“你看我戴着么?”
明华容头上除两只点翠簪子与数朵银雕小花外,便再无它物。侍女见状呆了一呆,犹不甘心地追问道:“那是不是夫人——”
“得了,你也别含含糊糊要说不说的,直说我们是贼子,偷了你们的东西,岂不爽快。”孙姨娘突然打断她的话,微带怒容地斥责道:“你当我们是何等身份,稀罕你这小小首饰么!”
见惹怒了客人,侍女惶恐道:“夫人息怒,婢子因东西不见了,有些着慌,所以多嘴问了一问。”
孙姨娘怒道:“照你这么说,分明就是把我们当贼了!我还要说这是你们监守自盗,自己玩出来的把戏呢!”
侍女心中虽有怀疑,却万万不好直说出来,只得连声说道“婢子不敢”。
孙姨娘却看也不看她,训斥完人便怒气冲冲地转向明华容:“大小姐,我们走,这种好端端污陷清白人的地方,我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见一路温声细语的孙姨娘突然声色俱厉起来,明华容直觉不妥。她侧身让过孙姨娘伸过来想捉自己的手,刚要说话,对方的手却状似无意地在她袖间一扫。刹那间,只听当啷一声,一件银灿灿的事物从明华容袖间掉出,滚落在地。
弹转两下,那东西才静静卧在了地上。
房内众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盯紧了那件银光灿华的事物。
那是一把银梳,梳背间以碧玺、猫眼石、蜜蜡等珠宝镶拼出一簇小花,更有一只雕工精细的银蝶翩然其上。蝶翅兀自因惯力慢慢扇动着,折射出流转银光,直刺入每一个人眼中。
静默片刻,孙姨娘率先惊呼出声:“这……这不是刚才看到的那把梳子么,大小姐,它怎么会在你袖子里?”
一时间,屋内诸人的目光都齐齐看向明华容,孙姨娘与所带的婢女表情由震惊而鄙夷。珠宝铺子的那两名侍女,后进来的那名神情如释重负,先进来的那个翠色眼中却无端掠过一抹喜色。
将众人神情一一看入眼中,电光石火之间,明华容心头雪亮。
她冷笑着看向孙姨娘,问道:“姨娘为何要将这梳子放到我身上?”
“大小姐,你、你在说什么啊?我并没碰过它,明明是你……”说着,孙姨娘表情变得无奈,“便是你害怕事情传出去,惹得老爷责骂,也不该将这罪名推到我身上啊。大家都看见的事,你以为这么说就能脱得了干系?再说,今日本就是为大小姐购买首饰而来,你又何必做出这种事呢?不但丢了咱们家的脸,回去后你也难逃责罚。这又是何苦来哉?”
“是啊……”明华容缓缓点头,说道:“今天我是来买首饰的,我又何必不做客人做贼子,这可真是奇怪了。”
见她神情似笑非笑,根本没有料想中的惊慌失措,孙姨娘心头一紧,立即说道:“所以说,我真是不明白大小姐怎么想的,按说您回帝京已经快一个月了,我原本以为您怎么说都该改了以前的乡下积习才是。谁知今天……唉,大小姐,我真是错看你了。”
她这话看似质问,实际却是为明华容的出格举动找了个解释。
听到这话,原本神情有所动摇的侍女,再度坚定起来:“两位,既出了这等事,不是我一个小小婢女可以定夺的,我这就去请我们掌柜过来查清此事。”说罢,她便匆匆出去了。
孙姨娘见状唉声叹气道:“大小姐,你为何不拦住她,一旦报到掌柜那里,这事儿多半就瞒不过去了。若你许她些银子,将东西还回去,让她们装作没看到这件事,岂不干净。”
“没做过的事情,我有什么好遮掩的?身正不怕影斜,我还想看看这件事究竟是谁做下的。”说着,明华容突然微笑起来:“我听过一个贼喊捉贼的故事,那贼当真厉害,将所有人都唬住了。姨娘,你说这个贼手段高不高妙。”
听她意有所指,孙姨娘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镇定下来:“大小姐现在还有心情说笑,我却笑不出来。一旦老爷知道了这件事,还不知该如何生气,说不定连我也难逃干系。”
“姨娘多虑了,老爷并不是无理之人,若你津清白无瑕,怎么会被卷进来呢。”
见明华容镇定自若,甚至还有力气嘲讽自己,孙姨娘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算漏了什么,否则她怎么会如此有恃无恐。可……梳子明明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这屋里所有人都看见了,铁证如山,说到哪里也不怕。
想到这点,孙姨娘心里顿时踏实起来。正要还嘴,却听杜唐宝的声音再度在大堂内响起:“掌柜,你这是要去哪里?莫非真有不开眼的人要抢我看中的首饰?”
大堂内,杜唐宝怀疑地看着那名神情不安的侍女,越想越肯定:一定是这样的!否则为何这小婢跑下楼来凑在掌柜耳边说了几句,掌柜就要匆匆离开呢。
那名中年女子正是掌柜,听到侍女附耳低声禀报过楼上的事后,她顿觉头痛无比。客人在楼里做了这种事,意欲偷窃的又不是价值高昂的珠宝,真是处理也不是,不处理也不是。稍不小心,只怕还会被反咬一口,将铺子的声誉赔进去。
她苦笑着刚要安抚杜唐宝两句,哄她留在楼下等着,不想对方却抢先一步上了楼:“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和我抢东西!”
杜唐宝趾高气扬上了楼,一眼看到走廊尽头有间雅室房门大敞,立即快步走了过去。待看清屋中人后,她先是一愣,继而不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你。哼,就凭你也配和我相争?”
她运气实在不错,一来就找准了明华容所在的房间。
但明华容并不买她的账:“原来是杜小姐不请自来。这配不配的话,还请你慎言。若论出身,我与你同是名门嫡女,不过若论到家世,令尊的官职比起家堂来,恐怕还低了那么一阶半阶的。我倒要请教杜小姐,你所谓的不配二字,从何而来?”
她向来看不起只会倚仗父辈名头的草包,但并不代表在必要时候,她不会利用一下明守靖的头衔。
杜唐宝被她的话噎得满面通红,想要反驳,脑中却一片空白,根本找不到什么有力的言辞。
她正愁一肚子火没处泄时,旁边久久不曾做声的翠色突然说道:“这位小姐,掌柜即刻便至,是非稍后自有定论,还请让婢子先将多宝插梳收起来,免得人多误被踩践了。您看如何?”
闻言,明华容别有深意地看了翠色一眼,见她头压得低低的,眼睛紧紧盯着地上的银梳,一副十分担心的模样,遂笑了一笑,道:“不错,是非自有定论,你着急的话,就先收起来好了。”
“你们——”杜唐宝立即被这番话吸引了注意力,她虽然不太聪明,却也听出了这话里另有蹊跷,便向一直没正眼看过的孙姨娘说道:“你也是明家人吧,你们大小姐这是怎么了?”
见她神情轻慢狂傲,孙姨娘心中微怒,口中却长叹一声,欲言又止道:“唉,家门不幸……大小姐也是一时生了贪念,才会行差踏错。”
都是大宅门里出来的人,很多时候,事情不必说得太明白就能够明了。杜唐宝闻言立时喜上眉梢,看向明华容的眼神更加轻蔑不屑:“呵呵,小地方来的人就是这样,就算洗干净了脚上的泥也脱不了那身泥腥味。区区一把银梳也见不得,丢脸丢到外面来,真是让人开了眼界。”
这话简直是明着在打脸了,明华容眸光一动,却是不怒反笑:“是啊,刚才也不知是谁在楼下大叫大嚷,逼着掌柜立即去找什么梳子。这般当众失态,毫无礼数,根本不是大家闺秀所为。好在杜小姐出身名门,这种事肯定是不屑为之了,我说得是不是?”
听她生生将自己的话歪曲至此,杜唐宝气得身子都颤抖起来:“你——哼!明华容,你别仗着一张嘴巴利索就轻狂起来!等着瞧,我一定会将你今天做贼偷窃的事告诉其他人!到时瞧你还有没有脸面留在帝京!”
杜唐宝先前就在楼下闹出了大阵仗,刚才又嚷嚷着冲上楼来,其他雅室的夫人小姐们虽然不言不语,耳朵却早悄悄竖起来,准备看看是哪家人不幸被这蛮横小姐缠上。骤然听到这么一句堪称劲爆的话,在短暂的讶异之后立即纷纷兴奋起来。
明这个姓在帝京可不常见,官职高于杜侍郎,又姓明的的便只有吏部尚书明守靖一人。听说他家前阵子从别庄上将养病的大女儿接了回来,却只在家中办的听课会上亮过相,从未带到亲戚朋友间走动拜会过。难道,今儿这个作了贼子的小姐,就是那个神秘的明大小姐?
一时间,二楼几间雅室里的人都悄悄将房门拉开,预备看好戏。
将隔壁的推门声和几记忘了掩饰的惊叹声听在耳中,再感受到许多暗中投来的好奇视线,孙姨娘心里顿时有些毛毛的:老爷向来最爱惜声誉,今日明华容是随着自己出来的,虽说是她自个儿做了下作事,怨不得人家看笑话。但毕竟人是自己带过来的,老爷若要迁怒起来亦是难逃一劫……
但再想想女儿的前程,她立即又坚定起来。所谓顺得哥情失嫂意,女儿若锦的将来既然掌握在白氏手中,她便只有听命于白氏,少不得要见怪于明守靖了。
——当务之急,还是速速将这事儿料理了,把明华容赶紧带回去,少丢些脸。
想到这里,孙姨娘心内斟酌着该如何开口,下意识抬头看了明华容一眼,却顿时把想好的话都忘了。
众目睽睽被人指着鼻子骂做小偷,明华容脸上却分毫不见急躁,她点漆般的眸子看不出半点情绪,表情却带着微微的嘲弄,偏头看着杜唐宝。
在这样镇定的表情下,偷偷窥看的人们不禁又将原来存下的几分偏见打消了些,心道这杜家小姐骄横嚣张,或许是她乱往明大小姐身上乱泼脏水也未可知。
但最清楚这是怎么回事的孙姨娘,见状却再度不自在起来。她一面安慰自己这事天衣无缝,一面谨慎地说道:“杜小姐,这是明家家事,稍后我自会与掌柜分说,还请你不要妄加置言。”
这话却是扬汤止拂,杜唐宝听后愈以为得意,从鼻孔里冷哼了一声,道:“不过是个妾室而已,也敢对我指手划脚!这等下作事情,我既然撞见了就没有丢开不管的道理——明华容,今日我不将你揭下一层皮来,我就不姓杜!”
这时,女掌柜恰好走进屋来,见杜唐宝竟然搅进了这桩事里,还一副惟恐天下不乱的样子,不禁暗暗恼怒。但碍着身份,她也不好说什么,目光在屋中一扫,随即落在明华容身上,客客气气问道:“想来这二位便是明家侧夫人,和明家大小姐了?”
“不错,我——”
孙姨娘刚要说话,明华容却抢先截断她的话头:“阁下便是这里的掌柜么?来得正好,我正想请教你,纵容伙计诬陷客人,贼喊捉贼,又放纵无礼之人大叫乱嚷、胡乱冲撞,这就是你们铺子的待客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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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47 查证指印
听她说完,屋中人皆是一愣,随即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明华容,那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个疯子:梳子明明就是从你身上掉出来的,你竟然还有脸反过来质问掌柜,不是失心疯了,就是脸皮太厚。
女掌柜听罢更是生气,连表面的周到功夫都顾不上做了,含怒看着明华容,沉声说道:“我上楼之前已听侍女说过刚才的事情,本来还说再问问明小姐。但现在看来,明小姐似乎认为这一切都是小店的过错,您自己却是清白无辜?”
她语中的嘲讽之意,连傻瓜都能听得出来,明华容却毫不窘迫,大方点头说道:“用人不当,贵店确实有所疏忽。”
闻言,女掌柜眼中怒火更旺,语气也愈加冰冷:“敝店在帝京经营九十七年以来,对伙计皆是精心挑选,从未出过岔子,这点就不劳明小姐费心指摘了。我倒是想问问明小姐,刚才是怎么一回事?”
杜唐宝立即帮腔道:“有胆子做却没胆子承认吗?不管你如何推脱,大家可是都看见了,不是你狡辩能抵赖得了的!”
孙姨娘原本微微垂眸,这会儿也抬眼向她看来,年过三旬依旧姣好的一双杏眼里蕴了薄薄水汽:“大小姐,难道您非要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才肯罢休吗?还是快承认了吧!”
众目睽睽,诸多刁难,明华容却一脸无谓,轻描淡写道:“刚才你们的侍女进来要收首饰,却有一把银制插梳找不到,结果却从我身上掉出来了。”
“你——”女掌柜本以为她会再三推脱狡辩,没想到她竟然大大方方就承认了,一时反而愣得说不出话来。
杜唐宝却十分得意:“哼,知道害怕了吧!不过你既然干了不要脸皮的偷窃勾当,现在就算想认错也晚了!”
孙姨娘则急急说道:“掌柜,我愿出双倍的价格买下这把银梳,只求你莫要将今日的事情说出去。”
——不要说出去?可这层楼的客人都已经将事情经过听了个饱,回去后必定当做一桩奇闻到处讲,以助谈资。这群客人非富即贵,以她的身份,可封不了她们的口啊。
女掌柜面现难色,刚要说话,却听明华容淡淡道:“姨娘若真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丑事,当初就不该让人离开房间,现在又来装什么矫情。”
这话听得孙姨娘立即惨白了脸,凄声说道:“大小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知道现在你一定很害怕,但你怎么能胡乱将事情推在我身上呢?刚才的事情大家可都看见了,你决计抵赖不了的。还是快快做个了结,回家去吧。”
跟随孙姨娘过来的亲信丫鬟们也向明华容怒目而视,其中一个胆大的更是指桑骂愧地说道:“姨娘犯不着为这种人生气,您一片好心为她说话,她不领情也就算了,还反咬您一口,这成什么事!”
“住口!你一个下人怎能妄议大小姐!”孙姨娘白着一张俏脸怒斥道。落在外人眼中,正是被行差踏错的小姐倒打一钯还顾及着对方颜面,十足十一副贤淑良德的模样。
明华容却只觉得她造作得可笑,那挤眉弄眼要哭不哭的模样远不如明独秀演技精湛。
——今日之事,恐怕少不了那个爽朗可爱的二妹妹在背后推波助澜吧。
想到这里,明华容嘲讽一笑,说道:“物证既在,找出罪魁祸首轻而易举,姨娘不必惺惺作态,当心一会儿反而打了自己的脸。”
“物证?”女掌柜又是一愣,突然觉得自己更看不懂这位小姐了:“明小姐,东西明明是从你身上掉下来,大家可都看见了——”
“许多时候,看到的事未必是真的。掌柜每日招待许多客人,也算见多识广,应当知道很多事情都是表里不一的。”明华容意有所指。
“可笑!”见她迟迟未被定罪,杜唐宝不耐烦起来:“任凭你说出朵花来,也洗脱不了你的罪名!什么眼见不实,难道你说的才可信吗?!”
这一次,明华容却并未反驳她的话:“我说的话自然也无法取信于诸位。”
“那你还多说什么!”
明华容不再理睬她,径自说道:“最可靠的,莫过于实物。”
说着,她取出手绢垫着手指,将银梳从地上捡起。
不等有人发话,她便将银梳呈到女掌柜面前:“掌柜,贵店的首饰给客人挑选过后,再收归入库前,都要用秘制药水擦拭一番吧?”
金银宝石等制成的贵重饰品在被人触摸翻看后,往往会留下印迹。一般珠宝铺子里为了保证首饰光洁如新,不影响下一位客户挑选的心情,在收起前都会擦拭一番。许多富贵人家也有这个习惯,只不过是交给近贴身侍从打理罢了。
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女掌柜当即点了点头:“不错,确是如此。”
“那么,这些首饰送到我面前,由我挑选时,它们都是光整如新,没有任何印迹了?”
见女掌柜再度点头称是,明华容唇边扬起一抹微笑:“这些首饰,是放在匣子里由那名叫翠色的侍女呈到桌上的,我并未碰过它们。但——这银梳梳背,和这颗猫睛石上,为何会有两道明显的指痕呢?”
闻言,女掌柜神情一穆,立即细细打量起来。只见梳背的地方,和被镶嵌为花蕊的猫睛宝石上,确实各有一枚指痕,甚至连指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辨。
在她打量梳子的当口,旁边的翠色已悄悄变了脸色,目光又是惊恐又是茫然地看着明华容托于掌间的银梳。她并不明白这小小的印迹如何能成为证物,只是本能地觉得害怕而已。
孙姨娘亦是微有变色,随即镇定下来:“这又说明什么?也许是你无意碰了一下呢?”
明华容的目光自银梳移到她身上,似笑非笑道:“姨娘刚才不是还作出一副护着我的样子么?怎么当我指出了物证,你却反而是一副巴不得把贼名牢牢扣在我头上的样子呢?”
孙姨娘脸色再度一变,然后掩饰般笑道:“这……是因为大小姐找的这理由实在太牵强了些,恐怕说服不了谁。”
“说服不了?那是姨娘希望如此吧。”明华容淡淡说道,“每个人指间的纹路,就如同自己的容貌一样,在这个世上是独一无二的。好在这屋内的人也不多,只要将这指印拓下来,一一对比,不消片刻,真相自然水落石出。一旦查出谁碰过这梳子,就知道谁就是栽赃给我的人。”
听到这话,孙姨娘几乎快挂不住脸上的笑意:“这……这可奇了,我活了这么些年,可从没听说过有这种事,别是大小姐在异想天开吧?”
明华容嗤笑一声,说道:“天底下大得很,姨娘没听过的事儿还多着呢。你不信也不打紧,这法子是否有效,一试便知。”
说罢,她不再理会还想分辩的孙姨娘,转向女掌柜说道:“麻烦你取一盒朱砂,两张厚白宣,和一些煤炭细粉末来。”
女掌柜亦未听说过这等奇妙法子,但见明华容说得有理有据,心道横竖又不麻烦,不妨一试,便吩咐了侍女前去准备。
不多会儿,所需的东西便都备齐了。明华容将一张厚白宣纸展开铺平在桌上,将朱砂盖子揭开,自己先拓下三枚指印,然后朝众人比了个请的手势:“请各位都像我这样,在这纸上按下自己的拇指、食指与中指手印。”
众人对视一眼,事不干己的都是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情,觉得她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而心里有鬼的某两个人,一方面有所怀疑,一方面却有些惧怕。一时之间,竟是谁都不肯上前。
见状,明华容目光微冷,语带嘲讽地向杜唐宝说道:“莫非此事与杜小姐有关,所以生怕露了端倪,不愿协助调查?”
杜唐宝果然受不得激,立即傲然说道:“本小姐只是不想被你找借口当猴耍,既然你这么说,我照做又有何难?反正等下丢脸的又不是我!”
说着,她立即走上前来,毫不犹豫地在宣纸上按下三枚手印。
待她做好后,明华容提笔在旁边写下个杜字,随即又看向一干明府下仆:“杜小姐乃堂堂侍郎千金,难道你们的身份比她更加金贵,所以不愿听我的话?”
这话实在太重,一干下仆们虽然并不相信,但还是乖乖过来,挨个将手印拓了,由明华容在旁边写下名字。待她们拓完,房内便只剩下孙姨娘,和珠宝铺子的侍女翠色。
孙姨娘咬了咬嘴唇,突然说道:“这玩意儿跟签卖身契似的,我好端端一个人,可不拓这个,受这份污辱。”
翠色听后立即连连点头,虽不说话,却是一副赞同模样。
明华容闻言也不勉强,只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们一眼,笑吟吟说道:“无妨,横竖只剩下姨娘和一个婢女,若是等下对比了没有相符的,也许便是……”
她没有说出后面的话,只是意味深长地冲这二人一笑。
孙姨娘刚放下些许的心,立即又提了起来。她控制不住地瞪了翠色一眼,目光凌厉无比。翠色则将头压得更低,却掩不住一脸的惊惧。
见状,原本不以为然的其他人都不禁半信半疑起来,心里悄悄开始犯起了嘀咕:照这么看来,姨娘和这个侍女的反应一直都很奇怪呢。事发时姨娘先是发火,然后马上又将矛头对准大小姐,后来说的话更是自相矛盾,莫非真是……
明华容也不理会众人猜测,径自开始忙碌。她将细如面粉的煤炭灰小心地撒到银梳的指印上,待撒落均匀之后,又用宣纸迅速按上去。当将纸再揭下来时,梳子与宝石上的指印已清晰地拓到了纸上,纹印清楚分明,丝毫不差。
随后,她便开口邀请女掌柜:“掌柜,你既然掌管珠宝买卖,眼力一定不差。还请你与我一起参看对比,看看谁的指印与这梳子上的相符,如何?”这么说,却是要找个见证,堵一堵众人的嘴。
女掌柜见她行事极有章法,心里不禁又多信了两分,便依言上前与她一起对比。
而其他暗中窥看的人见状,不禁也生出十二万分的好奇,眼巴巴等着看这个明大小姐这一番所作所为,究竟是会变成笑话还是当真能查出真相。一时之间,整个二楼竟是鸦雀无声,众人都伸长脖子等看结果。
过得一柱香左右,女掌柜微微摇头,说道:“虽然看得出这两个指印俱是拇指印,但是——”
她似乎有些为难,迟疑片刻,才缓缓说道:“与这纸上拓下的都对不起来。”
闻言,屋内一时陷入沉默,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落到孙姨娘与翠色身上。她们想着明华容之前只说了一半的话,眼神满是怀疑。
女掌柜亦是心中暗叹:既然和其他人的对不上,那便只剩下这两个人了。但翠色是自己的伙计,若是她做的手脚,铺子的声誉脸面都要大受影响;若是孙姨娘的话……想想她刚才棉里藏针字字句句意指明华容是贼子的模样,想来又是一桩高门大户里勾心斗角的把戏,却将自己拖下了水,一个应对不当,铺子的声誉同样要受影响。
但事已至此,无论如何左右为难,女掌柜都不得不立即查清事情,并设法将对铺子的影响降到最小。决心一定,她立即说道:“这指印也有可能是其他侍女不小心弄上去的,但既然出事时侧夫人等都在屋中,少不得也要对比一下,还请您体谅。”
其他侍女云云,不过是缓和安抚的场面话而已,孙姨娘如何听不出来。她下意识地将手掩在袖中,脚下纹风不动。她亦知道自己现在根本没有选择余地,若不配合,其他人同样会起疑心。但若配合地伸出手——
想到后果,她情不自禁将手又掩得更深了些,脑中疯狂地寻思着一个又一个脱身之计。蓦地,眼前一亮。
“我乃堂堂尚书府侧夫人,如何能轻易捺什么手印。不如这样,先让你们楼里的侍女对比,如果不是,我再勉为其难随你们捣腾。”孙姨娘语气强硬,不容置喙地说道。
明华容明知有异,却不点破,亦不为难,当即一口应下:“便依姨娘所言。”
倒是杜唐宝不服气地嘀咕了一声:“一个妾室而已,还拿什么大。连我都捺了,哼!”匆忙之际,也无人接她的话茬。
听罢孙姨娘的话,女掌柜立即看向翠色。这一次,她可没那么多顾忌和耐心,直接便命令道:“翠色,你过来!”
翠色再掩饰不住神情慌乱,吱吱唔唔道:“我……掌柜……我……”
明华容将她的慌张看在眼中,微笑道:“怎么,小姑娘脸皮薄怕委屈么。你且宽心,若真不是你,我回头必备上一份大礼给你压惊。”
听出她话里的调侃,女掌柜顿时将脸一沉:“不愿动?你们将她架过来!”
随掌柜进来的两名侍女立即应声动手,一边一个扭住翠色的手臂将她拖过来,不顾她哭闹挣扎,强行捉着她的手指按下指印。
虽因翠色用力挣扎,那指印改得有些糊了,但大体纹路还是相当清楚的。当下掌柜将两份指印拿在手中,只看了一眼,脸色便难看起来,嘴唇翕动几下,才惊怒交加地说道:“果然是这贱婢!”
一直在紧张关注事情发展的孙姨娘立即接口道:“我想起来了,我们大小姐离座去小窗前看堂下动静时,曾从这侍女身边走过,想来定是那个时候被做的手脚。”
说着,她指着满脸泪痕,惊惧交加的翠色痛骂道:“好个刁钻恶毒的小贱人,小小年纪便有这般狠辣心肠,竟然想用这招来陷害败坏我们大小姐的名声!便是你年轻不知事,也该为家中亲人多想想,省得一步行差踏错牵连了家人!”
翠色原本想要分辩,但听到家人那一句时,神情突然为之一滞,由慌乱而变为绝望,最后慢慢转成麻木,垂下头一声不吭。在旁人看来,便是一副认罪的模样。
孙姨娘见状,心里一块大石头立即落了地,骂得更加欢畅。
但当事人明华容却是神情淡淡,待孙姨娘停口微微喘气时,才不冷不热说道:“我与翠色素不相识,好端端的,她为什么要陷害我呢?纵然是她将银梳偷放到我袖子里,背后也多半另有人主使。”
孙姨娘急道:“大小姐,定然是这贱婢眼红您骤然从乡下庄子回到帝京,一夜之间变成了大小姐,从此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嫉妒心起,才会做下这等事来。”
人在情急时往往口不择言,见孙姨娘急得不管不顾,将明守靖明令禁止再提的事情都当众说了出来,明华容眼中掠过一抹嘲讽,道:“姨娘怎么糊涂了,什么叫做变成?我本就是尚书家的千金小姐,所得到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旁人再怎么羡慕嫉恨也强求不来。比起这些无稽之谈,还是如山铁证更加可信——姨娘莫忘了,这银梳上面,可是有两枚指印呢。刚才我和掌柜都看过了,它们——并非出自一人之手!”
闻言,孙姨娘脸色骤然变得比纸还要惨白。她愣愣看着小桌上的银梳与拓了指印的宣纸,突然如同疯了一样,急步上前将两样东西抢在手里,慌慌张张四下环顾一阵后,用力将两样东西从窗户丢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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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泪银蝶蕊亲收养了男主~男女主都有干妈了,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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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48 再见皇帝
孙姨娘突然将物证远远掷出,实在事出突然,众人呆了一呆才反应过来,随即交头接耳起来,看向她的目光都变得十分不善。如果说刚才只是六七分怀疑的话,现在则是十成十的。
但孙姨娘却不管不顾,毫不理会众人非议,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我说过,我是堂堂尚书府的侧夫人,怎么能做这种签卖身契似的事呢,横竖已经查出是这个贱婢弄鬼,其他的东西不如丢了干净。”
言犹未已,突然有一件东西自窗外疾射而入,来势汹汹,迅若疾雷闪电,不偏不倚正正打中孙姨娘,深深陷进她的脸中!
“啊——!”
孙姨娘还未回过神来,便觉脸上传来一阵剧痛,令她险些昏死过去。她凄厉无比地惨叫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殷殷血迹立即流了一手,刹那间的功夫,甚至连衣袖都浸湿了!
“我的脸……我的脸……”她本能地觉得发生了很不好的事,但却苦于房中没有镜子,便一把捉住贴身丫鬟的手,急切地问道:“你快看看!我的脸怎么了?”
但素日对她言听计从,奉承讨好的丫鬟却满面惊恐地挣开了她的手掌,远远躲到一边去,嘴里甚至还无意识地嚷道:“好可怕,不要过来啊!”
孙姨娘再看其他人,亦是十分害怕。当接触到她慌乱无助的目光时,都纷纷不由自主地倒退几步,惊惧之色也愈加明显。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脸……我的脸到底怎么了?”越是得不到答案,孙姨娘便越是惊慌。脸上传来的疼痛愈发剧烈,她几乎要站不稳了,但依旧坚持着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茫然四顾间,她踉跄的脚步无意走到明华容面前。明华容不闪不避,神情一派平淡,甚至还带了几分隐约的怜悯,一语不发地指了指屋角净手的水盆。
——对了!水面也可以当做镜子!
意识到这点,孙姨娘立即跌跌撞撞奔了过去。当她终于看清自己现在的模样后,顿时呆住了。直到脸上源源不绝流下的鲜血将整盆水都染得通红,才崩溃地尖叫一声,颤抖着伸手摸到深深嵌在脸上的银梳,不假思索地将之拔起。这下牵连血肉的疼痛她再承受不住,银梳刚拔出来便立时昏死过去。
——那把不知被谁反手丢进来的银梳,因着迅疾的速度与非同寻常的力道,竟然生生钉入了孙姨娘的脸中!
“……怎么……怎么会这样……”饶是见多识广,女掌柜也被这突如其来,血腥诡异的一幕吓得面色苍白,看着孙姨娘血肉模糊的面孔,只觉得想要呕吐。
而一旁的杜唐宝早在看清孙姨娘血流满面模样的瞬间,叫也没叫一声便瘫软在地,吓得失去了意识。
明华容神情却是平静之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镇定地回头向窗外看去,淡淡说道:“姨娘是被她丢出去的银梳打伤的。”
——丢出去的银梳,又怎么会回来?并且还打伤了人?
“对面的酒楼里,应该有位高手。”明华容下巴微抬,看着十数丈开外的酒楼,笃定地说道。
像是为了佐证她的想法一般,对面的酒居二楼,随即有人高声喝斥道:“大胆!是谁向我们王爷乱扔东西?!”
尔后,又有一个清朗温文的声音说道:“罢了,许是无心为之,过去看看便知道了。”
这时,明华容已走到窗前。展目一眺,她却意外地愣住了。一瞬间的恍神后,她轻轻叹了口气,回身向掌柜说道:“真是太巧了,对面的人居然是瑾王……”
其实与瑾王同来的还有另外一个人,德帝宣长昊。只不过明华容今生从未见过圣驾,“现在”自然不该认得他,所以就没有提。
她本道女掌柜听到瑾王之名后,多少会有些吃惊无措。但她却注意到,对方得知这个消息后的瞬间,流露出像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虽然立即又露出担忧的神色遮掩过去,可那短短一刹那间的变化却没有瞒过她的眼睛。
注意到这到微妙的变化,明华容似乎明白了什么,而这也解释了为何堂堂王爷会屈尊移驾,亲自到这珠宝铺子来查看的事情。想到这里,她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说道:“瑾王似乎要过来呢,我们恐怕得下去接驾。”
“那是自然。”
瑾王向来是帝京无数闺秀们的春闺梦里人,女掌柜本以为明华容见他驾到,会像寻常女子那样满面通红,神情扭捏,不想她却是从容不迫,一派落落大方,似乎即将见到的并不是瑾王,而是一个普通人。
吃惊之余,女掌柜不禁在心中重新评估起这位明大小姐来。
而此时,听壁角的贵妇千金们自然也听到了瑾王要来的消息,除了少数自恃身份的贵妇人外,其他未曾婚许的小姐们都不肯放过这大好机会,争相挤向楼下,欲待趁机在瑾王面前卖好献乖,指望能借机飞上枝头。
于是,当瑾王与德帝在侍卫的环拥下踏入珠宝铺子时,看到的便是七八名粉面含羞的世家千金站在大堂内。她们一见到白衣翩翩,温如美玉的瑾王,眼中便再容不下其他人,立时喜不自禁地行下礼去,口中更不忘娇滴滴地请安问好。
一片莺啭燕啼中,唯有明华容一语未发,悄然打量着德帝,若有所思。
德帝宣长昊本未及弱冠之年,不满二十,比起月余前在山中偶遇时,他似乎又长高了些许,包裹在玄色箭袖暗纹锦袍之中的颀长身躯也更见健壮。容貌倒仍是一如既往的英俊,只是神情愈见老成冷峻。一双重瞳深邃幽回,将所有情绪都深深埋藏起来。唯有落在瑾王身上时,透出些许柔和。
——难道,德帝竟然十分信任瑾王么。不知前世之时,是否正是因为这份糊涂的错信,才断送了他的帝业?
正暗自思忖间,明华容注意到德帝向瑾王低声说了句什么,瑾王立即露出苦笑,连连摇头。
她懂得一些唇语,立即辨出,德帝说的是“满楼红袖招”。显然是在调侃这个异母皇弟,如此受到帝京小姐们的青睐追捧。
但明华容的心,却因此不由得往下一沉:瑾王既然获得了德帝的信任,便意味着自己的复仇更加艰辛了。毕竟,比起情深意厚的亲生兄弟来,一个陌生少女的良言忠告反倒更像是挑拔离间。因为除了她自己,这世上并无人知道,数年之后朝堂上会掀起怎样一番腥风血雨,甚至连德帝本人亦是性命不保。
——看来,为了取信德帝,自己不得不另辟蹊径了。
明华容暗自悄然出神间,那边厢,瑾王已经以一贯的温文尔雅态度,含笑向几位千金小姐们说道:“并非朝堂之上,各位小姐无需如此多礼。”
众人欢欢喜喜地直起身来,有眼尖地看到瑾王身旁的德帝亦是风采过人,冷漠英俊,满身不怒自威的气势,比之瑾王另是一番风采,便不由自主地问道:“王爷,这位公子好生眼生,却不知是……”
德帝历来深居简出,品级低些不够资格上朝的官员都未必识得帝貌,寻常女子不认识他亦是情理之中。而他今日本是微服出访,瑾王自不会暴露他的身份。遂微微一笑,说道:“有劳小姐垂询,这位公子乃是小王的一位至交好友——先不说这些,我等过来,却是为刚才二楼有人飞掷银梳之事。小王的侍卫本以为是暗器,及时接住反掷回来。出手之后才想起这是帝京有名的珠宝阁,来往的都是大有身份地位的贵妇千金,当不至有刺客。便过来察看一番,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提起刚才的事,本来还娇羞无限的几位小姐们脑中顿时又浮现出孙姨娘那一脸狰狞的伤口,顿时俏脸发白,掩袖欲呕。
见状,瑾王愈发奇怪。他目光在众人身上一掠,随即落到唯一一个面色如常的少女身上。少女容颜清致,神情清冷,淡若夜昙,一双点漆般的眸子更是仿如深潭孤渊,黑幽幽的教人看不分明她的想法,令人情不自禁心中一凛。
认出这少女竟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明华容,想起那天的事,瑾王不自觉笑得越发温和:“原来明大小姐也在这里,不知你可否告诉小王,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见她被瑾王如此温言相待,几名小姐不免有些心头悻悻,两三个性子泼辣的更是毫不掩饰地瞪着明华容,一副大不愤的表情。
面对这份突如其来的“荣宠”,明华容却丝毫不以为意。摇了摇头,她语气平平地说道:“小女子刚刚亦被卷入事端,有些事情唯有旁观者才能看得更清楚,瑾王不如另找人询问,相信会更加公允。”
此言一出,方才还心中泛酸的小姐们无不惊讶地看着明华容,又是吃惊又是惋惜,一面惊讶于居然有傻瓜会拒绝瑾王,一面则恨不得以身相代,将这个机会抢过来。
而原本神情冷酷的德帝,眼中亦不禁多了几分惑然,倒不是为这少女的不为所动,却是因为刚才对方说到“旁观者清”之语时,似乎大有深意地看了自己一眼,目光中甚至包含了几分怜悯。也不知,这是何意?
而再度被她拒绝的瑾王,心中倒是少了几分初见时的讶异,竟似是开始有些习惯于这少女的倔强冷淡。他含笑看了明华容一眼,随即问道:“谁是这里的主事?”
“民妇王司珍拜见王爷。启禀王爷,民妇正是这家珠宝铺子的掌柜。”女掌柜闻言立即再度跪下,行礼回答。
“刚才出了何事?”
“启禀王爷,适才这位明小姐与府中的侧夫人前来店中挑选首饰,恰逢杜小姐过来寻找前几日看过的一把银制插梳。因为杜小姐十分钟意那把银梳,民妇便派侍女前去明小姐房中,借故想将银梳取回。不想原本放在匣中的银梳却不翼而飞,最后竟在明家侧夫人与明小姐拉扯时,从明小姐袖中落出。但后来经明小姐查证,发现将银梳放在她身上的是民妇铺子里的一名侍女。可不知为何,水落石出之际,明侧夫人反而将证物统统掷出窗外,乃至误惊了王爷。”
王司珍跪禀陈情的时候,明华容一直在暗中打量她的神情,见她虽然神态恭敬,言语间仿佛压根不认识瑾王一般。但明华容却从一些细微的动作中敏锐地察觉出,这位女掌柜根本不是初见瑾王,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却没有绷紧,声音恭敬却没有畏惧……一切反应都已表明,这完全不是一名初见王爷的普通人该有的反应!
——看来,这家珠宝铺子的背景很不简单呢,瑾王多半就是它的主人,但他却偏偏在德帝面前装出一副与这里完全无关的样子。也许,自己能够利用此事……
她心下暗忖之际,瑾王已听罢事情经过,颇感兴趣地问道:“哦,竟有此事?那明小姐是如何揭破真相的?所谓的证物,又为何是一把银梳?”他心思缜密,一听便知道了事件的关键点。
待王司珍将明华容如何取证揭发犯人真面目一一说出后,瑾王眼中兴味更浓:“明小姐真是急智过人,竟能在仓促之际想到如此巧妙的办法,这份机巧,当真令小王叹为观止。”
明华容淡淡道:“王爷谬赞了,小女子只求自保,能洗刷罪名。危机当头,反应自然要比平时快些。”
察觉到她话语中明显的冷淡,瑾王不禁一愣:这少女机巧多变,应对周全,显然并非不擅接人待物。怎么一旦对上自己,却总是这般冷淡,偶尔还有几分如临大敌的谨慎。
他一直以如玉君子,风采翩翩的形象示人。上至皇帝朝臣,下至京城百姓,无不对他的君子风范称誉有加。明华容还是第一个对他不假辞色之人,这让瑾王在不解之余,本能地生出几分警觉,隐隐觉得这少女似是有些不妥,但具体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