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想法他自然不会表露出来,凤目流转,他微微一笑,说道:“如此说来,明小姐适才所受的委屈不小。小王的护卫刚才护驾心急,只怕也惊到了明小姐。这样吧,明小姐今日挑选的所有首饰,都由小王会账,就当做是给明小姐的一点赔礼。”
以他的心机如何听不出孙姨娘在这件污陷事件中干系匪浅,但他并不想插手官员的内宅争斗。上次破例,不过是因为想要招揽肖维宏而已。这一次既然无利可图,他也就乐得装糊涂。
但这番话落在那些对瑾王心怀爱慕的小姐耳中,却都只注意到了那个礼字,更自动将那个赔字忽略,直接当成了礼物。这令她们刚刚淡去一些的嫉恨,顿时重新又翻了上来。
瑾王素来风雅,喜欢结交名士,许多人都曾收到过他的厚礼,但却从无哪家小姐曾有这份荣幸,明华容还是破题儿第一遭。再联想起前不久明府那次听课会上,瑾王当众邀她参加腊八宫宴的事情,众人脸上都显露出露骨的嫉恨之色。
对明华容而言,这些不知世事的千金小姐们的情绪根本不值一提。她向瑾王福了一福,不卑不亢地说道:“贵人相赐,小女子不敢推辞,便多谢王爷好意了。”
这下瑾王却有些意外。他本已习惯了明华容的拒绝,乍然听她一口答应下来,反倒觉得有些不自在。再见明华容目光微微闪动,心中不禁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这个明家大小姐,该不会想趁机敲他一笔吧?
旋即,他又为自己的荒唐想法失笑:吏部尚书家的小姐,又是这般清冷性子,怎么可能将区区首饰放在眼中呢?看来跟这古怪的少女打过交道,连自己都变得古怪起来了。
这么想着,他微微摇了摇头,然后对德帝说道:“此间事了,我们还是回醉白居吧。白家老大说那里的新酿不错,难得今天你出来,我们一定要不醉无归。”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明华容听到白家老大四字后,目光瞬间变得凌厉,随即又掩饰般低下头去。
满朝文武足有数百人,姓白的有那么几个。但能被瑾王亲呢地以白家老大相称的,只会有一个——丞相的长孙,白府的大公子,白章翎!
明华容记得,前世时这位白大公子便待明独秀相当不错,凡事是有求必应。说不定今日,德帝与瑾王会来这里也并非巧合。往深一层想,也许连杜唐宝也……
待这二人与他们的侍卫走后,明华容拦下王司珍,问道:“王掌柜,请问你们将杜小姐安置在何处了?”
闻言,王司珍几乎怀疑她问错了话儿:一般人不是该先问孙姨娘么?但虽有疑惑,她还是告诉了明华容:“明小姐,我刚刚已差人将杜小姐先送到后院厢房,又打发人通知杜府……”
不等她说完,明华容听到前半句后掉头便走,片刻之后,便踏入了厢房。
看了木床上兀自昏睡的杜唐宝一眼,明华容很没耐心地取过丫鬟手中的热帕丢进净手盆里,然后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将冰冷的帕子甩在杜唐宝脸上。
正文 049 孙氏毁容
这一招对昏迷之人很是管用,冰冷的帕子刚刚落下,杜唐宝随即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只是脑子还有点发蒙,一时弄不清身处何处。
“杜小姐,今日你为何会来这里?”明华容也不兜圈子,单刀直入地问道。
昏昏沉沉间,杜唐宝下意识答道:“独秀告诉我,她表哥知道瑾王今天会来醉白居喝酒,又说前几天我们一起来珠宝铺子看的那把银梳很衬我的新衣服,所以我早早就过来了,想先拿了银梳戴上,再去见瑾王……”
——果然不出所料!
明华容听罢眼瞳微缩,随即,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浅笑,却冰冷得让人不敢直视。她在心中默道:明独秀今次当真用心良苦,自己若不好好回报一二,岂不可惜!
而说话间,杜唐宝意识逐渐恢复清醒,刚才发生的一幕幕统统浮入脑海之中,顿时脸色一白。继而意识到站在床边盘问自己的竟是最讨厌的明华容,她立即大叫起来:“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明华容冷冷看了她一眼,说道:“白白被人家算计,将自己搭进去都不知道。”
说罢,她便拂袖而去,徒留杜唐宝在房中又是切齿不忿,又是疑惑不明。
门外,是跟在明华容身后匆匆赶来的王司珍。侍郎家的小姐在这里出了差池,明华容刚才又是神情不善,她生怕出了什么意外牵连自己,便急急赶来照应。不想还未来得及进去,明华容倒先出来了。
迎着冬日淡薄微暖的阳光,明华容眸中寒光愈发刺骨,衬着她周身的冷漠气息,竟是凌厉有如淬雪刀锋,令王司珍几乎不敢直视。
她定了定神,刚要开口,却听明华容抢先说道:“掌柜,瑾王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见她点头,明华容突然露出微笑,柔声说道:“那么便劳烦你将各类首饰每样挑两套时兴花样,替我送到明府。”
啊?王司珍听到这话顿时傻了眼:各类首饰每样两套?发簪步摇耳坠项圈……总共加起来岂不得有几十上百样?这……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哪!
她正满心震惊时,却听明华容问道:“怎么,掌柜担心瑾王付不起价钱?”
——她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王司珍连忙摇头,但依旧不等她开口,明华容又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另外,关于今日之事,我并不希望太过兴师动众,只要掌柜的处置公道,我便不会再插手,亦不会再追究贵店失察之事。但要是结果让我不太满意的话——”
说到这里,她止住不语,只平静地看着对方。
闻言,王司珍立即心中一凛:这显然是在催促她处置翠色了。虽说彼此都心知肚明背后弄鬼的是孙姨娘,但翠色亦是从犯,她若有半点包庇不公,明华容定然会追究到底。不过,刚才瑾王既已当众表明了态度,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于是,她连忙说道:“明小姐放心,敝店管教不力,竟让底下的人做出这等事来,平白令小姐声名受污,实在难辞其咎。我这就给翠色灌下热汤,再交由官府发落。就说她犯的是盗窃罪,只用我出面作证,连堂也不必过就可直接行笞刑,不会将小姐牵连进来。这般处置,小姐看妥不妥当?”
所谓热汤并不是什么药物,如字面所言,就是将滚烫的汤水给人强灌进去,将其喉咙烫毁,令人无法说话,这样就不必担心她在见官时胡乱攀咬,嚷出些不该说的话来。王司珍手上没有翠色的卖身契,无法杀生予夺。但在昭庆律法允许的范围内,她自有其他手段轻而易举地将翠色收拾掉。
明华容心领神会,点头笑道:“掌柜的果然雷厉风行,处事果决,教人佩服。”她极擅察颜观色,当然知道翠色多半是有什么苦衷,被孙姨娘捏了把柄,沦为从犯。可众生皆苦,谁人无恨?不管怎样,翠色也不该做这种事。若今天摊上这事的是个柔弱女子,岂不是声名尽毁,下场不知该多么凄凉。
阳光下,少女明明笑得清朗无垢,但王司珍却是瞧得心头一寒。谈笑间轻描淡写便抹杀了一条性命,这份镇静堪称铁石心肠,许多人都无法做到,而这少女现下不过十五岁而已、这份手段这般性情,几乎比得上主人当年了……
她正心头凛然之际,忽听明华容问道:“我家姨娘在哪里?”
这时,孙姨娘在另一间厢房里,正被剧烈的疼痛生生折磨得醒了过来。铺子里为她请的大夫刚来替她看过,却因知道这些大户人家的女眷最是爱惜容貌,生怕担上个诊治不力致使毁容的罪名,便不敢用狠药,只在她脸上草草敷了一层止血药粉便走了。
失血过多的孙姨娘又是疼痛无力又是头晕口渴,哑着嗓子喊了几声要茶。但她的丫鬟们都被那狰狞的伤口吓得远远躲在外面,床前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自然不会有人听见她的吩咐。
孙姨娘又渴又气,刚要挣扎着下床自己倒茶,却听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有人脚步轻盈地走了进来。
听出那脚步声并非自己身边人的,孙姨娘吃力地抬头望去,随即露出忿恨的表情:“你——明华容,你这个恶毒的贱人!竟然将我害成这个样子!”
在她心中,若明华容乖乖按她的设想,老老实实任她陷害,就不会有后来那番变故,她自然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却没有想过,明华容凭什么要束手待毙,任凭她摆布污蔑。
见她不再伪装出贤淑良德的样子,明华容也不以为意,像是根本没听见她的咒骂,径自说道:“姨娘可以起身,想来是无碍了,很好,这就与我一道回府吧。”
“回……府?”听到这个词,孙姨娘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脸,眼中露出恐惧的神色:向来爱她容色的老爷,看到自己这般模样不知会如何反应……而且这番没有完成夫人交待的事情,更还在外闹出这场风波,以夫人的性子必定翻脸不认人,多半还会趁机落井下石!
见状,明华容轻笑一声:“姨娘不会疼得糊涂了吧,不回府,难道还要在外面住着不成?你且放心,老爷知道事情经过后,定会请名医来为你诊治,毕竟,你可是他现在最疼爱的姨娘呢。”
听到明华容有意咬得极重的知道和疼爱两句,孙姨娘再忍耐不住,失控般破口大骂起来,语言之恶毒难听,连最下等的市井泼妇也说不出口。被请来帮忙的店家侍女们表面装作没听到,心中却不禁暗自嘀咕。而孙姨娘身边的丫鬟们,则更加为自己未来的日子担忧了。
在众人各怀心思中,明华容一行回到了明府。
刚刚走入内院,明华容便看到了坐在暖房花厅中,对坐品茗闲谈的明守靖与白氏。远远看去,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可以清楚看到白氏明显的讨好,和明守靖逐渐缓和的神情。
很显然,白氏正在努力修复与丈夫的关系,补救挽回前些日子的失言所造成的裂痕。
遥遥望见这一幕,明华容神情不变,眼中却露出一抹嘲讽的光芒。
然后,她毫不意外地听见了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华容,你回来啦,我正要给父亲和母亲送点心过去呢。不知你选了什么好首饰,可否给我看看呢?”
说话的正是明独秀,她今日依旧打扮得十分光鲜,一身锦衣华服。偏髻上斜簪一枝精致的白玉山茶花紫檀木杆发簪,长长的珍珠流苏迤丽垂下,随着她的动作在耳边轻轻摇荡。如玉般光洁细腻的皮肤被珠光一衬,隐生红晕,愈显得她容颜娇艳,如花胜花。而她的言语亦是亲密无比,上次的一番龌龊,竟似是没发生过一般。
但明华容看到这个美名远扬的妹妹,却如同看到一条口吐毒涎,嘶嘶吐信的毒蛇,心中却唯有厌恶提防而已。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独秀的表里不一与虚伪做作。
见明华容默然无语,明独秀却是心中暗喜,以为自己一番布置都有了成效。于是她便故作惊讶地问道:“孙姨娘呢?她似乎没与你一起回来?”
“有劳独秀关心,姨娘正在后面呢,我正好为了她的事要禀报老爷,劳烦你让一让,不要拦了路。”
听到这毫不客气的话,明独秀脸上笑意略僵,本能地生出几分不详的预感。她刚想开口仔细询问时,便见几个婆子抬着夏天用的竹篾屉凳过来。蜷缩着躺在凳上,白纱裹面,奄奄一息的人虽然看不清面目,但看衣饰身段,分明是孙姨娘无疑!
见状,明独秀心中一凛,不祥之感更甚。她再顾不得兜圈子,急切地问道:“姨娘这是怎么了?”
——她明明撺掇了杜唐宝,又让大表哥帮忙布置好了一切,更假借白氏的名义叮嘱了孙姨娘一番,本说今日之事再没有不成的。怎么现下明华容若无其事,孙姨娘却成了这般凄惨模样?!若闹到父母跟前,保不齐会被父亲发现是她从中玩了手脚,到时候麻烦可就大了!
“独秀莫急,我马上便会向老爷禀报,你且听着就是了。”将她掩饰不住的慌张尽收眼底,明华容眼中掠过一丝嘲讽,随即不再理会她,自顾自走向暖厅。
明独秀想要拦住她,婆子们已抬着奄奄一息的孙姨娘走了过来。嗅到那混杂了药味与血腥味的浓浓呛鼻味道,明独秀不由自主掩住口鼻倒退几步,等她再抬起头时,只见明华容已走到明守靖面前,盈盈行下礼去:“华容见过老爷夫人。”
“嗯,你且起来吧。”经过入府以来的种种事情,明守靖对这个大女儿还算满意,虽然依旧没有什么疼惜宠爱,但也算有一两分好感。兼之今日向来傲气凌人的白氏破天荒地向他低声下气认错讨饶,伺候得无比妥贴,他心情正是大好,看着明华容便觉得更加顺眼了。
但见到这个继女,白氏一双细眉却是不由自主皱得死紧:“你有什么事吗?”
她思量权衡了十几日,觉得一直装病不是办法,想要挽回明守靖的心必须有所行动,便在今日特地打扮了一番,前来向丈夫赔罪。她不想被人打扰,事前便早早遣开了当值的丫鬟婆子,只留下几个心腹守在院门处。乍眼见到明华容,心中不禁大骂那几个心腹不中用,竟让这小贱人跑进来,平白坏了她刚刚好转一些的心情。再想起那日明华容明嘲暗讽的话,白氏眼神越发骇人,若非碍着明守靖在,只怕当场就要发作起来。
将她面上的怨毒之色一一尽收眼底,明华容露出几分惶恐,说道:“论理本不该来打扰老爷和夫人,但今日华容外出,却遇上一桩意外,不得不请二位长辈定夺。”
“外出?”白氏细眉一竖,立即斥责道:“我何时曾允许你外出了?”
明华容顿时满面委屈:“夫人,今早我向老夫人请安时,孙姨娘说父亲想让我在腊八宫宴上打扮得光鲜些,便让她带我外出挑选首饰。”
闻言,明守靖狐疑道:“我从未说过这话。”
白氏面上一喜,还要继续斥责,明华容却抢先道:“姨娘说这话儿时老夫人也在场,老爷如果不信,可以去问问老夫人。”
阖府皆知,明守靖对母亲十分尊敬,有敢于轻慢老夫人的下人总是处置发落得十分严厉,分毫不讲情面。所以,明守靖认为明华容绝不敢拿老夫人说谎。他思量一下,心道多半是孙姨娘想到外面透透气,便打着他的旗号又拉上了明华容这个幌子。
自打张姨娘离开后,他的两个妾室里只有孙姨娘生得出挑,加上近来又与白氏闹翻了,便几乎夜夜宿在孙姨娘院里。孙姨娘仗着宠爱一时轻狂,也是难免,自己回头私下说她两句也就罢了。
想到这里,他语气和缓了不少:“此事暂且不提,且说说你在外面遇上什么事了。”
他本道大女儿多半是在哪里受了谁的气,不想,明华容说的竟是:“回老爷,孙姨娘被毁容了。”
愣了一愣,明守靖才反应过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本能地斥道:“胡说八道!真是放肆!”
“父亲若不信,请看——”
随着明华容侧身一让,纤长的细指向身后一指,被下人抬着的孙姨娘赫然呈现在明守靖面前。
看到昨夜还巧笑倩兮在榻上曲意承欢的美妾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明守靖立即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奔到孙姨娘跟前,急切地揭起她面上松松包裹的白布。
只看了一眼,明守靖便面色大变,连连后退几步,连话都说不出来。他一介文人,平日里只在风雅之事间流连。连鸡都没杀过,更别提别的血腥场面。当下看到孙姨娘血肉外翻,狰狞无比的伤口只觉十分恶心。
狠狠喘了几口气缓过神来,明守靖大声问道:“她怎么会伤成这样?”敢伤他堂堂尚书的爱妾,那凶徒真是胆大!自己必要整治得那人生不如死!
明华容只当没看到他惊怒交加的神情,在旁淡淡说道:“是瑾王做的。”
正怒气冲冲的明守靖,闻言顿时哑然,再次怀疑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重复道:“瑾王?怎么会是瑾王?”
“老爷有所不知——”明华容将今日之事详细说了一遍,直听得原本怒气勃发的明守靖面色阴晴不定。他本以为孙姨娘是受害者,没想到她竟是自食其果,而且居然还冲撞了瑾王。
站在一旁的白氏却是幸灾乐祸。她装病的这几日也没忘打听明守靖的事情,得知他椒房专宠孙姨娘时恨得牙痒。原本她打定主意等与丈夫和好后,就要腾出手来收拾孙姨娘,没想到她还没动手,孙姨娘就自己先出事了。更妙的是出事时明华容也在旁边,借着这件事,说不定还能恶整这个继女一番。
沉浸在喜悦之中的白氏没有发现,随后进来的明独秀在听完明华容的话后,一张小脸血色尽褪,眼中满是惊慌不安。
“……瑾王过来问明情况后,便说今日我挑选的首饰都由他来付账,以作赔礼。我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等王掌柜答应会将污陷我的那名侍女送官行笞杖后,便赶紧带上姨娘一起回府,请老爷看到底该如何处置。”明华容说罢,便站到一边,眼观鼻鼻观心,做出一副恭顺模样。
但听完她的话,明守靖一张还算英俊的脸却皱成了苦瓜。瑾王既然发了话,只向明华容一人赔礼,对孙姨娘只字不提,那就是认为孙姨娘是罪有应得了。说不定他还觉得,不追究孙姨娘的惊驾之罪,已经是相当宽宏大量了。
他对女儿受了委屈的事情分毫没放在心上,只顾着琢磨瑾王的用意和考虑善后。事到如今,到底是不是孙姨娘蓄意陷害明华容已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怎么收拾残局。既然瑾王没提孙姨娘,那他正乐得将事情全推在那个侍女身上。而珠宝铺子的掌柜既已答应将那小侍女送官弄死,也算是给了尚书府面子,他便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再追究了。省得事情进一步闹大,传扬出去了更令自己丢脸。
但满心盘算着要借机将明华容一起拖下水的白氏,却根本没想到这些曲折:“老爷,虽说事出有因,但出事儿时华容和孙家妹妹都在一处,瑾王怎么只给华容赔礼,而对重伤的孙家妹妹不闻不问呢?我看这事有些蹊跷。”
------题外话------
感谢陌上花开ら亲的鲜花,么么~
正文 050 白氏跳脚
听到白氏的话,明华容睫羽一闪,掩去眼中讥讽,淡声说道:“那夫人觉得要如何才合理呢?莫非要让瑾王将孙姨娘拿下狱去,责问她个惊驾的罪名才妥当?”
白氏见她竟将自己的意思歪曲至此,不由气结,索性不再拐弯抹角,直白地说道:“所谓的惊驾本是一场误会,姨娘伤得这么重,连老爷看了都心惊肉跳,瑾王岂能无动于衷?我就怕是有人趁姨娘昏迷时在瑾王面前进了什么谗言,以致瑾王误信小人,迁怒错怪了姨娘。”
明独秀听出母亲的意思,立即压下惊慌,帮腔道:“母亲说得没错,瑾王是最和善的翩翩君子,岂有见了姨娘的伤情不动容的?多半是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见这母女二人异口同声,字字句句指向自己,明华容却反而微微一笑:“原来夫人和妹妹是在质疑瑾王的决定,我也不知道他为何这么做,不如现儿就让老爷下帖子将瑾王请到府里,你们当面问问他?”
“放肆!在父母面前,你居然敢这般言语轻狂!”白氏厉声斥道。
明华容微一偏头,故作不解道:“夫人这是何意?你有疑惑,我好心提出解决办法,你怎么不领情反而要斥责我?”
“姐姐,你这话分明是拿母亲打趣,又哪里是解决办法了。你还是快快说出实情,以免惹得父母生气。”明独秀见缝插针,一心要趁势给明华容安个罪名,好掩盖自己的所为。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摇头,仿佛真在为明华容的冥顽不灵而叹息懊恼,一副孝顺女儿,温柔妹子的模样。
转头看了造作的明独秀一眼,明华容也跟着叹了口气:“妹妹定要我将今天遇到的所有事情都说出来?”
“原来姐姐果真有所隐瞒,为人子女,最要紧的是一个孝字。为了一己私心惹得父亲母亲大动肝火,你于心何忍?”分明只有白氏一人在跳脚,明独秀却非要把明守靖也拖下水。
“好吧,隐瞒实情,确实不该。”明华容像是被她说服了一般,点了点头,说道:“我确实隐瞒了一件事。姨娘回来的路上再次陷入昏迷,一路呓语不断。我为了照顾她,和她同乘一车,结果却无意中听到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姨娘沿路一直在埋怨,怨夫人为何要命她陷害我,以致自己反受其果,乃至于被破了相。”
说罢,她坦然看向明守靖:“姨娘乃是伤重之人,又处于昏迷之中,想来当不致于说谎。我却为难得很,到底要不要说出来。本来还发愁若老爷盘问,我该如何回答,没想到反倒是妹妹更关心我,不断刨根问底的非要我说个明白。”
明守靖如何听不出来这话包含了隐约的责怪质问,问他为何不追究下去,还她一个公道。他怎好直说自己其实并未将她这个女儿放在心上,刚才所想的皆是妾室这般胡闹不敬,瑾王会否暗中怪罪;而这事是发生在外头的,不知被人听去多少,日后他又该如何在同僚面前为自己辩解遮掩。诸般考量,竟是全无一字为明华容打算的。
总算明守靖还有几分廉耻,当下被当面质问,不禁生出两三分心虚,但继而又因觉得父权受到挑衅,再度转为不快。这话是明独秀挑起来的,又攀扯到白氏,他刚刚对白氏恢复了的几分柔情,瞬间又重新变得冷硬:“你有什么话说?”
白氏自认压根没做过这件事,闻言立即怒道:“胡说八道!我何曾指示过什么人来!明华容,你真是太放肆了,竟然敢构陷母亲,你犯下的是忤逆之罪!一旦我告到官中,你必要被黥面流放!”
明守靖生平最爱面子,自然听不得告官二字,立即说道:“家里的事扯什么告官,妇道人家,当真不识大体!”
见他言语冷酷,全无适才的温情密意,白氏顿时从心寒到了脚尖:“老爷,我是被这小贱人随口污蔑的,这么显易的事情,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为何还要向着她说话?”
“有理说理,你说她在胡说八道,那就反驳回去,似这般喝骂叫嚷,又有何宜。亏你还是相府小姐,竟连这点风度都没有么。”见妻子一脸刻薄怨恨,明守靖心中更不舒服,皱眉说道。
白氏闻言气得满面通红:“哼——好!明华容,我且问你,你说我命孙姨娘陷害你,你拿得出什么证据来?”
明华容瞟了心虚低头的明独秀一眼,淡淡说道:“我不过是转述姨娘的话而已。”
“那就是说你没有实证了?”白氏死死瞪着她,一副恨不得立即将她挫骨扬灰的模样。
明华容只作不见:“夫人何必如此性急,待姨娘醒了,一切不就有了分晓?不过,若夫人实在等不及,我倒另有一位人证:适才在姨娘的声音虽小,我却听清了一个人的名字,据姨娘说,是夫人房内的桐影亲自去叮嘱姨娘这件事的。”
“桐影?她现儿就在院门处守着,你既这么说,就让她过来当面对质!”说着,白氏立即着人去将桐影叫来。
在等人的间隙,自以为是被泼了脏水的她冷笑着还想再斥责明华容几句,瞥眼却看到女儿神情大为异样,头压得极低,一双青葱般的手死死扯住裙子,几乎快将绢丝都抓破了,手背上的青筋更是道道凸起,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白氏先以为她是不舒服,然后突然觉出不对来,一个念头划过心中,让她整颗心蓦然一沉:“独秀,你在做什么?”
明独秀闻声抬头,面上虽然犹自挂着勉强的笑意,眼神却是异常惊恐,根本无法掩饰。
知女莫若母,只看了她一眼,白氏的心便直直坠到了底:这件事,跟女儿脱不了干系!
意识到这一点,白氏又急又气,却还不能当面拉过女儿问个明白。她正思索对策之际,桐影恰好走了过来,向众人见礼:“奴婢见过老爷夫人,二小姐与大小姐。”
明守靖矜持地点了点头,见白氏久久不语,便不耐烦道:“华容,你来问她。”
“是,老爷。”明华容依言看向桐影,冷声问道:“桐影,你昨日去向孙姨娘私下传话之事,老爷已经知道了。你若是乖觉,就趁早说出实话,指不定老爷还能饶过你。”
刚才见孙姨娘气若游丝地被抬回来,桐影已经有几分惊慌,所以才没敢照白氏的命令阻拦明华容。现下被劈头这么一问,顿时整个人都哆嗦起来,颤声说道:“奴婢……奴婢不知道大小姐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明华容定定看了她一会儿,那目光竟似重逾千钧,压得桐影整个人都抬不起头来,原本坚定要保守秘密的决心更是像遇上阳光的积雪一般,一点一点崩溃坍缩下去。
眼见对方身子已是摇摇欲坠,明华容突然收回了目光。但桐影还未来得及庆幸,便又听她说道:“这可奇了,我分明听见姨娘说,你拿了夫人的一支珠钗做为信物,说夫人许她一旦事成,就提前解了五妹妹的禁足,且将来必会抬举她呢。姨娘怕你们哄她,特地将那支珠钗留下,以为表记。”
昨日桐影遵明独秀之命,假托白氏之意行事时,为了取信于孙姨娘,确实悄悄拿了白氏一支常用的珠钗过去,并许下诸多好话儿。只是昨天她们说话时是在孙姨娘的房间内,周围并无他人,明华容又是从哪里知道这些话的?!而且那支珠钗后来也——
“你胡说!那支钗子后来我明明带回房里了!”桐影大急,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
啪!
话音刚落,桐影脸上便狠狠挨了一记耳光,打得她头晕耳鸣,连鼻血都溢了出来,脸颊更被对方涂满丹蔻的长长指甲划出了两道血痕。
“贱婢休得胡说!母亲怎会做这种事?!”打完人,明独秀尖声斥道。
明华容见她终于沉不住气了,便趁机撩拔道:“妹妹,我知道你想维护夫人。但她是夫人的贴身婢女,除了夫人还有谁能使唤得动她?你可别只顾忙着心疼夫人,对实情视而不见,甚至颠倒黑白。”
这话果然刺得明独秀更加心浮气燥,再维持不住平日里的爽朗明丽形象,犹如泼妇一般继续失态尖叫:“你害得五妹妹被禁足,自己得罪了姨娘,姨娘当然然要整治你。你们自个儿折腾,为什么要把我和母亲拖下水?”
“人证俱在,妹妹还想要狡辩,坚持夫人是被冤枉么?正如老爷刚才所说,你若要喊冤,便拿出实证来,这样失态惊叫,却将平日的礼数都抛干丢净了。还有……”明华容似乎刚刚发觉一般,不胜讶异地说道:“这丫鬟指证的明明是夫人,为何妹妹却将自己也捎带上了?莫非……妹妹也插手了此事?”
“你——”明独秀辩不过她,便转头恳求般看向明守靖:“父亲,你看看姐姐这像什么样,字字句句都非要治我和母亲的罪不可。父亲,你向来最疼爱我的,你一定要为我作主啊!姐姐这般污蔑我,一旦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做人了!”
她满以为一切会像从前那样,只消自己撒个娇诉个苦,父亲就会心疼不已,对自己百依百顺。但她今日却忘了收敛脸上的怨毒之色,自以为娇俏可人的模样,实际却是狰狞扭曲,不堪入目。
看到她这副模样,明守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还是他那个俏丽动人、艳冠帝京的二女儿吗?她现在的样子简直比顾夫人还要凶悍,如同市井泼妇一般,三言两语就被激得跳脚大骂,毫无半分平日的娇美可人,倒是与白氏那令自己厌恶的模样如出一辙。
明守靖目光在白氏母女二人身上来回巡梭,突然意识到,或许一直以来,自己都不够了解她们。
但白氏却误将他一语不发的神情当作了怜惜信任,心头不禁又生出一丝希望,哀声说道:“老爷,独秀说得不错,明华容这般咄咄逼人,哪里将你我放在眼里?如此忤逆不孝,实在该死!请老爷替我们母女作主啊!”
沉默片刻,明守靖沉声问道:“你要我如何作主?”
“自然是惩治明华容这小贱人忤逆不孝,顶撞父母之罪!将她黥面刺字,流放边疆,再从族中除名,永远将她逐出府去!”白氏立即急切地说道。
明守靖面沉如水,又看向明独秀:“独秀,你说呢?”
“女儿觉得,母亲说得不错,只有这样,姐姐才会反省自己的错误,真心为今日所作的一切忏悔认罪——”
“够了!”没等她说完,明守靖突然怒喝一声。他用力拍了一下矮几,明独秀刚刚端上的精致细点顿时被震得洒落一地。
他深深看着白氏母女惊恐茫然的面孔,一字一句说道:“我一直当你们是贤妻孝女,不想你们竟然是这种人,当着我的面就敢颠倒黑白。那小婢都已经承认了,你们还有脸矢口否认,破口大骂,甚至还提出这等恶毒的法子。我在场时尚且如此,我不在时,还不知你们玩了多少花样出来!瑾王曾说我未能娶到贤妻,我当时还在心中不以为然。现在看来,他说的不错!今日事端,本就是你生出来的,结果你竟然还理直气壮,要我家丑外扬,去污蔑告发自己的女儿不孝!你只图自己一时之快,有没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你知不知道一旦家宅不宁,很容易被御史们上奏弹劾,非议一多,我这官位还要不要做了?!”
“这……老爷……有父亲在,你的官位必定稳如磐石啊!”白氏本能地安慰道。
明守靖父亲早逝,白氏口中的父亲,自然就是她的父亲,丞相白孟连了。
听她提起这个名字,明守靖再度想起那天她指责自己是倚靠岳父才爬到如今位置的,不禁气上加气,怒吼道:“在你心中,我就是昏愦无能,一辈子只能倚仗裙带关系的人吗?!你既然看不起我,又何必嫁给我!”
白氏本是好意安慰,结果却反而挨了斥责,不禁心头窝火。她本就不是顺从贤淑的性子,一生骄纵跋扈,只在明守靖面前才收敛一二。但几番争吵下来,那仅有的几分忍耐也被磨光了,当下不禁冷笑道:“你好大的威风啊!你以为你是谁?寒门出身,毫无根基!一朝中了状元还真当从此就能平步青云?若不是十五年来我父亲多番照顾于你,你还和你的同榜同年们一样,不知在哪里过着穷酸日子!和你一起名列三甲的榜眼探花,现在怎么说?除了父亲是侍郎,母族家亦任高官的那个探花郎过得不错,只比你差了一分的榜眼因不懂规矩开罪了上司,现在还在穷乡僻壤的岭南任着他的县令,过得苦不堪言!当初若不是我下嫁于你,你以为现在你能比他强?!”
她和明守靖做了十五年夫妻,对他知之甚深,故而每一句话都深深刺进他心里。看着明守靖骤然发白的面孔,白氏只觉心头一阵快意:就许他为了面子对自己随意喝斥,自己就不能骂得他不能还口?
而心病被揭的明守靖则是气得眼前发晕,手指嘴唇都颤抖起来。他指着白氐怒目而视片刻,末了转头扔下一句“将孙姨娘送回院子养病,不许出来,再将桐影拖下家规处置”,便气冲冲地掉头离开。
见丈夫甩袖而去,白氏心头的快意蓦然变为悲凉,心酸得几乎要哭了出来:自己堂堂丞相千金,下嫁于一个再醮之夫,更给他带来高官厚禄与荣华富贵,结果他却这般回报自己!这个人的良心,莫非被狗吃了不成?
一旁的明华容冷眼看着他俩吵闹,当看到明守靖虽然气得说不出话来,却还是没下决心处置白氏时,眼中不禁掠过一抹失望。
但她也知道,多年夫妻,就算吵得天翻地覆,情份也一时磨不断。只有自己再下狠招,将白氏逼得无路可退,明守靖才会与她恩断义绝。
想到这里,她淡淡一笑。那从容镇定的笑意落在白氏眼中,分外刺目,当即就恶狠狠地迁怒道:“你这贱人当真是个扫把星!将我们搅得合宅不宁!老爷也是有眼无珠,放着真正的罪魁祸首不理,反倒怪罪起我来!你休要得意,往后有你好看的时候!”
看出她的色厉内茬,明华容笑得越发灿烂:“夫人有空想我的以后,不如好好想想你的眼前才是正经。老爷又被你气走了一次,这次可不会像上次那么容易哄得回心转意了。”
说着,她又看向同样满面怨怼的明独秀:“妹妹,我早就想提醒你,想要做戏,讲究的是忍耐二字。你怎么能为区区几句话就乱了阵脚,把自己的真面目暴露出来呢?你看,老爷刚才听了你的话多震惊啊,知道向来善良又可爱的女儿,其实竟是这般样人,哪个做父亲的不寒心?”
“你——”白氏气得全身打颤,想也不想便吩咐道:“快来人!将这个满口胡沁的不孝贱人押到柴房去!”
明华容毫不害怕:“夫人说笑呢,老爷刚刚才说了,这事儿全是你们挑起的,你们却厚脸皮想硬赖在我头上。你已经开罪了老爷,若再不管不顾地发落了我,就不怕老爷更加怪罪你、永远不原谅你?”
闻言,白氏神情顿时一僵,专横跋扈的话语再说不出来。而闻声赶来的下人们看到她这副样子,再听到明华容的话,不禁都迟疑起来,不敢动手。
见状,明华容冷笑一声,丢下一片狼籍,径自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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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51 黄金示好
看着明华容的背影,白氏怒恨交加,刚想不顾一切先让人将这贱人押起、给吃她吃点苦头,蓦地,一双温凉的手突然扶住她的胳膊:“夫人,这是怎么了?”
来人却是许镯。昨日她将桐影异常的举动看在眼中,立即悄悄派人通知了明华容。她估摸着这两天白氏必生事端,但没想到会发作得这么快。当下明守靖和白氏在这边闹出的阵仗传到她那边,听说又牵连到了明华容,她便连忙过来探看。没想到过来以后,明守靖和明华容已经走了,只有白氏母女还在原地。
打量下暖厅内的情形,见孙姨娘要死不活,桐影泪流满面苦苦哀求却无人理会,再看看白氏与明独秀皆是一脸怨毒之色,许镯顿时心下了然:她的小姐,又赢了一局。
见她过来,白氏仿佛找到了依托之人一样,立即死死抓紧她的手臂,恨声道:“你来得正好,快带人去把那小贱人押进柴房,不许给火炉不许给食水,冷着饿上她三四天,看她还敢不敢那么张狂!”
盛怒之下她极为用力,长长的指甲深深嵌进许镯手臂里,令许镯吃痛地皱起眉头,却不好说什么。斟酌一下,提醒道:“夫人莫急,听说老爷刚刚生气了,到底是怎么了?”
听到老爷二字,白氏总算找回了些许理智,想到明守靖失望震惊之极的眼神,神情顿时变得迟疑起来。
许镯见状,趁势说道:“外头风大,况且又人多眼杂的。夫人,咱们回房去慢慢再说不迟,那样更方便些。”
白氏一语不发,只点了点头。许镯便搀着她的手,主仆俩一起回了栖凤院。阳春亦扶着明独秀,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栖凤院离暖厅颇有一段路,沿路被冷风一吹,白氏刚才发热的头脑清醒许多,不禁深深后悔不该再度与明守靖发生口角。而整治明华容之事,也只有暂且忍耐下。再想到今天皆因女儿的莽撞才生出这番事端来,她脸色不禁更加难看,脚下却是步步生风,走得越来越快。
跟在后面的明独秀隐隐觉出母亲心情不好,不禁又添几分委屈害怕。当她刚刚跨进暖阁时,便听白氏冷冷地说道:“你们都去外头守着,你——端起铜盆,到那边站好!”
白氏从未这般神情淡漠严厉地对待自己,更没有用这种口气与自己说过话。明独秀几乎怀疑是听错了,直到许镯悄悄推了她一把,才又急又气地喊道:“母亲!”
“我说的话你没听见?!”白氏厉声说道,目光森寒,没有半分怜爱之意。
明独秀咬了咬嘴唇,心不甘情不愿地捧起装满清水的铜盆站到一边。但白氏却没有立即发作她,而是重新换衣梳头,又喝了一回茶,将贴身服侍的丫鬟也打发走,直将她晾了小半个时辰,才冷声问道:“知道错了吗?”
“女儿……”铜盆本就沉重,再加了那一盆水更是雪上加霜。明独秀打小娇生惯养,从没拿过比茶杯更重的东西,抬了这半天,只觉得一双手臂酸痛难当,额上也渗出层层汗珠。若不是怕母亲生气得更厉害,简直想将铜盆砸到地上。
手上的痛楚让她将原本还想赌气的心思打消了,闻言低声说道:“女儿知错了……女儿不该自作主张。”
“自作主张不要紧,可你也要十拿九稳了再出手!”白氏训斥道,“看看今天你办的是什么事,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假借我的名头让孙氏去陷害那小贱人?上次我不是说过,我不日就会为她指亲,将她一辈子都断送了么?你有一生的时间去看她的笑话儿,把她踩得连脚底的烂泥都不如,又何必再做这些无益之事?”
——你刚才不也想发落她么?
被她一训,明独秀不服气地想着,随即红了眼圈:“我只是不忿!论姿容论才情论名声,那小贱人哪一样比得上我?可那天瑾王居然只顾着抬举她,毫不理会我!后来连父亲也偏帮她,连我被人作践了也不管!那天顾泼妇明明是冲着她来的,结果我却被她阴了一把,反代她受了打!这算什么事?!我只是想让她在瑾王面前出个大丑,让瑾王知道我们明家的姑娘里谁才是好的!”
听着她的话,白氏起先还有几分心疼,待听到后面,却是又惊又怒:“你怎么知道瑾王那么巧一定会过去?是不是你又捣了什么鬼?”
“我……我写信给大表哥,让他设法将瑾王邀到醉白居,又让孙姨娘务必带那小贱人去醉白居对面的珠宝铺子。一切本来天衣无缝,谁知道——”
“简直荒唐!你知不知道你大表哥正要入仕,竟将他也卷进来,万一他败露了行迹,因此不见喜于瑾王,那你让他以后怎么办?”白氏越想越气,扬起手就想打人,但看着女儿梨花带雨,楚楚动人的面庞,心中又是一片不忍,最终长叹一声,颓然垂下了手:“你啊……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