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朱门嫡杀》作者:紫白飞星【完结 番外】(2014.7.9更新番外完结) > 朱门嫡杀【书香门第】.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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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白飞星 当前章节:154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9:18

明独秀连忙分辩道:“母亲放心,我特地叮嘱了大表哥,让他不要露脸的。再说这事儿外头的人都当是孙姨娘起意要害那贱人,绝对怀疑不到我们头上来。而且看在外公的面子上,瑾王纵是知道了,也不会计较什么的。”

这番话说得白氏心里的火消了一些,她再度叹息一声,让女儿将铜盆放下,然后又将她拉到身边坐下:“你道我恼你什么,我是恼你不知轻重缓急。上次难得请了瑾王来家里作客,最后却出了那样的事,已是白白浪费一次大好机会。你现儿就该一心一意准备腊八宫宴之事,想想该如何不着痕迹地讨瑾王欢心。虽然有你外公在,但他也不能保证你嫁过去后,瑾王待你是只看面子情儿,还是真心实意对你好。说到底,纵有娘家助力,女人自己的前程,还是要靠自己去挣,只有抓住了相公的心,这一辈子才有保障。”

白氏还是第一次跟女儿谈这些终身的话,明独秀先还不由自主羞红了脸,继而眼睛慢慢放出光来,憧憬着将来与瑾王琴瑟合鸣的美满姻缘,连手臂上的酸痛都不觉得了。

见她显然是将话听进去了,白氏又道:“你是金尊玉贵的人,将来又是王妃,那小贱人如何能与你相提并论?我正准备给她议亲呢,你突然来插这一手,倘若败坏了她的名声,这亲事还如何能定下?”

明独秀当时没想到这多,听到这里才真正觉出几分后悔,连忙问道:“母亲,那你看现在这事儿还成吗?”

白氏微微颔首,道:“今儿这件事,既然有瑾王亲自给那小贱人长脸,那末到头来就是孙姨娘的不是。就算被人知道,也不碍着什么。”

明独秀这才松了一口气。

打量着女儿犹带泪痕的俏丽面庞,白氏再次告诫道:“独秀,在这府里敢刺着顶着我们母女的人,不用你动手,母亲就会替你除掉她们。你的心思,只需放在瑾王身上便行。我希望你始终记得这一点,那也就不枉今日挨这一顿了。”

“是,女儿记着了——对了,母亲,那小贱人为何会知道桐影拿了支珠钗去,莫非你院里有内鬼不成?”

白氏道:“这点我也想到了,回头我会好好清理一遍栖凤院,将那些怀二心的杀才们统统处置了。”说这话时,她首先想到那几个新添来补缺的人,全然未想到许镯身上。

明独秀点了点头,又担忧地问道:“母亲,今日父亲好凶,你们又吵了一回架,这……以后你们怎么办呀?”

听女儿提起丈夫,白氏心中酸楚难当,但面上却若无其事,冷哼了一声,说道:“无妨,横竖那姓孙的狐媚子如今是不中用了,那个周氏又是个有气的死人,也不怕你父亲移情到谁身上。只要借着给那小贱人说亲的机会,把她风风光光嫁出去,回头我再服个软陪个不是,你父亲定会念着我的好,回心转意,待我们母女如初。”

明独秀立即释然:“还是母亲高明。”

她却没有发现,白氏口中虽然说得笃定,眼神却是一片迷惘,显然这番话只说服了女儿,并没有说服她自己。

——毕竟,连她自己想起明守靖近来的种种冷漠言行都难免咬牙切齿,在心中暗骂,又怎能指望明守靖能不计前嫌,一如继往地待她呢?

不过,思量片刻,她还是自欺欺人地盼望一切如她所愿。再怎么说,那是与她相伴了十五年的夫君啊,多年感情,打断骨头连着筋,都是一家人,又怎么会有隔夜仇呢?所以,明守靖一定会再度原谅她的。

疏影轩。

帐幔重重,宝锦迤地,将斜倚在黄花梨月洞式门罩架子床上的主人清姿掩去大半,只有一个影影绰绰的窈窕身影,教人看不分明,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小姐,老夫人打发了人过来,想让你过去陪她用晚膳。”一个名叫落梅的丫鬟进屋禀报道。

她本是院里的二等丫鬟,青玉冷眼观察几日,见满院的这些人里就数她老实本份,且不是家生奴才,而是数月前买来的,在府内无甚背景,便提拔了她进屋里伺候。落梅倒也没辜负青玉的期望,乍然升了一等丫鬟,依旧小心谨慎,不妄议是非,替青玉揽了许多活计,让她轻省不少。

隔着帐幔,传来明华容特有的冷淡声音:“就说我今日精神不济,明日再给她老人家请安。”

落梅刚要答应,却见青玉走了进来,向她摆了摆手,她立时会意,无声地告退出去了。

“小姐,老夫人恐怕是知道您今天受了委屈,想要安慰安慰您。您为何不去呢?”青玉有些不平地说道。今天的事儿许镯都派三三来告诉她了,还提醒她说夫人和二小姐很是气恼,说不定会提前发难,让她们小心提防。

回想起刚才三三说的那些话,青玉额上不由又出了一层冷汗:夫人当真歹毒,竟然让孙姨娘在大庭广众之下污陷小姐偷窃。一旦坐实了这罪名,小姐的名声就全毁了,今后还怎么嫁人!

她正后怕心惊之际,只听明华容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且放心,我没有事。只是她既担心我,那听说我精神不济,定然会觉得我被白氏欺负得狠了,会更加怜惜我。比起我此刻若无其事地去了,还不如等明天再去。让她悬一夜的心也好。”

老夫人待她既非全然真心,她也乐得有时玩点手段,让自己在对方心中的份量重一些,再重一些,将来才有好戏可看。

而青玉听到这话,顿时也明悟了她的意思,不再相劝:“既是这么着,我就去打发了那人,再让厨房给小姐送些清淡的饭菜来。”

“嗯,你去吧。”

过得一刻多钟,青玉回来时,带来的却不只是饭菜,还有一只足足要四个人才能抬得动的红木小箱:“小姐,有家巧工斋给您送东西来了。”

巧工斋就是明华容白天去的珠宝铺子,听说东西已经送来了,她笑了一笑:不愧是瑾王的暗桩,办事当真利落。

这么想着,她起身下榻,吩咐道:“打开看看。”

红木箱子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屋内所有人都本能地闭上了眼睛。原因无他,箱内折射的宝光实在太刺眼了。金光灿烂的黄金,明艳纯粹的宝石,毫无暇疵的美玉……满满一箱珠宝,在绚丽的夕阳下折射出耀眼光芒,刹时间晃花了每一个人的眼睛。

青玉定了定神,少有地结结巴巴说道:“这……这么多!小姐,你买了这么多东西,老爷会同意么?”

见她对着这么多名贵首饰还能想到这一点,明华容露出赞许的神情:“不必担心,这是瑾王送的,老爷定然无话可说。”

想到瑾王面对赔礼清册时的表情,明华容不禁微笑起来,完美的唇形抿成一抹优美的弧度,衬着她秀致的容颜,满屋的珠光宝气竟似在刹那之间黯淡下去。

回明府这段时间以来,虽然每天都活在勾心斗角之中,但不可否认,条件确实比庄子上好了许多,明华容原本干瘦的双颊,如今也已圆润了几分,让她本就出色的轮廓比原先更加出挑。当下这么一笑,立即让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众人再度花了眼,心中不约而同想到:不施脂粉的大小姐这一笑,倒比成日严妆锦衣的二小姐还好看几分。

明华容前世为天下首富陈家打理生意,过手的奇珍异宝不知凡几,眼下这些珠宝虽然名贵难得,在她眼中却也不过尔尔。当注意到抬箱子的四个婆子吃力的表情时,她眸光一闪。待众人都退下后,她让青玉将珠宝一件一件取出来,等箱子腾空后,果然在底下发现了可以移动的隔板。

揭开隔板,青玉再度大吃一惊:“底下……底下居然还有黄金!”

原来,红木箱最底下平铺了一块块整齐的金砖,明华容扫了一眼,便知道这里约有一百金之数,无怪乎刚才那两个人会抬得那么吃力。

拿起金砖间平卧的一张彩笺,明华容展开后先看落款,不出所料,果然是巧工斋的掌柜王司珍。而信中无非是些感谢的话语,感谢她没有认真追究今天的事儿,这笔黄金,就权为谢礼。

以目前的比价,一百两黄金,约摸可以换得一千二百多两白银。这笔钱买巧工斋一个息事宁人,不算太贵,却也并不便宜。而王掌柜这般重金致谢,却又不声张,显然是存了结交之意。

不过,自己并非什么达官贵人,只是尚书府一介不得宠的大小姐,她这番苦心造诣,又是为了什么呢?又或者,这是出自瑾王的授意?但他是巧工斋之主的事,明面上是没有人知道的,自己纵然收了这份礼,也不会领到他的情。那这笔黄金,到底是……

明华容手指在一块块仿若小鱼的金砖间划过,沉思不语。片刻之后,她随意挥了挥手,道:“青玉,等吃了晚饭,你就把它们收起来吧。”

“小姐,要不我现在就收?”骤然多了这么多贵重的珠宝,青玉的责任感油然而生,心道一定要好生保管才是。

“不急,吃饭要紧。”

青玉听话地点了点头,便乖巧地过去盛饭布菜。打从来这里的第一天起,只要没有外人,她们就是同桌而食,青玉从一开始的不安,到现在已经坦然习惯了。

刚将小菜一一摆上桌,屋侧的轩窗突然被人一把推开。随着一阵呼啸而过的寒风,一道红衣身影翩然而至:“哈!别人以书下饭,以酒下饭,以花下饭,我们的明大小姐居然是以珠宝下饭,当真是财大气粗啊!”

随着一个意气飞扬的声音,一名俊美无俦的少年忽然笑吟吟出现在屋内。只是他声音虽然好听,说的话却足以让心胸狭隘之人气死,而不请自来的举动更是让人皱眉。

屋里突然多出个人,青玉吓得差点尖叫起来,幸好明华容及时捂住她的嘴巴。

安抚地拍了拍青玉的背脊,明华容冷冷向来人看去:“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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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52 合作关系

认出这俊美的红衣少年正是听课会那日在梅林间大放厥词之人,明华容心中暗自思忖他的来意,面上一片霜寒,沉声斥责道:“阁下上次擅闯内院,已是莽撞,这次却更是放肆,竟然擅闯女子闺房。我倒想问问阁下,你知不知道礼数二字怎么写?”

“礼数?什么东西!”红衣少年满不在乎地说道,继而大摇其头:“我本以为明大小姐和我是同类人,没想到也像那些凡夫俗子一样,讲什么礼教,真是大煞风景。”

明华容一抬手臂,止住想要喊人的青玉,冷冷说道:“如此说来,阁下自认不是凡夫俗子么?世间生灵,原本除了人以外还有畜牲,看来是我看错了,阁下说得是,我确实不该同畜牲计较。”

听她拐着弯公然骂自己是畜牲,红衣少年被噎得翻了个白眼。他也是打小伶牙利齿的人物,怎么却总是辩不过这小小女子呢?

这么想着,他清了清嗓子,终于将来意说出:“我大人大量,不和你做这些无谓的口角之争。今天过来是有事找你:上次见面时我落下一件东西,不知你有没有捡到?”

他本以为明华容定要刁难一番才会回答,不想,她当即向身边的婢女使了个眼色,那婢女在外间翻找一阵,随即便拿回来一件东西递给明华容,然后继续满面警惕地站在她身边。

看清明华容手中的事物后,红衣少年长眉一挑,露出个灿烂之极的笑容:“不错,正是这件东西。姑娘谨守礼法,想来行事定然大有君子之风,一定会将东西还给我的,对不对?”

为了讨回东西,他面不改色地拿话挤兑明华容,足见其脸皮之厚。

但这一次,明华容却没有接他的话,只是上上下下打量着他。纵是红衣少年已然见惯风浪,不免也被她看得寒毛倒竖。因为,明华容打量他的表情,分明是在看一头待宰的肥羊。

他心中油然生出一阵不祥预感,刚想开口,却听明华容说道:“东西可以还你,不过,我总得知道失主的名字吧?”

“在下姬祟云。”说出名字之后,他心中却是一阵懊恼:自己有好几个化名,怎么竟会将真名脱口而出?好在她是昭庆国之人,又是名深居闺阁的少女,想来应该没听说过自己才对……

“那么,姬公子。”

“何事?”被她一叫,姬祟云回过神来,继续笑得灿烂耀眼。

明华容扬起头,亦是微微一笑,虽不若少年那般俊美方华,却别是一番风流蕴藉:“不知你有没有兴趣,与我做一笔生意?”

过来之前姬祟云便已想过,他自己是不会向不谙武艺的弱质女流出手的,若明华容执意不肯将东西交还,或者提些刁钻条件,那么他当如何如何。但饶是他机变百出,也万万没料到她会提出这种要求。

瞬间的错愕后,他继续完美地笑:“明大小姐,你看我像生意人么?”

“姬公子莫顾左右而言他,我只问你,有没有兴趣?”

完美的笑容好像有了一丝裂纹,他暗暗咬牙:“商贾乃四民之末等,我才不屑为之。”

想推脱?明华容挑眉:“这都是前朝的旧调了,本朝建立以来,商人的地位可是提高不少,一些陈腐条例早被废除了。想来姬公子当不至于如此孤陋寡闻吧?”

裂纹更多更深了,姬祟云依旧坚持硬撑:“是么?但清贵之人依旧不会去沾染铜臭味。”

看来,这家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明华容摇了摇头,将手中的小盒翻得盒底朝上,摆在桌上呈到姬祟云面前:“这百花万象匣出自波斯,盒底嵌有暗记,代表它是上等货色,由该国最出色的工匠制作而成。那里的商人只会对本国贵族,及异国的大商人出售这种带有暗记的百花万象匣。而看它盒身上的花纹,雕的却是千叶柘榴花。这种花树是在今年春天,波斯使臣来昭庆朝贺时带回国内的。扣除使臣返乡所花的时间,工匠们最快也得在夏末才会看到这种花。而前往波斯贩卖茶叶瓷器,购换回珠宝与西洋物件的商人,一般都在初秋动身,若海面平靖,不曾遇到海难,一路平安的话刚好可以赶回家筹备过年。也就是说,他们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贩卖带回的货品,便是要送与达官贵人结交通路,也得是大节之时——姬公子,眼下还不到年节的正日子,若你坚持你不是商人,那这百花万象匣又从何而来?”

待她有条不紊地说完这一番话,姬祟云伪装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他掩饰不住满面惊奇讶异,眼神又是惊叹,又是疑惑:“明小姐,你……你究竟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明华容微微一笑,不答反问:“姬公子,我说得可对?”

她自然不会告诉姬祟云,前生西洋事物刚开始在昭庆上层贵族间流行起来时,她便敏锐地抓住这个机会,派遣船只前往西方诸国贩卖珍贵的东方丝绸茶叶瓷器,再收购他们的新奇玩物。正是这次契机让她一次赚足了近两百万两的雪花白银,使得刚刚夺得家主之位的陈江瀚一举压下族中长辈的非议,彻底站稳了脚跟。

——前世她有眼无珠错付良人,便宜了陈江瀚那条白眼狼。今世她何不利用这份先知来成全自己?惩治白氏母女并不难,但她要复仇的对象可不止她们,还有为了野心将自己送上绝路的瑾王!扳倒瑾王绝非一朝一夕之事,除了步步为营的精心算计,还需要雄厚的财力来为自己铺路!

筹谋算计,赚取钱财,这本就是她最擅长的事情。只不过,上辈子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别人,而今生,她只为自己!

想到这里,她笑意愈深,眼中似有地火暗涌,深邃幽远,使她整个人都笼罩上一片跳跃不休的暗色火焰。火焰本该是明亮耀眼,温暖灼人的,可偏偏环绕她的却是比夜色还要深沉的漆黑,那种席卷一切的黑暗气息仿佛足以将身边所有人都拖入炼狱。但却奇异地不会让人觉得恐怖。心惊之余,反而会令人生出几分叹惜。

姬祟云原本还在震惊明华容一介官家女流,如何会知道这么多门道。但注视着她比冰川冻岩还要冷漠无情的面孔,不知不觉间,他的关注点已悄然改变。他没法不去看,没法不去想,没法不在意,面前的少女到底经历了什么事,才会有如斯沧桑的表情。带着看破一切的厌倦冷漠,却又偏执地抓住了什么东西,不惜彻底燃烧自己,也要将之付诸到底。

他本以为她只是个聪敏的世家小姐,为了争得一席之地,每天活在算计之中。但经过一番交谈,再看到她现在的神情,他坚信她要争的并不是区区荣华富贵。拥有这般胸襟眼界的少女,本不该被这一方小小院落困住,她明明可以站得更高,却偏偏不知为了什么事,而心甘情愿困于一隅,每天做这蜗角之斗。

——这样的少女,纵是他走遍天下,也再未见过第二个。当真……可惜,可叹。

见过太多事情,他再难轻易因人因事触动心怀,但这名少女似乎总是能轻易挑起他的情绪。初见时的好奇,再见时的赞叹,直到现在的震惊。每一次见面,他总能看到她完全新奇的一面,让他且惊且喜,忍不住想要继续深究下去,看清她到底有多少面目。

他向来是想做便做的疏狂性子,这念头甫一生出,便立即下了决心。

——就让我继续看个明白,你究竟有几张面孔,心中又到底在想什么。

想到这里,姬祟云重新微笑起来,眸底微芒闪动,像一只雪豹瞄准了中意的猎物,蓄势待发。

明华容却不知道,自己沉溺往事的瞬间,眼中不由自主流露出的情绪竟让对面的少年下了如此决心。从思绪中醒来,她见姬祟云径自出神不语,便又问了一声:“你意下如何?”

出乎意料的,少年这一次竟答得十分爽快:“明小姐身处深闺,却知天下事,实在难得。你说得不错,这百花万象匣确是我手下的商队带来的新品。因为赶着上路,只来得及让工匠做了这么一个,放眼华夏九州,这可是独一无二的珍品。”

虽然早料到姬祟云来历不凡,非富即贵,明华容闻言还是微有吃惊:这少年手下居然有自己的商队?可她从没听说过哪家巨富姓姬,显然对方多半不是托庇父荫,那就是自己打出来的天下了?但……生意场上得用的人都是奸滑无比,姬祟云看上去最多不过十八岁,凭什么能拿捏住一支敢于穿行大海、走一批货至少获利近百万两白银的商队?

但她很快便将这份疑惑收了起来。生意场上,有时候猜忌太多未必是件好事。自己眼下既没有别的选择,那么也只有将宝押在这人身上了:“不知姬公子做的哪一行生意?”

“跑跑海运,赚几个脚力钱而已。”姬祟云说得轻描淡写,仿佛他手下掌控的不是富可敌国的海上商队,而只是一个堪可糊口的小小铺面而已。

这般口气,听得明华容有些哭笑不得。她摇了摇头,似是在甩去多余的情绪,然后问道:“那么,你们有没有去过这个方向?”

她取过纸笔,挥笔画下几根线条。青玉看得一头雾水,姬祟云却一眼认出,这是北方的一处大巷口,立即眼前一亮:“我只从条航线去过临近的摩罗国。”

“那么,姬公子可以走得再远一点,从这个方向出去,若没有遇上逆风巨浪,约摸走上两个月,那里另有一个盛产黄金的国家。他们以祖传秘法打造的缕空黄金器皿与九州样式大为不同,大气华丽,相信定然能卖个好价钱。”说话间,明华容又在纸上画了几笔,标明方向路线,以及沿途的旋涡与暗礁。

见她信手而画,显然对这条路线熟稔已极,姬祟云眼中兴味更浓,口中却大大叹了口气:“明小姐这般坦诚相告,不怕我拿到路线后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

他们不过仅有一面之缘,明华容甚至不知道姬祟云的来历。一个凭兴趣,一个赌一把,居然也谈起了合作。虽然没有明言,但生意场上该有的顾忌一点也没少。当下听姬祟云看似玩笑地把自己最担心的一点说了出来,明华容不禁为他的体贴生出一丝惊讶。毕竟她所见到的姬祟云,一直语出尖刻,一副不将人气死誓不罢休的样子。

但现在不是细究的时候,她很快便收起讶异,说道:“姬公子不会不知道,跑海运的每发现一条别人没有的新航线,就意味着多了一条源源不绝的财路。若只图眼下,生意可做不长久。姬公子又怎能确定,我仅仅知道这一条航线呢?”

听出她的言下之意,姬祟云再度为之震惊:“你——你竟然还知道其他航线?”

明华容执笔笑而不语,但那笃定的神情,却已经彰示了答案。

定定看了她片刻,姬祟云轻轻呼出一口气:这小小女子,到底还要给他多少惊喜?

他再没有追问,只笑了一笑,说道:“明小姐说得不错,世上的钱是赚不完的,想发财,目光可得放长远些。”

这时,明华容已画好了航海图。吹干墨迹,她折起图纸放好:“这次生意,就算我在你的商队里入股。至于入股的钱——”

“这图价值不可估量,哪里还需要其他钱财。”姬祟云敛起笑容,正色说道。

见状,明华容也不再坚持:“我只是提供了路线,往后的一切,就有劳姬公子了。”

看着桌上的图纸,姬祟云知道,如果这条航线确凿无疑,那将意味着多么庞大的一笔财富。一向镇定自如的他,心绪也不禁微有沸腾。深深吸了口气,他将手掌按在胸口,沉声说道:“皇天为鉴,姬祟云在此立誓,此行获利皆与明小姐五五分账,毫无爽昧。如违此誓,船毁人亡,永世不归故土。”

对于在海上讨生活的人来讲,这是非常重的誓言了。虽然明华容不信誓言,也不禁微有动容,向姬祟云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他的话。

“那么——此刻开始,我们算是合作关系了?等开春后我就准备出海的事情,你就坐在家里准备收银子吧。”立誓完毕,将图纸揣进怀里,姬祟云又恢复了平时的嘻笑模样。

明华容已经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也不觉得怎样。倒是青玉在旁边看着,突然生出个古怪念头:小姐和这神秘的姬公子,刚才说话倒好似夫妻似的,一个主外,一个主内……

她立即摇头,甩开了这个奇怪的想法:小姐将来肯定要嫁个天下最好的夫婿,才不是这个没规没矩,喜欢上树爬窗,毫无礼貌的家伙能高攀得上的。

这时,姬祟云不知从哪里摸出把短剑,放在桌上推给明华容:“这把短剑是我多年随身之物,适才我既已收了你的航海图,这剑就作为交换信物,待事成之后再行收回。”

剑鞉并不华丽,只以古铜雕凿出的阴纹为饰,古朴端方,大气凝重。手柄末端处镶嵌的一颗纯澈透明的宝石却是罕有,以明华容的眼力,一时竟也分辨不出。

她取过短剑,用力拔出剑鞘,剑刃出鞘不过数寸,便觉一阵森森寒气迎面扑来,激得人毛发耸立。明华容当即心头一凛,知道这剑必是饮过人血,取过性命,才会这般杀气腾腾。

但她分毫不怯,面不改色地将短剑归鞘,说道:“是把好剑,我且收下了。”

见状,姬祟云眼中掠过一抹赞赏,刚想说话,肚子却不合适宜地叫了两声。

就做生意而言,两人从相互试探到拍板决定不过一个多时辰,可算是相当快了。但对于吃饭来说,却是太晚了。而窗外原本还透着几分灰蒙的光线,如今已彻底被黯淡的星光取代,显见,夜已深沉。

摸摸肚皮,姬祟云厚着脸皮,七分期盼三分讨好地冲明华容一笑:“为了庆祝我们首次合作,不如,你请我吃个晚饭?”

闻言,明华容还未说话,却先听到扑哧一声,原来是青玉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她还从没见过这样老脸厚皮,自说自话的人。

但姬祟云的脸皮之厚,却超过了两人的的想像。听到青玉的笑声,他不但没有脸红惭愧,反而说道:“你看,你的小婢女听到我说让你请客都高兴得笑了,你这做主人的,可不能太小气了。”

——这个人,可真是擅长趋时附势啊。看来自己眼光不错,他做生意必定是日进斗金的奇材,至于其他嘛……

明华容不动声色地眯起了眼睛,说道:“在此之前,还请姬公子帮我一个忙。”

“明小姐尽管吩咐。”姬祟云眼巴巴看着食盒,想也没想就一口应下。

“请你从外面替我关上窗子。”

“没问题!”

话音甫落,姬祟云的身形立即行云流水般从虚掩的窗户疾掠出去。但等他依言关上窗子后,却有些傻眼:“明小姐,我从正门进来?”

隔着紧闭轩窗,传出明华容不紧不慢的声音:“更深露重,我一个尚未出阁的小姐招待男客实在多有不便,还请姬公子体谅,改日再来拜访。”

------题外话------

写这章时速度好慢,比写算计花了不少时间,不过还是很开心。对于被欺骗背叛,如今一心只想复仇的华容来说,等大仇得报之后,还需要一份专属的、纯粹炽烈的温暖关怀,点亮她将来的人生。小云就是这个人,生意什么的,只是让他们彼此深入了解的一个契机。将来的笔墨还是会放在家宅,再到朝堂XDDDDDD

另,感谢lrlhhxljc亲的月票,和湘妖月亲的鲜花,MUA一个~

正文 053 孙氏被逐

眼见明华容将自己拒之门外,姬祟云顿时急了: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他立即悲愤地控诉:“你明明说过要请客的!”

“我答应了么?”明华容悠然问道。

“你——”姬祟云气结,半晌迸出一句:“我饿了!”

明华容分毫不为所动:“出了尚书府前行两百步,那里就有食肆酒楼。”

看来这女人铁了心是不会让自己进屋了。姬祟云只得悻悻做罢:“哼,就当你欠我的,下次一定要你请回来!”

说罢,他转身拂袖而去,大概是心情不好,来时片叶不沾的身法,这会儿却扫了一地落梅。好在冬夜寒风萧萧,谁也没注意到这一幕。

所以,更不会有人发现,转头的那一瞬间,姬祟云面上的悻然之色陡然一扫而空,瞬间又是神采飞扬的含笑模样。

明守靖是文臣,又是寒门新贵,家中便不像其他簪缨世家那般蓄有护卫。当下姬祟云没费什么力气,如来时一般轻易潜行出府后,刚转过外墙拐角,便有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蓦然显出,向他行了一礼:“少爷。”

来人身法迅捷,丝毫不在姬祟云之下,但声音却是十分苍老,一听便知道是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

见到来人,姬祟云恼道:“甄老,你又不听我的吩咐!我早不是两三岁的奶娃娃了,用得着你亦步亦趋跟这么紧吗?”

“我奉主人之命护卫少爷,岂能因少爷年纪稍大便置之不理。再者现在虽然是在昭庆,亦不能不小心谨慎,若一时疏忽给了乱臣贼子可乘之机——”

“行了行了,我全都知道,求求甄老你别再说了。”能让姬祟云头疼的事儿不多,这个忠心耿耿却又古板耿直的老护卫却算一个。为了防止对方一路扯到若有万一岂不愧对姬家祖先之类的老调上去,他赶紧转移话题:“都快宵禁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再说话吧。对了,你收到师父的传书没有?”

“少爷,前辈还没有传书过来。”

闻言,姬祟云眼中流露出几分轻松:师父没有消息,就说明还不知道他之所以答应来昭庆的的真实意图。不过,这事儿瞒得越久,师父秋后算账就越是厉害呀……

他正暗自心虚间,不经意摸到怀里的航海图,顿时眼前一亮:事情一定,他就跑去出海!师父和师兄都是上船就晕的旱鸭子,肯定追不上来。等过上四五个月事情平息了再回来,久别重逢师父肯定舍不得骂自己了。嘿嘿,就这么定了!

姬祟云正想得眉花眼笑,蓦地神情一凛,眼神蓦然变得凌厉。他一把拉住同样警觉起来的甄老,瞬息之间,两人身形悄无声息地一矮,藏在黑暗处一块下马石后面。

而在刚才他们立身处不远的道路上,几名黑衣人正打马疾掠而过。马蹄踏在长长的石道上,却没有一点声音。借着天际数点寒星一看,才发现这些坐骑四蹄上都包有棉花,口中更是戴上了勒嚼,以防半路嘶鸣。

夜色深沉,这群黑衣人却依旧刻意隐藏行踪,显然是不希望被人发现踪迹。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长道尽头,隐藏在暗处的姬祟云与甄老才轻声交谈起来。

“少爷,我还以为是——”

“甄老,你不必如此紧张,看这些人马镫和掌蹄的样式,都是昭庆的。这里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原来暗地里也不太平。甄老,‘他’并不知道师傅在昭庆还有位至交。而且‘他’必定当我隐匿行迹,小隐于野,万万想不到我竟会住在昭庆高官之家。”

沉默片刻,甄老说道:“少爷,其实‘他’——”

“若你想为‘他’说情,却是不必了。当初我就说过,如果你决心要跟随我,就不许再理会那些旧事。一旦起念,你必须马上离开,我身边不需要口不对心之人!”

黑暗之中,甄老看不清姬祟云的表情,但却清楚地看到,那色如琥珀的双眸中,全无平日的嘻笑随意,极冷极亮,灼人得像是天际高悬的孤星,明灿如斯,却又教人心惊胆寒。

——少爷的眼神气度,真是越来越像主人了,可惜却是……

心中划过一声叹息,甄老微一低头,说道:“我自是谨遵主人之命,追随保护少爷。”

“希望你说到做到。走!”得到承诺,姬祟云却并未露出笑意。他深深看了一眼低头无语的甄老,身形一展,一身如火红衣随即没入夜色,再也看不分明。

甄老再度无声一叹,立即展动身形跟上。很快,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不辨去向。

高墙深闺之内的明华容,丝毫不知自家门外发生的这一幕,喝着青玉刚刚在小炉上熬好的细粥,她慢慢回想着刚才与姬祟云相处的情形,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此人身手不凡,且能在短短时间内拍板与自己交易,并且还立下重誓,说明是个极有决断的人。虽说他来历成谜,但看他的为人,应该会信守承诺。再说自己也是留了后手。那份航海图确实能带来巧夺天工,价值不菲的黄金器皿不假,但却有极大隐患。前世自己费了许多周折才解开这个麻烦,若对方真想要过河拆桥,她也有把握能让他赔得倾家荡产,血本无归。

这件事情,至少还得四五个月才有结果。目光落到刚刚将金子全放进去了的架子床暗格上,明华容思绪随之游移而去。王掌柜送了这笔金子过来,却又意图不明,自己也许该前去拜会拜会,试探一番。

不过,这些都是往后的事了,操劳了一天,现在她最想做的只有一件事——睡觉。

与此同时,孙姨娘房中。

昏迷了大半天,傍晚时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孙姨娘立即忍痛强撑起身,先打发丫鬟悄悄去找了白氏,又借伤痛需要药物、请好大夫之名,另外着人去找明守靖。

去找白氏的丫鬟最先回来,却是吃了个闭门羹。她早知道以白氏的性子必是要置身事外,难保还要趁机落井下石,原本不过求个万一而已,被拒绝了也不以为意。真正让她不安的,是明守靖的态度。

“老爷……老爷没说要亲自过来吗?”她拉着随后回来的那个婆子,再三确认道。

“回姨娘的话,老爷只说等下会让李总管过来和您说话,既没答应您求的事儿,也没说会自己过来。”婆子禀报道。

孙姨娘有些失落,随即又自我安慰起来:“这样也好,老爷素来有些洁癖,若看到我的伤口,说不定要心生厌恶,到时说不定连那仅存的几分怜惜也不再有了。就这么着,老爷念着我往日的好,定然还会关照于我。将来等我大好了,老爷定会重新看重我的。”

以她的性子,本不会当着下人的面将这些话宣之于口。可突遭大变,她很难冷静下来,虽说她内心深处也明白,以她的伤情,这容貌已经是毁定了,就算好了也难免留疤,明守靖的宠爱是不必再指望了。但人都有个侥幸心,虽然明知明守靖所爱不过自己的容色,她还是忍不住期盼对方会念在往日旧情上,善待自己。

沉浸在自我安慰中的孙姨娘没有注意到,去向明守靖传话的婆子听到她的话后,眼中闪过几分不以为然。孙姨娘受伤后脾气比平时坏了许多,所以刚才有些事她并没敢说出口:老爷看到自己后说的第一句话是“她还嫌不够么,还要折腾什么”,待她战战兢兢禀报完孙姨娘交待的话后,老爷依旧一脸冷漠,不置可否。她惴惴不安地退下等待许久后,还是其他人过来告诉她,老爷会派李福生总管过来看看孙姨娘。

——这种种迹像,都不是什么好兆头啊。看来,虽然之前老爷只说让姨娘养伤,但现在说不准又改了主意。希望等下李福生过来时,可别生出什么事牵连到自己。

婆子正暗自默祷间,门外便有人报李总管过来了。通报的人一语未了,还不等房内人说话,李福生便直直进了房间,随口问了声“孙姨娘安好”,目光便落在孙姨娘被白布裹得只剩一双眼睛和鼻孔半露在外的面孔,眉头悄然一皱。

他这般态度几乎可称得上无礼了,与以往的殷勤周到大不一样。但孙姨娘乍见他过来,心中却是涌出几分希望,根本没留意到这些细节,从榻上勉力抬起身子,只顾着追问道:“老爷让你捎什么话来?快告诉我!”

听她声音微弱而急切,李福生眼中不觉闪过一丝怜悯,随即便是一派漠然:“老爷吩咐,让姨娘三天后迁到别庄养病。”

别庄养病?!

分明是深冬,但孙姨娘却在这一瞬间听到了雷电之声,击得她久久回不过神来。

李福生又道:“老爷体谅姨娘生病,所以特地多给了您三日收拾打点的时间,希望姨娘感念老爷一片苦心。”

苦心?前夜还在自己房里,与自己温言密语,鱼水交融的枕边人,今天竟然绝情地要赶重伤的自己离开,而且还有脸说苦心?!这怎么可能?她绝对不相信!

孙姨娘立时厉声说道:“我不信!老爷怎么会说出这种绝情话?定是你在里面捣鬼,要么是那姓白的恶婆娘!一定是她嫉妒我得了老爷的宠爱,容不下我要赶我走!不行,我不能让她得逞,我要见老爷!我要求老爷替我做主!”

说着,她不顾自己衣冠不整,掀起被子就要下床,吓得一干丫鬟婆子们赶紧去劝解阻拦。但满心绝望的孙姨娘势若疯颠,虽是病中,力气反而比平时大了几倍,众人猝不及防,竟被她挣脱开去。

眼见她即将跑出门去,李福生转头使了个眼色,跟着他过来、先在廊下等候的两个婆子会意,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拉住了孙姨娘。

“放手!你们要做什么!李福生,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不敬!待我回明了老爷,一定要狠狠处置你!”孙姨娘平时温柔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她状若疯妇般使劲挣扎,却无论如何也挣不开那两个力大的婆子,便气急败坏地大叫大嚷着,威胁李管家。

见状,李总管连最后一分面子也不留了,冷冷说道:“孙姨娘,你放尊重些,莫要把最后的体面都折腾光了。话是老爷亲自吩咐下来的,你嚷破天也没用。你在外头做下这等败坏府上声誉的事情,老爷没当场打杀了你已经是格外开恩了,难道你要自己闹到鱼死网破才肯罢休?”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却字字句句敲在孙姨娘心上,击得她胸口一阵阵地闷痛:是啊,老爷就是这样的性子,最看重脸面。这事儿若是现在自家人眼前,她至多被幽禁一阵子,回头求个情,老爷未必不肯饶过她。可偏偏是闹到了外面,又惊动了瑾王,老爷又如何肯放过自己?说起来,此事皆是白氏惹出来的!若不是她威逼利诱,自己现在仍是备受荣宠的侧室夫人,何至于被逐到庄子上去!还有那明华容,如果不是她诡计多端闹了后面那一出,自己又怎会惹来瑾王?!

隔着面纱,李总管看不清孙姨娘神情,见她渐渐停止了扭挣,还以为她是将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便放缓了语气又说道:“姨娘自己是去了庄上,五小姐可还在府里。往后这三天,姨娘但凡行事之前,还该多想想五小姐才是。”

他说这话倒不是出于好心,却是怕孙姨娘万念俱灰之下又做出什么事来,折腾出妖蛾子不说,自己也难逃干系。便暗含警告地提醒孙姨娘,明若锦还在府内,若她真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情,迟早要报还在女儿身上。

这话像是重担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孙姨娘。她的面孔刹那间变得比白布还要惨白,身体也轻轻哆嗦起来:若锦那孩子个性骄纵自大,又轻信冒失,一旦失去自己的关照爱护,定然会马上被白氏和明华容嚼得渣也不剩!

见她瘫软下去,李总管又是满意又是不屑地吩咐道:“还不快扶姨娘上榻歇着。”

满心为女儿将来命运担忧恐惧的孙姨娘毫不反抗,顺从地任由婆子将自己架上了床。她甚至不知道李总管是什么时候走的,待她从惊惧中回过神来,房间内已只剩下一名心腹丫鬟。

“姨娘,要不要我悄悄将五小姐叫过来?”伺候多年的丫鬟听了李总管刚才那番话,又见孙姨娘久久不语,自然猜到了她的心事。

“也好——不,不要!”虽然恨不得立即见到女儿,孙姨娘还是忍痛坚决否定了丫鬟的话。然后似是解释,又似是说服自己一般,低声说道:“若锦是块暴炭,一旦见了我这模样,肯定立即要闹起来。她又是在禁足中,届时惊动了老爷,不但我罪加一等,连她也要受牵连。万一老爷因此厌恶了她,往后白氏就更容易拿捏整治她了。怎能为我一己之私,连累了她的前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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