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顾着要将明华容大力推荐给莫夫人,不想,其他夫人听见她的话,均是眼前一亮:看来,这个明家大小姐比起其妹也不遑多让嘛,只是刚回到京中,所以名声不显而已。
有些结亲不求扩大势力,只求给儿子找个品貌俱佳的好媳妇的夫人,不禁露出意动之色。
正文 059 丫鬟横死
见其他夫人听了白氏的话,都不约而同看向明华容,颇有蠢蠢欲动之意,莫夫人不禁心中微急。
她刚要说话,却听明华容含羞带怯地说道:“夫人过奖了,比起华容,独秀妹妹才是一等一的好。她四岁断字,五岁习诗,并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又美,性情又爽朗大方,天上的瑶姬玉娥也不过如此了,无怪乎会有帝京第一美人之誉。相比独秀妹妹,华容实在差之远矣。夫人刚才的美誉,华容不敢受呢。”
听到她的话,白氏不禁有些狐疑:这小丫头是否知道了什么?以致于拿话来堵自己。但打量明华容半是撒娇半是认真的模样,却又看不出什么端倪。再者想想这事儿还是大嫂因她儿子也在边疆,才悄悄告诉自己的,帝京再没有其他人知道,这才稍稍去了些疑心。暗暗想道,或许是明华容怕自己指了门不好的亲事给她,所以才这般推脱。
这么一样,白氏顿时疑心尽去,含笑说道:“你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过谦虚了。我又不是外人,难道还会拿些虚话夸你不成?你有什么不敢受的?”
明独秀也口不对心地帮腔道:“是呢,大姐,你样貌才情都是好的,一手织金布艺更是无人能及,认真论来,我才比不过你呢。”
“哎呀,夫人和独秀妹妹以前可从未说过这些话,现儿突然这般夸我,听得我都快不好意思了。”明华容微微低头,一副不胜害羞的样子,实际眼角却悄悄瞟向莫夫人,观察她的反应。
果然,原本想要开口的莫夫人听罢明华容的话后,犹豫一下,便没有说话。照这个明家大小姐的话来看,白氏母女是第一次夸奖她。如果她当真不错,那为什么平时没有赞扬,反而要当着外人的面使劲夸奖、一副生怕别人不知道明华容好处的样子呢?白氏这个样子,实在由不得她不怀疑,白氏是不是另有盘算,才在她面前对明华容大加赞赏,而且还字字句句说到自己心坎上。
——如果只是继母与继女间平时不合,有外人时才做出一副慈母孝女的样儿来,倒还好些。就怕是有些自己不知道的隐情,一旦开了口敲定下,日后再发现不妥可就麻烦了。还是稳当些好,且一边打听着,一边再看看别家的姑娘。
打定主意,莫夫人夹了一块梅香脆饼到碗里慢慢品着,不再说什么。
大宅院里混出来的都是人精,莫夫人能想到的事儿,其他夫人如何想不到。当下不约而同都打消了向明华容问话的念头,依旧同白氏母女说说笑笑,品尝菜肴。
白氏见状,气得差点摔了碗:自己强忍着一肚子酸水怨气才违心夸这小贱人不错,谁想却被她三言两语就搅合了苦心营造的大好局面。这小贱人,当真是天生来克自己的,一刻都不让人省心!
原本白氏是准备将明华容一通猛夸,再以言语暗示打消莫夫人的种种顾虑,让她主动向自家府上提亲。现在见莫夫人只顾低头吃菜,对自己的试探暗示装傻充愣,尽答些不相干的话,白氏不禁急燥起来。
为了防止日后东窗事发之时,明守靖对自己生出疑心,本来她不打算先开口。但莫夫人现下不接话茬,她顿时无计可施。思忖片刻,遂将心一横,心道等下小宴散了便私下找莫夫人谈谈。只说明华容已经十五岁了,急着订亲,便是以后被翻出来,也不怕对供。
打定主意,白氏又是满面堆欢。恰好新炖的栗丁煨羊汤端了上来,白氏道:“这道菜里的栗子一直放在冰窖里面存着,虽说过了大半个冬天但仍旧是鲜脆的,不比外面那些干巴巴的,各位一定要尝尝。”
说着,她命丫鬟给每位夫人都盛了一碗,又示意她去给小姐们盛上。
长辈赐汤,明家三个女儿都依规矩站了起来,等丫鬟盛好汤才坐下。给明华容盛汤的丫鬟放下碗时,却轻轻哎呀了一声,告罪道:“奴婢不小心将油印子抹在碗沿了,还请大小姐恕罪。”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明华容便说了句无妨。但丫鬟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她再度悄然警觉起来:“多谢大小姐。奴婢便帮您用手绢擦了那油印,可好?”
明华容定定打量她片刻,微微一笑:“可以。”
闻言,丫鬟眼中掠过一抹喜色:“只是若用奴婢的帕子怕不干净,不知大小姐有没有带呢?”
“那是自然。”说着,明华容从袖中拿出昨日老夫人赐下的苏绣手绢,递给了对方。她清楚地看到,接过手绢的一刹那,丫鬟的手指有些微的颤抖,然后又平稳如常。
她可以吵嚷出来,可是并无实质证据,单凭这一点异样又能说明什么?到时反而会被白氏扣上个故意捣乱的帽子。
明华容便不动声色地看着那丫鬟,待她擦拭完抹到碗口的油指印,又将碗沿都细细擦拭一遍后,突然说道:“你先帮我喝一口看看,这汤还烫不烫。”
闻言,那丫鬟手腕一颤,险些将碗砸了。她强忍着战栗,惶恐地说道:“奴婢不敢……奴婢乃低贱之人,怎么能让大小姐再碰奴婢喝过的汤呢……”
“我不怪你便是。”明华容柔声说道,一副十分和气的样子。
“奴婢……”
“你们在说什么?”白氏见那丫鬟迟迟不去,还和明华容在嘀咕着什么,不禁有些不快。
明华容立即笑道:“回夫人的话,华容怕汤太烫,想让她先帮我尝一口。”
这也不是没有先例的事,闻言,白氏面色稍霁,命令道:“那你还呆站着做什么?没听见大小姐的吩咐吗?”
听到这强硬的命令,那丫鬟面色一白,知道再没有挽回的途地,认命般拿起汤碗,仰头喝了一口。
明华容却像是没看到她异样神色似的,径自追问道:“如何,烫不烫?”
但丫鬟却迟迟没有回答,只是将碗放回了桌上。
这一下,不禁白氏,连在席的诸位夫人们都觉得有些不妥,都奇怪地向这边看来。
向来心思灵动的明独秀看到这一幕,陡然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连忙说道:“这丫鬟是不是被烫坏了舌头说不出话来?这里不要你服侍了,你快快下去,另换个当值的人过来。”
她这话虽然有点突兀,却也非没有道理。家宴之上,东道主自然不希望出任何差池。
但是,那丫鬟却像没有听见似的,依旧直挺挺地站着不动,也不说话。
见状,明独秀更加着急,刚想再找借口让人将她拖下去,却见那丫鬟冲白氏惨然一笑,刚来得及说出一声“夫人”,便颓然倒地。
“哎呀!”
王夫人惊呼一声,吓得立即站了起来避到一边。她虽然养着威猛的海东青,胆子却十分小。
明华容亦是满面惊讶地掩住了嘴:“这……这是怎么回事?她只是喝了一口汤,再烫也不至于昏倒啊!”
外面廊下当值的媳妇们见出了状况,连忙上来想将倒地的丫鬟带走。但刚碰到她的身子,感觉到那不自然的绵软,几个媳妇都是一愣。有一个胆大的不由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等了片刻后,猛然缩回手,惊叫道:“这丫头死了!”
顿时,所有的夫人都大惊失色,纷纷离席。想到这丫鬟死前只喝了汤,那些喝过汤的夫人都是花容失色,也顾不上失礼,纷纷涌到角落抠着喉咙干呕起来。
白氏在短暂的惊异后,将凌厉的目光投向了明华容:一定是这小贱人怕自己操纵她的婚事,所以设计搅局!但她也不想想,当众闹出命案来,她的名声也就彻底毁了。只要查清此事,不用她动手,明守靖就会重重惩办了她!小贱人,你大概是太心急了,居然没有想到这一点,一番造作,结果却成全了我!
想到这里,白氏心中一喜,刚要说话,却见明华容越众而出,走到空无一人的八仙桌前,拿起盛汤的铜勺,舀了半勺汤喝了下去!
看到这一幕,几个夫人们又是一阵惊呼,白氏也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明华容,不知她在捣什么鬼。
放下汤勺,静静站了一会儿,明华容才淡淡说道:“那丫鬟喝了汤之后,不过数息的功夫便倒了下去。我也是站着喝的汤,但我没事,其他夫人也没事,那么,问题不在汤锅里,而是在我喝汤的碗上。”
站在旁边的夫人们细细咀嚼着这番话,看看桌上的汤碗,再回想到那丫鬟临死前向白氏的惨声呼唤,似乎明白了什么,便纷纷将狐疑的目光投向白氏。
白氏也意识到了不妥,顿时脸色发青:“你是在暗示什么吗?”
“华容还什么也没说。”明华容眼中掠过一抹讥讽,“不过,我正想请夫人请个大夫过来,验一验这丫鬟的真正死因,再看看我的碗上是否有何蹊跷。”
白氏眼珠一转,叹道:“华容,事已至此,母亲也有些话不吐不快。你的碗一直没有别人碰过,而你用了它也是好端端的。可是那丫头刚刚就着你的碗喝了一口汤就死了,这其间除了你们两人,都没有别人接触过那只碗。按常理推断,那丫头当不至于自己毒死自己吧?”
这话却是直截了当地挑明,是明华容暗算了那丫鬟了。只是她说得虽然在理,旁边的夫人们却更听不明白了:因为同样按常理推断,一个小姐要处置一个丫鬟,法子多得是,又何必当着众人之面下毒呢?
这一点漏洞,白氏自然也想到了,不等明华容说话,她又叹息道:“华容,你是个好孩子,但有时未免疑心太重。你没在府里长大,不了解母亲的为人,才会误信了一些小人的传言,说我会摆布你的婚事,给你找户不如意的人家,好让你下半辈子饱受折磨。你相信了这些无稽之谈,所以想设法搅了这件事。可你看看,今日过来赴宴的夫人们,哪个不是世勋贵、尊贵无比?不管嫁到哪一家,都不会辱没了你。你又何苦……何苦……唉!”
听了她这一番明是劝解实为解释的话,众夫人脸上顿时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再看向明华容的目光,便带上了明显的轻蔑与不善:放养的小姐果然成不了气候,只为一点点谣言就做出当众杀人嫁祸这种可怕的事情来。却不想想,若真是要炮制她,白氏何必特地办这次相看宴?刚刚又何必不住口地夸她?
明华容却像没看到她们轻视的目光一般,神情依旧从容平淡:“夫人说的这些传言,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退一步说,就算我真怀了这种恶毒心思,但正如夫人所说,我没在府里长大,刚回帝京不过两个多月,而这个丫鬟能有资格在宴席上侍候,说明在府内至少已待了五六年的时间。夫人觉得,我这个刚刚入府的主子,能唆使得一个旧仆以性命来陷害夫人么?”
“你——”白氏一时语塞,但很快找到了说辞:“钱财动人心,说不定你用重金收买了她。”
“重金?”明华容嘲讽一笑:“我在别庄待了十五年,没有领过半文钱的例银。回到帝京这两个月来,以我每月五两银子的例银,就算一钱不使也只能攒下十两来。说句不中听的,我的身家只怕还没有大多数下人们丰厚。夫人觉得,十两银子可以买到一条人命么?”
她问得不紧不慢,白氏却有种被步步紧逼的错觉,不禁有些气急:“谁说你只有十两银子?上次瑾王不是送了你许多首饰么?指不定你送了不少给这丫鬟!”
“那么夫人不妨去搜一搜她的房间,再到我房里清点一下,瑾王相送的东西是否都在。那些东西巧工斋肯定都有记账,如果夫人怕我藏私的话,可以去找他们掌柜要来清单对比。”明华容摇了摇头,道:“横竖我回府之后,所有的进项不过例银和这批首饰而已,想要清查再简单不过。”
诸家夫人在旁边站着,先听到瑾王送她许多首饰时,虽然早就知道传闻,但真正从当事人嘴里确认后,还是忍不住涌起诸多猜测,疑惑从未送过任何女子礼物的瑾王,纵然是为了赔礼,又为何会送这么多给明华容。再听她说回府之后入项唯有例银与这份礼物时,不禁又觉得,白氏实在太小气了,连被放养了十五年的嫡长女回来,都不备下什么东西,活脱脱一个寒门小户没见识的妇人,只会一昧苛待继女。这么一来,她之前所说的那些明华容误解了自己的话,顿时在众人心中都打了几分折扣。
白氏却无暇注意众人的反应。她被明华容质问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勉强伪装出的耐心也渐渐耗干。强忍住怒斥喝骂的冲动,勉强挂着几乎快掉下来的无奈表情,她说道:“这些事情我自然会去查,只不过到底是一家子骨肉,母亲还是想听你诚实坦白。你也知道你父亲的脾气,你实话实说,诚心悔改认错,他可能还会原谅你。一旦查实了真相,他绝对不会轻饶你。”
明华容看着她明显快藏不住的怒气,摇了摇头,坚定说道:“华容还是那句话,身正不怕影邪,请夫人立即请大夫来,为她验明死因。”
“你既执意如此,我也无话可说。但当着贵客们的面,怎么能做这些事?大夫稍后再请,先让夫人们回去再说。”
“这怎么行呢。”明华容要的就是当众指证白氏,自然不会同意:“毕竟有好几位夫人的汤都过了这丫鬟的手,万一她不只对我下了手,连其他人也……我认为还是立即验明她的死因,并搜检她的房间,才能让诸位夫人安心。再说,现在请了大夫过来,也可以为夫人们把把脉,看看有无不妥。”
听了这话,想想确实有这种可能,几个刚刚干呕过一轮的夫人们再度脸色发青,捂住嘴又是一副恶心的表情。性急的不等白氏发话,便抢先命令跟自己过来赴宴的下人,速速去请大夫过来。而运气好没有喝过汤的,也都不肯离开,等着看这事儿如何收场。性子刻薄的还大声说起了抱怨的话:“都说瑞雪吉兆,可这场小雪真是晦气,出门赴个宴也能遇上这等事,以后再出来做客,可得仔细挑挑主人才是。”
这些话听得白氏满面紫胀,但又不好说什么,毕竟,确实是自己家出了事牵连到其他人。她本来顾忌着明守靖,不愿当着众人的面细剖自己与明华容的恩怨,只想先速速逼着她承认,之后再追查证据,否则明守靖一定又会怪自己丢了府上的脸面。
但现再她已没有理由再推脱明华容的建议,又想反正此事与自己无干,全是明华容捣的鬼,难道她还能连陈老太医都收买了不成?折腾到最后,身败名裂的只会是她,拼着自己担个失察之责,一举打发了她,也算值当。
这么一想,她便冷笑道:“也好,就依你,我这就叫陈老太医过来,当众查你一个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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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60 双重毒引
好好的宴会出了人命,众人心中都是连呼晦气,虽然大部分人碍着白氏的面子没说过什么难听话,但脸色都变得很不好看。
她们都不愿留在还停着尸身的暖厅,又想等事情了结后赶快回家,都不愿再往内院去,便挪去了一旁的抱厦,那里不比暖厅宽敞。十几位夫人并着伺候的下人一拥而入,虽然不至于挤得挨肩擦背,到底是十分拥塞,让享惯清福的夫人们眉头皱得更深,口中连连说着抱怨的话。
但在抱厦一隅,却有一个角落显得格外空旷,旁边的夫人们宁愿紧紧凑凑地坐得不舒服,也不肯往那边挪一挪。将独立于斯的明华容本就单薄的身影,衬得愈发纤瘦清孤。
毕竟,事情没查清楚之前,谁也不愿意接近一个有凶手嫌疑的人。
适才对明华容颇有好感的王夫人,抱着心爱的海东青小黑站在廊下,遥遥看着那满身孤寒意味的少女,脚步微移想要过去,却又迟疑不定。
但明华容本人却似是分毫没将被众人孤立的事情放在心上,就那么站在推开一条缝隙的窗前,窗下积雪淡淡照上她的容颜,令她本就冰寒淡漠的表情再添几分孤冷,仿若雪中傲梅,不畏朔风,临寒自凭,气度清华远在人上。
众人虽是心中有些害怕,却又忍不住要偷眼打量于她。待看到她这般从容冷静,不禁又有些怀疑:再怎么大胆的凶手,出事之后总该显出几分慌乱吧?这明家大小姐如此镇定,怎么可能会做下那种丧心病狂之事呢?况且她的气质这么高洁,虽然神情冷淡了些,但怎么看也不像是凶手。
一时间,被明华容风采折服的众人,不禁都减去了几分疑心。
坐在抱厦对角,同样不愿接近明华容的明独秀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顿时生出几分妒忌:以前只要她在场,所有人的赞誉和夸奖都只属于她一个人。可自从明华容回来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她就像一个不要脸的强盗,突然闯入大肆掠夺着原本专属自己的一切,当真可恶之极!
不过,这贱人的得意也就快到头了。想起刚才混乱之中母亲悄悄与自己说的话,明独秀眼中连连闪过奇特的神采,得意得几乎忍不住想大笑一场:这小贱人自作聪明,却正好给母亲和自己送上一桩足以彻底铲除她的把柄,真是让人喜出望外!但转念想到明华容即将死去,不会再如预期一般嫁给一个身有隐疾的男子,日日夜夜受尽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又觉得实在太过便宜了对方。
明独秀正满心愉快地幻想着之后的情形,几分懊恼几分喜悦之际,忽然听明华容冷不丁开口说道:“妹妹,你想到什么好笑的事了,一个人笑得这么开心?”
闻言,明独秀顿时吓了一跳,以为自己一时忘形露了痕迹,连忙遮掩地说道:“我何时笑了,姐姐怕是看花眼了。”
但说话间,四周环坐的夫人们都已好奇地向明独秀看来。见她虽然故作无事,却还带着几分掩不住的慌张,原本的不以为意,顿时统统化成了恼怒:她母亲办的宴会上闹出了人命,指不定还会牵连到什么人,现在还等着大夫过来诊脉,可这位明二小姐居然还有闲心发笑,实在太过狂妄可恶,不知礼数!看来闻名不如见面,以前那些说她如何知礼端方,爽朗可人的话儿,都是假的!
感觉到众人不善的视线,明独秀暗暗咬牙。她怎么也没想到明华容竟只用一句看似平常的话语,便成功挑起了众人对自己的不满。她正绞尽脑汁琢磨该如何还击时,许镯突然走到抱厦前,团团向众人施了一礼,禀报说道:“诸位夫人、大小姐、二小姐,夫人们自己请的大夫,和我们府上请的陈老太医已经到了。”
闻言,明华容目中凛寒之色更甚,转身便向暖厅走去。其他刚才没有喝过汤,自觉无碍的夫人们也跟了出来,美其名曰为需要诊脉的夫人们腾地儿,实际却是要跟过去看热闹。
再度回到暖厅,门口已守了许多下人,但厅内却是空空荡荡,唯有依旧保持着倒毙姿势的丫鬟躺在地上。
“陈老太医,你过来了。”白氏正与两鬓斑白的陈太医寒喧,抬眼看见明华容过来,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像一条吐信的毒蛇看到了猎物:“今日要劳烦你帮我查一查那丫鬟的死因,你是个公道耿直的人,相信一旦查出什么蛛丝蚂迹,肯定会直言不讳,帮我们找出真凶,还明家一个家宅安宁。”
听她说得分外郑重,尤其在说到末一句时,几乎是一字一句,似乎是特地说给什么人听的。陈太医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谦让道:“不敢,老朽必当尽力而为。”
说罢,他让身边的医童打开药箱,取出一方面巾掩住口鼻,拈了几枚银针在手中,又让明府下人多送几盏油灯过来,这才进屋。
这时,众人都已赶到屋外,又是好奇又是紧张地等待着陈太医的检验结果。白氏看了一眼站在最前面的明华容,心中冷笑得意不已,面上却是一派凝重:“华容,你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
“真是奇怪,陈太医还未查验出结果,也并没有任何线索指证于我,为何夫人偏偏一口咬定那丫鬟是因我而死?”明华容淡淡说道。
白氏连连摇头,故作无奈道:“一切的疑点,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若继续执迷不悟,我也没有办法。”
明华容反唇相讥道:“我倒希望夫人不要继续自以为是地劝我,除非您希望是我杀了她。”
“你——”
这话里的讽刺暗示之意实在太明显,白氏顿时将脸一沉,刚要喝斥,却见陈太医走了出来。便再顾不上与明华容唇枪舌剑,连忙迎了上去:“陈太医,可看出什么没有?”
陈太医答道:“老朽以银针刺穴,又观察了她的耳鼻舌眼等处,已然确定,这名女子是因中毒身亡。”
“有没有验出是什么毒物?”白氏急切地问道。
“这个……”
陈太医面上略有迟疑,似在斟酌着什么,白氏却误解了他的意思,抢先说道:“陈太医是杏林高手,一生只和良药打交道,或许对毒物并不了解。不过,我刚刚趁空仔细想了一下,觉得这事既然出在内宅,死的又只是一名小小丫鬟,下手之人应该也是内宅之人,多半没有机会得到什么稀奇的毒药。依我猜,多半是夹竹桃粉、砒霜一类的常见毒物吧。这些药凡是药铺均可买到,到手十分容易。”
这话有理有据,听得众人连连点头,但陈太医听罢,脸上迷惑之色却更深了:“砒霜?这……老朽确是从这女子口中验出了砒霜——”
“果然如此!”白氏要的就是这句话,等不及陈太医说完,便大声打断了他的话:“砒霜乃剧毒之物,按照例律,药铺售卖时都要登记买主姓名,只要查一查帝京各家药铺最近的售卖清单,再对比下今日进出过这间暖厅的人,相信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一旁,刚刚依言为陈太医送来油灯的丫鬟红解却突然惊呼一声:“砒霜?!这……大小姐,您最近不是刚托奴婢买过一些么?”
闻言,众人都惊讶地向明华容看去,个别胆小的人,脚下还情不自禁倒退了几步。
明华容却是一脸讶然:“这话可奇怪了,你是夫人房里的丫鬟,我如何指使得动你?”
“话虽如此,可奴婢既为下人,但凡主子们有送差遣,自然无法推脱。上次您说新得了一个偏方,只要每日服食少许砒霜,便可使得容颜妍丽,永葆青春。但因为您甚少出府,不便采买,便让奴婢去替您买些回来,奴婢自然无从违逆。但砒霜买回来后,奴婢因见您容貌无甚变化,却又有些奇怪,心想莫非是那方子不灵验。却万万没有想到,您买来砒霜竟是为做这等恶毒之事!”
说到这里,红解神情转为惨然,跪下去向白氏连连磕头:“小彩是奴婢的同乡,只同府里签了长契,并未卖断。她家给新她议了门好亲,原本说等过了年就向夫人求个情,接她回家完了婚再过来。她还约了奴婢一定要去喝喜酒。可谁知道她嫁妆刚刚绣完,竟然就出了这等事!我们虽然是为奴为婢的,到底也是人命啊!还求夫人替小彩作主啊!”
小彩正是刚才死去的丫鬟。主人家对签了卖身契的奴婢有生杀予夺之权,对于只签了长契的却不能随意打杀。在世家之中,虽然偶尔也会发生雇请的丫鬟小子死于意外之事,但既然表面上只是“意外”,那么在官家面前也说得过去,届时只消赔死者亲人一笔银子,就能消抹过去。
但,一旦人命犯在明面上就不同了。如果是签了死契的,至多不过是动手之人从此败坏了声名;若只是长契,那么——
当下众人看向明华容的目光,已从怀疑变成了了然、不屑、叹息……而白氏更是满面痛心疾首,不断叹息后悔道:“是我这做母亲的没尽到责。”
旁边自然有人出声相劝:“这事哪里防得过来的,白夫人莫再自责,保重贵体要紧。”
面对所有人的指摘猜忌,明华容毫无惊慌之色,但也没有开口为自己辩解,反而向陈太医问道:“您刚才的话没说完吧?”
见状,白氏目光微闪,说道:“华容,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陈太医说什么?你——”
“白夫人莫急,明大小姐说得不错,老朽刚才的话,确实没有说完。”见自己刚要说话,却又再度被打断,陈太医不满地瞪了白氏一眼。他在宫中时因为医术精湛,为人又耿直公道,各殿的主子奴婢找他诊治都十分放心,待他更是相当敬重,从没有人敢似白氏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他的话。
什么?!闻言,白氏眼皮一跳,还想再说什么,微有怒意的陈太医已先开了口:“刚才老朽确实是那女子口中验出了砒霜,但是,她的死却并非砒霜造成。砒霜中毒者指甲与舌根都会变色,但经老朽检查,她的这些地方并未出现相应症侯。所以,老朽断定,砒霜乃是有人在那女子死后,才放入她口中,试图让人误以为她是因服食砒霜而死。但因死者已矣,呼吸既绝,气血不再流通,身体无法吸收毒素,相应的症状自然显现不出来。”
听到这话,暖厅前一片寂静,诸多夫人们都不由自主张大了嘴巴,片刻后才惊觉失仪,连忙用手掩住了嘴,但心中仍是十分震惊:怎么一个小小丫鬟的死,会查出这般诡奇的波折。
陈太医也不理会众人反应,顿了一顿,又说道:“至于她真正的死因,老朽已然查明,乃是因为服食了渗有紫溶粉的食物。紫溶是一种生在水边的植物,十分少见,其外形酷似芦苇,其花其茎无毒,其根怀有一种奇特的异香,实际却是剧毒无比。人只要服下一点点,便是华陀再世、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白氏听到怀有异香等语,脸色不禁一变。她与陈太医打了多年交道,从未听对方说过毒药之事,本以为他不懂毒术,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能查到这一点。但她仍不死心地强辩道:“陈太医,你精于医术,但对于毒药却未必了解,会不会是弄错了?”
见她不但一再冲撞自己,现在更怀疑自己的水平,陈太医直气吹胡子瞪眼睛:“白夫人,你难道没有听说过医毒不分家这句话么?世上植物各有特性,只要运用得当,毒药亦可救人。我身为多年御医,怎么可能不了解毒药?再者,既然你不信任我,又何必叫我来验查那小婢的死因?这本是忤作做的下贱活计,我看在明尚书面上才勉强为之,你竟然还要质疑我的验查结果?!莫非是因为我没有顺着你的话说她是被砒霜毒死的,所以你才不依不饶?”
陈太医一生醉心医道,对自己的医术水平更是颇为自得,一旦有谁稍有质疑不敬,任你天皇老子,他也会立即翻脸。
他这毛病,在场众人大多听说过,而对他的医术,大家更是放心。当下听罢他的话,众位夫人们心惊之余,不禁都向白氏投去了怀疑的目光。
白氏先因陈太医毫不留情的喝斥气得满面通红,继而听到最后一句揭破自己私心,脸色复又一白。再被众人以怀疑不善的眼神打量,脸色顿时更加难看,可谓是青红交加,精彩纷逞。
明独秀见母亲受窘,连忙出围解困道:“我母亲一生不碰那些肮脏东西,以为砒霜是天下至毒之物,一时顺口说出来,也是情理之中。陈太医的医术再好不过,我们全家都是信得过的,否则又怎会常年请您为我们看诊问脉呢。”
这话刚听得陈太医面色稍稍缓和,却听明独秀又说道:“但我以为,自出事后大家都离开了暖厅,又着人团团守住,围得像铁桶一般,那么丫鬟口中的砒霜总该不会是人放进去。药物施于人身,固然会显出症状,但人也是有特性。譬如说,花香怡人,世上少有人不爱花朵。但我家四妹妹霜月却是对花粉不适,一闻到就要难受生病。所以依我想着,是不是这丫鬟体质比别人奇怪些,所以纵然服了砒霜也显不出症状。”
她见红解指证明华容,心知这必是出于白氏的授意,所以才出声帮腔,除了为母亲解围之外,便是要坐实明华容买毒杀人的恶行。
但她这番话,却彻底得罪了陈太医。听她说罢,原本面色稍霁的陈太医,再度沉下脸来:“明二小姐,老朽一生看过的病人不计其数,难道医术之事你一个不通医理的小姐比我还清楚?服用良药的话,可能有些人确实会有不适症状。但对于毒药的反应,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
见他生气,明独秀还想再巧言解围,却听一直没有出声的明华容说道:“妹妹,所谓术有专攻,比起你连猜带蒙的‘以为’、‘想着’,难道不是陈太医的话更可信么?你胡乱猜测质疑他的话,一口咬定那丫鬟是死于砒霜。这般坚信,莫非你亲眼看到了不成?”
她问得太过尖锐,明独秀一时竟找不出话儿来答,只能苍白地辩解道:“姐姐这话才奇怪,我自然没有看到,只不过将一点猜想说了出来而已。”
“原来你也知道那只是猜想。但放着陈太医的铁证在,你为何还要急不可耐地猜来猜去呢?莫非妹妹觉得你比别人都要聪明,便是不懂医术,单凭猜测也能找出凶犯?”明华容毫不让步,字字句句紧逼而上。反正她们都是平辈,又不比白氏,话说重了还会被咬成是对长辈不敬,自然无须顾忌。
明独秀被她说得无言以对,苍白了一张俏脸,愤怒又不甘地瞪着明华容,声音十分委屈,一脸泫然欲泣:“我本是一片好心,又没做什么错事,大姐为何要这般针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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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61 是你下毒
但冷眼旁观的人群中并无男子,也没有纵宠疼爱她的亲戚长辈,所以明独秀平时百试百灵的扮委屈扮可怜这一招,忽然便失去了效用。
非但无用,众夫人们见她这个样子,心中都纷纷摇头:这个明二小姐当真不识体统,陈太医分明握有铁证,她却还要自顾自地猜度揣测,不识时务地卖弄自己的小聪明。人命关天之事竟然被她当成展示才智的踏脚石,实在让人心寒。
将众人表情尽收眼底,明华容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一脸不屑于再同明独秀交谈的表情,并不回答她愚蠢的问题。抢在白氏替女儿出头之前,她转向陈太医说道:“小彩既然死于紫溶粉,那么身上应该也有相应的症状吧?”
不出所料,陈太医点了点头:“那是自然。死于紫溶粉的人显现的症侯十分奇特,手指虎口出会显出淡青淤痕,后脖颈枕骨处与肋下却会出现一片红疹,其他便再无痕迹。加上这毒发作得十分迅速,若是不知道这两点症状,恐怕会被误诊为是暴毙而死。”
白氏听到他所说的种种症状,面色不禁再度一变。
捕捉到她的神情,明华容略一颔首刚要说话,却听人群中有人惊呼一声,尖声说道:“陈太医,你说什么?”
众人闻声看去,却是明家五小姐明若锦。她连日哀思过度,今早又被海东青吓到,一直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出事后因为白氏没有发话,她不敢就走,只得强忍不适随众人一起留下。谁也没有想到,她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出声打岔。
一片惊异之中,明若锦脚步微带踉跄,越众而出。刚刚还一片惨白的面孔,现在却浮上了两抹诡异的潮红,一双圆圆的大眼更是亮得惊人,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自然的亢奋。她急切地冲到陈太医面前,忘形地捉住他的胳膊,再度确认道:“你是说,中了紫溶粉的人,虎口会有淤痕,枕骨和胁下有红疹?”
陈太医见她态度奇特,一时忘了生气,下意识地解释道:“不错。刚才老朽验看了那名女子的虎口与枕骨,又请贵府的嬷嬷看了她的肋下,这些特征都有,所以才断定出她中了什么毒。”
但明若锦根本没听到他后面的话,只听到“不错”二字,面上刚刚浮起的潮红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一张脸比白雪还要惨淡:“姨娘……我亲眼看着娘亲洗身入殓的,这些痕迹她身上都有!原来她是中了毒!她也中了这种毒!”
她这话刚说出口,众夫人又是一阵哗然:怎么一个小丫头的死,竟还攀扯上了尚书妾室?
旁边的白氏早是听得一脸铁青,不等明若锦说完,便厉声说道:“若锦,孙姨娘是重伤劳累,捱不过才死了,你休要胡说!”
说着,又吩咐道:“五小姐早上受了惊,这会儿胡言乱语,若再留在这里只怕要冲撞了贵客,你们先将她送回房去好生休养。”
处于极度惊骇中的明若锦尚未反应过来,明华容闻言眸光一闪,忽然向她说道:“五妹妹,你一直怪我害了姨娘,这下真相大白了吧?你以后可别再记恨我了。”
记恨二字,成功唤醒了惊骇发愣的明若锦,她尖叫一声,当即向明华容冲了过来:“一定是你!一定是你下的毒!我要杀了你替姨娘报仇!”
见状,明华容眼中掠过一抹笑意,脸上却露出几分惊慌,看似害怕地朝夫人堆里碎步跑去,引得明若锦也跟了过来。
一时间,明若锦的咒骂声与诸位夫人的惊呼声混做一团,唯恐遭了池鱼之殃的众夫人们皆是避让不及。只是这么一来,奉了白氏之命过来架明若锦回去的下人们因怕动手时冲撞了客人,都迟疑不前,只能干瞪眼。
成功将明若锦引过来后,明华容迅速跑出人群,大声说道:“五妹妹,太医刚刚说了这毒发作迅速,你好好想想,姨娘死前见过谁,吃过谁给的东西没有!还有——夫人,凶犯既然用了这等剧毒,又不止一次下手,想来必定还留有毒药,仍在暗处伺机而动。华容恳请你将暖厅附近都好好搜查一遍,看看是否有什么蛛丝蚂迹,免得有人再遭毒手!”
这无疑是很合理的要求,白氏却因着心病,一时几乎答不上话来。但转念想起派去搜检的人都是自己心腹,应无大碍,刚要答应下来,却听明华容又说道:“我们府内的下人都不通医理,若这么去了,只怕他们认不出毒药来。不如劳烦陈太医一起过去,可好?”
闻言,白氏原本笃定的心中突然生出几分不安,刚要找借口回拒,却听陈太医一口答应下来:“这等祸害人的毒物,自然该早早找出来,夫人小姐请放心,老朽必定尽力!”
这下白氏却是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但只是搜检暖厅附近的话,她自信不会露出任何马脚,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旋即便舒展开来:“如此,有劳陈太医了。”
而趁白氏分派下人的功夫,明华容又对明若锦说道:“五妹妹,我刚才对你说的话你不妨好好想想。若你不知详情,可以将姨娘身边的丫鬟叫来问上一问,想必她定然知道。”
“不必!”到底没有完全失去理智,明若锦撕闹了一阵后,便大口喘息着停住了脚,恨恨说道:“姨娘临终前的事我都问得一清二楚,她大清早出了府,只有夫人派了人送她银两,又好心安慰她。若不是你害她毁了容貌,她又何至于被赶出府去?!”
抓住话柄,明华容不动声色道:“是啊,只有夫人派去的人,我却不曾见过姨娘,五妹妹你为何要一直揪着我不放呢?”
“这——这不可能!”想到出事那天白氏罕有的温言安慰,明若锦本能地摇了摇头,大力否认道:“夫人答应我会向老爷求情将姨娘接回来,怎么可能会是她——”
她正满腔愤恨,一时说话不提防,虽未直言,却意有所指。刚好走过来的白氏听在耳中,又惊又怒,当即便扬手给了她一耳光:“你这贱种!我百般怜惜疼爱于你,你竟然敢怀疑污蔑我?!”
响亮的一巴掌下去,不仅扇懵了明若锦,也看得周围的人心头一紧:明若锦当众暗指嫡母确实不妥,但她本话原是为白氏辩解,况且又是因为生母刚刚过世情绪不稳定,一时情急说错了话也是情有可原,罚她抄抄女诫什么的也就罢了。似白氏这般当众辱骂动手,非但显得心胸狭隘毫无正室风范,并且,还隐约露出几分心虚。
但明若锦满心快要沸腾起来的怨愤,却因为这一巴掌稍稍冷却了几分,脑子也清醒了一些。捂住迅速红肿起来的半边小脸,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被这一掌打得鼻血直流,径自愣愣地想着这两天孙姨娘的贴身丫鬟对她说的种种话语。
——夫人那天送了笔银子来,姨娘本想将它留给五小姐,但时间不够,只得自己先带上走了。后来奴婢回来报丧时,才又交给了您。
——那包银子的布像是放久了,沾了不少白灰,姨娘怕污了银子成色,还特地将它拍打吹灰。
……
诸般细节,都是守灵那日,那忠心的丫鬟怕她钻了牛角尖,想要引开她的注意力,才故意拿来说的。以至于说到最后无话可说时,连一些琐碎的小事都讲了出来。
但正是这些琐碎的小事,现下在明若锦脑中由点点碎屑,飞连成片。一个可怕的真相,随着这无形拼图一起渐渐显现,似是呼之欲出,令她不由自主微微发起抖来。
见明若锦呆呆地不言不语,白氏以为她是被自己打怕了,顿时放下心来,转而将矛头对准了明华容。
白氏刚要开口斥责她没有做到身为长姐应有的表率,还引着明若锦到处乱跑撕打丢人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为首之人正是陈太医。
只见他郑重地说道:“老朽幸不辱命,已经找到了那害人的毒药。”
——什么?!
众人闻言都是意动,齐齐向陈太医看来。除了明华容,没有人注意到,白氏露出了又是惊讶不解,又是骇然惧怕的表情。
众目睽睽之下,陈太医展开手中用白布包好的一块绣花手绢,说道:“这凶犯将紫溶粉放入水中后,又将手帕放进去浸泡晒干,使毒性渗入帕中,这般隐秘,显些连老朽也未能查出。如果不是明大小姐提醒让老朽过去帮忙,只怕真要让这凶徒逍遥法外了。”
有性急的夫人忍不住问道:“陈太医,这手帕是从哪里找到的?”
“正是从暖厅里。”他似是不愿多讲,便比了个手势,示意其他人来说。
跟在陈太医身后的婆子禀报道:“这块帕子是在小彩身上找到的,她袖内有个暗袋,如果不是摸到鼓鼓囊囊的一块,还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