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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白飞星 当前章节:154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9:18

“大小姐千万别误会,老爷夫人绝无此意,刚才只是我顺口一说。”李管家吓了一跳,赶紧辩解道。他可担不起给明守靖和白氏抹黑的罪名。

明华容敏锐地抓住他话里的漏洞:“顺口一说?那么你还是能带我回家了?”

“我……我……”李管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根本不想将明华容带回去,沾染一身的麻烦。但众目睽睽之下揭出明华容被下仆虐待之事,他如果放任她留在庄子上,对明府的名声也是妨害。

乡下人虽有些势利,但心思总归单纯。几位旁观的乡绅见明华容手背腕间旧伤累累,整个人因为多年营养不良而瘦瘦小小,但神态举止却是落落大方,令人不敢小窥。当下有位老者忍不住帮腔道:“李管家,你便将大小姐带回府又何妨?天底下做父母的,哪个看到女儿如此境遇会不心疼?你家老爷知道后,非但不会怪罪,还会奖赏你。”

这话说得句句在理,李管家再无可推托,见骑虎难下,他只得答应道:“各位说得不错,大小姐,您收检下行李,稍后便随我回帝京吧。”

终于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明华容嘴角微翘,露出她苏醒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那便有劳李管家了。”

常年的缺衣少食让她瘦骨伶仃,没有这个年纪的女孩该有的丰腴,但也因此令天生秀致的轮廓愈发惹眼。当她微笑起来时,李管家竟然觉得,面前一身寒衣的大小姐,竟然比素来严妆锦衣的二小姐美得更加夺目。

——将这样的大小姐带回帝京,恐怕府里免不了会掀起风浪吧。

李管家不期然想到,但眼前的情势已经容不得他反悔。他一边后悔今天为何要来庄子歇脚,一边将怒气都撒在肇事的杨大德身上:“先把这忘恩负义的背主之人鞭笞三十,再押往帝京让老爷发落!其他欺负过小姐的刁奴们也照此办理!”

话音刚落,跟着李管家过来的那帮家丁便捉小鸡般提起早吓得瘫软的杨大德,挥起马鞭狠狠抽下。杨大德一开始还不住声的喊冤,后来只疼得惨叫连连,渐渐地连叫也叫不出来。待到三十鞭子抽完,他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晓得这遭肯定是逃不了,但记挂着宝贝儿子,杨大德苦苦强撑着求情道:“是我……是我狼心狗肺,辜负了老爷的信任,因对府里的事怀怨,便拿大小姐出气……但我儿子富贵年纪小,根本不知道这些,也不曾得罪过大小姐,还求李爷饶了他一条贱命,日后留个我为送终上香的人。”

古代对于身后事相当看重。李管家听杨大德说得可怜,再想想富贵年幼,确是做不出什么事来,便也不想将事情做绝,点头答允道:“这条贱命暂且记下,只打他二十板子,问他惊了少爷爱马之罪。”

早在开始行刑时,李管家就命家丁们将庄上所有下人赶来观刑。见平日趾高气扬的杨大德被打得奄奄一息,还说出这等丧气话,院里院外顿时一片鬼哭狼嚎。

庄子上的人哪个没欺负过明华容?鞭笞三十就能去了一个人的半条命,更别提押送帝京发落的下场多半是个死。一想到将来的凄惨下场,所有人都悔不当初。

早上还奉王氏之命去传话的妇人率先跪了下来,不住地对明华容磕头:“大小姐开恩,饶了我这猪油蒙心的人!其实都是王氏捣的鬼,若不是受她欺压威逼,借奴婢一万个胆也不敢对您不敬。奴婢也是迫不得已啊,大小姐您就饶了奴婢吧!”

见状,其他人也有样学样,一股脑跪下来不住地为自己开脱求饶,将所有责任都推到杨大德和王氏身上。

看着这群欺软怕硬又没骨头的恶奴,明华容眼中寒意一闪而过。前世的她或许会心软原谅,但经历过一次死亡的她,现在已非常明白,自己的善良在别人眼中只会是软弱可欺。这些天性凉薄,迎高踩低的家伙就算被开释也不会感激,反而会更加怨恨自己。

虽然打定了主意不会放过他们,但为了避免日后给人留下狠心薄情的话柄,明华容自然不会亲自出头处置。

待他们七嘴八舌数落完杨家夫妇的不是后,明华容倒退两步,咬了咬唇,神情复杂,面上闪过犹豫、气愤等表情,最终向李管家轻声说道:“他们胆子真大,明明李管家都下令了还敢违抗……我也不知他们说得是不是真的,就请李管家依家规定夺裁决吧,我先回房收拾东西了。”

李管家正在气头上,根本没想到明华容是在借他的手杀人,闻言立即骂道:“一群刁奴,连我下令都敢不尊,可见平日肯定是嚣张惯了!说是杨大德逼的?我就不信他还拿刀架在你们脖子上让你们去欺辱大小姐!依照家法,胆敢欺压主子的恶仆一律处以杖刑,再灌了哑药发卖!”

明华容望着冬日极淡极高的天空,深深吸了口气,像是没听到身后震天哭声一般,毫不迟疑地走出院子。

经过院门时,她顿了一顿,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疼得不断抽搐,浑身鲜血淋漓的杨大德,轻声说道:“杨管事真是好心,连一个外人的性命都要保。难道你不明白,你既不是富贵的亲生父亲,又如何指望他能为你送终?”

“你、你说什么?”杨大德刚刚还在庆幸保住了儿子一命,乍然听到这话,顿觉寒冬天浸进冰水里,连心脏都要冻僵了。他死死瞪着明华容,艰难地摇头:“你胡说……你胡说!富贵是我一手带大的,怎么可能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是么,难道你忘了王氏有孕时你外出办事,根本不在庄中。还有,你不妨先想想,他长得像你多些,还是——像那顾老三多些?庄子上的人都知道你老婆恨你滥赌,早就另有打算,和顾老三素来有些不清不楚,只有你被蒙在鼓里罢了。你虽待我刻薄,我却不想你做了鬼还被欺瞒。话已至此,信不信由你。”

正文 006 百口莫辩

明华容淡淡说完便要转身离开。杨大德听她说得有鼻子有眼,再想到昨天王氏受伤后,顾老三的那份殷勤劲儿,越想越觉得富贵确实不像自己,不免起了三分疑心,但疼爱多年的儿子竟然是别人的种,换谁也无法马上接受。见明华容抽身要走,想也不想便叫道:“你说清楚,你怎么知道富贵不是我儿子?”

情急之下,他忘了压低声音。一时间,虽是人人自危,哭个不休,但听到这番话还是都愣住了。

没有一个男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嚷嚷自己被戴了绿帽子,何况这事儿之前一点影子也没有。他们不知杨大德唱的又是哪一出,不禁都回头盯着他看个不住。

杨大德本有心病,见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闪烁奇特,似是嘲讽,又好像是怜悯,怎么看都是在嘲笑他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

他不禁怒火冲天,又气又恨,不及细思便一迭声地嚷着要严惩富贵和王氏,气急败坏道:“李爷,富贵险些害死少爷的爱马,若是轻易放过,日后您定会被少爷追究重罚!李爷,您可不能被他拖累了前程啊!还有他娘平时私下就对少爷诋毁不断,对大小姐更是朝打暮骂!富贵这么做肯定是他娘指使的!您一定要追查到底啊!”

“挨了鞭子还不老实,住口!”

有个家丁嫌吵,往杨大德伤口上踹了一脚,令他生生疼昏过去。李管家被杨大德的反覆无常气得脸色铁青:“他既这么说,我就成全了他——把王氏和他那小崽子拖过来,鞭笞三十!这才算做一家人!”

明华容看了一眼呼天抢地的王氏和富贵,眼中浮出一抹讥讽。前世自己被接走时,王氏为了洗脱干系,花言巧语编派了一堆她挑衣拣食不肯吃饭,所以才瘦小不堪;天性顽劣四处撒野,所以才摔得满身伤痕的谎言。如今,轮到她尝一尝被谎言构陷得百口莫辩的滋味了!

整桩事件看似意外,其实是她巧妙利用各人性格,稍加牵引,将所有事情引向她预期的方向。

昨晚她便悄悄将掺了能让畜牲狂躁的药材根茎的葱油饼放入食槽,又故意在富贵面前夸赞少爷的马匹定然神骏非凡,勾起他的好奇心。当一切即将尘埃落定之际,她又暗示富贵是王氏与人私通而生,让素性疑心病重的杨大德亲手将老婆孩子推上绝路。

打骂她最多的虽然是王氏,但没有制止的杨大德也是帮凶,更遑论恶作剧不断,给她带来终身伤痛的富贵。这一家三口,谁也别想独善其身!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否则哪里还有公平可言?

——这只是第一步而已,接下来,便是自己最大的仇人。因为这一番动作,自己比前世提前大半年回到帝京,也不知随后的一切,会发生怎样的变动。

想到入京后即将面对的一切,明华容眼神越发森寒,嘴角却慢慢勾起,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折腾半日,李管家将喊冤喊得最凶的十几个人重重杖责之后灌下哑药,又连夜叫来人牙子发卖。次日留下几名心腹看守已经没剩几个人的庄子,命人将杨大德一家捆起塞进马车,便带上明华容一道回帝京了。

事出仓促,一路便安排得甚是简陋。李管家只能腾出一张原本拉着药材的马车给明华容乘坐,又因为此行未带丫鬟,便在庄子上挑了个新来的老实丫头,以便路上侍候她。

明华容对这些身外事并不在意,但她看到那面容清秀干净的丫鬟时,却吃了一惊:这不是前世对自己忠心耿耿,后来因被她那负心郎君陈江瀚的哥哥看中,她迫不得已,忍痛挥泪将之送给对方做妾的丫鬟青玉么。

记得前世的时候,和她同岁的青玉也是在这年被卖到庄子,对她这个落难小姐十分同情,在她被欺负时默默帮她分担活计,两人可谓患难之交。后来当她被接回帝京时,就只带了青玉一个。此后青玉一直对她忠心耿耿,随侍左右,直到被那个陈家色鬼看中……

看来冥冥之中自有机缘,就算有些事情和从前不同,但她依旧会遇见那些重要的人。

再见到这个被自己辜负了的丫鬟,即便如今的明华容已心硬如铁,也依旧打从心底地高兴。因怕一时激动漏了端倪,明华容索性一言不发,只淡淡吩咐青玉随她上车坐着。但她心中却在暗暗发誓,这辈子除非是青玉相中的人,否则任谁威胁,她都不会再重蹈当年覆辙。

而青玉因为是刚进庄子,昨天那场祸事便没牵连到她。起初她还担心明华容会因常年被人欺负,而连带着恨上庄子上所有的下人,百般折磨于她。但相处半日下来,她见明华容虽然甚少言语,但举止娴雅,目光沉静,全然的大家小姐作派,根本没有她担心的狭隘记仇,这才放下心来,同时又因为同情明华容的遭遇和暗自倾慕她的气派,服侍得更加尽心尽力。

从庄子到帝京不过四天多路程,一行人赶了三天路,这日眼见是最后一天了,不想早上出门刚一个多时辰,便被阻在了山脚下一处断桥边。

这座木制的吊桥是他们通往帝京的必经之路,不知怎的,这头的绳索竟然断了一边,另一边虽然未断,但桥已经是晃晃悠悠,只容没拿行李的人通过。像他们这样车马辎重,根本过不去。

又遇上一遭烦心事,李管家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指挥人找出备用的绳索,重新搓捆后将桥绳系起。这事儿一时半会儿完不了工,明华容在马车里待得气闷,便下车往山上走去。青玉见状,连忙跟在后面。

时值寒冬,按说山间应该草木凋敝才是,但明华容往上走了一段,却惊异地发现,越是靠近山顶,草木便越是葱笼,甚至还有野花逆时而开,满地芳草鲜花,令人误以为春信早至。

明华容正在打量这难得的奇景,却听青玉有些惊慌地说道:“小姐,这别是误闯了精怪盘踞的地方吧,我们还是赶快回去吧。”

“哪里有什么妖精!”明华容笑着摇了摇头:“这座山上必是有座温泉,地脉炎热,致使草木早发。我们且上去看看,若是真有温泉,说不定还可以泡泡脚解解乏。”

本朝男女之防虽不若前朝严苛,但女子于郊野宽衣沐浴依旧是惊世骇俗之事,所以明华容虽然很想泡个温泉驱一驱寒意,却也不能这么做。只得退而求其次,能泡个脚去去乏就不错了。

闻言,青玉也是心动,主仆二人便继续往山顶登去。还未至山顶,隔着浓郁灌木见有一处热雾腾腾,青玉不禁喜上眉梢:“小姐,那就是温泉吧?我扶你过去。”

“你自己当心就脚下就好,我可没那么娇气。”

听到明华容的话,青玉心头又是感激又是温暖。她向来老实,说不来什么花团锦簇的讨好话儿,便加紧几步走在前面,为小姐推开挡路的枝叶。

这举动引得明华容又是怀念又是莞尔:这小丫头,这辈子也是这种闷声做事的脾气呢。上辈子自己为个人渣牺牲了她,这辈子可以把她给保护好了。

走到温泉边,捡了个干净地方坐好,明华容除去鞋袜,将脚浸入微烫的温泉中,舒服地叹息了一声,随即向青玉招了招手:“你也过来吧。”

青玉立即将头摇得跟拔浪鼓似的:“小姐,我在这里守着就好。”

“又没有外人,你过来便是。”

见她还要拒绝,明华容凝视着她的眼睛,沉声说道:“你听好了,今天的话我永远不说第二遍:你虽是刚到庄子上,我的事情想来你都听说了。我确实是个不受待见的人,虽然名为小姐,实则过得连下等丫鬟都不如。此去帝京,等待我的也不是什么荣华富贵,锦绣前程,反而比以前更险恶千百倍。丫鬟的性命前程都看主子,主子得意,你便得势,主子落魄,你便低贱。你想好了,若是不想随我去帝京,我便着人将你送回去,庄子上虽然穷些,却没什么险恶算计,对你未尝不是个好去处。若你要跟着我,今后须得忠心不二,凡事皆要听我吩咐,只有我们二人一条心,才能挡下府内的明枪暗箭。”

正文 007 偶遇皇帝

青玉先被明华容的郑重其事吓了一跳,听罢一脸坚定道:“我愿随小姐去帝京。”

“你想好了?”虽然知道以青玉的性子,追随了自己必是一大助力,但明华容还是希望给她多一个选择。如果不被自己卷入这是非之地的话,说不定她会过得更幸福。

“小姐,青玉不怕吃苦,也不怕受委屈,愿意随你去帝京。”青玉毫不避让地回视明华容,眼神十分坚决;“我从小没了爹娘,哥哥娶了嫂子后便容不下我,本来想将我卖给一个六十多岁的财主作小,我抵死不从,找了人牙子自卖自身逃了出来。小姐是这么多年来,待我最好的人,我虽不读书,但也知道做人要感恩图报的道理。小姐,我绝对不会背叛你,会一直好好服侍你,就让我和你一起去帝京吧。”

虽然早就知道青玉的选择,但听到这番慰心的话,明华容依旧感动不已。她刚待说话,突然眸光一闪,话到嘴边又改变了:“很好,希望你一直记得今天的话……我渴了,你下山替我向李管家要瓶玫瑰露来。”

“可是,小姐你一个人……”

“你去吧,我没事。”

见青玉依旧磨磨蹭蹭地不肯走,明华容突然板下了脸:“你不听我的话?”

“不……不敢……”青玉咬了咬唇,依言转身离去。

望着青玉迟疑的背影消失在山道间,明华容擦去脚上水渍穿好鞋袜,突然起身说道:“是谁在附近?”

山风猎猎,吹过山林带起细叶相擦之声。明明毫无人迹,明华容却说得十分笃定:“怎么,难道阁下只有偷窥的胆量么?”

随着她嘲讽的话语,数息之后,一道身披玄色大氅的修长身影自密林中走出。看他身形挺拔,应该十分年轻,但气势却是渊停岳峙,虽未看清面貌,已知此人身份不凡。

方才明华容察觉到水面有人的倒影一掠而过,接着划破空气的那一丝异样气息便停在林中,迟迟不曾离去。她前世不知经过多少风浪,当即知道这里突然多了个武功高强,且来意不明的不速之客,便先借故让青玉退下,自己再与对方周旋。

明华容还在暗自推测此人是何身份,待对方靠近后看清他的容貌,却是一愣,一个名字险些脱口而出,幸好生生忍住。

而那神秘人却是有些恍神,并未注意到她一逝而过的异样神情。只在看清她容貌时,眼中掠过一抹失望,低低说了句什么。明华容听不太真,只依稀辨出“果然不是”几个字。

他声音低沉微哑,十分动听,容貌却更加出色:轮廓深峻俊美,身姿笔挺英华。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他的眼眸,竟然是一双重瞳,曲回深邃,影华变幻,教人看不透他的真实情绪,仅可从他紧抿的薄唇与毫无表情的俊颜猜测,他该是个沉默冷峻的男子。

重瞳——九州虽大,却也只得一个人身具如此异像。那便是昭庆王朝当今圣上,年仅十九的德帝,宣长昊。

撞见这个意料之外的人,明华容不禁暗自奇怪他为何会在这里?

多个年前太上皇自行退位避居陪都,当时只得十六岁的德帝在一文一武两位顾命大臣的扶持下登基,之后深居简出,极少像太上皇那般在节日时设宴犒赏百官,甚至连皇家每年一度的秋狩也不露面。百官们私下论起,都说德帝少年老成,不如太上皇那般肆意妄为,本是国之大幸。但许多时候,又未免嫌孤僻太过了。

她前世曾在宴会见过德帝一面,对他的性情并不熟悉,只知道这是她妹夫瑾王的平生死敌。经过数年争斗,瑾王获得太上皇支持得登大宝,德帝却以帝王之尊被废为庶人,一杯鸠酒夺去性命。瑾王继位后在新帝诏书里将他写得独横专断,残暴不堪,她听得半信半疑。但今日近距离一见,却只觉得这青年帝王冷则冷矣,却没有视人命如草芥,满手血腥的煞气。

“你是谁?”宣长昊适才听这少女声音酷似自己思念的那人,便忍不住驻足多听了会儿,不想却被喝破行藏。待到从林中走出看清她面目虽然清秀,却远远不及那人后,虽然明知如此,依旧忍不住有些黯然,询问的语气便有些不善。

明华容从记忆里回过神来,暗道皇帝就是皇帝,脾气真是不小。既然对方是微服出行,她也乐得装作不知道他的身份,故意给了他个软钉子:“我途经此地,不想栈桥损坏,便趁家丁修补时上山游赏。阁下又是谁?难道这山是你家的,我来不得?”

她不怕他听到刚才自己和青玉的对话,堂堂九五之尊怎么可能有闲心去管别家的闺阁争斗?再者她衣着朴素,宣长昊多半会认定自己出身小富之家,自然就更没兴趣了。

果然,宣长昊听罢不再多问,只冷声说道:“以此泉为界,你不得再向上走。”

再往上走就是山顶,难道山顶上有皇帝的秘密离宫?明华容心中暗忖,口中却嘟囔道:“我本来就不想上去。”

说着,她转身又在温泉边坐下,伸手拔了几下泉水,一脸憧憬,随即又瞪了宣长昊几眼。那意思十分明白:你这不速之客怎么还不走?我还想玩水呢。

宣长昊久居深宫,身边人不是百般谄媚奉承讨好,便是心怀畏惧战战兢兢,今日这般寻常甚至有些不恭敬的对话已许久未曾有过。一时之间,他居然有些恍神,不经意再度想起那些深藏于心的记忆:记得那年与她初遇之时,她也是这样有点生气地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却显得更加娇俏……

这些念头不过一闪而过,随即便被宣长昊轻蔑地抛开:她的国色天香,天成丽质,又岂是这个小姑娘能比的?自己果然是思念太甚,触景生情了么。

想到这里,他眼神更冷,玄氅一拂,施展身法向山顶掠去,瞬息之间便消失在重重密林之中。

宣长昊的身影甫一消失,明华容立即离开温泉,疾步向山下走去。帝王微服出行必有隐情,她可不想傻傻地一头卷进去。

走出一小段,青玉突然从旁边的大石后跑出来,一脸紧张地拉着她衣袖看个不住:“小姐,那人没为难你吧?”

“我没事。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明华容有些惊讶于青玉的机灵。

“小姐,这一路上你从没和李管家要过什么,怎么会突然打发我找他去要什么玫瑰露呢。我觉得不妥,就假装离开,留在这儿悄悄看着,没想到居然出来个人!吓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幸好小姐三言两语就把她打发走了。”青玉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

明华容闻言一笑:“你这小丫头倒是机灵。”玫瑰露价格不菲,李管家定然不会轻易交给青玉。她特地指定了这个,就是不想青玉太早回来。没想到青玉居然一开始就看出了破绽,根本没有离开。

只听青玉又不解道:“小姐,刚才那人冷着张脸,看上去有些可怕,你对他说话不太客气,我手心里都捏了把汗,怕你得罪了他,没想到他居然不计较。”

明华容又是一笑,却没有解释。她刚才故意那么说,除了令宣长昊确信她的确不知道对方来历之外,也有试探之意。

回到帝京后她必定要与白氏母女为敌,但前世的她太过懵懂,不知道她们是何时搭上瑾王这根线的。若是她们已经攀上瑾王,自己便又多一个敌人。以她目前的能力,自然无法撼动瑾王分毫。那么,便得寻找一个盟友,或者说,一个有实力能压制瑾王的人。

巧遇德帝宣长昊的瞬间,明华容便想到了这一点。但她还不能确定对方的气量,便故意说了那样一番话作为试探。

试探结果她很满意,先不管宣长昊能力如何,至少他不是那种多疑嗜杀之人,以帝王之身,对一个无礼平民也能忍让,这种人合作起来无疑会顺利得多。

不过,也要看白氏母女与瑾王进展到哪一步,若无必要,她可不想去闯夺嫡争位这趟浑水。

正文 008 借刀杀人

“小姐,你在想什么?”见明华容眼神闪烁,青玉忍不住问道。

“我在想,他们应该把桥修好了,我们很快就能到帝京了。”现在还不是时候,有些话明华容还不会告诉她。

青玉却不疑有他:“是呢,也不知府里是怎样光景。”

“管他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淹便是。”

明华容目光转为幽冷,语气淡然,却带着一股狠厉决绝,听得青玉打了个寒颤,心道夫人虽是后娘,但老爷可是小姐的亲生父亲啊,怎么小姐每次提起明府来,都像在说龙潭虎穴似的。

很快,青玉便明白小姐所言不虚。

当天傍晚,他们终于抵达到帝京。

天子脚下的锦绣繁华,自非别处可比,但明华容却无意欣赏。乍然重见熟悉的街景,她心头思绪纷纷,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正暗自出神间,马车已驶过长街,转向官宦人家云集的坊区,在明府侧门停下。

隔着车帘,传来门房讨好的声音:“哎哟,李叔,您老回来啦!您这一趟出门给小姐采买药材真是辛苦了,回头夫人必定有重赏。”

听到这吉利话,李管家却因着心事,并不舒坦:“少说些有的没的,快开了门,把马车拉进去。”

“是是是。”

马车进得府中,过了仪门与二门,李管家留在外院,明华容与青玉又换了顶青泥小轿被抬入内院。进到内院甫一落地,明华容刚掀起帘子,便见一位中年妇人带着殷勤的笑意迎了上来:“大小姐可算回来了,老爷夫人都盼着呢。不过今天天色已晚,老夫人和夫人身上都有些不爽利,先歇下了,让您明早再去请安呢。”

这妇人是白氏身边常用的许嬷嬷。一听这话,再打量许嬷嬷的神情,明华容顿时心中了然:定然是李管家派人快马传书说了将自己接回来的事。自己来得突然,也不知白氏趁这三天琢磨了什么好法子“招待”她,否则与白氏一个鼻孔出气的许嬷嬷怎么可能待她如此殷勤小意。

当下许嬷嬷扶了明华容的手,趁嘘寒问暖的功夫,暗中打量她。见她虽是一身素淡,神情举止却皆是落落大方,娴雅斯文,浑无半分扭捏村气。当下不禁有些奇怪,便出言试探道:“听说大小姐这几年很吃了些苦,您受委屈了。”

明华容岂听不出她的意思,便顺着话头,一脸黯然道:“左右是我命不好,怨不得旁人。”

闻言,许嬷嬷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口中却说道:“大小姐说什么话来,您是金尊玉贵的命格,之前那些事儿都是小人害的。说起来也是老爷忙于公务,若老爷多上些心,您也不至于苦熬了这十五年。”

内宅事务皆是主母打理,此事要论首要责任,还在白氏身上,明守靖只能算次要。明华容隐隐猜出了许嬷嬷的意思,脸色更加感伤,垂下头弄着衣带,轻声道:“爹爹他……我不知道……”

许嬷嬷以为她暗暗恼上了明守靖,立即再加一把火:“瞧您这身子骨瘦得,衣裳单薄的,老奴看着都心疼,老爷看了还不知怎样呢。依老奴之见,您既回来了,就先去老爷面前把这些年的苦难都哭一场,让老爷好好发落那些黑心肝的混帐奴才。再者,见您着实委屈,老爷以后也更多疼您不是。”

这话便是挑唆她去找明守靖哭闹了。要是换了个真心心疼女儿的父亲,这法子确实管用。但明守靖是什么人?为了仕途,发妻尸骨未寒便可以转身另娶他人。这种人,怎么指望他为自己主持公道?更何况,她的境遇全是他一手造成,找他诉苦,那不是摆明打他的脸吗?以明守靖注重脸面的性子,恐怕当场就要按个顶撞不孝的罪名,把她打一顿家法再说。

如果是前世的自己,大概傻傻地就相信了吧,还会感激许嬷嬷为自己出主意。白氏当真好计谋,这招借刀杀人使得好高明!

——也罢,我就遂了你们的意愿又如何?这许嬷嬷的来历大有可用之处,我且将计就计,看谁笑到最后!

明华容心中冷笑,面上却一片感激,迟疑道:“可是父亲……父亲现在会见我么?”

见她意动,许嬷嬷唇角微翘,满是得意,口中却说得一派赤诚:“大小姐放心,老奴一定会帮你。现在老爷就在前厅,我这就带你过去。但却有一点:我向来在内院伺候,不出二门。老爷若晓得是我带你去的前厅,说不定会生我的气。一会儿你见了老爷,就说是自己问了人过去的。”

见她得意忘形得连敬称都忘了,明华容只觉可笑,不动声色道:“放心,嬷嬷好心帮我,我怎会让你为难。”

许嬷嬷以为彻底说服了明华容,心内暗自鄙视放养长大的人果然没脑子。唤人将青玉带回房休息后,便带明华容向前厅走去。

走过几道院门,许嬷嬷朝前方一指,道:“那里便是前厅了,老爷就在里面,大小姐快进去吧。”

明华容脚下却顿了一顿,轻声说道:“我有些口渴,嬷嬷能不能给我找碗茶?”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许嬷嬷向廊下当值的小丫鬟招了招手,吩咐几句,对方立即从耳房里送了热茶出来。明华容道了谢刚要接过,手指一碰茶盏,又飞快缩了回来:“好烫,我没带手绢。”

许嬷嬷巴不得她赶快进屋,便将自己的手绢塞给了她。明华容接过垫着喝完茶,却不小心溅了残茶在上面。见许嬷嬷皱眉,送茶的丫鬟连忙讨好道:“嬷嬷,我洗好了给你送过去吧?”

“也好。”许嬷嬷心思根本不在这小小的帕子上,见明华容喝了茶,便连连给她使眼色催促。待她走进前厅,才露出狠毒的笑容,向那丫鬟说道:“不许说我今儿到过这里。”

前厅房门大敞,可以清楚看到里面有名身着暗色绣玉竹纹圆领袍,俊面微须,儒雅沉稳,身材保养得宜的中年男子,正和一位身穿绛色官袍,年约六旬,样貌威严刻板的老者谈话。

看到那中年男子熟悉的身影,明华容眼神顿时变得晦暗难辨。曾经,她以为父亲虽然冷淡,却还是关心自己的,否则也不会为自己找了个英俊温柔的夫君作为补偿。但重生之后,她已然明白这不过是一场局,她的生身父亲亲手用她的性命,替另一个女儿铺下一条锦绣前程。

这种人,也配称为父亲?

明华容心中恨极,但知道现在的自己根本没有与他们抗衡的实力,只能收起满腔恨意,不动声色地与之周旋。

她折身走进刚才的耳房,端起两盏茶送入厅内,恭恭敬敬向明守靖行礼:“请父亲用茶。”

明守靖正在和同僚商议朝政,见状一惊,刚要喝斥,却突然想起什么,打量着面前衣着朴素得简陋的少女,在她清致眉目间捕捉到几分熟悉后,迟疑道:“华容?你怎么过来了?”

明华容微微一笑,道:“女儿回府后,有位嬷嬷说父亲还在议事,十分辛苦,提醒女儿过来奉上一杯茶,聊表孝心。”

这时,与明守靖议事的老者疑惑道:“明尚书,你的两个女儿我都见过,何时又多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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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09 引君入瓮

前天明守靖便收到了李管家差人快马送来的书信,知道明华容在庄子上被刁奴欺凌,即将回府之事。

对女儿遭遇,他并没放在心上,只是恼恨那几个刁奴竟敢无视自己堂堂尚书的权威,还将这等丑事闹得让外人知道了。

他本道等明华容回府后随便找处偏院让她住下,等哪天得空了再去看她,万没想到居然有人让明华容直接来拜见自己。

明守靖揣着心病,生怕明华容说出受奴仆欺凌之事,让自己面上无光,便抢先说道:“卢大人,这是我大女儿,自幼身体不好,一直在别庄静养。现下好些了,我便将她接回京来——华容,你也太不知礼了,这位是礼部尚书卢大人,你不着人通报一声就进来,这般唐突冲撞了卢大人,还不快赔礼道歉!”

说到后来,明守靖简直是声色俱厉。

明华容早料到他会粉饰太平,闻言并不气愤。听到那老者竟是礼部尚书后,并不害怕,只恭敬道:“是我唐突了,一心只想来给父亲请安,却忘了有外客在。”

说着,她向卢尚书款款行下礼去:“卢大人,小女子并非有意冲撞,还望您宽恕则个。”

“明尚书言重了。侄女不顾车马劳顿,一回府就先来给你请安,正是她纯孝之心。我不过恰逢其时而已,哪里谈得上冲撞。”卢尚书连忙虚扶一下,示意明华容起身,接着又称赞道:“侄女气度清华,进退有据,可比我家那野丫头强多了。明尚书,教养出这般好女儿,你真是好福气。”

这话并非虚言客套,卢尚书因相貌天生刻板,又兼常年神情肃穆,生性严苛,漫说闺中女子,就连朝中品级低些的官员们见到他都有些战战兢兢。明华容初次拜见他,却能毫无惧色,且举手投足仪态天成,自然给他留下了良好印象。

卢尚书掌管礼部,在礼仪方面要求最是严苛,帝京中得他称许的大家闺秀,明华容还是头一个。明守靖顿时面有得色,口中却谦让道:“哪里哪里,只怕卢兄太过夸奖,让这小丫头得意忘形了呢。”

两人又客套几句,明守靖苦留卢尚书用过晚膳再走,卢尚书说自己最近在服药,不便在外用饭,坚辞去了。

明守靖将人送走,回来看着明华容,想到卢尚书刚才称许的话,顿时觉得她顺眼了许多,和颜悦色道:“你连日赶路也累了,先回房歇息吧,为父改日再同你说话。”

“多谢父亲。”明华容脸上却显出几分为难:“可是刚刚带我过来的嬷嬷说有事先走了,我……我不认得路,父亲能否派人送我回去?”

“带你过来?”想起刚才的事,明守靖心中再度生出不悦。官场和内宅争斗的手段,有时候极为相似。假若明华容是个一身村气上不得台面的人,她的出现岂不是令自己丢脸?若是她再将庄子上的事吵嚷出来,那更令人难堪。

事实上,要不是他亲眼所见,他根本不会相信这个放养长大的女儿竟会如此知礼,连卢尚书都要称赞一声。其他人肯定都认为明华容定是个粗野丫头。由此可见,将她带到这里的那个人,是存心要让自己没脸。

意识到这一点,明守靖怒气直冲脑门:这帮下人真是反了!就连在府里伺候的都敢算计自己。他铁青着脸问:“是谁将你带到这里的?”

“这……”明华容回忆一下,说道:“那位嬷嬷说她姓许。”

明守靖立即唤来小厮,怒气冲冲地吩咐道:“将这府里姓许的嬷嬷都带过来!”

很快,一名体型福态,左太阳穴边生了颗大黑痣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向明守靖弯腰行礼,恭声说道:“老爷,人都带过来了,就在侧厅。”

“你跟管家出去认一认,刚才带你来的是谁。”明守靖向明华容说道。

早在明守靖吩咐将人带来时,明华容就隐约猜到他要做什么。但当明守靖真说出来后,她心中依旧不可避免地痛了一下:众所周知,大户人家府内势力复杂,连常年生活在这种环境下的人都要小心翼翼,不敢轻触雷池。明守靖却为了一时怒气,想也不想便将自己推了出去,一旦她指认出许嬷嬷,白氏与她的矛盾便摆在了明面上,届时自己在府中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这种父亲啊……算了,事到如今,她还能奢望什么亲情呢?若一直渴求那些虚无缥缈之物,自己定然会像前世那样凄惨收场。

收去对明守靖最后仅存的期盼,明华容故作天真地说道:“女儿刚刚听到外面动静,似乎来了不少家丁。以前我在庄子上看女诫,说做姑娘的年纪稍大,便不可轻见外男。难道是书上说错了不成?”

对女子拘束要求颇多的女诫为前朝所作,本朝风气较前朝开放得多,大部分平民和显贵家的女子都将其视之为陈腐之物,多加嘲弄,更罔论遵守。但也有一些人为了显示自己的家风严谨,高人一等,便严令女儿一举一动比照学习。

明守靖正是后一类人。明华容前世刚入府时不知底里,曾在白氏的刻意安排下,因些看似寻常的小事惹得明守靖不快,吃了许多苦后才知道明守靖的喜好。

这辈子,明华容又怎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却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不动声色地改变明守靖的决定。

果然,明守靖闻言一愣,脸上随即露出些许懊悔。但他素来自负,自然不会直言承认是自己的错误:“当然不是让你去外面看,在屋里隔着屏风看一看就成。”

明华容低头说道:“是女儿考量不周,一时失言了。”

对她的乖巧,明守靖很是满意:“你去吧。”

“是。”

走出前厅,管家李福生便向明华容试探道:“适才老爷吩咐匆忙,未及向大小姐请安,真是失礼。”

对于这个人,明华容有一点了解:这位明府大管家为人圆滑,对明守靖十分忠心,对白氏也是给足了面子。明府一内一外两大主子都对他十分信任,他在府内可谓是如鱼得水,是个一般人开罪不起的主。

如果能得李福生放些风声出去,自己在府内的日子,应该可以稍微好过些。

这么想着,明华容微微一笑,说道:“管家多礼了,做儿女的本就该将父亲放在首位,些许小事又哪里值得计较。”

她在庄子上的遭遇,李福生自然听侄子派来的人说过了。本以为这位大小姐定是个粗鄙不堪的人,没想到说话如此文雅,见事也通达,看来倒是不可小瞧了。李福生按下心中诧异,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适才只有大小姐在老爷面前,不知您知不知道,老爷突然召集姓许的嬷嬷做什么?”

“这……”明华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也是我多嘴,刚才父亲问我刚回府可遇到过什么事,我偶然提了一句,他便下了这个命令。如此兴师动众,我这做女儿的真是惶恐。”

这话虽然没有明言其过,但聪明人一听哪里品不出弦外之意。李福生立即悄然绷紧了脊背:本以为老爷不待见这母亲早逝的大小姐,但今日大小姐刚回府,受了点委屈,老爷便要替她出头,可见这大小姐定有过人之处。她既得老爷欢心,自己可不能怠慢了。

这么想着,李福生对明华容不免更加恭敬。当他们自厢房来到侧厅屏风后时,李福生甚至亲手为她打起帘子。虽然只是个微小的举动,但周围伺候的丫鬟们都是惯于察言观色的,见状无不暗自惊讶:之前都是二小姐和三小姐占尽老爷疼宠,难道这大小姐一回来,就能抢了她们的宠爱?

明华容也不理会暗怀心思的丫鬟们,在紫檀大椅上坐定,透过嵌贝镶珠的雕花屏风,打量一番站得稀稀落落的十几个婆子,末了纤手一指,向李福生柔声说道:“就是她。”

顺着她的手指看清那人样貌后,李福生眼角不禁一跳。

正文 010 替罪羔羊

“大小姐……”李福生悄声问道:“您可看真了?”

“当然。我刚回府就是她接引的,后来也是她带我去见父亲。不过……”明华容轻轻蹙了下眉,道:“刚才见她时,她的衣裳可不是这一身。”

闻言,李福生心中越发笃定是怎么回事。他并不点破,只脸上陪笑,那笑容却有些意味深长,向丫头吩咐道:“你去将许婆子留下,其他人依旧当差去。”

“是。”丫鬟领命而去,少顷,满厅的婆子便依次退出。

明华容状似兴味地看着外面的动静,突然猛地坐直了身体,一脸焦急地向李福生说道:“不对!应该是站在花瓶旁边的这个人,刚刚她站在灯影里我没看得真,现在她挪了一步,我看清了,就是这身衣裳这个人。不过真是奇怪,府内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下人呢?”

“回大小姐,咱们府里有一对姓许的双生姐妹,一位是您刚才指认的许婆子,另一位嘛,就是现在这位许嬷嬷。”李福生依旧挂着和善的笑,不大的眼睛里却精光四溢:“正巧,刚才是老仆亲身请来的许嬷嬷,听说这两天夫人胃口不佳,只想吃莲子百合羹。今儿她就一直在夫人面前伺候,为夫人剥了一天的莲子。大小姐,您恐怕是认错了。”

“不可能……”明华容像是难以置信般连连摇头:“她俩长得一模一样,单看样子我或许会认错,但衣裳可不会认错啊。刚刚带我过来的许嬷嬷,确实就穿了一身石青刻丝褙子,织金襕马面裙。可不像另一位穿得这么——朴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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