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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白飞星 当前章节:1542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9:18

她将利害得失都剖析明白了放在台面上,见赵和远听罢眉关紧锁,以为他是听进去了,连忙又加了把火:“再者,如果真如你所说,昨晚的事全是明独秀一手策划,那这丫头未免太过毒辣深沉,就算勉强让你娶了她,届时你一个降不住,咱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不如还是明霜月好拿捏些。至于明独秀,就让她和她表哥过明路、送作堆去罢!”

她自以为劝住了赵和远,孰不知,他听到明独秀与白章翎如何如何的那些话后,外表平静,内里早是惊涛骇浪。一想到自己一见倾心的佳人多半就要成为别个男人的妻子,而且说不定他们已经有了夫妻之实,那男子可以轻易做到他或许永世无法做到的事情,向本该属于他的佳人肆意索欢,赵和远心中便掀起了滔天恨意,心内想的都是如何料理了白章翎,再得到明独秀,种种阴暗念头皆是扭曲而疯狂。

他打小在边关长大,向来视人命如草芥,以前或许还有几分顾忌,讲究些许礼法。如果是在从前,就算对心上人求而不得,也不至于如此固执得近乎扭曲。但他如今性情已然大变,变得愈发狠戾阴鸷。加上明独秀是他近二十年来唯一看入眼的女子,亦是他受伤后首次对某件事生出一定要得到的执念,自不肯轻易放手。

他知道向来对自己千依百顺的母亲顾及颜面并种种事情,这次不但不会帮自己,反而会多加苦劝,说不定还会去信向父亲告状。想到这点,虽然怀着满心的疯狂想法,赵和远表面上却逐渐平静下来,向莫夫人微微低头,说道:“母亲,儿子明白了。”

莫夫人只当自己当真说得儿子回转过来,当下连连点头,心中一松,说道:“儿啊,你明白就好。你且放心,日后明家小姐过了门,我必帮你把她哄得服服帖帖的,让她安心侍奉你一辈子,决不让其他人知道你的事情。”

听到母亲屡屡顾忌自己的隐疾,赵和远眼中阴鸷之意更盛,外表却不露声色:“多谢母亲,让您费心了。”

“傻儿子,都是一家人,母亲护着你是应该的,说这种生分话做什么。”莫夫人欣慰地扶着儿子的手,往自家马车的方向走去。

经过明府正门前的时候,莫夫人不禁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朱红大门,目光掠过其上的片片铜钉,并门前石狮,檐角瑞兽,似乎想要穿透高墙一般,喃喃自语道:“若明尚书也将二女儿许了人才好,这样我们才能尽早将婚事办了,不致于让有心人挑出刺儿来。”

其实莫夫人所料不差,明守靖确实有先将白章翎教训一顿,再将明独秀嫁给他的意思。和突然冒出来的赵家人不同,白家与明家乃是姻亲,白章翎又是白府的嫡长孙,为人虽然有些傲慢无状,又略带急躁,但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将二女儿许配给他,不仅亲上加亲,且省心省力。不过,在明独秀嫁人之前,明守靖还是会先好好教导她一番,等她诚心认错悔过了才许出嫁。

明独秀打小养在父亲跟前,当下虽然不知他的打算,但鉴色辨貌也能猜出几分。她满心想的都是温文如玉的瑾王,如何情愿嫁给白章翎这个表哥,不禁大为着急,当即露出几分委屈的表情,辩解道:“父亲明鉴,女儿实在无意与表哥深夜私会,乃是表哥想着白天冲撞了老夫人,心中不安,所以去而复返,又因素日与女儿亲近,才特过来找女儿商讨法子,打听老夫人喜欢什么,看如何将功补过。”

她说的倒也勉强合乎情理,但只过了一夜,老夫人当然不会忘了白章翎昨日大胆辱骂自己的情形,听到她的话,不由冷笑起来:“听听这话!还没出阁呢,就向着人说话了。你是欺我老婆子年老糊涂么,昨晚这小子爬墙被抓了现行时,说的可不是这种话!”

说话间,老夫人又回想往日里白氏在自己面前的嚣张气焰,还有每次与白家人打交道时受的气,不觉旧恨翻涌。遂将白章翎被拿住之后,先轻慢明守靖,又辱骂自己的话说了一遍,末了重重一拍桌子,狠狠说道:“这就是丞相府里出来的大家公子!如此下作,岂能轻饶!”

明守靖平日亦是不喜白家人的轻慢高傲,听到白章翎竟公然放话说不将自己放在眼里,阵阵屈辱感混杂着怒意顿时涌上心头,怒气冲冲说道:“一个晚辈竟敢公然非议辱骂长辈,真是反了天了!我立即将他父亲叫来评评理,问他是怎么管教儿子的!”

说着,他便立刻吩咐下人去白府找白章翎的父亲白文启,让他速到自家来接儿子。

明独秀不意自己的话反而引得老夫人与父亲一起发怒,心中不禁暗暗叫苦。踌躇片刻,还想再求情讨饶,却听明华容说道:“二妹妹,你素来行事稳妥,可这次我却不得不说你几句了:就算是两家表亲,你与白大少爷深夜私下相见也是不妥。好在这次没出什么岔子,否则老夫人和老爷肯定会更加生气,届时气坏了身子,你的罪过岂不是更大了。”

明独秀本就深恨于她,哪里听得这种话,当即尖声说道:“多谢大姐关心,不过比起某些站干岸看戏,架柴拔火的人来说,妹妹我做的还不够瞧呢!”

不等她说完,老夫人便斥道:“好一个不够瞧!莫非你也想做到四丫头那步才算完?华容丫头,你也不必劝她,你是一片好心,可她不但不会领情,反而会狠咬你一口!”

明华容适时露出几分委屈,说道:“幸亏还有老夫人体谅华容苦心,否则我还疑心自己是否多管闲事,说错了什么。不过,看看二妹妹这样子,再想想昨晚白大少爷的模样,他们都是为了相互维护才出言无状,一副想将长辈的怒气引来自己身上、好为对方承担过错的样子。这般深情,委实教人动容呢。”

听到这话,老夫人还不觉得如何,明守靖却因明霜月一事发生在前,对这些夹杂不清的儿女私情已悄然生出警惕,当下目光便探究地在明独秀和白章翎之间来回巡视,试图看出些什么。

注意到父亲审视的目光,明独秀心头一跳:可千万不能让父亲误会,像刚才那样同意了这桩婚事啊!

这么想着,她赶紧跪下,磕头哀声说道:“父亲,女儿刚才所说句句属实,实在与表哥没有半分私情,还请父亲明察!”

站在一旁的明华容也不等明守靖说话,便不冷不热说道:“老爷,二妹妹昨晚为了打消众人疑心,还起誓说自愿去寺庙修行呢,既敢拿菩萨起誓,想必应不会作假。”

这话看似帮腔,但听在明守靖耳中却大不是个味:昨晚的事怎么看都是有了私情的男女悄悄相会,如若不然,明独秀为何要再三抵赖否认?白章翎更是狼狈地爬墙逃窜,几不曾为此捱了打。至于发愿修行,肯定也是借菩萨之名暂时吱唔着好扯谎掩盖丑事!

回想着老夫人所说的昨夜诸般情形,明守靖神情一点一点冷了下来,瞬息之间,心里已有了决断。

但刚待开口,便听下人报说:“老爷,白府大老爷来了。”

与明守靖一样,白文启当年也是帝京赫赫有名的美男子,而且因为家世显赫,出身清贵,声名更加响亮。但这些年他却不如明守靖那般保养得宜,自中年发福后,整个人已胖得变了形,只有一双眼睛和挺直的鼻子还依稀能看出几分当年的风采。虽然他只比明守靖大了四岁,但两人站在一起,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差了一辈的亲戚。

而白文启的性格也与体型一般,极其圆滑,可谓滑不留手。可只要稍微深入接触后便会发现,在看似平易近人的外表下,他内心深处仍然一脉相承了白家人与生俱来的傲气。

当下他进得屋来,一眼看到儿子被反捆了手,萎靡不振地坐在一边,又打量明独秀满面焦急地跪在明守靖面前,脸上虽然泪痕已干,被冲花的妆容却还能辨出哭过的痕迹,不禁心中一紧,数息之间,脑中已推断出数种可能。

但他面上仍是一派寻常:“守靖,怎么突然火急火燎地将我叫来了?是新得了名家的好砚台,还是国手的丹青字画想让我帮着参详参详?你知道,我比你还喜欢这些,若有就快快拿出来,慢了一刻我是不依的。”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对着这么个弥勒佛似笑呵呵的亲家公,明守靖也无法再继续板着脸,只长叹一声,说道:“你儿子做的好事!”叹罢,他便将事情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尤其刻意强调了白章翎对自己和郭老夫人的辱骂不敬。

只听了三言两语,白文启心中便已了然:儿子会骂出这些话来,想必是自己平时和父亲闲聊时的一些言语被他听去了,所以学了出来。地位清贵的白家其实不太看得上明守靖这个寒门出生的姑爷,但平时碍于白氏之面,少不得要违心地恭维客套着。

这些想法白文启自然不会说出来。他表面分毫不露声色,只一脸震惊自责地说道:“什么?这小畜牲竟说了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你当场就该将他活活打死,不必顾忌我!养出这等不知礼数的畜牲,我真是惭愧得没脸见你们!”

他嘴里说着自责的话,心中却在想,依照明守靖的性子,多半要将明独秀许给自己儿子。若在以前,也无不可。但那天父亲特地当着自己的面,告诉妹妹白思兰,让她举办一个听课之会,务必将瑾王请来。虽未明说,但事后他稍一琢磨,便隐隐明白了父亲的意思:想让正房孙辈中唯一适龄的明独秀与瑾王结亲,以为巩固彼此关系的纽带。

他深知父亲白孟远是走一步看三步的人物,一举一动皆有深意,虽然不明白为何以自己家族显赫已极的势力,还要去与一个实力远逊于己、空有虚名的王爷结盟,但依旧不会违背父亲的意思。纵然后来并未传出什么消息,瑾王也甚少到白府走动,但白文启知道,许多时候暗流都是在平静的表相下滋生,也许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父亲已与瑾王达成了什么共识。

想到这些,白文启自然不会去擅作主张,触犯父亲的霉头。待说完那一堆看似痛心疾首,实则毫无意义的话,哄得老夫人与明守靖面色稍霁后,将话头一转,说道:“我这孽子被他爷爷宠坏了,当着外人时还似模似样的,在自家人面前却是毫无拘束,前几日他母亲那边有门远亲进京采办年货,在家里小住了几天,他因人家女儿诗文做得合他胃口,便悄悄撺掇了人一起在夜里搞了什么雪夜联诗,害人家姑娘冻得大病了一场。我才教训了他没几天,不承想又祸害到贵府来了。看来是家法没上够,我回去必定好好惩治他。”

话里话外,透着两层意思:其一,白章翎是白孟连看重的孙子;其二,他做这种夜会少女的事已不是头一次,明独秀既未生病也未吃亏,这还算是轻的。

明守靖做了许多年官,如何听不出这弦外之意,眉头一皱刚要说话,却听白文启借着端茶的动作,凑在他身边轻声说道:“独秀将来是要做王妃的品格,有些事情不宜小题大做,省得传扬出去,反不为美。”

——王妃?现在朝中未娶正妃的王爷只有两位,除了与太上皇同辈的临亲王之外,便是瑾王了。难道……

见明守靖面露惑色,白文启不禁吃了一惊:“难道守靖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上次同意办听课会时,就已经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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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80 罚入庵堂

闻言,明守靖眼瞳微微一缩。当初这听课会是白氏提议的,只说了是为女儿们宣扬才名,并借机相看考察帝京中适龄少年子弟。白氏还解释说,之所以邀请瑾王,是想借他的名头让这次聚会显得更清贵难得,如果他能看中自家女儿便是锦上添花,如果不成也没关系。明守靖觉得是件雅事,便也同意了,却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岳父白孟连的暗中授意。

他从来自认清高尊贵,虽然以前没升官时便被同僚打趣过生了个漂亮绝顶的女儿,将来只要许户好人家,靠着这层关系,这辈子就不用愁了。但他因为倚仗岳父的心病,向来鄙夷这种论调,不想让人说他靠完丈人又卖女儿,所以一直没有动过拿女儿联姻的念头。现在被白文启突然点破了其父用心,不禁面色剧变。

打量他神情不对,白文启吓了一跳,却无论如何也猜不出他的心思。因怕他气头上不管不顾发作了儿子,便赶紧借口带孽子回去严加管教,改日再备礼登门赔罪,搁下话便带着不敢作声的白章翎匆匆走了。徒留明守靖深思不语。

老夫人亦不知儿子心事,见他轻易便放走了白章翎,平白放过一个拿捏白家人的机会,心中大是不甘,遂将一腔怒气都发作到了明独秀身上:“别家的儿子自有他老子娘管,我家的自然也不能放过!正好昨晚你发誓说愿去庙里修行,对菩萨许下的愿岂能作假?你这便去收拾收拾行装,明儿就将你送到城郊的镜水庵去!”

明独秀原本还在心中窃喜,只道既然白章翎无事,自己定然也是逃过一劫,不想老夫人转头就发话说要送自己去尼姑庵里。她深悔昨天不该一时口快,以致引来许多后患,连忙流着眼泪磕头说道:“老夫人开恩,若我真个被送到庵里,这辈子名声也到头了,以后可怎么办呢?我情愿在家里闭门不出,诵经祈福,只求老夫人不要将我送走!”

她哀求的声音终于唤醒了沉思中的明守靖。他愣愣打量着女儿,毫无疑问,这张脸有着旁人无法比拟的美丽,而她的性子亦是瑾王最喜欢的那一类。如果真需要联姻的话,她显然是最好的人选。且瑾王为人温文谦和,又新得今上重用,将来若无意外,必为朝中不可小窥的栋梁。无论从哪方面看,这都是门好亲事。

可是——白孟连问过自己的意思了么?他暗中唆使白氏向自己献计,不动声色地操控着这一切,从头至尾根本没有问过自己半句话!就算白孟连贵为丞相,就算明独秀是他嫡亲外孙女,可自己才是她的父亲!从来没有父母双全,外祖就插手作主外孙女婚事的道理,白孟连这只手,未免伸得太长了!这次只是拿捏女眷,等下一次,是不是就该轮到自己了?!

想到这里,明守靖由一开始的愕然,变为震惊,继而盛怒。虽然明知道这是门好亲事,亦知明独秀刚才的顾虑句句属实,但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在自觉被人侵犯了尊严的怒火之中,他下了一个平时绝不会做的决定:“老夫人说得不错,神佛岂能轻慢?你既许下了鸿愿,就该分毫不差地完成。收拾好东西,明天你就过去!”

——什么?

听到这话,明独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向前膝行几步,想要再苦求几句,磨得明守靖改变主意。但还未等她跪实,明守靖已经起身离开了主座,皱眉俯视于她,眼中诸般情绪交错,复杂无比,却独独没有半分温情:“这些日子你实在犯了太多错,往后到了庙里需得诚心悔改,好自为之!待明年再回来时,为父希望看到一个不辱没明家门第的女儿。”

说罢,明守靖便头也不回地向厅外走去。而犹自跪在地上的明独秀听到这话,却像是浑身浸进了冰水里,那寒意如此刺骨,竟连心跳都似是快停止了。

——这还是打小将自己捧在掌中,要月亮不会给星星,千般娇宠,万般疼爱的父亲吗?这还是亲自握住自己的手,一笔一画教自己认字的父亲吗?不,不是的!这个冷漠自私、待自己没有丝毫温情的家伙,怎么可能会是向来疼爱自己、严厉又不失慈爱的父亲呢?!

整个人都沉浸在彻底绝望之中的明独秀,下意识失控地尖叫起来:“你不是我父亲!天底下哪有你这样冷血的人?女儿被人陷害污蔑,你不替我出头,反而还要责怪惩罚我!你是想让我剃了头发做姑子,存心要把我的一生都毁了吗?你不配做我父亲!我也没有你这种父亲!”

听到她的话,明守靖只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上次孙姨娘事发时,那种难以置信的感觉又生了出来:自己看着一点点长大,从可爱变为娇美,打小懂事贴心的女儿,原来竟是这种人么?自己不过是想让她入庙悔过,以观后效。甚至还想如果她表现良好,过上两三个月就接她回府。可她竟然为这点小小惩罚就嚷出这番大不孝的话来,不愿再认自己这个父亲!他怎么会养出这种不孝逆女、多年来还如珠如宝疼爱多年?!

满腔积愤的明独秀浑未注意到明守靖已然铁青扭曲的面庞,径自仰起头继续说道:“似你这般不分是非,难怪外祖父会看不上你!他老人家时常说你古板有余,才干不足,虽然学问不错,终究没有能成大事的胸襟抱负,只会斤斤计较眼下得失,充其量只是个西席之才!若不是母亲当年几番苦求,他根本不会同意将母亲嫁给你!枉我还曾为你辩解,现在想来,外祖说得根本没错!你只为一时丢脸就将我赶出家门,却不想想之后人家会怎么议论我,都是一家子姓明的,我没了脸面,难道你就能置身事外么?”

如果不是时机场合不对,明华容几乎想为明独秀转述的这番评论喝彩。白孟连不愧是支撑白氏门楣的人物,看人眼光之毒辣确是少有人及,这番点评穿透明守靖儒雅的表皮,将他自私自利的内里完全剥了出来。只是不知幸或不幸,为了复仇,自己却多半要与这老狐狸对上。

她在心中暗自赞赏期待之际,明守靖却已是气得无以复加,整张面孔都变得扭曲狰狞,令人不敢直视。老夫人也是勃然作色,拍着靠椅扶手连骂了几声:“贱女不孝!”

嚷完这番郁积已久的话,明独秀胸口的积愤才稍稍消退了些,打量着明守靖铁青狰狞的面孔,却又后知后觉地生出几分害怕,面色惶惶地往后缩了一下,生怕明守靖对自己动手。

明守靖虽已握紧了拳头,却只狠狠喘了几口气,一字一顿说道:“好、好、好!你不愧是白思兰生的,这番腔调和她一模一样!我堂堂尚书,一家之主,竟被你们母女如此嫌弃,也算是桩奇闻。你既看不起我这做父亲的,我也不勉强你!我本说托词为阖家祈福才将你送到庵中,现在我改主意了,拼着这张老脸不要,我也要对天下人说说你的忤逆不孝,将你这孽女彻底逐出家门!”

被一直疼爱的女儿如此嫌弃,又乍然听闻向来待己不薄的岳丈实际在心中对自己评价如此不堪,对于一向颇为自诩的明守靖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勉强忍耐住对明独秀动手的冲动,咬牙说完这番话后,他对白家的恨意已达到了顶峰。再回想以前与白府来往时一些扎眼刺心的小事,并刚才白文启无意说漏透出的口风,顿时也被当做他们轻慢自己的佐证无限放大,成为投进怒火的柴堆,令怒焰烧得越来越高。

他不愿再多看这不孝女半眼,甩下话后便拂袖而去。老夫人却毫不客气,起身上前便劈头抽了明独秀两耳光,骂道:“听听你这话,比畜牲还不如!你做出那种不要脸的事来,你老子罚你难道罚错了?不赶快受着安分守己地改过,反而说出这些话来,我明家这些年真是白费了银子养你了!”

她心疼儿子,想要好生安慰一番,骂了几声,便急急走了出去。

而经过连番变故,明独秀眼神已有些涣散,挨了几掌竟似不知道疼似的,径自愣愣坐在地上。直到明华容的身影映进眼中,直视着这向来厌恶的仇人继姐,她才似慢慢活过来一般,眼中重新流露出恨意。

明华容居高临下审视着她,面上毫无表情,声音却是出奇的柔和:“镜水庵位于城郊高山,此去山中风大,二妹妹可要多加保重啊。老爷虽说要将你逐出家门,但也断不了你姓明的事实,难保哪日他老人家心情好,就将你接回来了,所以妹妹你可千万不要灰心丧气。”

“你——你这贱人!毒妇!自打你回来后,家里就再没出过好事!我何等金尊玉贵的人,竟被你陷害至此!明华容,你且等着,你别以为从此就得了意!我外祖一定会帮我的,他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明独秀娇美的面庞早被刻骨的怨毒吞噬,再不复平日的风采。听到她状若疯妇的咒骂,下人们都不敢多看,只在心中嘀咕道:这二小姐也真是的,哪家的女儿不是由着长辈责罚,她反而要嚷出那些话来,也怨不得老爷狠心绝情。

但听到她的咒骂,明华容却是毫不在意,只嘲讽一笑:“外祖?二妹妹真是好命,惹了祸事就想找倚仗收拾烂摊子。那我们且等着瞧瞧,你家外祖会帮你到哪一步!不过在此之前——”

她倏然低头,与明独秀挨得极近,长长的睫羽几乎要扫上对方娇小的面庞。两张风情各异,却又皆是秀美无伦的面孔挨在一起,这场景本该温馨美好,但明华容的声音,却森冷得像是从炼狱深处直升而上、淬血经霜的铁刃,生生钉进明独秀的耳中:“在此之前,二妹妹可要好好保重。毕竟山郊野外的,万一有个意外就不好了。”

“你——”闻言,明独秀顿时惊惧交加:“你竟想暗算我?!”

“怎么会呢,我可是在关心你啊。唉,妹妹为何总爱听到好话就往歹意想呢,这岂非让好心关怀你的人十分心寒?”明华容笑吟吟说完,不再理会愈发害怕的明独秀,径自离去。明独秀是个自以为是的聪明人,往后的日子,就算自己不动手,她也会自惊自怪,疑神疑鬼地吓得不轻吧。

离开温暖的前厅,明独秀站在冰冷的庭院里,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将视线投向灰白色的天空,漆如鸦翼般的浓密长睫之下,眼神蓦然变得明锐冷厉。

虽然白氏母女都吃了大亏,表面看是翻不了身了,可白氏还有个儿子,并且只要有白府在,暂时的萎靡过后她们还是会再度站起来,向自己疯狂报复。她不是没想过让许镯配剂毒药,从此一了百了。但白家是何等庞然大物,家主白孟连是当今皇帝都要礼让三分的角色,更不要提他们在昭庆绵延十数世,势力盘根错节,遍布天下。自己的手段,又如何瞒得过他们?与其到时被动地等待报复,不如暂且寄下白氏母女一命,利用她们来牵制白府!

——而且,若是就此让白氏母女死去,岂非太过便宜了她们?前世字字泣血,要害死她的人百倍偿之的誓言,她可是一刻也没有忘记!

“小姐,你怎么在这里吹风!”

正暗自出神间,一个清脆之中略带焦急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她的沉思。不必抬头,明华容便知道是青玉来了。这丫头天生聪颖,最近对着外人时行事愈发滴水不漏,若是不知情的人,根本不知道她出身乡间闾里,只当是从小长在宅院、进退有据的丫鬟。

也只有对着自己时,青玉才会露出不加掩饰的一面,将担忧与关怀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想到这点,明华容微微一笑,锐气尽去,显得分外柔和:“你怎么过来了?”

“小姐适才回房,连席面都没坐暖就被老爷又叫了出来,匆忙间也不曾喝碗热粥垫底。奴婢本就心焦,现下见又变天了,怕小姐受冻,就送了毛氅过来。”

说着,青玉抖开挂在臂间的狐毛披风,轻巧地替明华容披上,又催促道:“刚刚奴婢过来时远远见着老爷朝书房去了,小姐,这边事情该完了吧?您快回院里好生歇一歇吧。”

“好好,都依你。”明华容浅浅笑着,任由青玉轻轻拉住自己的手往内院走去,浑不顾周围的下人们惊掉了一地下巴:这个笑得温和的少女,真是刚才还满面冰肃的大小姐吗?难道她们都看花眼了不成?

天色愈发阴沉,重重堆叠的云层由灰白逐渐转为透亮,又蓦然变得黯沉。这时,漫天鹅毛大雪终于纷扬落下,过得两三个时辰,整个帝京便被堆砌在琼花玉树之间,天地间白茫一片。皇城之中也不例外,值守的宫女太监们都袖手缩在檐下,有人想着稍后可以玩雪赏景,有人却在发愁这雪一下,又要多出许多工作。

漫天素色之中,一道灰色人影分外显眼。他自中道大步走来,目不斜视地进了御书房。虽然他样貌平平无奇,也没有什么特别凌人的气势,但一路走来,但凡看见他的宫女太监,无不心惊胆战地低下头去。

整个皇城之中,或许只有一个人敢于平视这看似平凡灰衣人。那便是当今皇上,德帝宣长昊。

一身明黄常服的宣长昊正在御案后批览奏章,听到宫人传报,长眉微不可见地轻轻一皱,放下了折子:“传。”

他其实并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见到这名精干倚重的属下,因为这意味着,他调派人手前去查证的事情,多半是往他最不愿见的方向发展了。

“微臣雷松参见陛下。”见到主上,高大的灰衣男子眼中满是敬重,单膝点地行了一礼。

“起来吧。”宣长昊屈指成节,若有所思地轻点了几下御案桌面,才问道:“瑾王之事,可有眉目?”

“启禀陛下,微臣幸不辱命,已将数日来九龙司所有可以调动的暗探打听出来的消息,统统归整于此。”

九龙司乃昭庆开国太祖所设的暗卫,独立于内阁与六部之外,挑选身家清白的平民子弟加以训练,再从中筛选新血,代代传承,历来只听从皇帝一人调令。但其职司却是十分神秘,有人说他们对一品以上的大臣也有先斩后奏之权,但也有人说,九龙司只有查探消息的权力,该如何定夺,依旧由皇上说了算。

雷松正是九龙司的统领,宣长昊与他出身同一支军队中,在微服历练时便已结识。宣长昊很欣赏他踏实稳重的作派,登基后特地将他调入皇城,几番磨砺之后升擢到九龙司统领之位,视为得力心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雷松可谓是宣长昊的嫡系。

当下打开雷松呈上来的密报,只看了几眼,宣长昊面色便凝重起来。平日就一派冷酷肃容的俊容,又更平添几分肃杀之意。待将东西都看完后,他整颗心都直落下去,长眉不由自主拧在一起,面上罕有地露出几分痛心:“当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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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81 风雨前夕

雷松如今身居高位,耿直的性子虽未变多少,但已却知道有时候某些话需要避讳。听到宣长昊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询问的话语,遂将头压得更低,说道:“陛下,微臣查到的所有事情,都已禀呈于奏文之中。”

其实,宣长昊如何不知道这一点,刚才不过是知晓真相后下意识地喃喃自语罢了。先前他还抱有几分希望,但看到奏报后,所有的希冀都已落空。

回想着这些日子以来对瑾王这个异母弟弟所怀抱的期许与信赖,宣长昊心头不禁掠过几分自嘲:当年刚刚接到父皇密信,知道江山社稷即将着落在自己肩上时,燕初便已提醒过自己,皇城之中凶险比战场更胜百倍。自己早该想到,连在军中都免不了争权夺利,抢报军功之类的糟心事,面对天下至尊至高的皇权,如果有资格相争,又有谁能忍住不动心?

刻下雷松所呈来的消息,虽只说了瑾王暗中在帝京经营多处生意,并且除诸般俊杰之外,私下更多与江湖异士、隐世高人结交,表面看来并无不妥。但若没有二心,他又何必掩人耳目,将这一切瞒得死紧?况且平日言谈间,瑾王对商贾十分轻蔑,几乎要效法前人绝口不提阿堵物的洁癖。以前自己只当他是继承了父皇的风雅绝伦,现在比照他这些暗中经营的勾当,却显得分外讽刺。显而易见,他之前说的种种轻视言辞,不过是为掩人耳目而已。如果不是那天出宫闲游,偶然听到珠宝铺子里的那番对话,起了疑心派人追查,恐怕他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想到这些,宣长昊脸色一分一分冷下来,俊颜一派沉肃,浑身散发的怒气更是让人心惊。垂手站在一旁的雷松几乎是直承其怒,腰虽然依旧挺得笔直,但额角不知不觉已渗出了冷汗。

过得片刻,宣长昊才敛起怒意,沉声说道:“他上个月两次外出,在天心桥畔的酒楼、与朱雀长街的茶室内究竟是与何人会面,连你们也查不到吗?”

他自制能力极强,又在军中磨练出了雷厉风行的性子。得知真相后,虽然免不了生出几分错信小人的愤慨与恼怒,但亦知道,当务之急是防微杜渐,先彻查瑾王目前的实力,将对方的野心先一步扼杀在摇篮里。至于之后如何处置瑾王本人,则斟情再论。

听他立即指出了密报中唯二的含糊之处,雷松愈发小心翼翼,低头禀报道:“回禀陛下,九龙司的弟兄们虽然有一部分混迹于市井之中,专司暗探。但因之前并未特意留意过瑾王殿下的行踪,又兼殿下出行时十分小心,以至竟未能查出他所约见的是何人。微臣无能,还请陛下降罪。”

这番话自然不能教宣长昊满意。轩眉一动,他厉声说道:“雷统领,此番朕暂且先放你一马,你继续给朕彻查此事,务必要查出此人是谁!但若下次你仍是含糊其次,朕定然两罪并罚,决不轻饶!”

他话中隐有雷霆之意,雷松却是心中一松,立即答道:“多谢陛下网开一面,微臣定尽心尽力,不负陛下之命!”

将密报掷在桌上,宣长昊微微点头:“如此便好,你先退下吧。”

“是,陛下。”

待雷松退出御书房之后,宣长昊并未继续批阅奏章,也没有再拿起那封密信。再度屈指轻轻敲着紫檀案面,目光落在墙角斜插画轴的瓮瓶中,他脑中忽然划过一个念头:瑾王如此小心翼翼,约见的多半并非江湖异士,而是朝堂重臣。后日的腊八宫宴恰是百官云集之日,也许届时可以不动声色,暗中观察对方是否与哪个臣子特别亲近,或特别疏离。虽然瑾王生性谨慎,但此刻自己已洞悉了对方暗藏的野心,对方却一无所知,也许真能察觉到什么。

转念想到自己当年所学的兵法,如今竟用在了朝堂勾心斗角上,宣长昊不禁自嘲一笑。视线无意掠过门外越来越密的大雪,注视着天地间浑然一色的空茫雪白,久久不曾移开。

这场大雪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才渐渐止住。京中的穷苦人家或许在为取暖的炭火发愁,但尚书府邸却不会有这种烦恼。因为大雪,老夫人特地打发人到各房说不必请安,明华容便一直抱着汤婆子,睡到雪珠彻底停止才懒懒地起了床。

彼时已近晌午,天色却阴暗得如同黄昏时分,映着满地霜白,显得分外清寒。明华容随意披着罩衣坐在铜镜前,任由落梅为自己打理青丝。将一条水晶嵌宝镶银的额饰放在手中把玩片刻,听到虚虚推开一线的窗棂之外传来几声若有似无的哭泣,再凝神去听,却又什么都听不见了,不禁问道:“外面是怎么了?”

落梅一边将梳起的偏髻固定好,一边答道:“小姐,应该是四小姐那边传来的动静。”

明霜月?昨天的事老夫人已下了死令不许随行上山的仆从们再提起,她自家遮掩还来不及,怎么大张旗鼓地闹了起来?

这么想着,明华容便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落梅。

昨晚林氏将明霜月带回来后虽然及时遣散了下人,但落梅本就替明华容给那两人传过信,纵不曾在场,心里也猜到了几分。当下见明华容疑惑,她立即会意道:“四小姐说在山间遗落了一双心爱的紫珠珰,大清早为这事儿大发雷霆,哭泣不止,这会儿已是渐渐止住了。”

闻言,明华容顿时了然:明霜月定是已知道了与赵家结亲之事,就算她心里千肯万愿,但若不哭不闹,乖乖受了,面子上却不大好看。纵旁人不说,深知内情的几个主子心里也会犯嘀咕,这才借口心爱首饰遗失,造作哭闹一番。

眼波流眄,明华容忽然又问道:“二小姐呢?”

她问得没头没脑,落梅却立即会过意来,答道:“奴婢听说,今日一早老爷便打发李管家去了冠芳居,催二小姐立即动身。但后来因见雪下得实在大,二小姐又因一夜哭泣,有些风寒侵体的征兆,恳求再延迟一日。李管家也不敢强逼,便回明了老爷同意,因而二小姐又多留了一天。”

听罢,明华容淡淡一笑,道:“这场雪于她来说,倒真是瑞雪了。”

她并不相信明独秀只是不愿趁下雪天赶路那么简单,拖延一日,便有了动手脚的余裕。只是,明独秀现在几近穷途末路,唯一能毫不避嫌帮她的白章翎也无法再随意出入明府,这种情形下,明独秀会如何还击呢?她突然有些期待。

睡得太久,明华容也没什么胃口,梳洗过后随意吃了几口点心,便开始检视明日入宫时预备要带上的物品。但刚命人将起皱的裙头拿去再熨一熨,老夫人处便打发人来,说趁雪晴让她赶紧过去,听大夫人给说说规矩。明华容遂换了厚实衣物,依言去了。

老夫人当年曾得过诰命封赏,但并未进过宫。而白氏虽然懂得宫内规矩,却绝无可能告诉明华容。好在林氏在先夫明守承还在世时,曾随他一起赴过太上皇的犒赏之宴,对宫内的规矩大体知道几分。当下见明华容来了,寒喧之后便一一告诉了她忌讳。

其实在前世时,明华容便在这些规矩上狠下过苦功。因为那时的她当白氏是慈母,当明独秀与明霜月是好妹妹,明独秀成为瑾王王妃后,她不愿让人诟病尊贵的王妃有个不懂规矩的姐姐,便重金聘请了一位离宫还乡的老宫女,请对方教导自己宫规。可即使自己学得再完美,也从不曾得到明独秀的称许。自己当时还颇为忐忑,以为是做得还不够好,现在想想,真是傻哪,对于那些始终心怀恶念的人来说,自己的一切付出与努力,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明华容心里转着旧事,面上却含笑听着,分毫不露。

林氏回想了半日,将自己能记起的宫规统统告诉了明华容,末了又再三叮嘱她,入宫后务必将掌引宫女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若是实在记不清了,就先悄悄看看旁的小姐们如何行事,再依例比照。总而言之,尽量不要出岔子。

待她说完,老夫人满意地连连点头,道:“十几年前的事了,难为你还记得。”对于这个贤淑贞静的大儿媳,她还是很满意的。

说着,不禁又感叹道:“说来檀真下月就十四岁了,若说要去参加宫宴倒也使得。偏你就这般紧张她,成日尽拘在家里,哪里也不让去。”

听到这话,林氏神情有些黯然,说道:“她父亲只留下这点骨血,她打小又是身娇体弱,惯肯生病。我生怕哪里不妥,未免看得紧了些,倒教母亲见笑了。”

打量她神情不对,老夫人便知道她多半是想起了亡夫。记起早逝的大儿子,老夫人亦是惆怅。但除夕在即,她不愿再想这些不痛快的事,忙岔开话头,道:“为人父母的哪个不紧张自己儿女,况且檀真又是极其安静,温厚可疼的性子,不必你小叔房里那个不懂事的孽女,昨天险些将她老子气病了,连我也被气得不轻。你带的一双儿女都是好的,檀真自不必说,檀海也是个懂事的,小小年纪便甘愿离家求学,这份志气连大人都难得有的。前儿他不是才捎信回家,说已经从书院动身了么,算算日子,这两天也就该到了。可惜书院日子卡得紧,否则早启程两日,还能赶上一家人喝碗腊八粥。”

听老夫人提到自己的儿子,林氏心头愁思才淡了些许。但她不愿被人议论说引着老夫人抬举自己的儿女、并贬低二房的孩子,遂笑道:“前几日晚膳时,小叔不也提过,卓然就快随他二表哥一起从西疆回来了么。说起来卓哥儿才是个有心气儿的孩子,比檀海还小些,却已敢和表哥一起到军中了。”

老夫人虽然厌恶白氏与她两个女儿,但对于孙子还是颇为疼爱的,当下笑得连眼睛都看不见了:“咱家的男孩都是好的,更难得一文一武,又知道勤加用功,将来长大了必定有出息。只可惜卓然他爹却想不开,觉得卓然好武便不如读书人清贵,又说他二表哥那一脉,长辈的一辈子没做过官,只知道成天大江南北地在外瞎游荡,好不容易生了个孙子愿走仕途,却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小参军,意思怕卓然跟着他也学不出什么。但若依我说,孩子前程虽然紧要,但亦要看各人性情天份。若强押着关二爷去读书考状元,或勒逼着张良习武做将军,那成什么来?都不是个味。”

正说在兴头上,有下人来报说,赵府的莫夫人与安义侯府严家的王夫人一起来访,并带了许多礼物,大担小挑的都搁在前院。

听罢禀报,老夫人等立刻知道赵家是提亲来了。因见她冒雪前来,又请了安义府的夫人来做提亲人,也算是给足了明家面子,老夫人遂说道:“招待她们先用着茶点,我梳了头即刻便去。”

因林氏与明华容皆不便出面,当下遂辞了老夫人离开。走出翠葆园时,林氏忽然说道:“华容,自你搬进疏影轩后,我还没去过,不如趁今日去赏赏雪下梅林,方不辜负这场大雪。”

林氏性子向来有些冷清,也从不曾听她说对什么景致感兴趣。明华容听音辨意,立即知道林氏多半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便含笑应道:“难得大伯母有此雅兴,华容定当奉陪。”

不出意料,来到疏影轩后,林氏只在房中喝茶,绝口不提赏梅之事。品了半杯六安茶,见明华容将房内丫鬟俱都打发出去,才放下茶盏,喟叹般说道:“你当真是个聪明孩子,但我却不知,这对你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明华容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林氏又道:“最近你们二房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这些日子我冷眼瞧着,免不了会想,弟妹这般聪明人,为何在有些事上偏偏看不开,非要争那一口闲气,以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她与白氏在同一屋檐下住了十几年,深知对方性情。在她眼中,白氏沦落到如今毁容禁足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而对于刚回府便被白氏设计陷害的明华容,则是颇为同情。又因她坚强懂事,小小年纪便有成年人也难企及的坚毅,更添几分怜惜敬爱。

顿了一顿,她继续说道:“华容,我一路看过来,自然知道这些与你无关。虽然你偶尔言辞尖锐了些,但也是迫不得已,情有可原。可是,别人却不会这么认为。”

“别人?”明华容拖长了这两个字的声音,问道:“大伯母是说我的异母弟弟,明卓然么?”

闻言,林氏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个苦笑:“你当真很聪明,或许不需要我再提点什么。”

明卓然是明守靖唯一的儿子,虽然年幼,但听说是个早慧又有决断的少年,否则也不会小小年纪就跟随表兄去随军历练。他回府后一旦得知生母容貌毁损且被禁足,一个姐姐被打发到庵堂悔过,一个又失去贞洁,定然无法接受。加上白氏平日对明华容的憎恶,明卓然一定会认为,是这个突然回府的继姐害得母亲与姐姐如此凄惨,届时难保不会做出什么来。

明独秀和明霜月毕竟是女儿家,明守靖纵然再疼爱也有限度,一旦犯了错处置起来也是毫不手软。但明卓然与她们不同,就算他当真下狠手将明华容如何了,明守靖必定也不会为个女儿严惩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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