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朱门嫡杀》作者:紫白飞星【完结 番外】(2014.7.9更新番外完结) > 朱门嫡杀【书香门第】.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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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白飞星 当前章节:1539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9:18

想到这里,宣长昊心中浮上几分苦笑,伸手打开了偏殿上的铜锁。

踏入屋内后,目光自诸般陈设与桌上鸟笼、案边白猫上掠过,项烈司不禁感慨道:“这里……竟然分毫未变。”

“项将军好记性,朕记得你只来过一次而已。”

闻言,项烈司露出浓浓的愧疚之色:“说来惭愧,微臣虽是燕初的生身父亲,但……但却从未照顾过她与她母亲哪怕一天。少年时一时冲动做下的荒唐事,结果却让她们母女承担了一生的苦痛……她母亲过世时我毫不知情,而燕初……也直到她死前几天,我才知道她竟是我的女儿!还未来得及让她认祖归宗,她便已——唉!我项某人一生自诩光明磊落,实际上却不过一介轻薄无行的小人而已!”

宣长昊自然知道,有母无父,从小被人讥笑是野种,是早逝的爱妻燕初心中最大的痛苦,向来开朗的她只要一提到这件事就会罕有地愁眉不展。当年他曾许诺,登基之后会倾尽一切力量替她找回生父,质问对方当年为何要抛弃她的母亲。

而当项烈司无意发现燕初母亲留下的遗物、是他当初留给一名船娘作为夜资的金珠,又经过几番盘问追查,确认燕初果然是他女儿后,震惊的不仅是他们父女,还有宣长昊。长久以来,他一直以为做出哄骗无知女子与之春风一度,之后又不辞而别的男人定然是个败德无行的登徒子,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会是素有令名、让自己视如师父的项烈司!

但,比他更加难以置信的燕初,却在数日后做出了决定:“他说当时是误将我娘当做卖笑的船妓才做了那种事,而且后来并不知道她已有身孕并决定生下我,否则以他的为人,必定会负责到底,我……我决定原谅他。”

谁知道,就在做出这个决定的第二天,燕初便因一桩意外香销玉殒,再无法亲口将这句原谅说与万般悔恨自责的项烈司。

见他再度懊悔不迭,连连自责,宣长昊目光微黯,说道:“项将军,当日在燕初灵位前朕便已转述了她的话,她既已原谅你,你也不必太过难过。”

项烈司是个坚毅要强的人,一时过于愧疚,情不自禁说出伤感追悔的话语,又被宣长昊劝解之后,虽然心中依旧不曾真正释怀,但表面上已竭力装得若无其事:“微臣失态,让陛下见笑了。”

见他岔开话头不提,宣长昊会意,也不再提此事。将给亡妻的供品摆好后,默默祝祷片刻,他才说道:“项将军,之前朕让你为瑾王谋取督促统领吏部事务之事,还请就此作罢。”

“什么?”项烈司愣了一下,注意力终于完全从女儿的事情上移开,不可思议地追问道,“陛下,这是为何?照您之前说所,瑾王虽不知在实务上才干如何,但其为人精细,在学士中也素有名望,若能让他入朝为官,对还政皇家之事大有帮助。怎么一转眼,您又改了主意?”

“将军有所不知,此人——”宣长昊想到以项烈司的暴烈脾气,如果知道瑾王意欲不轨,恐怕回头就要冲到瑾王面前把话挑明再拿他下狱。但朝堂不是战场,只要有铁血手腕和足够的威压,处死个把人不在话下。瑾王在清流学士间人缘颇佳,如果不准备好充分的证据就抖落出来,多半会被他们说成是自己卧榻之侧不容他人酣睡,所以才起了杀心,捏造罪名想除掉瑾王。

顾及于此,宣长昊微微垂眸,含糊说道:“本是如此,但朕后来发现,他并不适合朝务。具体如何安排,再行商议吧。”他不擅说谎,所以编造不出什么能让人更加信服的说辞。

这样含糊的话语,显然不足以打发项烈司。见自己追问再三,宣长昊也说不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他不觉有些急躁起来。再想到今日的偶遇和保存得纤尘不染的旧居,并自己之前劝解宣长昊的那些话,他不禁又生出几分疑心,说道:“陛下,恕微臣直言,你该不会是想重蹈一年前的复辙吧?说句不中听的,你现在连实权都还没有拿到手,沉溺在这些注定虚无的怀念追想里又有何宜?微臣的女儿在九泉之下若知道您竟如此行事,不知会做何感想?!”

见项烈司又想到这上面去,宣长昊更不知如何作答了。而他的无言,落在项烈司眼中便是默认,顿时恨铁不成钢地道:“陛下,重情重义本没有错,但若是一昧耽溺于不可挽回之事,那同成日喝得烂醉的醉鬼有什么区别?除了亡妻,你还有江山未治,朝政未理,难道你要放任姓白的那小人横行朝廷,由着他将这天下折腾成白家的私产么?那你以后还有何面目去见太上皇?又有何脸面祭拜列祖列宗?”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没有哪个心里明白的皇帝愿意眼睁睁坐视朝纲被有心人把持操控,更容不得下臣说什么愧对祖宗的话。项烈司本以为这一剂猛药下去,无论宣长昊再如何意志消沉也会被激怒,反驳甚至喝斥自己。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比他现在不言不语的好。

但项烈羽没有想到,自己已将话说得如此难听,宣长昊却依旧面沉如水,所说的话仍同方才的一模一样:“项将军不必挂怀,朕自有打算。”

见他如此“烂泥扶不上墙”,项烈司不禁勃然作色,大声说道:“陛下,太上皇信任微臣,禅位之前才将这顾命大臣的担子交到我肩上。当年我本以为自己可以辅佐一位少年明君开创一个清平盛世,却万万没有想到,你竟是个只顾沉缅儿女私情的脓包!为了一时儿女情长,居然置朝中蛀虫于不顾!你可曾想过一旦朝政被白家完全把持,会是怎样的后果?若任由你这么下去,恐怕昭庆就要易姓了!我真是后悔当年有眼无珠错信了你,如今劝谏太上皇另选明君,也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这般大逆不道,直唾其面的话,也只有项烈司这样性烈如火的沙场老将才敢说出来。被尊敬的人如此斥责,性情坚毅隐忍如宣长昊,明知实情并非如此,也不由得面色微变,说道:“项将军,不是朕不作为,而是时机未到。”

这句辩解却如同火上浇油一般,气得项烈司胡须都翘了起来,两眼瞪得几乎快赛过铜铃:“时机?你好不容易踏出一步,要将瑾王安插入朝以壮大对抗白家的势力,结果却又缩了回去。你以为躲在这里老天就会降个雷把白家劈了吗?当年在军中时我便说过,敌人看似无懈可击的时候,只能由你主动出手引出他的破绽!你什么都不做,却和我妄谈时机,真是可笑!”

说完,他余怒不减地哼了一声,重重一跺脚,甩下宣长昊掉头而去:“微臣言尽于此,陛下若是觉得颜面受损,大可将臣捉拿下狱,重刑问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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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85 两次拥抱

以项烈司的性格,说出这种话肯定不是以退为进,而是真心实意觉得自己没错,如果宣长昊恼羞成怒要惩治自己,也由得他去。

但留在屋中的宣长昊却没有挪动脚步。纵然他经年不变的冷酷面孔已因这番劈头盖脸的斥责变得面色铁青,双拳亦已紧紧握起,一双重瞳内重影回叠尽是怒气,但却并没有要责问项烈司大不敬之罪的意思。因为他知道,项烈司也是为了自己好,虽然对方并不能体会自己的良苦用心。

静静站了片刻,宣长昊才勉强将翻涌的怒气压制下去。他伸手抚过青黄斑驳的案几,注视着笼内全然不知忧虑,兀自轻鸣腾跳的灰鸟,许久许久,低不可闻地叹道:“燕初,若你还在,想来也不至如此……”

说完之后,他又陷入长时间的静默。屋内少了人声,其他声音便格外清晰起来,连他自己的呼吸声也分外清楚,甚至,似乎还有其他本不该出现在这屋里的异样声响。宣长昊乃是习武之人,五感敏锐远胜常人,适才因为感怀伤情,又与项烈司起了争执,所以才没有注意到周围动静。现在略一定神便察觉了不妥,不禁轻轻“咦”了一声,随即警觉地抬头往上看去。

躲在梁上的明华容本就紧张不已,这会儿更是苦不堪言:那只白猫刚刚居然也爬上了房梁,跳上她胸前不住地蹭她的脸,长长的尾巴还不断扫过她的脖颈,搞得她麻痒难当,想要伸手去赶,却又不敢。过了片刻实在忍耐不住,但只微微一动,便带得怀里揣着的发簪相互牵引撞击,发出几声低低的声响。平日细微的声音在死水般的沉寂里显得分外刺耳,明华容立即僵住了身子,只盼宣长昊不要发现才好。

但却是事与愿违。当听到宣长昊疑惑的声音时,她整颗心蓦然一沉:如果自己在他们一进门时就被发现,还可以解释一番,现在要是被揪出来,只会被当成畜意偷窥,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看不到宣长昊的动作,明华容心中焦急愈盛,正无法可想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脆响,似乎是花盆跌落摔碎的声音。顷刻,屋内房门便被打开,一个极轻的脚步声走出门外,想来是宣长昊出去查看了。

明华容刚刚松了一口气,又觉劲风一荡,一道身影自半敞的窗棂激掠而入,不由分说揽过她的腰肢,把碍事的白猫拔到一边,又将她一把搂在怀里:“抱紧我,不要出声!”

来人一身宫中侍卫打扮,面孔也被刻意压低的盔甲遮去大半,但明华容看着他挺直的鼻梁与微抿的薄唇,无声地点了点头。

见她应允,纵是百忙之中,那人依旧唇角微勾,露出一抹格外灿烂的笑容。他轻功十分高明,即使带上一个明华容,足尖点过连片成行滑不留手的琉璃瓦檐时也不见涩滞踉跄,举手投足堪称行云流水。而他似乎对这宫里也是十分熟悉,奔掠片刻,便无声地跃至一处窄仄小院,熟稔地推开房门,将明华容抱到梁上坐好:“你且稍等片刻,我去去便回。”

——怎么又是梁上?

明华容刚待开口,他已经转身掩门走了。与空气默默对峙片刻,她只有悻悻收回目光,转为打量四周。

与宫内其他地方相较,这屋子实在太小太窄,差不多是外头一户中下人家的主室那么大。地下墙上满是灰尘,看似已经许久没人来过。再打量置身其上、分外宽大的房梁,亦是密密麻麻地布满灰尘。明华容纵然不如其他女子一般有严重的洁癖,但看了也很不舒服,可等她下意识地缩回搭在梁上的手,却意外地发现掌中并无半点灰渍。她立即意识到了什么,又重重在梁上灰尘最厚的地方摸了几把,那灰尘却是纹丝不动,居然是被粘上去的!

——这个人能在皇宫内布置下这么一件便于行事的房间,可见能耐不小,所图事物想必亦是颇不易得。他的身份,肯定不是区区商人那么简单。

明华容出神地想了一会儿,准备从梁上下来,但看这里的横梁两端都是光秃秃的墙,不像刚才那样有借力之处,只得作罢。静静坐了一会儿,她的思绪便移到了先前的事情上。

之前她爬上房梁,借着哨音掩去刻意压低的呼吸声,以躲避来人。本打算待宣长昊等人离开后立即下地设法溜出去,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最后自己竟被意外带到了这里。

她早听说过宣长昊未登基前已有发妻,据说出身微寒,是个船娘的女儿。所以当他入主紫宸之后,颇有些古板大臣进言上奏,说如此出身岂可母仪天下,陛下若顾念结发之情,封个贵妃便是。至于正宫皇后之位,还是另择名门淑媛为上。但任凭他们如何请奏,宣长昊都咬定绝不愿富贵易妻,不肯松口,因此与顽固不化的老臣们一度闹得很僵。

没过多久,他的发妻忽然意外身亡,宣长昊顶住重重压力,坚持以皇后之礼将发妻下葬。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最看重体统家世的老臣子们,之后三年,就算朝中大势已渐渐倒向白家,他们之中不愿与白家同流合污的,也依旧不愿意与偏向宣长昊的项烈司联手,而是自己抱团结派对抗如日中天的白孟连,其中最大的原因,便是这桩“不合礼数”的公案。

这事在当年闹得很大,连远在乡下庄子的明华容都听说了首尾。女人们都念叨说皇帝是个念旧情的好丈夫,比寻常人家的男子更重情义,日后必定要给女儿挑个这样的夫婿云云,所以明华容印象很深。但却不料,就今日听到的对话,已故皇后竟不是寒门之女,她的父亲居然是大将军项烈司!可惜阴差阳错,项烈司在女儿死前没来得及认她,待她过世后,又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亦不曾追认。

而之后宣长昊与项烈司的一段争执,却又微妙地解释了她一直以来的疑惑:几番接触下来,宣长昊并不是个糊涂没主见,易受人摆布的皇帝,反而还颇为精干。但这样一个人,为何前世却被瑾王算计得身败名烈,鸠酒赐死。也许,原因是出自君臣失和吧。项烈司话虽然说得难听,但言语间透出的意思,无不是在为宣长昊打算。可不知宣长昊自己出于什么原因,并没有将为瑾王谋职之事作罢的真正原因告诉项烈司,以至让这个性情激烈的大将军暴怒不已,甚至对宣长昊变得失望。

那日是明华容买通乞丐,自编自演设计了一场好戏,勾得宣长昊对瑾王生出疑心,自然知道原因。但项烈司却并不知道,所以一味责问,甚至想到了岔处。奇怪的是,宣长昊却迟迟没有向他解释。

再想到项烈司之后说的话,明华容目光微动:宣长昊不肯明言的那个原因,或许正是他们君臣失和的导火索。前世不知起因,但今世看来,多半是因为瑾王一事之故,使得项烈司对宣长昊有所误解,继而则心生失望,也许还会在不久之后为了昭庆江山社稷,力谏太上皇另立明君。他或许只是想废了不堪大用的宣长昊,以免江山旁落权臣之手,并不想取他的性命。无奈瑾王太过狠辣,得势后不但鸠杀了宣长昊,更在他死后颁下罪诏,或夸大或捏造,给他安了许多莫虚有的罪名。

想到这里,明华容唇角微勾:既然知道结症所在,那就好办许多。先前辞别肖维宏那日,她曾设想过会否瑾王已先一步与项家暗通曲款,所以才待白家不冷不热。现在看来,他不过是欲擒故纵罢了,又或许他表面不动声色,私下已与白家早有往来,也未可知。而项烈司因为女儿的缘故,加上当年同在军中的情份,自然是忠心于宣长昊的。只不过,因为现在起了些许误会,才会急火攻心地说出那番话来。好在成见未深,想要化解也并不太难。

将朝政上的暗涌稍稍理出个头绪,明华容又转去琢磨将自己弄昏带到那间屋子的究竟是何人。

那处屋子是已故皇后的旧居,物件虽然纤尘不染,四下却不见半个宫人,加上之前偷听到的那番话,很显然,在宣长昊心中对这个妻子十分爱恋看重,纵然她早已身故,情意也依旧不曾磨灭半分。

也许是不想其他人打搅了旧居,也许是他的妻子原本就不喜欢外人打扰,总之,宣长昊肯定不准其他人轻易接近这里。自己若是再晚醒一刻,必会被宣长昊捉个正着。他虽不是残暴好杀之人,但以他对亡妻的爱重,自己也是难逃重责。届时纵然留得一条性命,回到家中,最好脸面的明守靖也不会放过自己。

不惜在宫中玩弄诡计,也要让自己冲撞皇帝,惹上一身是非,最终在家里失去地位,这番举动后面流露出的刻骨恨意,唯有白氏母女而已。也只有白家,才有这个实力在宫内买通宫女动手脚。

这种报复本在明华容的意料之中,只是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明独秀昨日借故晚走时必定已悄悄差人去白家求助,而她此去定然也不会全然只是为了报复自己,除此之外,她肯定也在想法设法,想借白家之力改变自己的处境。毕竟,如果她当真被送入庵堂,那她的王妃梦也就到头了。无论她样貌如何美,性情如何合瑾王胃口,谋虑深远的瑾王也断然不会娶一个被家族惩罚过的女子为正妻。

不过,明独秀会如何动作呢,会否借今日的宴会做点什么?虽然明守靖已同她撕破了脸面,她在明家几乎已没有立足之地,但只要白家肯出手,她依旧可以翻身。只是不知,她会怎么做……

明华容正自沉吟间,缺少发簪挽束的青丝渐渐散脱开来,最终垂到了她肩上,扫得脸颊微微作痒。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拂,却一时忘了自己正坐在房梁上,没有手臂支撑,重心顿时偏移,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栽去。

——糟糕!没折在白家手上,居然要被活活摔死吗?这死法未免也太蠢——

一念未已,她忽然觉得身体一轻,随即周身被熟悉的温暖气息紧紧围住,耳畔热气一扑,有人未语先叹:“唉,真是笨蛋,坐在房梁上还敢走神!”

听到这去而复返的熟悉声音,明华容意识还未反应过来,手臂已本能地环住了对方的肩膀。感觉到掌下宽厚温暖的身体,她没由来地心中一定,然后侧头看向对方已经除去盔甲的面孔,果然是数日前才见过的姬祟云。

但此刻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既无初见时的嘻笑,亦无山庙中不知由来的薄怒,唯有无法掩饰的关怀:“你没事吧?”

一眼看进那双盛满了关切,有如阳光般灿烂耀眼的琥珀色双眼,明华容一时竟忘了回答。

见她没有作声,姬祟云还以为她是被吓着了,连忙上上下下看了一遍,确认她没受外伤,这才松了一口气:“没伤到就好,见你爬那么高,我还以为你手脚有多灵活。早知道你这么笨,我就把你塞稻草堆里了。”

因为是往后仰着坠下去的缘故,她被接到后整个人几乎是蜷在姬祟云怀中,对方有力的臂膀紧紧环过她的背部和双腿,将她完全揽在怀内。更兼她脚上不曾穿鞋,且又鬓发凌乱,黑亮柔软的青丝披泻而下,搭落在彼此身上,整副情形实在是又狼狈,又……旖旎。

起初的担心过后,姬祟云这才注意到这副境况有多么失礼不妙。他虽然看似无赖胡来,但对于真正在意的人却是非常维护的,当即马上就想到,要赶快放开明华容。可是当目光落到明华容的脸上,凝视着她端丽秀致的容颜与从不曾见过的微惘神情,他突然没由来地心跳快了两拍,甚至连呼吸都开始紊乱,先前的想法更是摇摇欲坠,被鬼使神差般冒出的新念头所取代:如果能一直这样抱着她,倒也……倒也不错。

而明华容在听到他的话后,总算从莫明的失神中恢复过来。注意到尴尬的姿势,她定了定神,说道:“多谢姬公子相助,我没有大碍,请放我下来吧。”

听到她生疏的称呼,姬祟云忽觉有些闷闷不乐,但又说不出由来,只能讪讪地将她放到地上,依言松手。

身体相触部分倏然分开之际,姬祟云心中失落更甚,又不好说什么,只能掩饰着退开两步。刚要说话,却见明华容露出吃痛的表情:“你——你的甲衣勾到我头发了。”

宫制的侍卫铁甲轻巧精美,除了内里的衬布之外,通体以小块甲片串连而成,其间有许多不加留心便不会注意到的细小缝隙。明华容披落的长发,便有一绺被勾到了这些缝隙里。姬祟云退开时扯到了她的头皮,霎时间痛得钻心。

见她疼得重重咬紧了下唇,姬祟云连忙上前替她解开勾缠的头发。但那缝隙极小,七拐八弯的小部件又多,两人合力解了半天也分毫不见成效。明华容不愿再在这种情况上浪费时间,便说道:“你带了武器吧?替我将它斩断。”

“斩断?”姬祟云看着她乌黑润亮的长发,有些迟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可终归是我自己作主——我说斩断,就是斩断。”明华容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

“……好吧。”深深看了一眼一脸绝决,不容置喙的明华容,姬祟云依言取出了腰刀,刚准备下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刚为了解发,两人不知何时已站得极近,彼此呼吸相融,几乎就快要贴在了一起。见状,他难得生出一分窘迫:“明小姐,你,你退后一点。”

“好。”明华容这时也发现了不妥,遂依言退到一边。

见她退开,姬祟云心里顿时又觉得有些遗憾。刻意压下这不明所以的想法,他手腕一动,刹那间寒光一闪,勾连彼此的那一缕青丝就此断开。注视着缕缕垂落的断发,姬祟云心内憾意更重。

但明华容并没有察觉他的异样,从荷包中取出小银梳,一边重新梳着头发,她一边说道:“姬公子,时间紧迫,请恕我失礼——另外,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刚刚她以为白家只是想将自己丢到皇后旧居,让自己开罪宣长昊。但旋即又意识到,如果连姬祟云都甘冒风险潜到那里,那么该处必定有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更加重大的事情。

见她神情肃重,姬祟云只得压下心内小小的涟漪,解释道:“我一直暗中跟着皇帝,所以才会去到那里。”

闻言,明华容面色稍有松懈:原来如此,那么是自己想多了。

——但,他为何要潜入宫中暗行尾随宣长昊呢?

联想到那天在庙里时他说让自己赴宫宴时要小心某人的话,明华容似乎抓住了什么,但又无法彻底理清,不禁将询问的目光投向姬祟云。

姬祟云自然看懂了她的眼神,立即说道:“你可别怀疑我,虽然看不顺眼你们皇帝的人很有几个,但不包括我。我今天跟着他,只是想守株待兔找一个人而已!”

正文 086 冷香之约

找人?明华容眼中惑色更深,但姬祟云似是不愿多谈一般,说道:“这事说来话长……而且和你没有关系。你只要记着我那天的话,万一在宫里遇见一个手腕处生有枫叶胎记,又特别漂亮的宫女,记得离他远远的就是。”

漂亮的宫女……明华容回想着那天他说的话,蓦地灵光一现,脱口问道:“难道那天你在庙里等的美人就是她?那天你没等到她么?”

“你怎么知道?”姬祟云眼中掠过一抹讶然,但想到数番接触下来,这小小女子令人惊叹的智计与应变,马上又平静下来,微笑道:“这都被你猜中了。不错,我本以为他一定会到兰若寺,但奇怪的是,一直到既定的日子过去他都没有现身,我只好追到宫里。若他想要做什么,必定就是今天,”

明华容心里想的却是这个美人是不是要对宣长昊不利,不禁追问道:“姬公子,请恕我多嘴,但我真的很想知道,她是否是想对皇帝不利?”

“……”姬祟云很少见她露出急切的样子,但仅有的两次,都是因为德帝。虽然只是浅浅的一抹忧虑,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出,他依旧觉得心里很不舒服。刚才的点点憾意与不舍,顿时又像那晚一样,化成怒气翻腾上来。

那天他回房后便觉得如此失态动怒,实在和他平时的风度不符,虽然并不清楚生气的由来是什么,但已决定,下次若再遇上这种情形,一定要忍耐再忍耐。可直到目下再度毫无道理地平白生出怒火,他才发现,无论如何忍耐都免不了要露出两分不自然,根本无法像平常那样挥洒自如。

——自己这是怎么了?明华容言语中根本没有分毫冒犯之处,却让自己动辄发怒,一点就着,完全不是该有的样子。

久久没有得到回答,又打量他神情古怪,明华容只当这事他不便相告,便说道:“抱歉,我又逾越了。”

但即便表示了退让致歉,姬祟云也依旧迟迟不曾接话。想到那晚他突然丢下一句意味不明的“我想咬人”就夺门而出,又打量他神情愈发不对,明华容不禁在心里犯起了嘀咕:听说有些富贵公子哥儿喜欢吸食福寿膏,一旦瘾头上来得到不满足就会性情大变。看姬祟云屡屡露出这般神态,该不会也染上那种可让人倾家荡产的陋习了吧?自己难得找到个有海上商队的人合伙,若就这么没了,岂不是可惜?

她两世为人,一直觉得把两辈子的年纪加起来,自己足可以做身边人绝大部分人的长辈,所以有时候未免会生出这种老气横秋的想法。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劝一劝姬祟云趁早狠狠心把这陋习断了时,他终于缓缓说道:“时辰不早,你出来这半天,也该回去了。”

刚刚说话的功夫,明华容手上并没有闲着。三两下梳好头,她又不断拍打着衣衫与裙摆沾到的灰尘。听到姬祟云的话,她以为他恢复了正常,便点了点头:“我正想请你将我送回去,方便吗?”

“那是自然。不过,我早想问你同样的问题:你为何会出现在那里?”看着低头整弄衣裳的明华容,姬祟云并未察觉到,问题出口的同时,他已悄然捏紧了拳头——如果她的回答是因为与宣长昊有关,那么他……

“我么?和你不一样,我不是自愿的,而是一时不慎,着了别人的道。”明华容微微摇头,一边想下次出门前定要向许镯要些醒脑避毒的东西,一边将事情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这答案委实出乎意料,姬祟云再顾不得为自己的反常计较,琥珀双眸中闪过一抹薄怒,随即灿烂地微笑起来:“居然敢如此设计你,真是个妙人。”

微笑间,他心内已经决定,必要将这位“妙人”揪出来狠狠惩治一番,但口中却只字未提。男子汉大丈夫,要是做了点小事就献宝似地到处吆喝,那同沽恩卖好的小人又有什么区别?

明华容不知他心中所想,还以为他欣赏白家人的手段,便也跟着笑了一笑,眉眼间却是寒意十足:“此人确实极妙,我必要找机会向他好好讨教讨教。”

她智珠在握,毫不畏缩的样子看进姬祟云眼中,让他钦佩之余,又蓦地生出几分心疼,几分怜惜:寻常女子受了这般算计摆布,任是如何坚韧,也难免会露出惶惑惊惧。但她却始终将脊梁挺得笔直,双眼始终看向前方,不因任何事情动摇,亦不露出分毫软弱之态。这样的女子,连普通男儿看了都要自惭形秽吧。

想到这里,姬祟云笑意蓦然变得温柔,说道:“算算前后时间,你大概已经离开了一个多时辰了。待回去后必定有人要非难你,不如这样,我先将你送到我一个朋友那里,再由他带你回去,可好?”

“你的朋友?”

“不错。”姬祟云叮嘱了她几句话后,见她依旧神情端凝,眼珠一转,说道:“明小姐,我们既是合作者,原本顺手帮些小忙也没什么。但今天……你也知道在皇宫大内安排这么多事情实在不容易,你看你是不是该意思意思?”

“哦?不知姬公子想怎么个意思法?”在明华容看来,在商言商,不管姬祟云的真正身份究竟为何,但至少有一个身份是商人,那么想要讨要报酬,再合理不过。

姬祟云正色说道:“其实我身患宿疾,不久之前刚蒙一位名医开了个药方给我,但太过繁琐,需要用白牡丹花、白荷花、白芙蓉花、白梅花花蕊各十二两研末,并用同年雨水节令的雨、白露节令的露、霜降节令的霜、小雪节令的雪各十二两加蜂蜜、白糖等调和,制成龙眼大小的药丸。那位大夫还特别交待过,这方子要心细如发才能制得。不知明小姐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以为今次酬劳?”

明华容起先还认真听着,等听到雨水节令等语时才终于反应过来是他在借口要报酬寻自己开心,遂挑了挑眉,说道:“我倒觉得大夫开这方子给姬公子,本意并不在于让你服食,而是让你定定性儿。”

她目光流眄,顾盼之间那种从容自信,似笑非笑的模样看得姬祟云心情大好,便追问道:“定性?”

“姬公子该知道,生病经不起拖延,如果姬公子当真身患宿疾,大夫肯定是不会开这种奇巧方子的。但这张方子却又要耐心,又要凑巧才能制成,况且大夫还特意叮嘱说要心细才能制药。其实性情不好,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宿疾。综合种种,唯一的解释便是,大夫想让你借着制药,磨一磨你的跳脱性子,这种事若假手他人,岂不就毫无意义了?姬公子,我说得可对?”

这药方是姬祟云从一部前朝小说中看到的,当时觉得繁琐得有趣,便记了下来。他原本以为明华容要么会说全是花蕊并无药用之效,要么嘲笑他胡说八道。没想到,明华容的见解与他所设想的完全不同,竟是十分新鲜。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巧思迭出,智计无双。偏偏身上又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淡漠气息,吸引着他想要探究到底。

这么想着,姬祟云有些无赖地笑了起来:“你都说了我心浮气躁,没耐心做这些,那肯定得找个人监工。不如哪天得闲了,你督促着我做?”

这药方若真要配好,从头到尾少说也得一年的功夫,明华容以为他又在胡扯,便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好啊,监工也算是报酬,就看姬公子何时有空了。”

“你答应的,我可记下了。”姬祟云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神情一敛,道:“走吧。”

出乎明华容的意料,这小屋离沁春殿居然不远,跟在姬祟云身后穿过数条无人的细窄夹道,来到一处设有石桌石凳的穿堂,透过长廊便看到了转角处眼熟的殿门。

这处原本空无一人,但随着他二人的靠近,却突然有一名锦衣公子从廊后转出,迎向姬祟云,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不自然,隐隐带着几分郁闷。

“小云,这位便是明小姐么?”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向明华容颔首示意,礼貌地微笑道:“明小姐你好,在下叶修弘,是这个无赖——不,祟云的好友。”

明华容只当没听见他的失言,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道:“见过叶公子。”

叶修弘年纪与姬祟云相仿,约摸十八九岁的样子,样貌十分端正,书上那些什么剑眉星目,国字脸蛋之类的描写,完全可以恰如其分地形容他。如果没有姬祟云的比较,或许会有人赞他一声英俊潇洒。可一旦与俊美难言的姬祟云站在一处,他的容貌便立时显得毫不起眼,唯有周身闲适自得,举手投足间透出的风流写意气度,依旧惹眼。

但他本人却似毫不在意被朋友比下去一般,与明华容见过礼后,就一把勾住姬祟云的脖子,凑上去压低声音抱怨:“我真是交友不慎,摊上你这个败家朋友,稍不留神就给我找一大堆麻烦!”

面对好友的抱怨,姬祟云一脸惊异地说道:“你觉得明小姐是麻烦?”

“这——”叶修弘被他噎得翻了个白眼。美人当前,他怎愿顺着损友的话头开罪了人,立即更口道:“你这小滑头,我说的不是这件事!算了,现在不是闲话的时候,回头再慢慢跟你算总账!”

姬祟云从善如流地微笑起来,但那笑怎么看都带着隐约的威胁:“好啊,我也正想和某人细细算一下当年他在我家干的好事。要知道,那会儿被你调戏求亲的‘大姐姐’,如今可还是独身一人,待字闺中哪!”

他在大姐姐三字上咬得极重,听得叶修弘立即惨白了脸:“你这个不肯吃亏的……不是说过几百遍了那是我年少无知犯下的错,如今早就随风而逝俱往矣了吗?你都答应我不再提起这话了,怎么如此负情忘意刻薄寡恩!”

姬祟云叹道:“小叶,你这一着急就乱用词儿的毛病怎么还没改掉,若让叶伯父知道,恐怕得逼着你从幼学琼林一路抄到说文解字,再把八大家的诗文背得滚瓜烂熟才罢休。”

“只要你不告密,谁会知道!大不了这次你欠我的一笔勾销,奸商!”叶修弘板着脸恶狠狠说了一句,随即又换上一脸倜傥笑容,对明华容说道:“明小姐,我们朋友见面,忍不住多说了两句,见笑见笑。请你莫往心里去,我们这就去沁春殿?”

明华容刚刚看着他们半真半假地斗嘴玩笑,微笑旁观之余,心中竟隐隐生出几分羡慕:前世她一心围着白眼狼夫君打转,除生意场上的人情往来之外,竟无一个可以谈得来的手帕交;而今生……想到这里,她脑中不期然浮现出卢燕儿明朗真诚的笑脸,不由一愣,随即便被叶修弘的话打断了思绪。

定了定神,她答道:“如此,有劳叶公子。”

“你们当心,我继续值守巡逻去了。”说着,姬祟云解下勾挂在腰间的头盔戴上。

但他却没有马上离去,目送着明华容与好友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微一低头,看到依旧缠绕在胸甲上的半绺青丝,他伸手覆上,掌中内力催发,千锤百炼的精铁甲衣瞬间片片脱落。失去束缚的黑发逐渐舒展开来,轻而易举便被他尽收掌中。

注视着手心的青丝,姬祟云唇角情不自禁地微微翘了起来。然后,他才意识到一个不太妙的问题:甲衣毁损,甚是惹人注目,很容易就会被人发现他其实并非宫中侍卫。

“唉,又要找个侍卫敲昏了换衣裳,真麻烦。”笑吟吟抱怨了一句,姬祟云将青丝收入怀中,转身离去。

这边厢,明华容落后两步跟在叶修弘身后,很快就来到了沁春殿。

明华容本不是多话的人,而叶修弘虽然有点饶舌,但毕竟这是在宫里,又是与一名陌生小姐独处,所以便收敛了平时的些许轻佻,沉默以待。于是,一路行来,两人皆是不曾交谈。

直到快要走进沁春殿时,叶修弘才突然说道:“明小姐,我与小云多年好友,但他从没有待哪个女孩子如此周到过。”

“是么。”明华容不意他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微微一愣,随即笑了一笑,道:“我也是头一次看到有人假扮侍卫还敢大摇大摆地在宫里走。”

被她不软不硬地一顶,叶修弘诚挚的表情有点龟裂:“……明小姐,你当小云这么做是为了谁?”

“不知道,他在遇见我之前,就已经是侍卫装扮了。”明华容偏头看着悻然之色越来越重的叶修弘,慢悠悠又添了一句:“今上后宫并不充裕,亦未听说有哪位美人特别出名。倒是宫中太庙里有两位常年茹素念佛的皇太妃,虽说年纪大了些,但据说二十多年前也曾是国色天香的美人。也许……”

听出她的未尽之意,叶修弘瞠目结舌道:“你你你——你一个大家千金说这种话,这真是成成成——”

“成何体统?”明华容笑意蓦然一敛,道:“叶公子,令堂乃是国子监祭酒,天下学子的表率,你身为他的儿子,在我面前说些似是而非,意有所指的话,又是何意?”

被揭穿不良居心,叶修弘眼神立即闪躲起来:“明小姐,你太多心了。”

明华容也不接话,就这么含笑看着他。分明是极其温柔,极其美丽的笑容,却生生将叶修弘看出了一头冷汗,硬撑片刻,终于认输:“好吧好吧,我说实话……明小姐,我无意冒犯,但小云因为模样生得俊,从小到大都很招姑娘家喜欢。一直有不少不在意小云性情,只贪图他脸蛋的大胆女子争相往他跟前凑。我是头一次见他主动将女孩子介绍给我,还让我帮忙,所以忍不住出言试探了下。如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原来那些看似扯纤做媒拉皮条的话,竟然是怕朋友又遇见个花痴女。不过,这个叶公子眼睛到底怎么生的,她看起来像个垂涎美色的花痴么?

嘴角微扬,明华容笑得更甜:“原来如此。其实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到他生得不错,经你一提醒,果然……叶公子,多谢了。”

看着明华容别有深意的笑容,叶修弘嘴角一抽:这女人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不过,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那自己是不是好心做错了事?她的辞锋手段都不是寻常的花痴女能比的,若是缠上了小云,那他可就难以脱身了。难道自己竟在无意当中给小云找了个大麻烦?

想到这里,叶修弘立即将功补过:“喂喂喂,明小姐,你你你可不能见色起意重色忘友啊!小云他其实面如桃花,一颗心更比桃花还花!家里都穷得揭不开锅了还娶了八个美妾,她们八个人刚好凑两桌麻将,你再加进去就没人带你玩啦!”

“没关系,人多可以打马吊。”明华容微笑着,将急得团团转的叶修弘甩在身后,先一步踏进了沁春殿。

在她离开的一个多时辰里,殿内的小姐增加了不少。见她进来,立即有一人越众而出,微笑着迎上来:“大姐,你去哪里了,教妹妹好等。”

------题外话------

福寿膏,就是以前对鸦片的别称啦。药方是宝姐姐的冷香丸,出自红楼梦,这个大家都知道吧,哇咔咔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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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87 明二现身

来人身形袅娜动人,眉聚远山,眼凝春水,肤如新荔,笑起来一边一个酒涡,煞是明朗可人。一身剪裁合体的宫装用料考究,配色更是大胆,鹅黄绣芙蓉抹胸并碧色六幅樱草绣花下裙,衬着丁香色钉珠花的罩衫,夺人眼目之余,更将她已然长开的纤袅身形完全显现出来,并衬得皮肤分外白皙。漂亮的宫裙配上成套的珊瑚缀东珠嵌宝首饰,更显得富贵逼人。她只往那里随意一站,便足教人情不自禁想起国色天香,蹁跹丽质之类的赞美之词。如此佳人,除了明独秀,又还有谁?

——可是,她今日不是本该前往镜水庵么?为何会突然出现在宫里?

明华容正心念电转间,明独秀已经微笑着款步走来,亲热地拉起她的手:“大姐,刚刚可把我急死了,问谁也说不出你去了哪里,若你再晚来一刻,可就错过宫中嬷嬷讲解规矩的时辰了。大姐,你刚才究竟去何处了?”

她虽然表面笑意盈盈,心中的诧异却比明华容更甚几分:外祖母不是说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保证这贱人一定会被皇帝拿下问罪,纵使不治一个擅闯宫宇的死罪,也会被整治得脱一层皮么?但她此刻为何会好端端地站在这里,而且看上去气定神闲,毫无慌乱之意?!

疑惑之际,明独秀目不转睛地直直盯着明华容,试图在对方脸上找到哪怕一丝慌张的痕迹。但教她失望的是,明华容只是眼神微一变幻,随即便恢复了波澜不兴,甚至连半分惊讶也欠奉,似乎对自己的出现毫不意外。

想到上次明华容竟连本该只有自家母女才知道的赵和远阴私都知晓,明独秀不禁有些动摇。但转念想到今日一切都是外祖母安排的,任她明华容再如何千伶百俐,也决然没有能耐将手插进宫中来,才重新定了心,状似撒娇地试探道:“大姐怎么都不说话?是见了我太吃惊,还是答不上我刚才的问话儿呢?”

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天真的妹妹向姐姐撒痴卖娇,但问出的话却暗藏机锋,让人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原本与明独秀交谈的小姐们在旁边瞧着,都品出了这话里的深意,心中暗暗奇怪这对姐妹为何一见面就铆上之余,都不禁纷纷看向明华容,想看她如何回答这两难之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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