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两姐妹虽是面容如出一辙的双生子,身上衣物却有天渊之别,一个粗布旧裳,一个衣饰鲜明。加上刚才李福生一口一个的许婆子和许嬷嬷,显而易见她们在府中地位有别。
见明华容摇头否认,李福生不禁心中暗鄙夷:枉费他刚才还高看这大小姐一眼,现在看来也是个不晓事的,话都说这么明白了却还是不懂。
这么想着,他便说得更加直白:“许嬷嬷根本不可能离开夫人身边,带您过来的只会是许婆子。纵然衣裳不同,多半是她悄悄换过想要瞒天过海。大小姐,若您执意说是许嬷嬷,未免会惊动了夫人。夫人身子正不爽利,定然心中不快。您可要多想一想,犯不着为了一丁点小事,刚回府就开罪了夫人啊。”
话说到这份上,明华容自然是“懂”了,便为难般咬着嘴唇,迟疑不语。
见状,李福生满意地笑了笑:“不知这许婆子为何开罪了大小姐,我便将她叫来,替大小姐出气。”
说着,他招手示意婆子把许婆子引到屏风后来,明华容伸手似是想要阻止,最终却只默默垂下,神情复杂,一脸惋惜愧疚地看着被带到面前的许婆子。
许婆子虽是一身落魄,但神情平和淡然。平心而论,单凭面相,她比之想要刻意做出和气模样,却始终掩不去居高临下得意神情的许嬷嬷更容易博人好感。但明华容注意到,无论是正春风得意的李福生,还是周围的丫鬟婆子们,见到她时面上都冷冰冰的,连客套的笑容都欠奉。
——看来这位许婆子,在明府内真是地位卑微啊。难怪李福生会想拿她来顶缸,一则平了父亲的怒气,二则讨了夫人的好,三则送了人情给许嬷嬷,一石三鸟,何乐不为。不过,失势之人若用对了地方,却可变废为宝,化为一招好棋。
明华容正思忖间,李福生已冷冷开口:“许婆子,大小姐今日刚刚回府,你便开罪于她。现在老爷怪罪下来,谁也保不了你。你若是个聪明的,就乖乖随我去老爷面前认错听侯发落,若是还想抵赖,府上的家法可不是吃素的。”
早在听说将姓许的单独叫来时,许婆子心内就隐隐猜到,多半是自己那妹妹又做了什么好事,却想混赖在自己头上。当来到前厅,看见对方挑衅又轻蔑的笑容后,许婆子便更加笃定了。这会儿听李福生声色俱厉劈头一通训斥也不奇怪,只低头不亢不卑说道:“大小姐是贵人,我向来在后院扫洒,怎么会被分派去迎接大小姐。此事定然另有内情,还请李大管家明察。”
“哦?是大小姐亲自指认的你,难道是她冤枉了你不成?”李福生状似喝斥,实际却将责任推到明华容头上。
这根老油条,总有一天要揭了他的老皮!明华容心中暗骂,面上愧疚之色却愈加重了,看着许婆子,轻轻点头:“带我来的人的确和你生得一模一样,只是衣裳不同,李管家说必定是你无疑。”
见太极又推回自己身上,李福生滑头惯了的人,平时是万万不肯应承的。但现下听明华容说话十分弱气,毫无作主子的风范,心底便很看不上她,适才仅有的几分小心统统都抛开了。他心道若再与这放养的小姐辨下去,结果无非也就这样,不如速速了结此事才是正经。
这么想着,他便示意旁边两个婆子上前将许婆子带走:“多说无益,你这就去老爷面前领责吧。”
许婆子刚刚听到明华容那番话,哪有不明白自己是遭人陷害了。虽然与那狠心的妹妹早已撕破脸面,这些事都是家常便饭,心中仍是涌上一阵怒意。她还待为自己辩解,却见明华容悄悄使了个眼色给她,又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既然如此,我也正该回去向父亲告退。”
注意到明华容眼中满是安抚之意,很明显是示意她不要开口,许婆子犹豫一下,不知该不该照做。这分神的一瞬间,两名膀大腰圆的婆子已一左一右将她架起。
见再没有分辨的余地,许婆子暗暗一咬牙,决定赌这一把,横竖是场飞来横祸,姑且相信这大小姐一次。
见许婆子不再开口,明华容眼中笑意一闪而过。
走回前厅,她示意李福生且等上一等,自己先进屋向正准备回书房的明守靖福了一福,说道:“父亲,那位许嬷嬷已经找到。说来女儿还要多谢她呢,若不是她,女儿也不能得以立即拜见您,更不能得到尚书大人的夸奖。”
说着,她似乎想起什么似地,掩口一笑:“怪不得今早出门时,客栈院子里飞来两只喜鹊,原来正应着这景。否则天寒地冻的,哪里会有鸟雀。”
明守靖原本怀着一腔怒气想要发作那个不知死活的下人,但听到明华容这番话,却不由自主站住了脚。都说读书人不语怪力乱神,但他平时却很相信这些吉兆。当下神情不由缓和下来:“你今天来得倒正是时候。卢尚书轻易不夸人,帝京的千金小姐们都没得过他的称赞,今日倒被你拔了头筹。原本我还担心你常年居住别庄,举止未免粗疏,现在看来是为父多虑了。”
明华容倒不知道卢尚书的称赞原来如此难得,但也不怎么放在心上。听到明守靖的末一句,想起前世为练习礼仪,手心不知挨了多少板子,流了多少眼泪的过往,她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害羞又恭敬:“女儿虽然愚钝,但也不敢堕了父亲的名声。恰巧庄子里有位老妈妈懂规矩,做活之余我便随她一起学习。本来心里还惴惴的,怕有哪里不妥当,但今儿回得府来,竟然就得了尚书大人的赞赏,我才放了心。但这点微末才技原不足挂齿,如今回到父亲身边,见了父亲的风采气度,女儿才知道要学的还多着呢。”
她这番话奉承加解释,令明守靖胸怀大畅,笑呵呵说道:“当真是小姑娘家家,童言无忌。朝臣风度,也是你一个女孩子学得来的?你妹妹们都在家学里念书,你先前既读过女诫,想来根基是有的。回头便一起去,多念些书,学学道理。我堂堂状元公的女儿,自然要才德兼备。还有一点,庄子上的事你不要再提,若有人问起,只说是在养病,其他不要多嘴。否则不但是你,我的脸面也要丢光了,知道么?”
见明华容乖巧答应,明守靖甚觉安慰:原本以为大女儿会让他头痛,没想到却与他想像的完全不同,堪称是意外之喜了,看来她所说的吉兆必定是真的。
见他面色大霁,明华容趁机说道:“那个嬷嬷还在外面等候父亲发落呢。”
想着明华容说的喜鹊吉兆,明守靖心情甚好,闻言挥了挥手,道:“你向管家传我的话,责她做事不力,罚一个月工钱便是。”
“是。”明华容柔声应下,告退出屋后,向等得着急的李福生微微一笑,转述了明守靖的话。
早做好准备要对许婆子上家法的李福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老爷真这么说?”
“李大管家若是不信,可以进去问问父亲。”受人质疑,明华容顿时沉下脸来。
“不敢不敢,老仆一时糊涂说错了话,大小姐莫怪。”李福生连忙陪笑,心中却甚是奇怪:刚刚老爷还那么生气,明显是要发作许婆子。怎么只同大小姐说了一回话,这高高举起的板子就脱手丢开了?
一时间,李福生看向明华容的目光再度变得谨慎小心。
------题外话------
入府了,要收个能干的帮手XDDDDD
正文 011 再见白氏
将李福生的变化看在眼中,明华容也不点破。就由着他慢慢去猜好了,自己甫入府中,根基未稳,能让大管家谨慎以待,自然可以减少许多麻烦。
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明华容淡淡看向没有反应过来、依旧架着许婆子的两个妇人:“还不放手?”
前世她为陈家打理生意多年,历练出的威仪远非常人能及,即使重新回到韶龄稚嫩的年纪,威慑力也不曾减退。她的眼神并不凌厉,却有种无形的威压意味。两个妇人在府内都是凶横角色,但被明华容眼风一扫却都暗自心惊,忙不迭将手松开。
迎着许婆子惊讶敬畏交织的目光,明华容唇角微勾,别有深意地一笑,随即转身离去。
今天白氏指使下人陷害于她,李福生想要一石三鸟,她却也是趁势将计就计。她早料到许嬷嬷会将责任推给姐姐,将自个儿开脱出来。而她正好可以利用此事,卖个人情给许婆子。
在旁人看来,许婆子只是个失势的卑微之人,更因与夫人面前的红人有仇,时不时会被无故找碴报复。但明华容却记得,这位许婆子的心机手段,远在其妹之上。前世许婆子做下的那些事,至今她想起来都暗暗心惊。
这么一位人材,若能将她收为己用,必定是对付白氏的一大助力。
思索间,明华容眸光微动。
跟随李福生安排的引路丫鬟走到自己被分派的院子,看着在绚烂夕阳下显得分外破旧败落的小院,以及桌上半温不热的素菜白饭,明华容毫不意外。这正说明白氏并未将她放在眼中,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而自古以来,轻敌之人往往——输得最惨!
倒是青玉忿忿地为她打抱不平:“就算是小户人家,姑娘回家了也该全家人一起吃顿饭,好好关心一番。府里怎么能这样对小姐?刚才小姐不是去见老爷了吗,难道老爷也不留饭、问问小姐这些年的委屈?”
“虚情假意的关心,要之何用。”明华容不屑道,“别管这些,吃完饭快休息吧。若我没猜错,明天又是一场好戏。”
明华容说得不错,适才发生的事情,已有人传到白氏面前。不过,卢尚书夸赞明华容的时候并无旁人伺候,所以白氏并不知道此事。顺理成章地,明守靖改变主意没有重罚许婆子之事,也被她认为是向来容易动摇的夫君又临时变卦,不值得放在心上。
许嬷嬷半跪在炕上,不轻不重地为白氏按摩着头部,轻声细语将前厅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奴婢瞧她虽有点小聪明,但终究上不得高台盘。李大管家轻轻一句话便将她吓倒了,任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到底是平民的丫头,又放养了那么多年,毫无气派风度可言,和您嫡亲的两位小姐一比呀,一个是天上的明月,一个就是泥塘里的螺蛳了。”
白氏听得笑了起来:“说个笑话儿也不伦不类的,独秀和霜月岂是那等低贱之人也配相提并论的。”
虽然挨了说,但许嬷嬷却知道她心情甚好,继续凑趣道:“奴婢可不像二小姐、三小姐那般锦心绣口,出口成章,然则话糙理不糙,意思到了就好。”
伸手轻抚着眼角浅浅的皱纹,白氏漫不经心道:“既是个上不得台盘的小东西,且先随便养着。我是丞相嫡长女,又是三品诰命夫人,可不能让那起乱嚼舌根的人说我尚书府连个小丫头片子都容不下。”
见她说话不比以往,许嬷嬷不禁有些奇怪,便试探道:“她一个小丫头是翻不出风浪,但就怕有心人又拿她来嚼舌根。”
闻言,白氏冷笑一声:“说什么?说我堂堂丞相嫡长女嫁的状元郎是个鳏夫?金枝玉贵的千金小姐最后做了填房?这些人当真可恨,个个装得情真意切,说的话却比刀子还狠!”
说着,白氏重重一拍紫檀小几,淋淋漓漓的茶水立时溅了满桌。
许嬷嬷吓了一跳,连忙喝道:“没眼色的,还不快来收拾!”
几个贴身丫鬟连忙齐声告了罪,轻手轻脚将地方收拾干净,又捧着打翻的茶盅和果盘退出房间。
许嬷嬷则连声安慰着白氏:“夫人,这些小人就是眼红您家世高,嫁得又如意,满心嫉妒乱编排罢了。您何苦为她们生气?气坏了自己才不值当。”
劝了半晌,白氏神情才稍稍平和。她拔下鬓边的金凤衔珠钗,轻轻拔弄着钗上的珍珠流苏,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当年成亲时我便因这小丫头受了许多气,这才过了几年清静日子,她竟又回来了,真当我这个夫人是菩萨不成。”
见她神情狠绝,许嬷嬷一阵心惊,心道夫人方才说得好听,其实心里还是恨毒了明华容。这也难怪,任哪个金尊玉贵的小姐嫁了个才高八斗、英俊体贴的状元相公,却发现一入府就得当后娘,都得在心里埋下一根刺。只是,夫人这次神情不同以往,莫非……
白氏似是看出她的心思,似笑非笑瞥了她一眼:“也是我疏忽了,以前就在庄子上把她……又如何?如今她刚回来,我暂且便忍耐几日。待时候一到——”
说话间,她手指一动,缀金饰玉的珍珠流苏便被生生扯断开来,散落一地。
次日一早,明华容刚刚起身,便有人来传报,让她去翠葆园给老夫人与诸位夫人姨娘请安。
待到梳洗停当,明华容便跟随丫鬟前去。
明守靖出生没落的书香世家,幼年丧父,与寡母和哥哥守着几亩薄田相依为命。这样的出身,不过徒有清名而已,家底甚是单薄,即便是中了状元,也远不能与京中簪缨世家相比。直到三年前升擢到富得流油的户部尚书之位,才置办了如今的大宅子。
也不知是不是少时清苦怕了,明守靖将宅子修整得一派富丽堂皇。明华容一路行来,但见雕梁画栋,藻井彩绘,甚至连廊下浮雕扇窗边角也包以鎏金铜饰。往来的丫鬟们亦是服饰鲜明齐整,比寻常人家的姑娘还体面些。
一切都与前世一模一样,但她早无当初的眼花缭乱,反而只觉这宅子过于富丽,失了读书人的清雅。
行到老夫人郭氏所居的翠葆园,景象愈发富贵到极致。长廊曲池,假山复阁,池间锦羽鸳鸯,雪白鸥鸟翩翩戏水。夹道荫树虽因寒冬腊月,花叶凋落殆尽,却又另用锦缎制成各色鲜花绿叶绑缚枝头,乍眼一看,几可乱真。
虽然都是假的,却也算得四季常青,果然不愧翠葆二字。不知情的人恐怕还要夸赞老夫人手下的人针线活计了得,连花朵也做得栩栩如生。但明华容却知道,郭氏年轻时过得太苦,如今一旦享福,不免变得奢逸起来,甚至连性子也是贪婪刻薄,迎高踩低。
为尊者如此,又怎能怪明府下人皆是清一色的势利眼?可笑当年她还为郭氏显而易见的冷淡惴惴不安,反复思量是哪里做错了,更加卖力地孝顺讨好她。却不知,郭氏只是嫌自己没有个显赫的娘亲,给不了她什么好处。直到自己与天下首富陈家订亲,她才突然变得和颜悦色起来。
有这样一位祖母,真是——很好,相当好。
转过廊角,便可看到华丽到极致的正堂。白玉为砖,上设四面锦玉堂长寿纹四扇屏风,下手陈设着一溜紫檀描金椅。
明华容抬眼看去,只见一位头戴蝠纹缀东珠抹额,形容富态的老太太端坐首位,左手坐着的妇人容颜端方艳丽,身着玉色立领长袄,折枝牡丹暗地织金襕裙,颈佩金嵌点翠珊瑚珠玉领坠,圆翻髻上簪着一副金镶玉孔雀牡丹首饰,与裙裾上的大朵绣花牡丹相得宜彰。令人一见便觉高贵端丽,难免生出自惭形秽之心。
明华容乍一见她,便再无暇理会她人。静静凝视那妇人片刻,她略略垂眸,掩去过于锐利的眼神,菱唇无声念出一个名字。
——白夫人,白思兰。明府高高在上的尚书夫人,前世将她逼上绝路的罪首之一!
正文 012 明二小姐
正堂内,坐于首位的老夫人郭氏就着心腹杨妈妈的手喝了口参茶,抬头时不经意看到正款款走来的明华容,噫了一声,说道:“我还寻思这大丫头恐怕粗鄙,没想到规矩倒是没拉下。”
杨妈妈微笑道:“老爷既是状元公,小姐肯定错不了。”
老夫人最爱听夸奖儿子的话,满意地嗯了一声,便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眼。长孙女又如何?能当银子使么?没好处到她跟前儿,她凭什么去疼这小丫头。
她这视线一错,恰好落在白氏胸前那领金嵌点翠珊瑚珠玉领坠上,翠色鲜明,黄金灿然,更兼做工精致,美轮美奂,一望即知价值不菲。
老夫人素来见不得好东西,当下不禁眼热,在心中暗暗骂道:这蹄子仗着自己是丞相女儿,素来对自己多有顶撞也就罢了,可气的是每逢年节送来的礼物都是些随处可见的寻常货色,似这等好东西,便只尽着她自己和两个姑娘受用,根本不送到自己面前,不将她这做母亲的放在眼里,真是该死!回头就向儿子好好说道说道,要他替自己出气。
假装没看到老夫人脸上明显的算计,明华容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规规矩矩走进正堂,眼观鼻鼻观心,对屋内的华丽陈设一概视而不见,无可挑剔地向老夫人行下礼去:“孙女拜见祖母。”
老夫人正恼着白氏,根本未将明华容看入眼中,闻言只随口说道:“起来便是。”
明华容这才起身,又向周围之人团团行下礼去。第一个受礼的自然是白夫人,待明华容跪实了后,她顿了片刻才点头道:“一转眼就出落成大姑娘了,快起来罢。以后你就在府里好生住着,缺短什么,有什么委屈,尽管来找我。”
明华容道了谢刚起身,坐在右首的一位容长脸面,样貌温柔可亲,身着靓蓝长袄并月色比甲,发间只簪了一支银钗,腕间别无饰物,通身素淡的妇人向她微微颔首:“我是你大伯母。”
明家这一支向来子息单薄,到明守靖这一代时只有一个哥哥明守承,与他同年中的进士。但在明守靖这个状元郎的光芒掩盖下,生性木讷刚毅的明守承一直默默无闻,好在上司慧眼识人,看中他个性刚直,替他谋了个言官的缺。可惜明守承实在福薄,上任第二年便忽染急症过世,留下寡妻林氏与一双遗腹子。
直到见到林夫人,明华容冰冷的心中才泛出些许温情。这位大伯母看似淡淡的不太爱说话,却是为人公道,心内明澈,是府中唯一真心待她的人。虽然她家世并不显赫,但因多年守节,颇受府内上下敬重,跋扈如白夫人,可以不将婆婆放在眼中,有时却也听得进林夫人的话。
当下明华容真心实意向她行了一礼,被林夫人搀扶起来时,想到前世出嫁时她私下提点自己将来如何与婆婆妯娌相处的心意,一时间不觉思绪翻涌。
但这些微的情绪,很快被一个娇媚的声音打破了。坐在白夫人下首,一位容颜妍好,身段丰满有致的年轻女子用手绢掩住嘴唇,含笑说道:“瞧大小姐和大夫人这般光景,倒像她们才是真母女一般。若外人瞧见,还不知怎么想呢。”
明华容闻声看去,略一回想,便记起了这人是谁。她是明守靖新纳的张姨娘,颇为受宠,也因此成为白夫人的眼中钉。张姨娘深知这点,便投靠了暗里与白夫人不合的老夫人,时常地往老人家跟前凑,送些新奇讨巧的东西,说些奉承恭维的话。老夫人很吃这一套,便十分抬举她。
白夫人傲气惯了的人,怎么容得张姨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放肆。明华容记得,前世自己回府没多久,张姨娘便因偷人被活活打死抬出去丢在乱葬岗。明守靖也因此大受打击,许久没有再纳新宠。
算一算时间,离这一切发生还有五六个月吧。张姨娘压根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凄惨下场,兀自娇笑着,假装无意失言般捂住口:“瞧我这话说的,大小姐明明是二夫人的大女儿呢。二夫人心胸宽宏,想必不会计较我失言吧。”
她在大女儿三字上咬得分外重,显然也是知道白夫人心中最大的遗憾,便是心仪的状元郎君已娶妻生女,她纵然嫁过来,也只是个填房。
明华容清楚捕捉到,白夫人眼中闪过一抹杀机,面上却一派平和:“你新入府中不懂规矩,我自不怪你,只是回头别在老爷面前也如此不谨慎才好。”
这话十分大度,里子面子都占尽了,尽显正室风度,又指摘了张姨娘不懂礼数。令她脸上阵青阵白,却无从辩解,便忿忿地坐下绞着帕子。
张姨娘很得老夫人欢心,见她吃亏,老夫人咳了一声,说道:“你们房里的事,还是回去再说,怎好在我老婆子面前嘀咕。”
本朝最重孝道,老夫人到底顶着个长辈名份,白夫人再不忿,也只得生受着咬牙低低应了一声:“是。”
见铩了白夫人的威风,老夫人十分快意,正搜肠刮肚准备再借题发挥一番,却有丫鬟挑帘进来通报:“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二小姐回来了。”
听到这话,白夫人面上霎时由阴转晴,不等老夫人开口便说道:“这孩子风寒久治不愈,需得借她外祖父家的温泉日日浸泡着暖暖身子。这次本说住上十天么,怎么提前回来了,也不知好些了没。”说着,一迭声吩咐快请。
片刻,一个明朗爽利的声音便隔帘传来:“独秀给祖母请安,给大伯母、母亲请安。”
说话间,一个窃窃的身影挑帘而入,一身明艳的红衣霎时抢尽所有人的瞩目。只是红衣虽艳,却也压不过佳人的风姿。她肌肤欺霜赛雪,细眉如柳淡笼烟黛,星眸湛然脉脉含情。挺直秀鼻之下瑶唇嫣如涂脂。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笑起来一边一个梨涡,分外动人。加上天生笑语爽朗,便愈发惹人注目。真可谓人如其名,群芳独秀。
世人都道明家二小姐明独秀是世间无双的佳人,才貌双全,性情爽利大方,言笑间巧思迭出,比起其他自诩端方规矩,完美无缺的世家小姐来不知动人多少倍,是天生的解语花,顾盼倾国。惹得帝京不知多少世家子弟为之倾倒痴慕,趋之若鹜。
但明华容看着这个笑颜如花的少女,却好似看到一条毒蛇。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或许连她自己也无法相信,明独秀爽朗大方,娇俏动人的外表下,深藏着的是何等蛇蝎心机!正是这个口蜜腹剑的所谓妹妹,前世先谋害她腹中孩儿,又将她骗入皇宫设局诛杀!
——她们,终于又见面了!
------题外话------
抱歉~今天出去做客,回来得晚了,更迟了不好意思。
话说今天收藏涨好多啊,刚点进后台时我还以为走错了门【喂
谢谢各位亲亲们,飞星唯一的回报就是写出更精彩的文文,谢谢~
正文 013 白氏弄计
“几日不见,祖母鬓边白发又少了些呢,看上去又年轻了几岁。看来上次的养生方子果然不错,若这么着下去,只怕那些不常走动的亲戚再见您老人家都要唬一跳,说您年轻得不敢认了。”
明独秀入得房内,先向众人行过礼,便亲亲热热地偎到老夫人身边说道。被这么漂亮的姑娘巧笑倩兮地夸赞,谁也无法拒绝。纵是老夫人素来与白夫人不对盘,也不禁露出舒心的笑容:“上次给我那方子,我便知道你的孝心了,果然是个招人疼的丫头。”
得到夸赞,明独秀笑得更甜,轻盈一个转身,便如乳燕投林般扑到白夫人怀内,甜甜地喊道:“娘亲,女儿好想你。”
“你这孩子,都十四岁的人了还是这般爱撒娇,一点端庄的样子都没有。”白夫人口中虽然说着训斥的话,脸上的笑意却是掩也掩不住,显然疼极了这个女儿,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端详女儿片刻,白夫人又担忧道:“不是说在外祖家住上十天么,怎么现在才七天就回来了?身子可好些了?大冷天儿的挪来挪去,病情别又反复了。”
明独秀娇笑道:“娘,你别担心。女儿早在准备去外祖父家时就好得差不多了,调养了这几日都已痊愈了。之所以提前回家,是为了世交之家的少爷姑娘们要到家学听课之事。虽说离定下的日子还有半个月,但也得提前准备好,别让人挑了毛病不是。”
说到这里,她攀着白夫人的手臂还要撒娇,眼角突然瞥见一个人,立即“啊”了一声,满面歉然道:“你就是华容吧?对不住,我因提前回府,怕娘亲怪罪,便只顾着向她解释,一时竟未看到你。”
说着,她走过来热情地拉起明华容的手:“华容比我想像的更漂亮呢。你几时回来的?府里可还住得惯?往日里我总抱怨姐妹太少,府里太过冷清,如今你回来,可不就热闹些了。”
盯着明独秀的如花笑靥,明华容也报以淡淡一笑:“多谢妹妹关怀,日后少不得要请妹妹多加照顾了。”
即便再活一世,她也无法在明独秀的天真眼眸与明媚笑颜间看出半分破绽,她实在伪装得太好,一言一行,无不是个爽朗活泼,又不失细致的女孩在关心离家多年的姐姐。
但……明华容垂下双眸,掩去眼中的嘲讽:若是真把自己当姐姐,又为何会对自己直呼其名?很显然,明独秀与白夫人心中都抱了同样的想法,都在恨自己占据了嫡长女之位。
果然,听到明华容唤自己为妹妹后,明独秀笑意更深:“若依我说,姐姐妹妹的听起来忒俗了,不如咱们直呼其名如何?听上去别致又亲密呢。”
却不知,这话越发坐实了明华容的推断。她也不点破,依旧微笑着点头说道:“便依独秀所言。”
“我们家便是女儿也得识文断字,不知华容可曾读过书?”明独秀见她低头不语,以为自己猜对了,便接着说道:“母亲身边有位老妈妈颇识得几个字,华容不如先跟着她启蒙,等过个一年半载,再到家学——”
话音未落,明华容便有些害羞地微笑起来,轻声说道:“在乡下时我曾悄悄在书塾听过课,三字经、千字文、幼学琼林都是懂的。父亲命我即日起便去家学念书呢。”
闻言,明独秀有些吃惊,但很快回过神来:“既然是父亲的吩咐……”
白夫人脸色却是一沉,斩钉截铁道:“你刚回来,且不必为课业伤神,先将养一阵子,熟悉了这边的人事再说。老爷那边,我自会去回明。”
半月之后的家学听课之约,名义上那些世家少年子弟、千金小姐是因仰慕明家老师的学问而来,实际白夫人与各家夫人都心照不宣,明白这是一场相亲会。不但帝京中所有身出高贵、尚未许配的适龄少女皆受到邀请,男宾方面更是精挑细选,甚至还邀请到了最受皇上信任的兄弟瑾王宣子瑕。
瑾王年仅十七,便在朝中深受重用,可谓前途无量,更重要的是他至今未娶正妃。
自打筹备听课之事起,白夫人便打定主意要给瑾王与明独秀制造机会。对于自己的女儿,她相当有自信。世上哪个男子不爱年轻姣美,明眸善徕的解语花?并且之前白夫人已私下打听过,瑾王现在的房里人都是娇俏爽朗的女子。白夫人坚信,一旦更加完美的明独秀出现在瑾王面前,定然能令他为之倾倒。
等明独秀得到瑾王青睐,那不但一生的荣华富贵都有了保障,连带明家都能受益颇多。而且,无论是在娘家还是在明府,自己今后的地位也会更加固若金汤。
想到这里,白夫人露出几分自得的笑意,随即又不屑地瞥了明华容一眼。
这么重要的场合,务必方方面面都要做到完美,若是让这个小丫头露面,岂不是上好锦绣堆里混了块粗麻布,非但胡闹,简直不啻于当面打脸。
白夫人的神情如何逃得出明华容的双眼,不必细思,她便知道对方在打什么算盘。不过,这等相亲会她还真不稀罕,当下便装出感激模样说道:“多谢母亲关怀,女儿也想多休息几天呢。”
见她识趣,白夫人神情缓和了些。刚要说话,却听老夫人突然说道:“姑娘们上课又不像少爷们,只在上午有课,轻省得很。华容,你父亲乃一家之主,他吩咐的话儿你若不遵,成何体统!”
这话明面上是在说明华容,老夫人的眼睛却一直看着白夫人。她倒不是好心要替明华容出头,只是同样看出白夫人不情愿明华容此时前去露脸。而凡是白夫人反对的事,她郭老夫人就必定赞成,反之亦然。
闻言,白夫人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她怎么就忘了这个老不死的总爱和她作对!若老夫人真发了话,她也不好强拦着明华容不让她去家学。
白夫人不禁心下暗怒,转头看向明华容,希望她坚持到底。不想她却将头压得低低的,一副为难害怕的模样。
——真是个上不得高台盘的东西!
白夫人又是鄙夷,又是焦急。这时,忽听明独秀说道:“我听说华容在庄子上受了刁奴的气,这次李大管家的侄子把那几个刁奴带来等发落,母亲快处置了他们,替华容好生出了这口恶气。”
处置刁奴?白夫人一愣,却见女儿悄悄向自己使了个眼色。母女连心,她岂有看不懂的,顿时心中一松,暗道女儿果然有急智,立即便吩咐丫鬟去传许嬷嬷,下命如此这般。
然后,她看向明华容,面上一派关怀,眼中却闪烁着得意的光芒:“华容,别庄山高水远,难免一时疏忽让那起刁奴欺负了你。现今儿母亲就替你讨回这个公道——竹枝,你过来,带大小姐到前头去,亲眼看着这几个刁奴是如何被杖毙的。”
------题外话------
谢谢各位收藏的亲亲,非常感谢你们。飞星的新文有你们支持,一定可以走得更顺利。
PS,白氏要玩花招了,女主会如何应对呢?
正文 014 自食其果
让明华容亲眼去看恶奴被行家法杖毙?
一时间,正堂内不少人的眼神都复杂起来。
本朝律法规定,家主对签了死契的奴仆均可杀生予夺,犯了错便是打杀了也不算犯法。各家深宅大院里,每年触怒了家主被杀的奴仆不在少数。但下令打杀是一回事,亲自观看行刑过程又是另一回事。
即便是需要借机震慑、命府中所有人都到场观看行刑的时候,施令者也很少亲自到场。
因为,眼睁睁看着一条性命逝去,和口中说出的感觉完全不同。前者血腥,后者轻飘。甚至连一些男人都受不了那场面。
当然也听说过一些特别凶悍的妇人会去观刑,但若明华容这般……
心思机敏的人想到这一层,看向明华容的目光都不禁怜惜起来:大小姐这么瘦弱,又是怯生生的,若真去观刑,定然会受到极大的惊吓。届时一生病,以她的身子骨不将养个把月绝对下不了床,又谈何去家学念书?这可不正中白夫人下怀么。
老夫人虽是贪鄙,却不若白氏这般狠毒,她发作人最狠的时候,也不过是抽耳光打板子,加上多年贫寒用不起奴仆,更不清楚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当下见白夫人如此安排,虽然有些不快,但也没多说什么。
老夫人身后的杨妈妈却是目光微动,见老夫人不以为意,便又低下了头。
倒是许久未说话的林夫人面露不忍,说道:“几个恶仆,依家法处置了便是,哪里配让大小姐亲身往返。”
但明华容也像是分毫不知白夫人话里的狠毒算计,坚决说道:“大伯母,这么多年来华容一直相信善恶有报,一直在等这天,您就让我去吧。”
林夫人蹙起双眉,还要再劝,明华容已经转向白夫人,略带哽咽,十分感动地说道:“华容多谢母亲替女儿做主。”
“你这孩子,跟母亲还客气什么。”白夫人笑得慈爱:“竹枝,还不快带大小姐过去。”
“是。”竹枝是白夫人贴身的大丫鬟之一,颇受信重,向来唯白夫人之命是从。当下便走到明华容面前,看似恭敬实则不屑地说道:“请大小姐随我来。”
明华容也不在意她的态度,向老夫人等告退后,便随她出来。
转出回廊走过一段夹道,明华容看着旁侧月洞门后高槛下影影绰绰的裙裾,将脚步放得更慢,说道:“竹枝,你在府里待了很多年吧?”
竹枝傲然道:“我是三小姐出生后,夫人的娘家特地送到夫人身边的,自我五岁算起,已经在府内待了十三年。”说着,她轻蔑地横了明华容一眼,那意味十分明显:你这正牌小姐在府里的日子,反倒不如我的多。
对她的轻视明华容只作不见:“你跟在母亲身边,应该能时常见到老爷吧,老爷的性情,你知不知道呢?”
“那是自然,阖府上下的人,谁不知道老爷博学多才,颇受皇上器重,更难得的是老爷还十分体恤下人,从不随意打骂,但凡被罚的,都是确实出了错,被罚也心服口服。”竹枝满面祟敬地说道。
明华容等的就是她这句话:“昨晚我见了老爷,虽然蒙他夸奖,但有几句话却听得心里惴惴的,听你这么说,我放心了,想来老爷是在勉励我呢。”
听到这话,竹枝不觉站住了脚,声音也有些变调:“老爷夸奖你——大小姐?”
如愿看到高槛下的裙裾越凑越近,明华容微笑道:“是啊,老爷顺着卢尚书的话,赞我规矩学得不错呢。”
“卢尚书?那是谁?”竹枝不过一介内院丫鬟,纵然有些身份,对这些朝堂上的事也是懵懂。
“我也不知道,但老爷对那人很尊敬呢。”
交谈间,两人渐行渐远,殊不知,月洞门那边偷听的丫鬟已回到屋内,将方才的对话一五一十禀报给主人。
“她说什么?!父亲竟然夸奖她?哼,她刚来帝京,该不知道卢尚书是谁。这话应当是真的,也罢,我这就去瞧瞧,这位姐姐到底有什么好处,刚回府就能得了卢尚书和父亲的夸奖!”听到禀报,少女银牙暗咬,说着便往外走去。
明华容自然没有看到这一幕。竹枝领她来到专门行刑的旁院,等在那里的许嬷嬷见到她,敷衍地点了点头:“既然大小姐来了,便开始上家法吧。”
瞟了一眼趴绑在长凳上,看上去奄奄一息的杨大德一家三口,许嬷嬷厌恶地转过身,向竹枝招了招手:“夫人只命大小姐在这儿看着呢,奴婢们就先告退了。”
竹枝巴不得一声,立即跟着她进了屋。
房门甫一关上,几个膀大腰圆,面相凶悍的婆子便抬着竹板上前,劈劈啪啪向三人打下。
明华容看了一眼虚掩的院门,微微一笑,在阶前的圈椅上坐下,袖手看戏。
婆子们显然是专门受过训练如何行刑的,板子下去得又快又准,不消片刻便将人打得皮开肉绽,血沫横飞。起初三人还有力气呼痛,但渐渐地便无法成声,只剩下绝望的喘息,却比呼痛声更令人心颤。
府内若要处置下人多用砒霜之类的毒药,杖毙之事甚少发生。打了一会儿板子,行刑的婆子们见到三人的血肉模糊的惨状都不禁心生怜悯,手上动作不觉便缓了几分。这时,却听一个冷淡的声音说道:“没力气了?那便换拔人来打。”
寒冬腊月的天气本是极冷,那声音却似比刀割般的北风还来得更加冰寒,不见半点人气,只透着无边的漠然。
婆子们抬头看去,恰恰对上明华容犹带淡笑的秀致面孔:“要是累了,就歇息歇息。”
——面对这成年男子也难免腿软的刑罚,她竟然毫不在乎!甚至还有心情说闲话!
纵是在帝京生活多年,各府秘辛听了不少,她们也从未听说过有哪家的小姐会有这般胆识,一时间不禁都愣了一愣。
但在明华容隐含威压的注视下,又觉得像是做错了什么,便赶紧将多余的念头收起,手上用力,板子打得更快更重。而这时,受刑的三人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一点儿声息也没有了。
正是这一恍神的功夫,院门突然被人推开,几个清秀丫鬟簇拥着一名清丽无双,目中无尘的少女出现在门口。少女抬起半阖的眼眸刚待说话,正游移寻找某人的目光,突然顿在院心被打得不成人形的三人身上。
而婆子们无人注意她的到来,依旧在卖力用刑。厚实的竹板打下去,立即溅起一串血珠,将石板溅得血迹斑斑。
这般血肉横飞的场景对于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来说无疑太过刺激,只看了一眼,那少女便尖叫一声昏厥过去,跟随而来的丫鬟们也被这场景唬得两脚发软,根本扶不稳她。
但听一连串惊叫声,昏迷的少女生生从石阶上翻下,直滚到片片血污里才停住。
转眼之间,刚才还高高在上,绰约出尘的少女便沾了满身血痕,狼狈不堪!
看着这一幕,明华容幽冷眸中闪过一丝讥笑。
------题外话------
刚刚听前辈说,新书首次推荐时,每天至少要涨百来个收藏才算及格_|||||今天是推荐第三天了,离300还有些差距,求各位走过路过的亲支持一下,顺手点一下收藏
正文 015 针锋相对
直到那少女像滚地葫芦般滚到刑凳下,专注行刑的婆子们才发现不妥,顿时慌做一团:“三小姐!天哪!三小姐怎么会来这里!”
“我们竟冲撞了三小姐,完了完了,夫人一定饶不了我们!”
“老天,怎么会这样!”
……
原来,这清高出尘的少女竟是白氏的第二个女儿、三小姐明霜月!
顷刻之间,院内乱做一团,婆子们魂飞魄散地丢下板子,七手八脚将昏迷不醒的三小姐搀起。与此同时,刚才被吓傻的丫鬟们也终于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围上来查看情况。
见三小姐牙关紧咬,不省人事,几个丫鬟都知道闯了大祸,她们定然逃不了护主不力的罪名,说不定还会被溺爱女儿的白氏打一顿再撵出去发卖。一时间,人人自危,几个胆小的甚至还哭出声来。
原本在屋内悠闲喝茶的许嬷嬷听到哭声,起先还以为是明华容吓哭了,正想趁势数落几句,和竹枝一起取笑下这个放养小姐,哪知哭声却越来越响,明显不是一个人在哭。
推开房门一看,她不禁疑惑道:“你们不是三小姐身边的人么,在这里围着做什么?”
近前一看,发现被婆子们半扶半抱着的那人竟然是明霜月,竹枝吓得软倒在地,许嬷嬷只觉魂飞魄散:“天佛老爷,这是怎么了?”
婆子们七嘴八舌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并再三强调是三小姐突然带人冲进来的,与她们无涉。几个丫鬟自不肯依,硬说是她们不知避让,冲撞了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