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朱门嫡杀》作者:紫白飞星【完结 番外】(2014.7.9更新番外完结) > 朱门嫡杀【书香门第】.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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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白飞星 当前章节:154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9:18

这声音稍稍大了些,立即引得其他人侧目相视。瑾王闻声回头,只看了一眼匣内的事物,立即霍然起身,走到长公主身边细细端详,满面赞赏之色。临亲王看过之后,亦露出了今夜入宴以来的第一个笑容,赞许道:“当真不错,难怪你喜欢。”

而位于主座的宣长昊虽然没有起身,但也忍不住往长公主案上看去,然后,目光落到他一直刻意回避的那名少女身上,久久无语。

殿内其余人等,自然没资格去看那匣子里到底装了什么,竟令在场的所有皇室中人都交口称赞不已。但越是看不到,他们就越是好奇,不禁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这个明家大小姐到底送了什么好东西。

满殿之中,可能以白文启的心情最为复杂。他一方面想要知道明华容进献了什么,另一方面又有些懊恼:早知道明华容身上还有这种好东西,那么一开始自己就会不避嫌地帮明独秀出头,威逼胁迫明华容把东西交出来。届时明独秀得了赞誉,许多事情就可以顺利地进行下去,不必再横生枝节。

——这个明华容,小小年纪看似不言不语,其实内里却诡诈至极,难怪明独秀玩不过她,甚至连自己也被她设计了!向来安份的明家突然出了这么个刺头,也是桩麻烦,回头定要禀明父亲,设法把她处置了才好!

白文启肚内转着阴暗的念头,表面却笑得分外和气,配着他几乎快圆成球的外表,看上去当真又亲切又和蔼:“瑾王殿下,您别只顾着自己看呐,微臣们都很好奇,是什么东西让您如此欣赏?”

他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当下众人都纷纷出言附合,眼巴巴地看着一干皇家人里最为亲善的瑾王,等待他揭晓答案。

孰料,瑾王却是微微一笑,摊了摊手,说道:“此物精妙难言,小王也不知该如何称呼。不若就请明大小姐为我们说说,如何?——毕竟此物是你所做,相信由你解说会更为详尽。”说到末一句,他转头看向明华容。对上少女秀如幽昙的面孔,再想起上次暗桩的掌柜们禀报自己的话,对于这个三番五次顶撞自己却又带来许多惊喜的小小女子,这次他眼中不再是探究审视,而是不加掩饰的赞赏,与一丝若隐若现的势在必得。

捕捉到对方眼中的异芒,明华容心中微凛,表面却不露声色,落落大方向众人团团行了一礼,说道:“多谢王爷称许,此物本是雕虫小技罢了。它是臣女设想揣摩前朝失传的璇玑回文锦,苦思制成,但却万万比不得回文锦的文采相宣,莹心耀目,只不过是贻笑大方的仿制之作罢了。”

“明小姐此言太过谦逊了。”闻言,瑾王不赞成地说道:“璇玑回文锦乃是数朝前青州刺史窦某之妻苏氏所作,相传这二人本是伉俪情深,后因一美妾置气,几乎闹得夫妻反目。苏氏遂将满怀幽思付诸诗句,后又苦心将其编排为纵行二十九字、列行二十九字,共计八百四十一字的诗阵,并将之绣于八寸锦缎,名为璇玑回文锦。此图十分精妙,无论从何字开始往下断句,或五字或七字,都能成一诗句,若详加解读,整个诗阵能得诗文数千首!并且,璇玑之名更暗示此图有若北斗极星,识者知其玄妙,不识者茫然无解。更借此暗喻她对丈夫的深情,如北斗星辰一般稳如磐石,永不更易。”

他嗓音本就醇厚动听,娓娓说起这些典故,更是教人沉醉。一些读书较少的小姐们听得心驰神往,几乎忍不住要出声追问,这两人后来如何了。

瑾王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又说道:“苏氏织好璇玑回文锦后,托人给丈夫送去,窦刺史看后深受感动,便将她接到身边,夫妇两人和好如初。可惜没过两年,便爆发战乱,窦刺史奉命增援时死于乱军之中,苏氏此后不知所踪,璇玑图也就此湮灭,不存于世。世人徒知其精妙,却不知其形制,当真教人扼腕叹惜。不意明小姐兰心蕙质,巧思迭出,今日竟令此图重现于世,当真是一大幸事!”

待他说完,长公主又接口道:“不只如此,更难得明小姐一手织金技艺出神入化,将书法融入织艺中,其字迹于极纤极微之处亦是转折宛然,疏落有致,比之寻常字帖还要迥劲清丽。本宫虽未有幸得见当年苏氏的璇玑回文锦,但想来其于织造之技上,定是不如明小姐!”

听罢瑾王与长公主之语,漫说本来就好奇无比的人们,就连少数不以为然的人也觉得这织金锦果然难得,在感叹之余,不禁纷纷看向明华容,年长的神情惊异称许、年少的则是祟敬钦服。几个坐在明守靖身边的人更是连声恭贺,说他养了个才貌双全的女儿。令原本因明独秀之事万般尴尬、几乎想偷偷离席的明守靖重新容光焕发起来,含笑连连谦逊。

但受了皇室公主与王爷的美誉,明华容却是不见喜色,只说道:“臣女惶恐,此锦原就是仿制而来,况且因时日匆促,才思所限,做不到纵列皆是二十九字,只有十六字而已,万万当不得各位如此称赞。”

但她越是谦让,众人却反而越觉得这少女不但身负绝技,且沉稳过人,更觉难得。当下,有人忍不住说道:“微臣斗胆,不知可否见识一下这方回文锦?”

长公主欣然允道:“这等巧夺天工造化之物,自然要与诸位分享一番。”

说罢,她命宫女用漆盘将回文锦连匣子一起托下去,交与众人传看。

这是一块五寸见方的素锦,边饰花纹,上又用金线织出诗阵,无论从哪一字读起断句,皆言之成意。而且果如长公主所说,其字迹清丽宛然,教人赏心悦目。无论从哪一方面看,都是不可多得的美物佳品。

众人一边传看一边称赞,除了白文启后悔不迭之外,余者皆是惊叹赞誉不已。就连一些本来不服气的小姐们,在见到实物后也彻底打消了嫉恨之心,因为她们知道,就算机会来到面前,自己也是断然做不出这样精巧之物的。

一时间,众人忙于传看回文锦,根本无心再看接下来的节目。这时,一名瘦小美貌的宫女沿着边角走进殿来,走到御座下,向环侍的太监低声说道:“这位公公,下场本该是宫舞表演,按旧例应该将诸位大人的案几往后移一移,但现在看来怕是不好办……能不能请您问一问陛下,这宫舞还要不要上演?”

那太监本不想理这事,但见宫女话未说完,便悄悄塞了锭银子给自己。又见她满面惶惑不安,像是害怕出了纰漏被责罚。因她生得格外美貌,远胜众人多矣,就连已不算是男人的太监,都不禁起了怜惜之心,遂说道:“你且等着,咱家这就禀称皇上。”

他们交谈的声音虽小,但明华容就站在一旁,还是捕捉到了几句,当下不禁侧头望了一眼,不想这一看之下,却愣住了:这漂亮的宫女好生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稍一回想,她立刻记起,这是早晨刚入沁春殿时,为杜唐宝倒茶的宫女。杜唐宝之后就是跟随她出去才至今未归,而这宫女现在却无端出现在这里,此事必有蹊跷!

蓦地,明华容突然又想起了姬祟云再三叮嘱过自己的话,如同一道闪电撕开漆黑的夜空,迷雾般的不安刹时褪去,刹那间心头雪亮:这就是那个想要接近宣长昊,又意图不名的女子吧!自己该怎么点破她的意图呢?

“华容,你怎么了?”回文锦拿下去传看后,长公主便和明华容闲聊起来。因她十分喜爱织造一道,对于年纪轻轻就复原了织金技艺,又谦逊得体的明华容自是颇有好感。交谈片刻,称谓已从生疏的明小姐,变成了亲密的华容。当下见她突然愣愣地不言语,长公主还以为她是累了,便关切地问道。

明华容刚想制造一点混乱让众人对那宫女起疑,但还不及动作,便听到了长公主的问话。她转头刚要回答,眼角余光忽见那宫女腾身而起,以迅捷得如同鬼魅般的动作扑向御座,掌中一道雪白的铁刃,在耀目的灯光下泛出夺目的异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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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93 刺客挟持

事起仓促,明华容根本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宫女持刀扑向宣长昊。而周围环拱的侍卫开始并未将这个瘦瘦小小,美貌惊人的宫女当做威胁,生变之后不免都是为之一愣,待反应过来要护驾时已是晚了一步,那宫女的刀锋,眼看就要落在宣长昊胸前!

正在这时,只听怦的一声巨响,宣长昊座前的长案整个飞起,连带着上面的酒壶菜碟,整个劈头向行刺的宫女砸去!

御案乃上好的紫檀木所制,十分沉重,平时至少要三四个人才能抬动。但那宫女只轻描淡写地平平拍出一掌,就将案几整个反推回去。见状,众侍卫心脏皆是一紧:若皇帝被砸到,且不讲少说也得去半条命,他又该如何避开刺客的攻击?!

但他们的担心显然是多余的。一脚踢起案几后,宣长昊已趁势长身而起,反手拔出腰佩长剑向刺客刺去。那刺客拍开案几后,右手握紧短刀迎向宣长昊,一招一式皆是不顾性命的打法,一时之间,反倒将有所顾忌的宣长昊逼退了几步。

这时,侍卫们已然反应过来,一边大喊着护驾,一边结阵成围攻向刺客。若论单打独斗,他们的身手肯定比不过刺客,但大内侍卫们本就以合围见长,自有一套阵法,寻常的武林高手都可轻易擒来。他们本道最多十几招,定教这刺客束手就擒。不料,这刺客竟好像十分熟悉这阵法一般,左冲右突,轻而易举就自阵型薄弱处突围而出,不依不饶地继续向宣长昊攻击。

眼见御座旁刀光剑影,险象环生,宫女太监们皆是面如土色,惊叫着四下躲避。站在座前的明华容环顾一下,见瑾王早在动手时便远远避开;临亲王则夺过身边侍卫的佩刀,也上去襄助;只有长公主面色苍白地跌坐一旁,身边除自己外再无一人,便上前用力扶起她,沉声说道:“公主殿下请恕臣女僭越,还请您随臣女暂且避让。”

长公主在三年多前兵乱之时也曾经历过刀剑斧钺,刚刚只是乍然受惊,听到明华容沉着的话语后立即惊觉过来,深深看了一眼身边的沉稳少女:“我们且退到一边,不要妨碍了陛下捉辑刺客。”

“陛下!”这时,项烈司等几名武将也赶了过来。他们今日也参加了宫宴,这些行伍出身的老将们在生出变故后自然不会像文臣一样只知害怕,而是都着急地围了上来。可是御前臣子皆不许佩带武器,现在他们也只能干站着,虽然着急,却是束手无策。

项烈司见那刺客异常凶悍,正看得着急上火,忽然听到一个清泠的女声隔着刀剑击鸣声遥遥传来:“项大将军,请问你可擅鞭法?”

项烈司闻声回头,见说话的竟是刚才进献回文锦的少女,此刻她正搀扶着长公主避在角落的殿柱后。周围许多宫女太监,连同平日威风凛凛的大臣们,要么满面惊骇,更甚者甚至抖个不住,风度全无,显见害怕已极,就连比较镇定的长公主也免不了面色苍白如纸。但唯有这名少女,依旧神情自若,一双幽瞳深邃黯沉,看不出半分起伏波动。见项烈司回头,说道:“我看案几的桌布四角皆缀有铜饰压角,十分沉重,如果拧起来,或可作为长鞭。”

这话点醒了项烈司,他立即说道:“老陈,听见没有!”

“是,大将军!”一名鬓角花白的男子大声应着,依言拿起桌布快速绞了几绞,然后以套马的法子去套取刺客手中的短刃。

这下出奇不意,纵然那刺客身手了得,一时间也被弄得手忙脚乱。宣长昊窥个空子趁势而上,一剑取中了刺客的胁下。

刺客本就极大的眼睛顿时瞪得更大,手上动作亦不可避免地一缓,顿时陷入了侍卫结的阵法里,并且再难像刚才一样轻易脱身。

见场中情势逆转,项烈司这才舒了口气:“老陈的鞭法若认第二,再没人敢自称第一。当年在军中时行军打猎,无论跑得多快的野兽都躲不开他的套索,对付这等刺客,自然不在话下——对了,小丫头,我记得你爹是文官吧,怎么你会懂武道?”

“小女子并不懂武道,不过是书上看来些,略知一二罢了。”明华容轻描淡写道。

他们说话的功夫,刺客腿上又中了一刀,行动顿时更加迟缓。眼看就要被捉住,她脸上顿时极其强烈的恨意,咬牙骂道:“轼君犯上的乱孽,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给主人报仇!”说罢,她将短刀舞成一团,同时手肘微抬,袖中射出数枚暗器打中近身的侍卫,拼死冲出一个缺口逃了出来,但却是不偏不倚,直向明华容与长公主而来!

“糟糕!”项烈司与她们尚有近十步的距离,那刺客来势若风,瞬间的功夫便已跃至她们面前,显见已是救之不及。

早在听到刺客的话时,明华容心中便是一动,诸般念头瞬间交替而过。当刺客扑到自己面前时,她立时就下定了决心,突然一伸手用力推开了长公主,迎着刺客不躲不避,只轻声说道:“你家主子是已故太子么?他不是宣长昊杀的!”

刺客本要一刀挥去,但听见这话后手上不觉一顿,忘情地喝道:“你说什么?!”

“想知道真相,就先挟持我逃出去!”

“……”

刺客目光一闪,面上现出几分犹豫,只这一分神的功夫,后面追兵已至。

这下却是连犹豫的余地也没有了。刺客一咬牙,立即反勒住明华容的脖子,将刀抵在她喉咙上,背靠梁柱,大声说道:“谁再靠近半步,我就取她性命!”

明华容不过区区臣子之女,侍卫们自然无所顾及。刚待一拥而上将刺客拿下,却听到有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喊道:“住手!”

这两个声音一个低沉冷酷,一个柔滑如缎,却是宣长昊与长公主。

见是他们发话,侍卫立即止步不前,但手中兵刃并未放下,依旧团团指向刺客。

长公主不及细思皇弟为何也喊了住手,生怕稍有迟疑明华容便成了刀下鬼,连忙急急说道:“陛下,明小姐护驾有功,刚才若不是她,被刺客捉去的就是我了!请您一定要救救她!”

一旁,同样持刀而立的临亲王却冷冷说道:“三年多前作乱叛逆的乱党尚有余孽流亡,这刺客来路不明,说不定便是他们指派的!再者身为人臣,拱卫皇室本是理所应当,若为一介女子便放走大胆犯上的刺客,成何体统?怀韶,你怎会如此糊涂!”

听到临亲王罕有地叫出自己名字,却是在这种情况下,长公主咬了咬牙,眼中却一丝犹豫也无,绝然说道:“话虽如此,但天下人若知救驾的结果是个死字,以后谁还敢身先士卒?”

闻言,临亲王不禁眉头一皱。他知道这个侄女虽是外表柔弱皎美,看似淡漠出尘不近人情,实则性子最为执拗,一旦认定的事情就绝不让步。如果是其他事,自己稍做退让也无不可,但这刺客刚刚嚷出那番话来,足以证明其来历蹊跷,万万不能放走。长公主性子倔强恐怕一时劝说不了,说不得,只有着人先将她强行送回后宫了。

一念及此,临亲王刚待下命,却听宣长昊说道:“九叔,皇姐此言有理,若是不管不顾断送了这明家小姐的性命,恐怕会令天下人心寒。”

“陛下,怎么您也——”

临亲王刚待劝说,却听那刺客大不耐烦地哑声说道:“啰嗦什么!快撤开你们的人,否则我拼着一死,先杀了她,再解决你!就算杀不了你,也要废掉你半条命!”

她说话时双眼瞬也不瞬地看着宣长昊,美丽的面孔因强烈的恨意变得扭曲狰狞,教人不敢直视,眼内似有熊熊火焰跳跃不休,浑身上下散发的刻骨怨恨即使是瞎子也能感觉得到。

宣长昊目光不着痕迹地从明华容身上滑过,极力不去看她,只注视着这宫女打扮的美貌刺客,沉声说道:“朕策马从戎近十年,身经数十战,手下人命不知凡几。你若想为死在朕手上的人报仇,那么就该将刀对准朕,而非无辜之人。”

“呵,你当我是满腔热血的傻瓜?我想杀你,你身边的人答应么?况且现在——”想到刚才明华容的话,刺客心头不禁有些烦燥:三年来自己多方查证,确定是宣长昊杀了主上无疑。但为何却因这女子的短短一句话就生出了迟疑、想要再行验证?罢了罢了,事已至此,若不就势退走,多半连自己也要折损在这里。自己一条性命死不足惜,但主上的旧臣里只有自己还记得复仇之事,若是就此葬送了性命,将来还有谁能替主上报仇?

想到这里,刺客架在明华容颈间的短刀往下按了一按,一缕鲜血瞬间流出,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分外刺目:“况且现在——我暂且不想取你性命,放我离开!否则我们拼个鱼死网破!”

见她竟然敢威胁宣长昊,挑衅皇室尊严,向来最重典法的临亲王不禁暗蕴怒气:“陛下——”

但宣长昊却理也不理,猛一抬手,示意侍卫们放下刀刃:“放她走!”

“是!”侍卫们立即应声将刀收归入鞘,并退后几步,原本的合围之势,就此瓦解。

见状,那刺客冷笑一声,将短刀换在另一只手中握紧,用胳膊死死勒紧明华容的脖子,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一边趁势缓步退出殿外。

明华容被她勒得几乎快喘不过气来,只能脚步踉跄地被迫随她一起向外移动,无暇他顾。殿内其他人也是提心掉胆,生怕那目露凶光的刺客一时兴起想换个人质,都战战兢兢地缩到一边。

一团混乱之中,便不曾有人察觉,当刺客的短刀从明华容颈间撤下时,宣长昊的曲回莫测的重瞳之中,突然掠过一抹轻松。

但随着刺客走出殿外,带着明华容几个起落消失在重重飞檐之后,他一双剑眉锁得死紧,声音也比平日更加冷厉:“将南营御林军全部调来,给朕彻底搜查,务必拿下刺客!”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不得伤及明家小姐!”

众侍卫立时领命而去。而刚才还抖抖索索的一干文臣们见危机已经过去,赶紧将功补过,凑到宣长昊面前不住请罪问安,痛斥刺客。宣长昊被他们搅得头痛,铁青着脸一语不发走出了长生殿,以项烈司为首的几名武将也跟了出去,徒留满殿的文臣们面面相窥。

过得片刻,白文启叹道:“陛下年少意气,可纵是不耐烦听老臣们说话,也不该糟蹋这片心意啊。如此行径,实在……唉……”

这话已经有些放肆了,但身边的人却无一敢于指摘,毕竟白家现在如日中天,当年借口皇帝年少不擅处理政事,将朝政尽揽于手后专横断独直到如今。虽然近来有项家与之抗衡,但细究起来,白家仍然稳占上风。

当下,不仅无人敢于反驳,还有几个谄谀小人出言附合迎奉。一些耿直的大臣们虽然听得心下恼怒,但碍于白家气焰,终究不敢出头辩驳。

但大部分闺中小姐们却是听不懂这些,听了一会儿,都茫然道:“陛下很冷情么?可他刚才分明为了救明家小姐,下令放走那刺客啊。”

“是呢,单从这点看,陛下哪里是他们所说的无情无义之人呢。”

她们正议论不休,蓦地,一个冷硬的女声打断了对话:“那是因为长公主替她求了情,否则陛下必定不会放过刺客!”

众人闻声看去,说话的却是项绮罗。她此际表情严肃,像在说什么重要事情一样,板着脸又重复了一遍:“如果不是长公主出面,陛下怎么会放跑那十恶不赦的刺客?”

在场的小姐们身份家世皆不如她,虽然心内半信半疑,也不好同她争执,只默然不语。唯有两三个较有见地的,却在心内暗自奇怪:项家与白家不是不和么,况且项大将军又是力挺陛下的,按理说白家人编派陛下的不是,项小姐应该生气才对啊,怎么反而顺着白家人的话头,说陛下是个寡情的人呢?

猜测之际,她们忍不住悄眼打量项绮罗,却见这个向来行事得体的项家小姐,此时正少有地一脸失神,嘴唇微动,似乎是在喃喃低语。

如果她们靠得再近些,那么就可以听见项绮罗微不可觉、似乎是打算说服自己的话语:“一定是这样……他从没关心过哪个女子,除了……除了……”

被刺客捉走的明华容并不知道,她的安危竟成了衡量宣长昊是否寡情的证据。她只知道,自己被人像个麻袋一样甩在肩膀上扛着飞奔,实在是很不舒服。如果刺客再不停下的话,她刚刚没吃几口的菜肴,多半会全部吐出来。

那刺客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般,在无人的宫巷内左转右弯,奔掠一阵后,跑进了一处花园。

这花园极大,四设曲桥小亭等物,点缀得十分漂亮。但时值冬日,这里又没有梅花,只有无需时常打理的松柏,所以值守的宫人极少,并不像夏天一般到处都有人在莳花弄草。

避过仅有的几名太监的视线,那刺客熟门熟路地奔到一块巨大的太湖假山石旁,沿着狭小的甬道走了几步,不知拔弄了哪里,石头背后竟现出一扇暗门。当她背着明华容进去以后,暗门随即消失,看不出分毫端倪。

暗门后是一段长长的石阶,往下走到底,则是一件可容数人的石室,高高的顶端还有几个小小的孔洞以便空气流通。而自小孔中照下的光线虽然不甚明亮,但也足以看清周围的事物了。

刺客正准备将明华容甩到地上再好好盘问,哪知她却像是洞察先机一般,抢先开口说道:“阁下既是有求于人,那最好对人客气些,否则……我也不知会不会对你说实话。你费尽心机逃了出来,如果听到的仍是谎言,岂不是亏大了?”

闻言,那刺客手臂一僵,语气不善道:“你威胁我?”

“我只是提醒你。”

“……哼!”刺客语气更加不善,明华容能感觉到她肩部的肌肉突然绷紧,又缓缓放松。

察觉到这一点,明华容无声地笑了:这人看似狠辣,其实却是性子单纯,不善拐弯抹角。如果换了其他人,说不定会以酷刑之类的来恐吓威胁自己,但这人却生生忍下了怒气。除了性格使然之外,也有急于知道真相的缘故吧。

刺客强忍不快,把明华容从肩头放到地上,冷冷说道:“希望你的答案让我满意,否则……”

随着明华容直起身体,缺少发簪束服的长发顿时泄落下来,青丝零乱。刺客见状不由皱了皱眉头,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你的发簪呢?”

“大概是刚才在路上脱落了吧。”明华容眸光微动,解释道。

不待刺客接话,她又说道:“如果你想听到满意的答案,那么我只能告诉你——也许,我做不到。”

正文 094 谁是乱臣

“如果你想听到满意的答案,那么我只能告诉你——也许,我做不到。”

“你说什么?!”听到明华容的话,刺客只当自己被耍了,柳眉一轩,眼看就要发作。

但这时,却听明华容又说道:“我只能告诉你事实,至于你满意与否,那不是我能保证的。”

“……尖牙利齿,奇诈诡变,哪里该是女子所为!”

闻言,刺客轻斥了一声,但神情却是稍有缓和。她自怀中取出伤药,又撕下宫装长袖,麻利地为自己包扎着伤口,同时问道:“我先问你,你怎么知道太子不是死在宣长昊那奸贼手里?”

这人性子单纯,看人的目光倒准,不过,她自己不也是个女子么,还是个彪悍的刺客,哪里有立场来指责自己?明华容心中暗忖,口内说道:“你说的太子,便是皇太后所出、一出生即蒙太上皇册封的皇长子,宣定昶么?”

待刺客微微颔首,她又说道:“我曾听说,他是太上皇第一个儿子,又是刚刚诞生便被立为储君,一生受尽太上皇宠爱。这份顺风顺水,是别的皇子难以望其项背的。但是,虽然太子从小深受眷宠,却并未因此养出骄奢淫逸的恶习,而是刻苦用功,三岁蒙学断字,五岁即可做诗,十岁便将经史子集与十九史倒背如流。并且不止才情出众,德行亦是上佳,时时将圣人教诲铭刻于心,严于律己。更难得的是他并非只知苦读的书虫,对于人情世故亦是十分精练洞察,但又不失仁厚之心,待人接物皆留有余地。昭庆有这样一位太子,可当真是老天赐下的福气。”

听到她的话,那刺客目中的恨意与嗜血渐渐褪去,不单神情变得温和起来,连声音也轻柔了许多:“谁说不是呢,那时不但满朝文武,连太上皇自己都以太子为荣,三天两头,总是有诸般嘉奖的旨意与赏赐,源源不绝送到东宫。”

太上皇本是有名的诗酒皇帝,书画双绝,远胜同代的许多名家。年轻时曾说过“倘不为帝,便是传世之大家”的话,他当政时收到的言官弹劾他玩物丧志的折子,足以堆满一间屋子。所以对于生了一个聪颖能干,打小具有天子气象的儿子,他并不若其他皇帝那样猜忌多疑,反而十分高兴。

可惜,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大抵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玻璃薄。过分完美的事物,总会在猝不及防之时被破坏。

明华容道:“当年曾有传闻,太上皇准备在太子行弱冠之礼后,即授予他监国之权,届时他虽未登基,却已经拥有皇帝的实权。说句大不敬的话,太上皇虽然才情出众,却并不适合做皇帝,所以当听到这个传言时,大臣们虽然不便表态,但大多都是赞同的。只可惜——眼见太子即将满二十周岁,将行冠礼之时,昭庆漠北的几个小国突然合纵一气,联合大举进犯,镇北将军一人独力难支,朝中自然少不得派兵遣将前去支援。随着战事吃紧,所调动的将领军队也越来越多,甚至连驻守帝京的大军也被调往前线参战。一时之间,偌大的帝京之中再无一个资历老成的将领,并且连士兵都只剩下由贵戚世家的少爷们组成的三千御林军,防御力可谓薄弱之极。而在这时,国内突然有人造反作乱,打着皇帝失德,招至兵灾,陷天下百姓于水火之中,欲为民除害的旗号,煽动暴民,招兵买马,一路直杀帝京。”

明华容前世并未亲身经历过乱军暴动,彼时她所在的庄子因为地处偏僻,没有叛军侵扰,当地居民相对来说又还算富庶,便没有人生出造反的念头,所以还算平静。但事后听外出的人们说起乱军所到的其他地方所发生的种种骇人听闻之事,依旧给当时的明华容留下了深深的阴影。

想到往事,她不禁顿了一顿,才继续说道:“当时有许多游手好闲的混混也打着义兵旗号,实则却是光明正大行烧杀抢掠之事,四处为害,这种行径吸引了许多心术不正、想趁机发战争财的恶徒,乱兵的队伍也为之不断壮大。一开始时,各州刺史并辖下府县都没有意识到事太的严重性,因为怕被事后问责,所以对实情皆是隐瞒不报,以致拖延了剿灭乱民的最好时机。等到朝廷终于收到奏报时,乱军已成气候,直奔帝京而来。当时根本来不及调回援军,而驻守的三千御林军又是不堪大用。防守战打到第三天清晨,帝京的城门便被乱军攻破。在四五个时辰之后,这伙乱军更是杀进了内皇城。幸好有一支世代相传的皇家暗卫九龙司,拼死将诸皇族护送到密室中,才保住了昭庆宣氏没有断绝。但无可避免的,这场动乱里仍然有几位皇族死去。其中有两位年幼的小皇子,因惊吓过度,高烧不退而亡。另一位,则是——”

明华容说得不紧不慢,语气淡然得仿佛只是在复述一段遥远的历史,但随着她的述说,那刺客脸上渐次出现缅怀伤感的表情,听到后面乱民叛逆之事,鼻翼不断翕张,显见心绪紊乱已极,而面上亦满是极深极切的悔意与愤恨。

待听到死去等语,她终于按捺不住低吼出声:“昶太子并非死于乱军之手,而是死在想要谋朝篡位的奸贼手上!他可是太子啊,纵然宫内防守再如何薄弱,也有最精锐的侍卫守护身边!如果不是宣长昊那恶贼暗下毒手,他怎么可能会被人一刀斩首、连全尸也没留下?!”

面对她崩溃一般的大喊,明华容分毫不为所动,只冷冷说道:“你认为是宣长昊杀了你主上?你有铁证么?”

刺客切齿说道:“动手的人手脚十分利索,一击得手,立即自尽,事后我想尽一切办法追查,也没查出那死士与谁有过往来。之后我又枉花了三年的功夫,煞费苦心查证每一个稍有嫌疑的人,亦是一无所获。可见幕后主使者十分谨慎,早将线索统统清扫干净。直到有一天,我突然想明白了:那恶贼蓄意谋害主上,目的只在皇位!那么,凶手只会是得利最多的人!最后得到帝位的人是宣长昊,那么凶手必定是他!”

明华容点了点头,称许道:“你这推断,倒也没错。但——恕我直言,阁下身手了得,适才在长生殿内亦是应变自如,想来以前阁下待在昶太子身边,担当的决不会是谋士,而是侍卫一流,对么?”

刺客不耐烦道:“是又怎样,你少给我顾左右而言他!我只想知道,你说杀害主上的不是宣长昊,到底有何证据。”

“我提到这些,只是想说明一点:术有专攻。既然阁下并非谋士,自然不如其思虑周详。那么所猜测的虽然看似有理,但也许却是大错特错。”不待刺客发怒,明华容又道:“其实你心里多少也有些不确定,对不对?否则也不会在殿内因为我一句话,就决意挟持我撤离。”

“……强辞夺理!你不要再扯些有的没的,快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被明华容暗指不够聪明,刺客不禁面色一僵,但却没有发作。

明华容微微一笑,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好吧,我们先从这既得利益者说起。你认为,这场宫变的受益者是宣长昊?”

“废话!”

“那你知不知道,他这个皇位坐得并不舒心,实权都在权臣手里攥着,自己想重用什么人、推行什么朝政,都一点做不得主。如果他真是苦心谋划,不惜暗杀兄长也要将皇位算计到手,那么定然会考虑到得位之后的事,多半当时会趁着帝京大乱,将未来可能的阻碍统统除掉。反正他连自己的血亲都下得了手,更又諻论他人?可是,很显然他并没有这么做,以至落到如今被权臣掣肘的田地。”

看着目光由愤恨渐渐转为若有所思的刺客,明华容又道:“这只是其一。第二点么,想来你应该知道,宣长昊少小离宫从军,在所有皇子之中,他在帝京的人脉声望都最为薄弱。而你刚才又说那幕后主使者十分谨慎,你甚至连刺客的来历都查不到。纵是在乱军中,要安排这么一个人也并非易如反掌。你认为,一个在帝京中根基浅薄的皇子,能做到这一点么?”

“但他在军中人望极高,也许是指派哪个心腹士兵行刺也说不定!”刺客反驳道。

“那么,那士兵无故在军中消失,他的同僚同乡,乃至朋友亲人,都会奇怪吧——而且,你一定已经查过了吧?”将对方抿唇无言的表情尽收眼底,明华容笃定道:“但却还是一无所获。”

默然片刻,刺客不服气道:“就算你说的都有道理,但天底下谁会干为他人做嫁的事情?若是别的,或许还有因由,可这是皇位啊!天下至尊,万民所向,谁会那么好心替他宣长昊铺路?!”

“其实答案很简单:意外而已。”

“意外?”刺客一愣,眼睛瞪得溜圆。

“不错,意外。你知道宣长昊是如何坐上皇位的么?是太上皇密诏宣他进京,然后突然下旨禅让皇位,直接封他为帝。在此之前,根本没人猜到会是这个结果。自太子意外身故后,臣子们都在暗中考量仅有的几位皇族,猜测会立谁为储君。却万万无人想得,太上皇事前竟未同任何一位大臣商量,便将宣长昊接回帝京。据说,太上皇当时是因为后悔内疚他一生纵情诗画,不像个皇帝,所以才特地挑了出身军旅的宣长昊,希望能有一位刚强硬朗的帝王挽回昭庆的颓势败局。”

这些事十分隐秘,但前世明华容既然襄助瑾王夺位,自然知道许多秘辛。当初瑾王提起太上皇禅位时的想法,还颇为懊恼,后悔从前只顾着收敛锋芒,做出翩翩君子的伪象,不曾让太上皇看到他凌厉果决的一面,以至错失了一个兵不血刃夺得帝位的大好机会。

那刺客以前既是昶太子身边的人,自然了解太上皇的性情,知道他的想法有时颇为奇特,若说当时因为追悔不懂军事以致招来兵灾、才做出这种决定,也不是不可能。

但,宣长昊的皇位既是无心得来,那当初究竟是谁在暗中图谋呢?

将她的疑问看在眼里,明华容道:“究竟谁是那神秘的幕后主使,夺位争嫡,残害太子,如此隐秘的事情,你全心全意苦苦追查三年依旧一无所获,我自然也不能尽知。不如,我们来做场交易,你保护我三年,而在这三年之内,我助你追查出那幕后主使者,如何?”

“就凭你?”那刺客上上下下打量着明华容,不屑之余,之前曾出现过的怪异感不禁又冒了上来:这小丫头看上去与寻常的千金小姐并无二致,但不知为何,她说的话无论多么荒谬都让人情不自禁想要相信。这是为什么?难道只是因为她说话时笃定的神情与从容镇定的气度么?可这件事,未免也太——

不知不觉,她便将心内的疑惑说出了口:“你是哪家的人?就算你是重臣之女,也不好追查皇家的私密事吧?再说,你会愿意放着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做,平白搅进这趟浑水来?”

“这个么……”明华容偏了偏头,状似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说道:“你的顾虑我能理解,但我的处境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不如这样,你扮成丫鬟,跟到我家住上两天,亲眼看一看我的境况。如果届时你还是觉得我不能帮你,那么你大可一走了之。”

瞟了一眼犹自沉吟不决的刺客,她又说道:“你受了伤,宫中追查甚紧,你有个地方能歇一歇,也是不错。”

这话终于让刺客做了决定。她抬头直视明华容,说道:“如此也是不错,但我是——”

一语未了,假山上的通风气孔突然被人遮住,暗室中陡然一黑,伸手不见五指。

见状,两人心中均是一惊:莫非宫内侍卫们找过来了?

刺客立时收声,将手按在短刀上,黑暗中一双眸子亮得惊人,闪动着的却是野兽般的机警与渴望一试锋芒的嗜血。

这时,却听假山石外传来了一声极低极轻的声音:“你们在么?”

虽然声音被刻意压低掩饰过,明华容却一下子就认出,这是姬祟云的声音。她立即抓住那刺客的手,用力握了一下,又轻声说道:“是我的朋友。”

双手相贴的时候,明华容感到对方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但她以为那是对方不喜别人碰触,便没多想,只询问道:“能让他进来说话么?”

“……好。”刺客五指一拢,自明华容掌中挣出,才回答道。反正这处密室早在明华容面前现了形,她已不打算再用。而此时若任由那人在外乱找机括,只怕会惊动了真正的追兵,反而添乱。

得她应允,明华容屈指有规律地敲了三下石壁,顿了一顿,又敲了三下。刚要摸索着走上台阶去扳动机括,却听那刺客冷哼一声,手内弹出一块碎石,也不知是触动了哪里,刚才还闭得死紧的暗门,就此洞开。

随即,一名侍卫打扮的少年立即踏了进来。看清室内情形后,他一把揭去沉重的头盔,走到明华容面前,万分庆幸地说道:“太好了,你果然没事。”

话语出口,他才惊觉出这无意识的亲呢,不禁有些讪讪的,却又暗自期待什么一般,悄悄向明华容看去。

明华容却未深想,只当他是当真关心自己,心内亦是带了几分感激,说道:“多谢公子挂怀。”因为有外人在,她拿不准姬祟云是否愿意让那人知道身份,便故意模糊了姓氏。

但这称呼却仍嫌生疏了些,让姬祟云听得有些不满,但具体是哪里不高兴,他又说不上来。

这时,只听那刺客冷冷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一对上其他人,姬祟云立即恢复了平时的挥洒自如,挤了挤眼,笑道:“美人,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好不容易你出现在我眼皮子底下,我若还找不到你,那岂非是睁眼瞎了。”

“找我?莫非之前在长荆和涓水时,也是你——”

“没错,我还担心找你的人太多,你只怕不把我放在心上。现在看来,美人你对我还是相当青徕的嘛,连我们每次相遇的地点都记得一清二楚。”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刺客瞳孔微缩。不理会对方的胡说八道,她单刀直入地问道:“你为何找我?”

闻言,姬祟云灿然一笑,明若朝阳,灿若丽锦,但眼神却如雪淬刀锋一般冷厉冰寒:“美人煞,其实我找你已有三年,可惜直到最近才掌握了你的行踪,在这里截到你。”

说话间,他有意无意将明华容挡在了身后:“你不必紧张,我与你没有仇怨,不是来落井下石找你报仇的。我只是想知道,三年多前,在昭庆境内煽动暴民作乱造反的那个乱党头领,究竟是不是你杀的?”

------题外话------

多谢ong0902亲亲的鲜花~

正文 095 我相信你

乱党头领?

闻言,被称为美人煞的刺客薄唇微抿,缓缓点了点头:“是又如何?你难道是要为这乱臣贼子报仇么?”

姬祟云轻笑一声,道:“我已说过,此行并非找你寻仇,只是想问你一些事罢了。”

美人煞冷冷道:“你以为我会乖乖回答?”

“动动口舌的小事而已,想必尊驾不会拒绝吧?据说昔年阁下为太子贴身护卫时,虽是寡言,却也是一诺千金、急公好义的人物。怎么流落江湖之后,不但干起了杀人的勾当,连性情都彻底变了?”

听他若无其事就揭破了自己来历,美人煞心内警铃大作,手中刀柄握得更紧,暗运内劲,荡得刀刃嗡鸣不休:“你到底是什么人、意欲何为?!”

姬祟云径自好整以暇地微笑道:“我已说过我并无恶意,你还要我重复几次呢?你要拔刀,我也不管,但可别闹出太大的动静,否则等下招了人过来,又是一场麻烦。”

美人煞从小专注习刀,刀法可谓出神入化,招招式式狠辣异常,单凭这手刀法,她的武功已可跻身昭庆前十。但凡知道她来历的人,见到她握刀欲起后还能保持镇定说笑的,面前这笑嘻嘻的年轻人还是头一个。若非他自恃武功高强,想来也不会如此。可这几年来,从没听说江湖还是世家里出了这样一个容貌俊美得不像话的少年高手啊。这年轻人到底真是身怀绝技,还是故意造做在唱空城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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