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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白飞星 当前章节:155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9:18

但白孟连与明守靖看到她这般模样后,却俱都只作不见,径自扭头去谈别的事情。见状,白氏最后一点指望也彻底消失,原本想求情的话语再说不出来,身子软软地任由婆子们将自己拉了出去。

一旁,明华容看着满面颓丧,面孔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的白氏,眼底掠过一抹笑意,随即转头向明守靖说道:“父亲,算算时辰,妹夫家的花轿差不多该到了。”

明守靖点了点头,又向白孟连说道:“岳父请随小婿移步前厅说话如何?免得在这儿站着,反教下人们不好做事。”

早在知道明守靖将两个女儿明里暗里许给赵家后,白孟连便猜这个以前自诩清贵的女婿是不是近来开窍了,知道该帮衬着白家行事。今日一见,果然他待自己比以前殷勤了许多,也有心再试探下,便说道:“老夫今日是客,客随主便便是。”

明守靖一面口称不敢,一面引着白孟连,一前一后,往前厅去了。

明华容看着笑得满面春光的明守靖,露出几分不屑,随即便到另一间厢房坐下,慢慢喝着茶。

这边厢,明霜月梳洗停当,又由十喜奶奶替她开了脸,上了妆。这时可巧前头有人报说姑爷的轿子到了,明霜月便由兄弟明卓然背着,在一片鞭炮声里被送出了家门,坐进了大红的喜轿。

上轿之后,她悄悄将盖头掀开一线,隔着不断晃动的门帘,盯着前头骑着一匹骏马开路的新郎倌赵和远,试图看出几分端倪。但看了半天,直到仰起的脖子被沉重的凤冠压得生疼,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心里依旧七上八下的,只能祈祷外祖父说的话果然不错,母亲和许镯的话统统是谣言才好。

赵家为了证明“清白”,洗清谣言,这一场婚事办得格外盛大,迎亲的红毯铺了怕不有一里之长,两边俱是红绸扎结的花球和吹唱班子,唢呐铜钹敲打不止,好不喜庆。引得几乎半个城的老百姓全都携老带幼出来看热闹,一边看,一边猜测:瞅这光景,赵家那小儿子的事儿应该是有人造谣中伤吧?否则尚书家的小姐怎肯下嫁,而他们又怎么敢如此大张旗鼓地办喜事。

赵府之内,亦是宾客云集。虽然家主在边关不能赶回,但莫氏请了许多显贵亲戚来撑场面,而且只要是稍有交情的人家,统统都下了帖子。被请到的人一来畏于将军府之势,二来也有看热闹的心思,是以几乎都没有推脱不来的。

一时之间,偌大的将军府差点被挤个水泄不通,下人们忙着迎宾又忙着待客,人手永远只嫌不够。莫氏一面在堂内招呼上座的客人,一面又要留神听门房的传报,只恨不得自己能生出三头六臂来。但越是忙碌,她心内便越是喜悦,一想到小儿子的隐患如此轻易就被解决,她笑得越发开怀。忽听到有人报说新郎已将新妇带回,连忙迎出门去。

而明霜月因怀惴着心事,到了赵家后依旧魂不守舍,只在丫鬟的牵引示意下木愣愣地比照行事。女宾们看了片刻,亲密些的都开始低声咬耳朵,说这明家四小姐素日伶俐的一个人,怎么今儿会如此木讷。有人便猜测道:“听说她姐姐明独秀前些日子生病被送出府去静养,或许她们姐妹情深,是为了这个缘故呢?”

一时不提防,她声音稍大了些,纵是百忙之中,莫氏也捕捉到了明独秀三字,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这句原本无心的议论让她的好心情顿时消失了一半,又转头看了一眼深深的内院,莫氏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那天自己本是拿话挤兑明守靖来着,谁想他竟真将二女儿没名没份地送到了自己家来。自从收用了她之后,儿子行事越来越没个章法了。回头她们姐妹碰了面,还不知会不会闹将起来。今晚可得让得力的心腹看好儿子的院门,绝不能教人看了笑话去。

将诸般规矩一一行过,又拜完天地后,明霜月便被送到洞房内。因赵家这代都是男丁,所以过来相陪的只有三个嫂子,并无小姑。当下彼此通过名姓,听见说这三个嫂子出身门第都不如自己,明霜月不禁就露出了平日里的清高倨傲劲儿,人家问三句,她答个半句,有时语气还颇不耐烦。

如此这般,碰了数次软钉子后,三个赵家儿媳都晓得了明霜月的禀性。却不着恼,反而似笑非笑地相互看了一眼,眼中尽是戏谑不屑之色。可惜明霜月被盖头挡了脸,没有看见。

她惴惴不安地等了许久,好不容易等新郎过来揭了盖头喝了交杯酒,又苦苦等着他去外面被灌了酒回来,已是深夜了。明霜月满心只想“验货”,一时间也顾不得女儿家的矜持,见赵和远醉熏熏地进来,便打发了婢女,主动凑上去,柔声说道:“相公,你累了么?妾身伺候你更衣可好?”

她如此轻声柔气,低伏作小,赵和远却像是没听懂似的,定定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只不言语。

明霜月被他看得脸红心跳,以为是他醉得狠了没听真,刚要再问一次,却听赵和远蓦地大笑起来:“你倒有意思!你姐姐该跟你多学学,早进了我的门却还在装贞洁,似你这般主动,才是妇人家的本份!”

你姐姐?听到这三个字,明霜月脑中嗡的一声,顿时耳鸣眼花起来,结结巴巴问道:“你,你说姐姐她……”

“你爹早把她送给我了,你不知道么。”赵和远醉意阑珊,一时忘了避讳,说话便不防头起来:“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你姐姐来得比你早,我又只喜欢她。以后你需得尊她为大,知道么?”

见明霜月呆呆的不说话,他又大笑着摸了摸她的脸,动作轻佻,语气不屑:“你爹是个软蛋,被我娘几句话就吓定了。往后你就安份守己地待着,若不听话,我就算将你整得半死不活,你爹也绝对不敢有二气。”

说罢,他踉踉跄跄地往外头去了,明霜月一个人被撇在房中,又是震惊,又是惶然。呆呆坐了半晌,才慢慢回过神来,但心中犹自不可置信:姓赵的别是在胡说八道吧,姐姐不是被送到庄子上去了么。似父亲那般爱惜名声,怎么肯暗地里将姐姐没名没份地送过来?

她被白氏宠惯多年,并非遇事隐忍,打落牙齿和血吞的温吞性子。想到刚才赵和远那些轻视自己的话,心中不觉有些怨气,加上实在好奇他究竟还“行不行”,便咬了咬牙,自己除掉凤冠和喜服,换了件轻便家常衣裳,走出房去。

不想,屋外竟站了两个生得五大三粗的婆子,见明霜月出来,便貌似恭敬,实则质问地说道:“夜已深了,少夫人怎的还要往外头去,这怕是不合规矩。”

明霜月听见这话更是生气,皱眉道:“你们家小少爷呢?”

婆子们见她神情不善,便放缓了口气说道:“刚刚奴婢们还见少爷进了屋呢,许是酒喝得太多,怕在您面前失礼,便先往外头醒醒酒再过来,也未可知。少奶奶还是先回屋等等吧,回头若是少爷过来见不到人,怕会着急呢。”

这话要是骗骗无知女孩儿也就罢了,偏偏明霜月心里存着疑惑,打定主意定要问个明白,便说道:“我既过了门,夫君的事就是我的事。他既不好受,我定是要好生服侍他的。他在哪里醒酒?你们快带我过去。”

几个婆子不意明霜月竟如此难缠,认定了非要找赵和远不可。对于少爷的去向,她们其实心知肚明,但却万万不能说出来。刚待再拿别的话搪塞时,却听到后头某处传出咣啷一声巨响,接着赵和远的恼羞成怒的声音隐隐传了过来:“……你别给脸不要脸!我……”

随即,那声音又模糊,却依旧能辨出几个音节。听出“给我”、“脱掉”等语,明霜月隐隐猜出了几分,不禁面上发烧,几乎要马上转身逃进屋去。但想到纠缠折磨了自己一整天的疑问或许马上就能得到解答,她又咬牙生生按下迟疑,拿出平日的倨傲架势说道:“看来你们少爷真是醉得狠了,你们还不快带我过去!要是出了什么差池,谁担这个责任?”

而婆子们在听到刚才飘出来的话儿后,心知是万万瞒不住了,便相互打了个眼色,一个连忙赶去前头向莫夫人通风报信,另两个还想继续稳住明霜月,但一个分神,她已是小碎步急急往那发出异响的屋子走去。

“少奶奶,您必须在房里等啊,这般擅自走动不合规矩!”余下的两个婆子见状赶紧去拦,但明霜月得了先机,哪里肯依。她几乎是一路小跑地走过穿堂夹道,绕到主屋后头那处发出声响的偏屋,大口喘着气刚要敲门,只听里头又响起了说话声。

“……你既入了我家的门,就趁早断了出去的念头。这辈子你除了老老实实跟着我,还能再指望谁?你放聪明些,把我侍候好了,将来自有你的好处。”这是赵和远的声音,虽然带着明显的醉意,但说话倒不怎么糊涂。

回应他的却是一个嘶哑而疲惫的女声,带着浓浓的羞恼与恨意:“姓赵的,你给我滚!你一介废人,还妄图肖想什么!我情愿一头碰死了,也绝不受你羞辱!”

大概是被她那句废人刺激到了,赵和远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听着竟比女子的还尖利几分:“给脸不要脸的贱人!我怜惜你几分,你居然给我蹬鼻子上脸了!你这副贞洁烈性的样子做给谁看?难道你心里还在想着你那表哥?哈,你们该不会早就有了苟且吧,否则何至于跟了我还抵死不从!我今儿一定要看个明白,你到底是真烈妇还是立牌坊的婊子!”

话音未落,只听里面传出一阵撕扯裂帛之声,伴着人重重摔在床上的声音。随即是女子惊慌的哭喊:“你、你要干什么?你明明是个废人,怎么还——不要——”

明霜月本是心急如焚查看真相来的,但听到这番对话后却是全身僵住,动弹不得。不仅是为了那些教人匪夷所思的争执,更主要的是因为那女声。她与她朝夕相处十余年,无论如何也不会错认,那是——那是明独秀的声音!

这时,两个婆子已跑到了明霜月身后,见她呆若木鸡地站着,遂咳了一声,试探道:“少奶奶,外头更深露重,咱们先回屋吧?”

刚才里头动静闹得很大,她们自然都听到了,知道明霜月必不肯善罢甘休,所以不敢再用强硬的态度对她,只小心翼翼地用哄劝的口吻。

明霜月却置若未闻,只死死盯着面前紧闭的门扉,一脸震惊。

蓦地,一个焦急的女声从后面传了过来:“不是早吩咐你们把那个人挪出院子去吗?这大喜的日子怎么能放任她生事呢!”

“回夫人的话,老奴苦劝了少爷几次,也说了是您的命令,但少爷只是不依,还勒令老奴不许禀报夫人。老奴实在是没办法哇!”

认出这是当家夫人莫氏和她亲信嬷嬷的声音,两个婆子赶紧迎上去行礼。莫夫人却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径自匆匆走到明霜月面前,见她两眼失神地盯着门扉,一瞬不瞬,满面不可置信,一颗心便提到了嗓子眼。

刚待说话,却听屋内传出了几声惊呼和喘息,听着十分不堪。纵是莫夫人脸皮极厚,也不禁老脸微红,喝问道:“远儿,你在屋子里吗?”

里面没有回答,但那粗乱的声音断断续续,一直不曾停息。

莫夫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红着脸僵持了片刻,勉强堆上一副笑脸,对明霜月说道:“媳妇,你今儿累了一天,要不先回去歇着罢?此间的事情,母亲自会替你处置妥当。”

听到处置二字,明霜月好似才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一般,失神的双眼一下有了焦距。顾不上理会莫夫人,伸手往门上一推,大概是里头的人进来得太匆忙,那门竟是未曾闩起,立即应声而开,里面种种不堪的场景,就此呈现在明霜月眼前。

只看了一眼,明霜月便别过头去紧紧闭上了眼睛。但隐忍多时的怨愤怒气,却终于爆发开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姓赵的,你果真是个不男不女的太监!你这种人竟然也妄想娶妻?!还有你——姐姐!你现在不是该在庄子上养病么,为何会在这里同这个丧气人拉扯不清?!”

听到她的尖叫,赵和远稍一分神,手上的力道亦不免为之一松。被他反扭住手臂的女子趁机挣爬出来,草草拢上被撕扯开的衣服,勉强遮住身体。她这番动作带得赵和远拿来的一包袱东西七零八落掉了一地,但她也顾不上这些,羞怒交加地跑到明霜月这边:“妹妹,你……你真嫁给了他?”

明霜月目光扫过她赤裸的手臂小腿上深深浅浅的青紫痕迹,又掠过散落一地的瓷瓶玉势等物,再打量向来明艳骄傲得如同凤凰一般的姐姐现在狼狈的模样,只觉她下作得简直就像下人们嚼舌时说起的暗娼流莺。

这一切的一切,都全然超出了她的认知,颠覆了她的整个世界,荒唐得无以复加。

过度的打击化成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让她彻底晕死过去。

见妹妹突然晕倒,明独秀先是一惊,继而心中突然一亮,立即尖叫起来:“死人了!我妹妹死了!姓赵的,你还我妹妹命来!”

正文 117 独秀受伤

明独秀本有几分小聪明,当下见明霜月晕倒,立即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好机会,便趁机叫嚷起来,口口声声说妹子被赵家害死了,要他们偿命。

之前两家刚刚定亲时,莫夫人曾去看卧病在床的明霜月,打听得是位才女,原本以为是个贞静又好脸面的丫头,只消取过门来,严辞恫吓几句自然就镇住了。更不用说这门亲事乃是明守靖明知赵和远身有不妥依旧愿意答应的,这明霜月过了门,自然也得遵从父亲的意思,替他们赵家好生遮掩着才是。不想,明霜月却似是对一切一无所知,看到赵和远衣裳不整地炮制明独秀时,竟然惊叫着骂出了那番话来。

素来越是避讳事越怕人说,莫夫人听明霜月居然敢骂她最宝贝的儿子,不禁大怒起来。但还来不及发火,明霜月便软倒在地,拉着便听明独秀大叫起来,说死了人了。

这下莫夫人也是一惊,连忙叫旁边的嬷嬷过去查看。但明独秀却拦在她妹子身前不给其他人靠近:“人都被你们弄死了,现在是还怕死得不透想过来再捣鬼吗?”

她自入府后,赵和远对她皆是万般迁就,一应吃穿用度甚至还在自己之上,但却从没提过要给名份的事。一来二去,底下便渐有风声传出,说她是少爷在外相好的青楼女子。虽然被接进了府来,却是没法子给名份的。但到底赵和远正贪恋着她,虽然底下人都瞧不起她,却也不敢怠慢。如今见她居然叫新夫人为妹妹,底下人复又惊疑起来,却更不敢妄动了,见她拦着不让人碰明霜月,便就此罢手,只回过头来看着莫夫人,意思请她示下。

莫夫人却是素来厌恶明独秀的:只因为他,儿子同自己打了多少饥荒,在外头生了多少是非!若非明守靖软弱可欺,自愿退让,那赵家说不定就当真要身败名裂了。她舍不得责备小儿子,便迁怒于明独秀,认为这一切都是她挑唆的。

当下见明独秀口口声声地叫嚷着自己家逼死了人,莫夫人心急火燎之余,不觉又添了两分怒气,冷笑道:“大夫都没来看过,你就咬定她是死了,还不许人过去查看。你这是盼着她死还是怎么的?”

明独秀满心要借这个机会从赵家脱身,便仰起头说道:“我是她姐姐,她的事我最清楚!我妹子本就体弱,年前还大病了一场,大夫说一定不能受到惊吓,否则就是凶多吉少。如今你们强逼着她嫁了个废人,又当着她的面儿让那厮折辱于我,这般连番惊惧下来,她自是承受不住!她堂堂尚书嫡女小姐,新嫁之身,居然就此葬送在你们手中,任你是什么将军府,只怕也难轻易抽身!”

莫夫人被她说得愣住,连忙又仔细看了明霜月几眼,见她眼睫紧闭,人事不知,胸口半分起伏也无,只当这小丫头真是惊怒交加一气死了,不禁有些着急。那天见明守靖轻易退让,她心里便有些瞧不起这亲家公,只当他枉自任了尚书一职,实际却是个纸糊的架子,口气稍大些就吓倒了。但无论如何,若让他知道女儿刚过门就被吓死了,再怎么好性儿也会发作起来,届时又是一桩麻烦。

正焦虑之际,却听明独秀又说道:“你们若不想事情声张出去,就速速将我们送去白府,届时在外公面前,我还可以替你们开脱几句,担保他老人家不会追究你们。否则,你们就等着闹个鱼死网破,自家的丑事传遍天下吧!”

如果换了其他人,这番威吓或许还能有几分效果。但莫夫人却也是个性子倔强的,兼之嫁了个将军丈夫,多少也染了几分军痞脾气。当下见明独秀一介被逐出家门、声名败坏的小女子也敢要挟自己,她不禁怒极反笑,说道:“好大的口气!我倒要看看,你倚赖的白丞相会不会为了你这个行止不检声名全无的外孙女出头!”

说着,她吩咐道:“把她带到早准备下的那地方去,好生关押起来!你们早听我的话,何至于生出这些事来!”说到末一句时,却是瞅着儿子的。

赵和远刚刚只顾着穿衣裳,待听到母亲的话后,心中一急,刚要说让明独秀继续留在他院里,却见母亲满含警告地看了自己一眼。他虽然行事混账,但想到出事之后母亲为自己担忧奔走的一幕幕情形,犹豫一下,终是把求情的话咽了回去,心道:反正明独秀最多被关在偏院里,自己要继续炮制她不过换个地方而已。况且她见失了势,必不会再像以前那样端着架子,说不定会对自己柔顺许多,倒也是桩好事。

这么一想,他便不再开口,只静静地站在一边。

见儿子这次罕有地不曾为那小妖精求情,莫夫人心内顿时舒畅了许多,又吩咐道:“快把少夫人扶到床上去,快去请个大夫来看看还有救没有。”

当下一个婆子应声前去请大夫,另外两个先将明霜月抬上了床,刚准备将明独秀带走时,却听到床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咳嗽声,却是明霜月缓过了气来,呛咳不止。

见她未死,莫夫人长长舒了一口气,同时也回过味来,不禁向明独秀怒目而视:“你这贱妇,居然胆敢唬诈我说她已经死了!连自己的亲生妹妹都忍心诅咒,可见定是个心肝歹毒坏透了的下作人!远儿,这般毒妇,你趁早离她远些!你若喜欢美人,娘亲再帮你找来便是。”

明独秀见用心被识破,心内不禁又生出一股绝望。她自从被送到赵府后,日日以泪洗面,一边哀叹想不通自己为何落到这般田地,一边又恨极了将自己拖入这无望深渊的赵和远,更要每日防着他对自己动手动脚。原本刚过来时还以为他一个废人,不过嘴上讨些便宜过过瘾罢了,谁想到这厮却是花样百出,弄了许多闻所未闻的事物过来想用在自己身上。若非还抱着希望,想着纵然父亲狠心,外祖父和母亲也不会坐视不理,她也不会苦苦撑到如今。

当初还在明府时明独秀便与莫氏对过嘴,早就结下了积怨,如今更是无所顾忌。听她辱骂自己,便不甘示弱地还骂了回去,虽然不若市井泼妇那般难听,但话语之恶毒亦是足教听者心惊。赵和远虽然爱着她的美色,却也容不得她对母亲这般放肆。当下过去照准她小腹便是一拳,疼得明独秀眼冒金星,几乎晕死过去。

而赵和远想到她刚才当着众人一口一个废人的情形,心底那份阴戾劲儿又冒了出来,遂对莫夫人说道:“母亲,我这便送她到你说的那里。”

莫夫人打量他似笑非笑,眼神阴鸷,便猜出了他想做什么,连忙阻止道:“远儿,今日可是你大婚之日哪,你还是陪在新妇身边吧。”

赵和远对明霜月根本没有兴趣,娶她也是不得已为之,闻言哼了一声,说道:“瞧她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儿,我留下来又有什么用?母亲,你别管我了。”

说着,也不等莫夫人发话,便拦腰抄起明独秀,径自走了。

莫夫人舍不得责备儿子,见状也只是叹了两声,自己留下来打理残局。因打量明霜月神色不好,便不敢移动,只让人进来将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收拾了,免得过会儿大夫过来发现了不好看。

因夜色已深,过了许久,大夫才被请来。彼时莫夫人已是困得不行,却又不能就走,只得强打精神张罗着。

待请过脉后,大夫却是微有愁容,说明霜月身娇体弱,受不得惊吓,这次心悸过度实在凶险,好在最终那一口气总算缓过来了,吃上个把月的药,好生静养着也就罢了。只是以后需得千般留意万般小心,万万不可再教病人受惊,否则神仙也难救。

莫夫人接过方子一看,打量里头都是人参一类价格高昂的药材,便有些不快:这是娶媳妇呢,还是娶个药罐子回来了。但事已至此也无他法,就当是花大价钱替自家买了块遮羞布罢了。

着人将大夫送走后,她想着近日来的种种事情,心内不禁深深恼上了明家姐妹:这对姐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沾上她们就诸事齐发,可见定是对扫把星无疑。若非小儿子已是那样,自己根本不会让这双灾星踏入赵府半步。

她疲惫地回了房,却因睡得太晚,走了困再也睡不着,待到天亮也未曾入眠,只得昏头胀脑地又爬了起来。料理了几桩日常事务后,忽见昨夜被她打发去小儿子院里值守的一个婆子过来说有急事,接着便附在她耳边悄声说了一堆。

听她说完,莫夫人眉心一跳,问道:“这事还有谁知道?”

那婆子道:“除了奴婢,再没别的人了。”

“嗯,那以后你留意着那边些,她的一应事务都由你来打理,不要再让其他人看见那贱妇,也不许走漏了半个字,否则我唯你是问。”

婆子应了一声,又问道:“那,夫人,要不要请位大夫过来?”

莫夫人烦燥道:“你是嫌我家的脸丢得还不够多么!这事要传出去,岂不要教外人说远儿的闲话?”

婆子迟疑道:“但……但她身上伤不少……少爷昨晚折腾了一夜,听那声音真是……如果不好生医治,只怕……”

莫夫人冷冷道:“你是在可怜她么?远儿正恋着她呢,下手定然是有分寸的,至多是皮外伤而已,你替她上些药就好了。”

听夫人语气越发不善,那婆子不敢再说什么,行了一礼便匆匆退下,先去库中领了些药,又端了一盆清水,送到府内极偏极破败的一处院落去。

屋内应赵和远之命特地新换的床榻上,明独秀正蜷在皱成一团的被子里,双眼失神,似昏似醒。除了一张脸还算完好外,连脖颈和手腕上都是道道咬痕捏痕。婆子见状心里叹了几声,便绞了帕子先替她擦拭伤口,以便上药。

但揭开被子,替明独秀除下里衣后,婆子心里却又犯了嘀咕:听说这位小姐是十四岁罢?大户人家许多女儿出阁出得早,随夫人外出观礼时,她也曾见过不少十三四岁的新娘子,却都是一团孩气,豆芽菜似的尚未长开。就连刚刚过门的小少夫人,也只是脸生得不错,身子却还是瘦瘦的。怎么瞧着这个明小姐身段丰润,根本不像只有十四的样子?通常女儿家得过了十五岁才能快速发育起来,难道她竟比别人提前了一年不成?

但这些疑问并无人给她解答,于是她只有一边奇怪地思索,一边替明独秀上药。

而昨夜发生的种种事情,自有人打探得一清二楚,报与明华容知道。

听罢元宝的转述,明华容摇了摇头:“事到如今,她还在痴心妄想着白家替她出头么,她也不想想,若无白孟连点头,单凭明守靖又怎能促成这桩婚事。他们对明霜月尚且如此,就更不提她了。如今只是她一介弃子,白孟连用她讨好赵家,也算物尽其用,又怎会去帮她。”

这种听壁角的事情,元宝已经做过了一次,这次本来是老大不情愿的,但不想看罢赵府内那一场闹剧之后,他居然又发现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他有心让明华容猜一猜,便说道:“除此之外,我在赵家还发现了一桩趣事:今早天亮的时候,赵家有个婆子悄悄溜到角门,与一个外头来的人嘀咕了许久,最后那人塞给她一包银子。之后那人离开了赵家角门,在街上转悠了一阵,四下闲逛一圈后,去了一个地方。”

闻言,明华容眸光微动,道:“除了我之外,还有人对赵家的事情感兴趣?但赵家昨天最大的事情就是迎娶新妇。那个下人传出的讯息,必定与这事有关联。他去了何处?”

见元宝迟迟不曾回答,明华容便猜出了他的意思:“原来你想考较我?”又打量元宝老神在在,显然是非常笃定自己定不会猜到。可见对方必定是个出乎意料的人,而且说不定自己还认识……想到这里明华容心中一动,说道:“那人是周姨娘派去的?”

闻言,元宝面上露出一抹讶然惊叹:“你如何得知?”

明华容却不答反问:“这么说来,我说中了?那你有没有打听到那人对周姨娘说了些什么?”

元宝压下心中惊异,回答道:“那人报给周氏的,都是昨夜在赵府内发生的事情。之后周氏并未分派他其他事务,直接把他打发走了。”

一边听他说话,明华容一边思索推敲,末了了然一笑:“这几日周姨娘时不时请我到她那院里,更有两次借故带着丫鬟们都出了房,只留我一个人在房中。看来她相当希望我发现那个施大夫的线索呢,可惜我却是个榆木疙瘩,每次都不曾体察她的好意。想来,如今她是对我彻底失望,想另辟蹊径了吧?但她到底意欲何为,难道真是想对付明守靖?”

想到这点,明华容不禁紧紧蹙起了一双修眉。周姨娘的目的正是她最奇怪的地方,因为从她所知道的种种迹象看来,周姨娘没有露出哪怕半分破绽。她也曾让元宝暗中紧盯着周姨娘,但亦是一无所获,周姨娘的行为跟过去并没什么两样,单单从行止间是看不出什么的。而人心隔肚皮,周姨娘究竟在想什么,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

现在明华容所能做的,也只有让元宝继续去盯着周姨娘,尽可能防范于未然。

——这个周姨娘,城府之深,当真令人心惊。若非自己有外援相助,恐怕至今仍然未能察觉她的小动作。

想到这点,明华容无声一叹。

先是忙着过年,后来又全力以赴操办明霜月的婚事。两桩大事下来,明府上上下下都是累得不行,当值的下人们亦是松懈许多。这天下午,忽然有人风风火火闯进半开的大门来,抬腿就往里面飞快地走。门房阻之不及,连忙推醒了旁边还在打瞌睡的家丁,跟着追了进去。好不容易追到了二门处,眼瞅着那人竟不管不顾直往女眷所居的后院闯,众人只急得跳脚,连声嚷进了贼了。

听到他们的话,那人回过头来喝道:“我是贼么?你们眼睛生到哪里去了!”

他这一回头,众人这才看清此人竟是大房的少爷明檀海,只因他常年不在府中,所以众人竟不认得他的背影,误将他当做了歹人。当下一众下人吓得跪地磕头不止。而明檀海似是有急事,见状甩下一句“如有下次定不轻饶”,便又匆匆往里走去。

逃过一劫,众人的胆子重又大了起来。回到当值处,皆在窃窃私语,议论这向来刻板木讷的少爷怎么会这般风风火火,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过得少顷,见明檀海出来命人套了张马车又出去了,便更奇怪了。

又过了个把时辰,马车去而复返,一路从侧门驶进了内院,这时老夫人身边的净纱并几个小厮正在那里等得心焦。见马车终于来了,皆舒了一口气,连声问道:“如何,卓少爷没事吧?”

------题外话------

假期最后一天,5555555

正文 118 妄言挑拔

明檀海尚未回答,明卓然便强挣着掀开车帘,从里面探出头来。雪白俊秀的一张小脸上满是汗珠,忍痛说道:“你不是老夫人身边的人么,怎么连她老人家也惊动了。我没事,只不过是不小心扭伤了脚而已,已找了位好大夫看过确认没大碍,只消将养两天就好了。堂兄你也是太过紧张,这也值得告诉老夫人。”

他口气有些埋怨,虽是出自无心,却教明檀海听得眼中生出几分薄怒,随即又尽是得色。他低头掩饰着诸般克制不住的神情变化,对明卓然说道:“纵然我替你瞒下来,回头见你这最守规矩的迟迟没有过去请安,老夫人也会察觉端倪。与其让她老人家悬心,不如一开始就告诉了的好。”

他们主子说话时,净纱已指挥着小厮将明卓然抬到特地准备下的长屉凳上,抬着慢慢往院里走去。将明卓然送回他的院子后,又赶紧过去知会了老夫人。少顷,老夫人便在下人的围拥下过来探看。对于二房这唯一的独苗孙子,她向来十分看重,一听见说人受了伤,便亲自过来探望。见明卓然挣扎着还要起来行礼,忙按住他的手,道:“好孩子,暂且别管那些规矩,仔细动得狠了又疼。”

说着,她命人揭起锦被,细细看了一回伤处,这才放下心来:“不曾动到筋骨就好,请陈老太医过来,替你上个药开张方子小心调养着。”

明卓然却道:“老夫人,不必麻烦了。今日原是我下马时力道用错了,正巧附近就有家医馆,堂兄说那里的施大夫名声很好,便带我过去看了,已经开了方子,就不必再麻烦其他大夫了。”

但老夫人却犹不放心,还是坚持要让最信任的陈老太医来再看一遭。明卓然拗不过,只得应了。之后陈老太医过来重新看过开了药,待他走后,煎药的小厮悄悄对明卓然说道:“少爷在外头找的那位大夫医术也不比陈太医差嘛,小人看着,这两张方子都是一样的。”

明卓然道:“那是自然。堂兄推荐我的还能有错了。”

自打回家以来,他原本三天两头地往外面跑,不是拜访旧友,便是和明檀海一起游赏古迹名胜。这回扭伤了脚,便只得安安生生在家养伤。这日正闲极无聊间,忽然听下人来报说,白府的大少爷过来了。

因近来明守靖与白孟连关系缓和,两家的来往甚至比以前还要密切得多,这些明卓然都是看在眼里的。虽然因近来种种事情,他已不太喜欢这个总是头脑发热做事冲动的表兄,但碍于素日情谊与父亲的面子,想了想还是打消了称病不见的念头,让人将白章翎请进来。

他一进门,明卓然便吃了一惊:只见原本注重仪表的表哥如今一副胡子拉碴的模样,衣服也是皱巴巴的,一张俊脸挂了两个硕大的黑眼圈,看上去十分憔悴不堪,全然不似昔日玉树临风、帝京有名美男子的模样。

见状,明卓然吃惊之余,连忙问道:“表兄,你怎么是这副模样,难道出什么事了?”

白章翎进来后也不问好,亦不关心表弟的伤势,只径直扑到床头,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哀求道:“表弟,表兄我求你一件事。”

“表兄莫急,有话慢慢说。”

“请你说服姑父,把你二姐接回家来吧。若他不愿让她留在你家,我可以把她接到我家去!我保证一辈子疼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你说什么?”明卓然闻言不由一愣,原来白章翎此番过来为的还是明独秀的事。想到那天二姐当众诅咒父亲的情形,他不禁有些烦燥:“表兄,这件事休要再提。我二姐既然隐姓埋名进了赵家的门,从此就与我家无涉了。况且听父亲说,她到了赵家后对你白家也有益。你这般打算,若让外祖知道了恐怕要动怒啊。”

听他提起白孟连,白章翎本能地心里一激灵。但转念想到刚刚得知的种种,随即又坚定起来:“祖父他老人家若知道了,定也不会怪罪我。你知不知道你二姐如今在赵家过得生不如死?”

“什么?”明卓然心中一惊,“赵家平日从没听见什么苛责下奴的事情,想来家风还算不错。虽说二姐去伺候的那个赵小公子是个废人,但想来只是心里头苦闷些,其他应该无碍。怎么就生不如死了?”

打量他不信,白章翎急道:“难道我还会骗你不成?今日一早独秀表妹的贴身丫鬟阳春悄悄逃出府来,对我说独秀表妹如今被关在一处极之破败的院子,形同囚禁,除了一个赵家主母的心腹婆子之外,任何人都不许去看她,甚至连她这个陪过去的贴身丫鬟也不得见。阳春觉得不对,便拼死悄悄潜进去查看,却发现你姐姐被姓赵的那个阉人折磨得满身是伤,奄奄一息!而且那个赵家毒妇还不许请大夫,只随便给她上了些药完事。如果继续放任着不管,只怕要不了多久,你姐姐就要被他折磨死了!”

明卓然听得满面震惊,不由自主坐了起来,这一下牵动伤处,又疼得呲牙咧嘴。一时也顾不得许多,只追问道:“怎么会这样,赵小公子以前我曾见过,也算得上是个飒爽男儿,怎么竟会对一个弱女子下此狠手?”

白章翎急道:“表弟,你太迂腐了。你也不想想此一时彼一时,以前他是个正常人,性子自然正常。现在他是个不男不女的阉人,便也像宫里那些死太监一样,性情狠辣犹胜妇人。你二姐落到他手中,简直是羊落虎口!”

明卓然虽然不大理会那些闲事,但他打小在帝京长大,自然也听说过许多宫里的老太监们如何如何手段阴毒、整治失宠的妃子与犯事宫女的传闻。若说赵和远性情大变,也学起这些狠毒手段来,并非完全不可能。当下额上不禁渗出了一脑门的细汗,原本的半信半疑尽皆打消,变成了完全相信,立即握紧了拳头说道:“既是如此,就算二姐忤逆不孝,也绝对不能留在他家!”

见说动了他,白章翎又道:“表弟,你千万要帮帮你二姐啊!最近祖父管我管得严,连上次霜月表妹过门时都没让我过去观礼,今日我也是得了信后想方设法偷偷溜出门来的。人力方面暂且没办法,但钱财方面你不必担心,只要能救出你二姐,不管多少我都会设法弄来。”

被他一语提醒,明卓然皱眉道:“对了,还有四姐。若我们只救出了二姐,那又置四姐于何地?姓赵的会不会转头去虐待她?不行,我们务必要想个万全之策,把她们都带出来。”

白章翎原本压根就没想起明霜月,被明卓然提醒后,本想说先救了明独秀再作理论,但自己也知道这话太过冷血无情,便生生忍了下来。想了想又说道:“祖母不是最疼霜月表妹么,我听阳春说,她过门那晚就生了大病,可我们这边却没听到半句风声,显然是赵家人把事情瞒了下来。只要把她的近况告诉了祖母,纵有祖父压着,祖母也肯定会替她出头的。”

听罢,明卓然精神一振,说道:“不错,以祖母对两位姐姐的疼爱,知道她们过得如此凄惨,一定会想办法的。”

当下两人商议片刻,说定明卓然先找个大夫设法混进赵家去,替明独秀治疗一番,再打听下明霜月的病情。白章翎则向白家曾老夫人禀明她们在赵家的遭遇,设法说动老人家替她们出头。

商议既定,白章翎却又有了新的担忧:“表弟,你可千万得找个可靠的大夫。听阳春说,你二姐一身外伤倒在其次,但那一股急火攻心,教她整个人连天来都昏昏沉沉的,连阳春问她话都答不上来,病得像是痴傻了一样。”

明卓然道:“表兄放心,刚巧我近来知道了一位施大夫,听说他在平民里很有声望,兼之医术十分高明。而且他刚到帝京没多久,与你我二家并无干系,我们请他做事肯定方便。稍后我就差人去找他,设法让他混入赵府。”

白章翎这才放心,又再三叮嘱明卓然一定要尽快行事,才匆匆离去。

明卓然有点急性子,既然知道了姐姐的处境,便再也按捺不住。白章翎前脚才走,他马上就叫来小厮,仔细吩咐了一堆话后,又交了一大包银子给他,让他如此这般行事。

有钱能使鬼推磨。重金砸下去,施大夫次日一早便在被买通的赵家下人带领下,名为替丫鬟看诊,实则悄悄到了明独秀处。眼泪汪汪的阳春早在那里守着了,见大夫果真来了,又是心酸又是欢喜,趁势又说了些明霜月的近况。施大夫听了也是叹气,却不好多待,为明独秀开了两副药方,留下些药材并交待了养伤注意事项后,便匆匆走了。

离开赵府后,他却并未先去明府复命,而是回了一趟家,在后院磨蹭了半晌才向明府走去。

明卓然今日一整天都在担忧此事,好不容易等到施大夫过来,原本是想让小厮与他继续交接的,结果也等不得,直接把人叫到了榻前盘问详情。

施大夫进屋来行了礼,说道:“老朽今日去了将军府,见到的那位小姐确是伤势不轻。好在多是皮外伤,按时上药,小心忌口,仔细将养着慢慢也就好了。只不过,那位小姐却似是有极大的郁结积在心内,脉像浮滑,郁结肺腑——”

明卓然最头疼有人拽文,立即打断道:“你说得直白些。”

“是是。所谓忧思伤身,这位小姐怀忧抱虑,于正常人尚且无益,况且她现在又在病中。恕老朽直言,若不尽快化解了她的心事,恐怕……这伤势只会反反复复,多半还会引起其他病症。”

对明独秀来说,要化解郁结,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她接出赵府吧。这事本来十分困难,但现下表兄既去向外祖母求情,想来也许会有几分指望。明卓然点了点头,刚想再问问施大夫可有打听到明霜月的近况,却听他说道:“这位小姐今年实岁该有十五了吧,照医道来讲,这个年纪正是女子的关键时刻,干系到第二次发身长大。如果此时落下了什么病根,恐怕会伤及根本,纵然痊愈,日后也定然缠绵病榻。”

闻言,明卓然微微一奇:“施大夫,是谁告诉你我姐——不,那位小姐年纪的?你是不是听错了,她今年实岁只有十四岁。”

施大夫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紧张,悄悄攥紧了袖里的手掌,面上却强行做出一副惊讶的模样:“这怎么可能?因这位小姐左手尾指有骨裂之虞,老朽便事急从权,亲手为她校正了指骨。老朽素来精擅骨伤之道,浸淫数十年来,早已能够摸骨认龄,从来没有过误差。”

见明卓然目瞪口呆,他好像生怕这小少爷不信似的,又急急加了一句:“前儿您到老朽药堂来疗伤的时候,老朽也曾为您正过骨。小少爷您今年该是十二吧,不知老朽可有说错?”

呆愣半晌,明卓然喃喃道:“的确不曾说错,可是……二……她明明只有十四岁啊……怎么突然多出一岁来?”

施大夫道:“那么或许是您记错了,这摸骨认龄之术乃是老朽恩师亲传下来的独家秘法,绝无可能认错。”

听到施大夫笃定的话语,明卓然眉关深锁,默然无言。

之后施大夫又说了什么,明卓然都没听进去。他存了满脑子的疑问却无法解开,思来想去,想得连脑袋也疼了,才于隐约之中似乎摸到了一线光亮。可是那道缝隙之后的隐藏的真相太过惊人,他本能地拒绝相信,却又不得不继续思考下去:抛开那个设想,还有什么原因能解释明独秀的真实年龄实际比一直以来对外宣称的大了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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