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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白飞星 当前章节:154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9:18

双方争来辩去吵个不休,直到许嬷嬷断喝一声,才算了解:“够了!没见小姐昏了吗,先送回房请大夫来看是正经!”

她自认此事与自己无关,加上这祸事确实不小,纵是她有心卖三小姐的丫鬟们人情,也断断遮掩不住,便索性摆出一副秉公办理的模样。

一名年纪大些的丫鬟上前一步,忍泪说道:“秋霁没伺候好小姐,被罚也是心甘情愿。但嬷嬷和竹枝姐姐既然在这里,想来夫人定是会责问的。”

“你——”许嬷嬷气得一抖,但也猛然悟到秋霁说得不错。以夫人的对三小姐的疼爱,凡是在场之人定然都脱不了干系。

——得想个法子将这横祸免了才好……

正思量间,许嬷嬷猛地看到了稳坐一旁,看似吓呆了的明华容,顿时眼前一亮:是了,如果将此事责任推到夫人素来厌恶的大小姐身上,夫人盛怒之下,肯定不会细究,届时她便可以逃过一劫!而以明华容懦弱的性子,定然不敢分辨,还不是全由着自己编排!

想到这点,许嬷嬷刚要说话,却见明华容抢先一步站起,一脸惊慌地说道:“这位就是三妹妹明霜?她昏了这么久,你们竟不去叫人?我要禀告母亲,让她快来救三妹妹!”

说着,明华容提起下裙疾步往外走去。许嬷嬷本能地想拦住她,但周围都是人,稍一耽误,明华容纤瘦的身影便消失在院门之外。

听到她最后那句话,说是要去找白夫人,许嬷嬷又将心放回了肚子里:这死丫头还不知道夫人多不待见她呢,居然想去找夫人告状,那就等着瞧,夫人究竟是信谁的话!自己不如留在这边好生照料三小姐,说不定还可以趁机邀一功。

这么想着,许嬷嬷便指派婆子们速速拿屉凳来将明霜月抬回小院,又打发她的大丫鬟秋霁和竹枝一起前去向老夫人等禀告这边的事情,顺便还让婆子到二门外吩咐跑腿的小厮,拿了名帖去请常请的大夫过来。忙到十二分去。

当依旧昏迷的明霜月刚被抬进闺房内安置下,院门处便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许嬷嬷心道来得好快,便刻意将声音放高了些:“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打水来替小姐收拾,再将帐幔放下。过会儿大夫就要过来了,小姐的玉面岂是能让外人得见的。”

分派的功夫,脚步声已来到睡房门口,许嬷嬷这才装作刚发现有人来的样子,故作惊慌地福了一福:“奴婢一时不察,竟未及时拦住三小姐,让小姐受了惊吓以至昏厥,实在该死!”

她满心以为夫人斥责几句便会饶过她,转而去发作明华容,不想,回应她的竟然是另外一个人:“护主不力在前,主子昏了又不顾她的安危,只顾着推御责任,你这老虔婆的确该死!”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熟悉声音,许嬷嬷目瞪口呆地抬起头来,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老、老夫人,怎么会是您?”

在丫鬟婆子簇拥下前来的竟然不是白夫人,而是被杨妈妈搀扶着的老夫人!

一听这话,老夫人顿时怒道:“怎么不是我?孙女出事了我自然要来看看,否则还不知要被你怎么糟践!调教出你这等刁奴,你主子也难辞其咎!”

这话实在太重,许嬷嬷赶紧跪下去将头磕得怦怦作响:“奴婢挂心三小姐,一时不慎说错了话儿,还请老夫人饶过奴婢这遭!”

但一边求饶,她却一边在想,究竟是谁的耳报神知会到老夫人耳边?而向来对夫人及两位小姐隐有敌意的老夫人,又如何会亲自过来探看三小姐?

正思索间,她眼中突然捕捉到一片眼熟的素色裙裾,而它的主人,正轻声慢语地和老夫人说话:“……当时血肉横飞的,我吓得动也不敢动,也没注意到三妹妹是何时进来的。等我缓过神来,便听见许嬷嬷在骂其他人,说三小姐都是她们害的,和她无关。只是孙女却想,无论是谁的责任,最要紧的便是请大夫来看诊,三妹妹都昏厥了半日,若是耽误出什么毛病来,岂不遗憾终身。似许嬷嬷这般,不说去请大夫,还唬住其他人不准去,实在是教人不得不起疑心。再者,倘若成了风气,咱们府上的下人遇上什么事都只顾把自己摘出来,还有谁想着忠心护主?”

这话十分有道理,不但周围人听得连连点头,连原本只想借机发作白夫人亲信的老夫人听罢,也不禁动了火气:“府上每月大把地贴银子给你们,可不是为了供菩萨的!似这等黑心肝的恶奴,就该罚一警百!”

闻言,许嬷嬷不禁又气又怒,争辩道:“老夫人,奴婢也算府上的老人了,多年来的忠心耿耿都是各位主子看在眼里的,您何以只听大小姐一面之辞便要发作奴婢?大小姐说的那些话儿,奴婢可从未说过!再者您刚才也亲眼看见了,您过来时奴婢正忙着照顾三小姐,又哪里像大小姐说的那般可恶了?”

听她这么一说,老夫人也觉有理,不禁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明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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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教了墨编,说今天还有半天的推荐时间,汗……原来还以为只到昨天为止,糗大了嘤嘤嘤

感谢收藏的亲们,群MUA之~不管今天收藏数有没有到300的及格线,晚上都会加一更,当作对支持我的亲们一点小小的回报

(小小声对手指说下:当然,人家还是很想极格的,捂脸。所以还没收藏的亲们,如果觉得本书还可以看的话,烦请点一下收藏吧,您简单的动作对飞星来说却很重要,先拜谢了~)

正文 016 许氏被罚(二更)

被老夫人质疑,明华容也不分争,只不胜叹惋地看着许嬷嬷,轻叹道:“旁的不论,你看三妹妹斗篷上的血痕都干透了。这大冷的天儿,水渍干得极慢,若不是你耽误得太久,这血渍何至于就干了呢?”

其实,浅薄的血渍干涸起来比水快得多,明华容前世不知受过多少次伤,自然深知个中关窍。但身旁的人从未吃过她那份苦,闻言都争相打量挂在榻前的斗篷。见上面果然有斑斑血迹,风干成一团一团的深褐色,映在暗纹锦缎的白底子上分外扎眼,不禁都信以为真,再看向许嬷嬷的目光,便相当不善。

这些年来许嬷嬷在明府可谓一人之下,众人之上,何曾吃过这等暗亏?早年的忍让功夫早不知丢去了哪里,气性一上来,不假思索便冲口而出:“你休得血口喷人!便是我耽误了下,也不能说就是对三小姐起了坏心!”

这话甫一出口,许嬷嬷便后悔不迭,还没来得及磕头认错,便听老夫人怒极反笑,说道:“三丫头受了惊,不知好歹,你不说快请大夫,反而一昧磨蹭,这样都要抵赖没坏心,那天底下的都是大善人了!我听说你每月有二两银子的例银,几乎快赶得上姑娘的用例了。莫非你还想害了三丫头,再取而代之?”

这笑话并不好笑,也没人敢笑,一片死寂中,只听许嬷嬷将头磕得山响,一个劲儿地求饶。

但老夫人对白夫人积怨已久,加上许嬷嬷又曾数次奉白氏之命,明捧暗顶地开罪过她,新仇旧恨一起发作起来,又占着道理,老夫人如何肯罢休,当即吩咐道:“把她捆了关进马棚去,等三丫头好了再说!”

府内虽是白夫人当家,但老爷明守靖亦相当尊敬母亲,老夫人说的话同样顶用。而且许嬷嬷平时眼高于顶,盛气凌人,不少人都暗暗记恨着她,此时见她落难,无不暗自欢喜,竟是无人替她出头说话。

许嬷嬷连声喊冤,叫得天响。明华容担忧地看向老夫人,说道:“三妹妹还病着,恐怕禁不得吵闹。”

老夫人立即说道:“你们手折了么,还不快堵上她的嘴!”

听到这一声,提人的婆子赶紧拿了块抹布塞在许嬷嬷嘴里。那阵说不出的酸腥味熏得她阵阵发昏,险些没晕过去。但她的心中却更昏昏然:怎么转眼之间,情势就和自己设想的完全不同了呢?她这高高在上的红人,怎么会受到这般对待?

她不禁挣扎着回头看去,却见明华容正一脸担忧地站在绣床边,与老夫人一起关切地看着昏迷的明霜月,压根就没往她这边多看一眼。似乎刚才因她三言两语便被发落的人无足轻重,不值一顾。

——这大小姐,只怕是个祸害……

不及多想,满心愤恨的许嬷嬷已被用力拖走。

如愿发作了白夫人身边的红人,老夫人只觉扬眉吐气,连走路都轻快了几分。心不在焉地看过明霜月,潦草叮嘱了几句院内的丫鬟,也不等大夫过来,老夫人便扶着杨妈妈的手回房了。明华容亦与她一起离开,只不过回的是自己的小院子。

“小姐!”见她回来,青玉险些喜极而泣。打从天蒙蒙亮起明华容便被叫走,直到快晌午才回来,青玉这一上午的功夫几乎没将门望穿,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见青玉不住对自己嘘寒问暖,明华容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暖意:这世上至少还有一个人,是真心实意关怀自己的。

她将上午的事大致对青玉说了下,小丫头脸一下子就白了:“打板子多吓人哪,当初我在县城里时,就亲眼看见隔壁小孩调皮跑去看衙门行刑,结果被吓得哭了一宿,大病了一场才算完。夫人怎么能让您去观刑呢?真是——真是——”

明华容嘲讽一笑:“自然是想让我也病一病了,可惜最后病的却是她亲生女儿。”

“那可真是老天开眼。对了,小姐,那个三小姐怎么会突然跑过去呢?”青玉好奇地问道。

明华容但笑不语。早在白氏让她去观刑时,她便决意将明霜月拖下水,好好享受母亲的这番“深情厚意”。

前世记忆里,精通琴棋书画的明霜月表面一副孤洁出尘,清高自赏的性子,实际功利心却比谁都强,心胸十分狭隘。若谁抢了她的风头,她必要报复回来,再狠狠羞辱对方一番。

明华容前生没有任何技艺比得过她,后来亲手织了一方回文锦,在寿宴上献给白氏,引得不少贵妇人称赞有加。明霜月当面假惺惺夸赞她手巧,隔天帝京便传出她是请绣娘代织的传言,令她百口莫辩。彼时明华容以为是小人乱嚼舌根,直到出嫁后与各户人家走动得多了,才偶然知道,无中生有造出这个谣言的,竟然就是明霜月。

对付这样的人,根本无需大费周张,只要小小炫耀一下,便足以引她入网。

看到人影,故意在明霜月院外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明华容就知道她一定会大不甘心地冲去寻找自己,那样的场景对她来说自然太过可怕,被吓昏再大病一场,岂不正如白氏所愿?只可笑白氏千算万算也没料到,中招的竟是她的女儿。

至于将这事的责任栽到许嬷嬷头上,并非明华容一时兴起。她毫不担心白氏会为许嬷嬷“翻案”,毕竟一个是嫡亲的女儿,还正昏迷不醒;另一个再怎么得宠,也只是一介区区奴仆。在高傲惯了的白氏心里,当然是女儿更重要。而且,许嬷嬷被罚,还关系到另外一个人……

明华容正暗自出神间,大厨房已着人送来了午膳。青玉连忙一一摆好,让小姐趁热快吃。明华容坚持要与她一起吃,再三说了几次,青玉才满怀感激地上了座。

今天的饭菜依旧与昨天的晚餐一样素淡。夹起不见半点油星的青菜,再看看自己瘦小的胳膊,明华容不禁皱了皱眉。不是她嘴馋,但这孱弱的身体想要养好,饭菜自然得要吃好。看来必须想个法子,改善一下现状了。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件事要做。许嬷嬷这番有顿苦头要吃,对那个人来说正是个好机会,如果没料错的话,对方应该已经行动了吧。

这么想着,明华容随意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对青玉说道:“我出去散步消食,一会儿就回来。”说罢,便向院外走去。

青玉自然不像明华容那般拥有前世记忆,熟知这宅子的每一处地方。若她待的时日再久些,便会发现,她的小姐此刻正向着马棚的方向走去。

而那里,除了刚被关押的许嬷嬷之外,还会有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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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奉上,多谢各位亲对文文的支持

不多说了,继续断网码字先~

正文 017 许氏投靠

无论是便宜客栈里的草顶牲口棚,还是官宦人家修缮精良的马棚,无论如何打扫,总脱不了一股子熏人的臭味。看马的人自己也受不了,除非喂食或洗刷外,都窝在特地修得远远的耳房里。尤其是这寒风沁骨的冬天,正适宜来一壶烧刀子,配两碟花生猪头肉,喝得酒意上头相互玩笑取乐,谁还有心思去管外头有什么异动。

看守人的偷懒,倒为明华容提供了便利。她站在耳房边少有人来的夹道里,极有耐心地留意着马棚周围的动静。

眼见许嬷嬷一开始还有力气扭挣想绷断绳子,到后来累得软在地上一动不动,她期待的那个人却始终没有现身。

明华容轻轻呵着冻僵的手,脸上毫无气馁之意。许嬷嬷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白氏过了气头,终究还是会记起这条忠犬,那个人若想做什么,就必须趁现在动手。

果然,片刻之后,有人靠近了马棚。她提着一把笤帚,怀里鼓鼓囊囊,似乎揣了什么东西。她步子迈得极慢,看似拖沓,实际却可从不时转动的眼珠看出,她是在警惕地留意四周动静,随时提防着有人靠近。

所幸一路无人,她顺利地来到马棚边,探头往栅栏缝里打量了下许嬷嬷,见对方看不到这边,才自怀中掏出一支蜡烛,点燃了从缝隙送到棚子里的地上。

丝丝缕缕的清烟很快消融在混浊的空气中,没过多久,许嬷嬷的眼皮便似粘在了一起,头越垂直低,一直压到胸前,姿势别扭地睡死过去。

见状,那人将蜡烛吹灭收起,利索地打开拴好的栅栏走进去,接着掏出个满是粉末的小纸包,又捏开许嬷嬷的嘴。

看着手中那张无比熟悉的脸,那人眼中闪过强烈的恨意,毫不犹豫地抖开纸包一角便准备往许嬷嬷口里倒。

正在这时,棚外突然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长睡烛,相思粉,都是世家夫人们常用的手段,据说得二十两银子一钱,还得有门道才能买到,没想到咱们府上竟连个扫地的妈妈都有。若让这些人得知,非得羡慕明府的财大气粗不可。”

乍闻此语,那人猛地一惊,眼角跳了几跳,面色变幻几回,强作镇定道:“奴婢不知大小姐在说什么。”

“还想抵赖?”说话的人正是明华容,她笑吟吟也进了马棚,毫不在意寻常小姐避若蛇蝎的秽腥味道,兀自慢条斯理问道:“那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她有心疾的毛病,我特地给她送药来。”

“药?的确是药,可惜不是治病,是要命吧。”明华容忽将笑意一敛,秀眉微扬,不怒自威地看向对方:“许妈妈,明人不说暗话,你特地给令妹送来这副良药,是想趁她病要她命,自己再取而代之吧。你们俩生得一模一样,只是衣裳不同而已。若互换了衣裳另梳个头,再刻意伪装下性情,以你的心计,恐怕连令尊令堂都要被蒙在鼓里。”

啪!

对方闻言手上一抖,价值贵重的毒药立即跌散落到脚下乱草之中。她慌乱地抬起一直隐藏在阴影中的面孔,那眉眼那样貌,与地上正自昏睡的许嬷嬷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这个人,正是昨晚被明华容“指认”后又设法开脱的许婆子!

只是她已全然没有昨晚的镇静,看向明华容的眼神,惊慌恐惧得像在看个妖怪:“你、你怎么知道?我从没和任何人说过!你从哪里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明华容淡淡道,“你以为自己做过的事都是天衣无缝?不过,我却很好奇,你为何要这么做。”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许婆子死死盯着地上的人,本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妹妹,她怨毒的眼神却像是在看杀父仇人。

“从小到大,新衣美食我都尽让着她,她却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甚至还算计到我亲事头上来!明明送给男方的是我的庚帖,明明龙凤婚书上写的是我的名字,她却非要以死相逼,迫得父母松口!如愿之后她生怕我记恨,竟然散播谣言,假托算命先生之名,说我是个克夫克家的相,我父母不愿害了人家,所以才将定亲的人改为她!这么多年来,我看着她公婆疼爱,相公敬重,儿女环膝,我自己却因为扛了这样一个名声,终身未嫁,被人指指点点!就这么着她还不肯放过我,隔三岔五就给我栽赃些莫须有的罪名!她真是我的好妹妹!你有这样的妹妹么?”

说罢,许婆子双目赤红,神情愤慨,似哭似笑地看着明华容,一遍又一遍地质问道:“你有吗?若换了你,你又会怎么做?”

明华容平静地看着她,淡声答道:“我的妹妹,可比你的能干多了。你妹妹算计了你一生幸福,我的妹妹却是想连我的性命也一并夺走。”

许婆子立时噤声,不可思议地看着明华容。

明华容毫不理会她惊异的目光,冷冷说道:“为了报仇赔上自己性命是最不值得的事,若你死了,谁知道她的凄惨下场?谁来庆祝她的罪有应得?”

“死的明明是她,我——”

“别自欺欺人了!”明华容打断她的话,继续说道:“你以为这计划万无一失,真不会被人发现?若你面对的只是你父母,当然可以骗过他们。但你要顶替一个夫人身边的贴身妈妈,成日周旋在许多人身边,应对稍有破绽便是个死字!你真能知悉她与白氏间的所有秘密?知道她如何拿捏自己的心腹?还有她的丈夫和儿女,都是她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你骗得了陌生人,却绝对骗不过亲密之人!”

这些话不啻于霹雳惊雷,击在许婆子心上,打得她脸色苍白。她不是没想过这些,但被仇恨折磨了几十年,一旦机会来临,纵然知道仍有许多不妥,也依然难逃复仇快感的诱惑。

可是,她自以为周全的计划,竟然还未实施,便被个十五岁的少女识破!

——难道老天也站在自己对头那边?

想到这里,许婆子不禁滑坐于地,发出一声绝望的低泣。

明华容居高临下看着她,面无表情道:“若你就此放弃,我便当没见过这桩事,也不会对旁人提起。若你还想报仇,今后就照我的吩咐去做。”

听到这话,本已全然绝望的许婆子,眼中蓦地生出几分急切渴望,却又带了一丝怀疑:“你……大小姐刚入府来,毫无根基,我如何信你?”

“你以为,她是托了谁的福才躺在这里?”明华容不屑地瞥了一眼躺在地上昏睡不醒的许嬷嬷,“而且我既然能识破你的计划,自然比你高明。”

细细咀嚼着这番话,许婆子眼中最后一点怀疑逐渐消失殆尽,她立即翻身给明华容磕了个响头,坚定地说道:“愿听小姐差遣!若有违逆,管教我天打五雷轰!”

大小姐与小姐,仅仅一字之差,亲疏却是天壤之别。前者人人喊得,后者却只能是唯一。

其实无须誓言,单从这一字变易上,便能看出许婆子的决心。

见自己一番苦心并未白费,总算如愿以偿,明华容唇角扬起一抹微笑:“顶替仇人的身份,不觉得糟心么?你照我说的去做,我保证你很快便能取代她的位置,光明正大地站在夫人身边,夺回本应属于你的一切!”

正文 018 伯母相邀

明华容低声叮嘱了许婆子一番话,直听得她连连点头,满面敬佩道:“这法子果然妙!还是小姐想得周全。”

接着她却又犹豫道:“我好些年没在夫人面前露过脸了,她……她还会念以前的情份么。”

明华容道:“你打小和你妹妹一起伺候她,她怎会不记得?只是先前你妹妹必定在她面前进了不少谗言,将你说得十分不堪,她才会不想见到你这个人。若你能让她改观,让她知道你比你妹妹更精细能干,而且全心全意为她着想,她又有什么理由不被你打动呢?”

这番话说得许婆子顾虑全消:“小姐说得不错,老婆子受教了。”

见状,明华容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先走了,你记着我的话,徐徐图之,切莫引起他人疑心。”

“小姐放心,奴婢理会得。”

离开马厩,明华容走过夹道,来到后院南边一平如镜的水池边独立凭眺。冷风阵阵袭来,经冬苍翠的松柏也被刮得东倒西歪,明华容纤瘦的身体却始终在风中挺得笔直,倔强而坚韧。

细细回想了一遍今天的事情,她露出一抹满意的浅笑:台子都已搭好,接下来便看许婆子如何唱好这出戏了。

其实若不是占了先知,她还真不知道许婆子打的竟是偷梁换柱的主意。前世时许嬷嬷因醉酒冲撞了二小姐,被白氏一通狠罚,打了三十记嘴巴后赶去浆洗房洗衣。过了两个月后白氏终是念着往日的情份,又将她叫了回来。打这以后,众人都说许嬷嬷转了性子,脾气好得像是换了个人。但半年之后,白氏无意间忽然发现,许嬷嬷手臂上早年受的旧伤疤痕竟然没了。

联想到最近的种种事情,白氏不禁起了疑心,便悄悄将她捆了私下审问。本说诈她一诈,不想问出的结果却令人大吃一惊:现在的许嬷嬷竟不是正主,而是她的姐姐许婆子,为宿年积怨,趁许嬷嬷在浆洗房落单时将她杀死,取而代之。

身边竟然藏了一个杀人凶手,还长达半年之久,白氏虽然待人狠心薄情,临到自己头上却吓得魂不附体,连夜就着人将许婆子带出府料理了。对外则称许嬷嬷思念家乡的丈夫儿女,离府回乡养老去了。

这事做得虽然机密,但因白氏回想起来时时后怕,有一阵子常做被许婆子杀死的恶梦。明华容当时为了孝顺她,经常衣不解带地连夜值守,以备白氏被梦魇住时将她叫醒。从白氏破碎的梦呓中,她拼凑出了这件事的真相。

当年她为了母亲的名声,决心将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却从未想到,有朝一日它还会派上用场,当真是世事无常。

想到这里,明华容垂眸看着清池底的累累卵石,神情复杂难辨。

突然,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华容,你怎么在这里?”

听出这是林夫人的声音,明华容闭了闭眼,掩去眸中过于复杂的神情,回头向她福了一福:“大伯母。”

“我刚从霜月那里回来,没想到她竟然也……你没被吓着吧?”林夫人关切地问道。

闻言,明华容心中一暖,说道:“我没事,只是当时懵了一下,后来缓过神来,想想以前庄子上杀年猪时,那场景比这还要可怕,就不怕了。”

杀猪?林夫人闻言有些哭笑不得,但也因此开始欣赏这个会苦中作乐的侄女。想到白氏面上显而易见的冷淡与今日的狠辣决定,林夫人心下暗叹,不禁怜惜地拉过她的手,随即为冰冷的温度皱了皱眉:“大冷天的还跑到水池子边吹风,太不知爱惜自己了。正好这儿离我住的院子近,到我那里暖一暖吧。”

“多谢大伯母。”

“无须那么客气。今早你妹妹往家学去了,你不曾见着她,现儿恰好让你们俩见一见。”

两人只顾着说话,并未注意到不远处的松林中,有一抹靓蓝身影远远看着明华容,目光审视而挑剔。

明华容与林氏一起离开的当口,白氏正焦急地在明霜月闺房,紧张地看着诊脉的大夫。见对方拈着花白的胡须沉思片刻,收回了隔着帕子按在女儿腕脉上的手,连忙问道:“沈太医,她……她有没有大碍?”

“夫人放心,令媛只是惊吓过度,老朽开个安神方子喝上几天,再安生调养一个月,便可无大碍了。”

陈太医是从宫中告老出来的医令,因医术高妙,离宫后受各世家力邀不过,便时常应邀入府看诊。

得他这句话,白氏悬了半晌的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但人总不免得陇望蜀,一听女儿要将养一个月,想想半个月之后的相亲之事,白氏便有些迟疑:“一个月之内不能离床么?”

“到园子里活动活动也无妨,但切忌不能到人多嘈杂的地方。令媛年岁不大,此际惊魂未定,若再受了惊吓,多半会落下病根。”

话说到这份上,白氏便收起了旁的心思,向陈太医道了谢,又命丫鬟取来诊金谢仪,通知二门上的值守小厮备车将陈太医送回家去。

分派完毕,白氏坐到外间的黄花梨后背交椅上,又是心疼又是懊恼地对刚才避让到别屋的明独秀说道:“好端端的,霜月竟出了这等事,旁的暂且不论,半月后的听课之会可怎么办?”

白氏对这两个女儿都十分疼爱,虽说主要是想撮合瑾王和明独秀,但明霜月的事也不愿落下,只盼她能挑到个家世人品学问样样出挑的青年才俊。

明独秀安慰她道:“娘亲且放宽心,妹妹才十三岁,虚岁也不过十四,耽误一下不算什么。如今最重要的是照太医医嘱调养好身子,倘为一时着急落下病根,才是后悔终身呢。”

话虽如此,白氏心中还是忿忿:“今天这事儿最可气的还是许氏,竟然不顾霜月身子,只想先替自己摘了干系。好险霜月没大碍,若真有什么,我定要揭了那老货的皮!”

正文 019 感念旧情

伺候明霜月的秋霁和她身边的竹枝前去禀报出事时,对过程说得很含糊,只说是三小姐见血晕过去了。待白氏忧心忡忡赶来明霜月所住的广寒居后,才听人说了老夫人发作许嬷嬷之事,并前因后果。

爱女出事,白氏自然震怒不已。她不知秋霁和竹枝是因各怀心思串供串不到一处,只当是她们不愿开罪许氏故而含糊其辞,便责了她们一个包庇之罪,各打了二十嘴巴,扣罚半年例银。

对只是有所牵连的人尚且如此发落,对首恶许嬷嬷她更是毫不心软,听说老夫人已将人捆送到马棚仍不解恨,又命人去抽了她二十鞭子,并将她贬在马厩做活。

自始至终,白氏都未对明华容起过半分疑心。多年的愤恨让她对这个继女十分轻蔑,潜意识里根本不认为一个放养的小丫头有什么能耐。非但连想都不会想到明华容身上,而且若有人告诉她真相,说不定她反而还会嘲笑那人是疯子。

不过,这事也令白氏对明华容的恶感更上一层:“这贱种天生就是我的克星!当年害我被其他人指指点点地嘲笑,如今刚一回府,甚至连我女儿也克上了!”

顿了一顿,白氏又恨恨道:“她还在庄子上便害得你弟弟失去最心爱的好马,等他回来了,还不知怎么说呢!你父亲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让这贱人去家学,是想让你一并丢脸吗!”

明独秀十分了解母亲的性情,当下见她如此,便知是动了杀机,也不以为意,只提醒道:“娘亲多虑了,她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谁敢拿她和我相提并论呢。只是她虽碍眼,但若现在出了事,半月之后难保有人当面嚼舌。”

“你放心,母亲岂是不知轻重之人。”白氏冷笑一声,敛去狠毒神情,扶着丫鬟的手往外走去:“你且在这里看顾着霜月,我回房歇息下。忙了这半天,身上乏得很。”

明霜月的广寒居离白氏的栖凤院不算太远,白氏有意活动活动,便不命人准备软轿,沿着细牙石铺成的小路,慢慢走着。

经过院子之间的桃花林时,她突然皱了皱眉,斥道:“是谁在那边烧东西?”

寒冬的桃林不见花叶,透过光秃秃的树枝,轻易便能看到林子深处有点点火星,一个妇人正半蹲于地,拔弄着纸灰。

随着她的利声斥责,那名粗衣妇人自林中走出,向白氏行了个礼。

乍见那熟悉的面容,白氏一双细眉皱得更紧,刚要喝斥,突然迟疑了下:“你是……小镯?”

“正是奴婢,这么多年,依旧只有小姐分得清我和妹妹呢。”

来人正是许婆子,她闺名许镯,当初被指派到白氏身边时,白氏觉得这名字有趣,便没再给她改名。

听她提起旧时称呼,白氏不觉也忆起旧时闺中的无忧时光,神情和缓了许多,语气却依旧严厉:“你在做什么?”

许婆子犹豫了一下,才说道:“奴婢烧了挂五色纸钱,送神压祟。”

“压祟?”白氏记得这是自己娘家的习俗,还是她母亲带来的,当下不禁连语气也轻柔了几分:“难道你有孩子受惊了?不对啊,我听你妹妹说,你一直没嫁人。”

说到这里,白氏不由想起以前许嬷嬷闲话起她姐姐如何命格轻贱,克夫败家的话儿,神情复又冷了些。她不愿再理会这个不祥之人,刚准备转身离开,却听许婆子恭声说道:“不敢欺瞒夫人,奴婢是想为三小姐压一压作祟的鬼神。若有不敬之处,还请夫人责罚。”

听到这话,白氏不觉又站住了脚。这送神的手段既是她母亲带来的,听上去自然分外亲切,更何况许婆子不是为了别人,而是为了她女儿作法。

——这个老仆,倒是个顾念旧主的人啊。自己多年来对她不闻不问,她竟然还挂念着自己,这份情义,可算难得了。比起她那个遇事只想着摘干系的妹妹,她这份忠心就更难能可贵。

一念及此,白氏对许婆子的恶念顿时淡了许多,脸上也带了三分笑意:“难为你有心。”

“不敢,奴婢听说三小姐的事后,想起老夫人以前的话,又想您家事烦忙,恐一时想不到这上头,便擅自做主,私下取了五色纸钱来,想替三小姐排忧解难。”

这番话听得白氏更加满意,心道这许镯果然不错,别人有这份心,定然上赶着凑到自己面前来邀功了。她却悄悄便做了,压根没想过要请赏。若不是自己偶然路过,她的这一份忠心,岂不就埋没下去了。

再打量许婆子衣着粗陋,满手老茧,显然这些年过得并不如意,白氏不禁又生出一丝愧疚感:怎么说都是娘家陪嫁来的一等丫头,这般落魄自己也是脸上没光。

这么想着,她便说道:“你原本的活计不要做了,我记得以前在白府时,你的制香手段就是阖府有名的。打从今日起你便继续制香吧,先做点安神宁心的好香给三小姐用着。”

这话分明是要抬举许婆子了。当下她便一脸喜色地跪下去,用力给白氏磕了个头:“多谢夫人,奴婢一定尽心尽力。”

见她满面感激,白氏自觉做了件好事,心情更好了:“我乏了,你先下去吧,改日再来请安。”

“是,夫人慢走。”许婆子低头毕恭毕敬道。

白氏离开后,许婆子才抬起头来,依旧满面喜色,心中却道:小姐的计谋果然不错。

明府另一隅,林夫人独居的瑞云院里,林氏带着温和笑意,指着一名身着点红翡翠底貂毛滚边琵琶袖小袄,下着杂宝绣花玉色马面裙,面庞清秀纯美,身段窃窃的少女,对明华容笑道:“这是你妹妹檀真,比你小一岁,已在书院念了两年的书,往后你们便算是同窗了。”

当年明守承染病过世后,已有九个月身子的林氏悲痛过度导致早产,诞下一双龙凤胎。哥哥明卓然还算健壮,妹妹明檀真却天生体弱。好在有林氏精心照料,小檀真虽然孱弱多病,一路磕磕绊绊的却也长大了。只不过多年生病,让她养成沉默喜静的性子,当下见了明华容,不过行礼问好,叫了一声姐姐,便再无他话。

因着林氏的缘故,明华容连带着对明檀真也分外耐心。但明檀真实在太过羞涩,她说十句话,对方不过回应一句半句而已。

林氏深知女儿的性子,见状歉然一笑,说道:“你妹妹就是怕生,等熟悉了才多话,你可别见怪。”

“哪里,檀真妹妹性子文静,正是大家闺秀的风范呢。”明华容夸赞了一句,又问道:“怎么不见她哥哥,难道还在学堂?”

“卓然不在家里,七岁起便去徐州白麓书院念书了。”林氏说着,露出思念的神情:“再过一个月就该回来了,正好赶上过年。”

明卓然外出念书之事,明华容是知道的,刚才不过为岔开话题,故意那么一问而已。前世知道此事时她并未深思,但现下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大房就这么一根独苗,为何忍心小小年纪就送到千里之外的徐州求学?说句不好听的,孩子没亲人在身边照顾,倘有个万一,大房岂不就绝后了?

但这些疑问自然不好当面问出来,明华容心道日后慢慢打听便是,当下便只和林氏说些琐事。

林氏有意要她熟悉府内人事,便先说了些二房的情况。明守靖现下除正室白氏,与新纳的张姨娘之外,还有位周姨娘和孙姨娘。

周姨娘年纪已近三十,并无所出,但因是老夫人亲自赐下的,虽不得明守靖宠爱,也没人敢怠慢她。她亦识趣,每日除例行请安外,只在房中做些针线,安守本份从不生事。今日她因染了风寒,故不曾到老夫人面前。

孙姨娘是在白氏怀上明霜月那年收的房,不出两月也有了身孕,生下一个女儿明若锦,只比明霜月小了四个月。孙姨娘虽不若张姨娘那般得宠,但仗着女儿,明守靖向来待她甚厚,每月总有两三天歇在她房里。这两日为着相亲会的事,她连夜替女儿赶制衣裳,熬得太狠伤了眼睛,几乎不能视物,正在将养,便也未曾露面。

这些情况,都与明华容前世所遇的差不多。白氏不但在府内独揽大权,更将明守靖看得死死的,否则以他的身份,家中怎可能只有三个姨娘。不过,即使只有三个,白氏也对她们多加防范。除了年长色衰又默默无闻的周姨娘,和暂时安分守己的孙姨娘,现下风头最盛的张姨娘,正是她意欲除之而后快的对象。

——也许,自己可以利用这件事,让白氏吃个暗亏……

明华容思绪游移,看上去便有些神思不属。见她这副模样,林氏却想到了岔处去,蹙眉提点道:“半个月后的听课之会,除了各家千金之外,还会来不少世家子弟呢。本朝虽不太讲究男女之防,但起码的礼数还是要守的。若有什么……什么心思,还是先回禀了长辈再做打算。而且听说这次瑾王会来,虽说他素来温文和雅,但毕竟是位王爷,又深得圣眷,若不小心冲撞了,也是麻烦罪过。”

乍听到这番话时,明华容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待听到那句含糊带过的回禀,顿时便明白了林氏的意思,知道她将自己的走神当成了思春,未免有些哭笑不得。但她也知道,以林氏的身份本不必向她说这些容易得罪人又不讨好的话。林氏肯开这个口,说明是真心疼她。

她刚待对林氏解释自己并没起什么绮思,更没有春情荡漾地想趁机钓个如意郎君,却突然听到瑾王二字,当即愣了一愣,随即心中涌上一阵狂喜。

——瑾王会屈尊来这相亲会,说明他与明独秀之事并未敲定。在这期间,自己可以做许多事情。

她改主意了——相亲会,她一定要去!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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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20 嚣张庶妹

当天,明华容留在林氏那里直到用了晚饭,又约定明早与明檀真一起去学里才走。

临走前林氏执意赠了她见面礼,却比寻常的更厚重一倍,除一件狐毛斗篷外,还有几匹布料并二十几个金银锞子。她青年守寡,儿女俱幼,每月的进项不过例银而已,这些礼物已是她拿得出的最好的。

明华容知道这是大伯母见她衣着单寒,好心馈赠,便也不矫情,道了谢便坦然受下。前世她为陈家打理生意,每日流水不下几万两白银,什么稀罕物没见过。当下收了这些东西,除了感念之外也不觉如何。但她的坦然落在别人眼中,却是别有意味。

“夫人,这个二房大小姐还真是眼高于顶,你送了她这么些东西,她看也不多看一眼,连道谢也是淡淡的,指不定还在心里嫌送少了吧。”待明华容走后,林氏的贴身大丫鬟采莲含酸说道。

她眼热那件狐毛斗篷很久了,那还是去年过年时庄子上送来的狐皮,白氏看不上眼便做顺水人情送给了林氏。采莲本以为夫人必定要留给小姐,那么她便可趁打理时悄悄披一披,过过干瘾。没想到夫人将之压了一年箱底后,竟送给了刚入府又不受待见的明华容。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府内小姐也是你背后能妄议的?都是我平时太宠你了。这两日正是大寒,她却还只穿着夹衣,我送她件厚实衣裳还要你多嘴?”林氏有些不悦地说道。

见惹了夫人生气,采莲低下头不敢再说话,心中却还是不服气。心道夫人既然听不进自己的话,那么往后可要和小姐说说,让她多劝劝夫人,别拿着好东西不当数地往不相干的人身上贴。

明华容并不知道这小小丫鬟的背后议论。被林氏院里的嬷嬷送回小院后,青玉先上来嘘寒问暖,继而见了布料很是欢喜,当即就说要为小姐做身衣裳。但明华容却摇了摇头:“明日你先去后院找扫洒的许婆子,让她送台织布机和几斤丝线来,慢些亦无妨,但注意别人让发现。”

“小姐,你要织布?”

“正是。”

青玉看着她大有深意的笑容,不太相信自家小姐的目的只是这么简单,但却没有多问,只乖巧地应下。反正小姐现在不说,自己迟早也会知道的。

次日一早,明华容便去到昨日约定之地,与明檀真一起结伴去家学。

明家人丁单薄,祖上早已家道中落多年,直到这代才有了起色,所谓家学自然不比其他世家那般子弟众多。白氏的亲戚若要附学,自然会选择同窗更多的白府。三位姨娘虽有几家近亲想要攀附,却被生怕人多浪费银钱的老夫人坚持制止。是以整个家学,学生除了大房、二房的三名小姐并一名少爷之外,便只有现在新加入的明华容了。

不过,学生虽少,老师却是声名在外。说起这位先生,也是帝京内一段传奇,他并非前辈鸿儒,却是位四十出头的白身士子,名叫肖维宏。据说二十余年他赴京赶考途中,与一位士绅家的小姐一见钟情,当即托人前去说合定亲,约定会试后便来迎娶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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