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朱门嫡杀》作者:紫白飞星【完结 番外】(2014.7.9更新番外完结) > 朱门嫡杀【书香门第】.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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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白飞星 当前章节:1542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9:18

老夫人忿忿数落了一通,又喝问道:“那贱妇的奸夫是谁?你们既是她家里出来的,想必也知道些首尾?”

“回老夫人,我——”

“够了!”

那婆子刚要说话,却被人打断。众人循声一看,却是面红耳赤的明守靖。只听他气急败坏地说道:“娘,你就给孩儿留几分体面成不成?若她肚里的孩子是别个的,难道我还会娶她么?您当我糊涂了不成!”

明守靖最怕的事儿就是没脸。偏偏婚前偷腥,未嫁先孕就是极大的丑闻。当年若不是察觉到白孟连的轻蔑之意,想尽快和痴恋着自己的白思兰生米煮成熟饭,好敲定这桩婚事,他也不会如此行事。白氏入门后他帮着诸多遮掩,甚至不惜顶撞素来孝顺的母亲,本以为一切已是天衣无缝,瞒得铁桶一般,不想如今竟还是有人抖落出来!

但他未免也有些奇怪,为何白氏已说过当年满院子里伺候的下人,除许嬷嬷那个心腹之外其他人都被处置干净。不过转念一想,白氏当初提心吊胆地生下明独秀之后,必定费尽心思遮掩,外头有一两个人没处理干净也不足为奇。

他满心只求老夫人别再当众问下去,所以着急地把实话说了出来。见老夫人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他却没有想到,他这番话与老夫人逼问实情并无两样,同样是坐实了他行止不检,还未结亲便与白氏做了不清不楚的勾当。所以听他承认后,一干下人们纵是满腹心事,也情不自禁相互悄悄打着眼色,在心里泛起了嘀咕。

而老夫人被儿子这么一吼,虽然想想确实是这么个理儿,但面子上却不太挂得住,而且好不容易抓到个彻底扳倒白氏的机会,她也不愿轻易放弃,便瞪着两个婆子问道:“这可是真的?”

管浣洗的那个程婆子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当日还在白家时我们也不知情,是陪嫁过来后才慢慢知道的,否则老爷也不肯帮着遮瞒。不过……”

老夫人巴不得有翻盘的机会,闻言便追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除此之外,我……我还听了不少传言……”程婆子额上的汗珠突然变大了,神情也比之前更为慌张:“这些话儿我本是想一辈子烂在肚子里的,但终究昧不下良心来。前日小少爷找到我,无意中提起夫人的近况和许嬷嬷的下场时,我就觉得老天果然是有报应的,为了我的小孙子,我,我如今也管不了许多,只想将实话统统说出来!”

另一个刘婆子听罢惊愕地看着她,失声说道:“你疯了!当初的事情再没其他人知道,你说什么都是胡扯罢了!”

程婆子却坚定地说道:“是胡说还是真事儿,相信老夫人一听便知。我提心吊胆过了这许多年,我再受不住了!今儿我一定要全部说出来!”

“你当真是疯了——”刘婆子说着竟去捂她的嘴,一副不想让别人知道的样子。

老夫人原本还目瞪口呆地听着她俩争执,见刘婆子这般举动,终于醒过神来,连忙吩咐道:“快去拉开!让她说!”

少顷,程婆子头发散乱,微喘着气,面上是一副豁出去的表情:“不知老夫人想过没有,当年我们夫人既是有了身子,急着想要嫁过来,可老爷家内已有原配了,并且还正好从乡下赶到帝京来。以夫人的出身和心性,又必定不可能做小。偏偏这个时候,老爷原本的夫人可巧就死了——”

听出她话中的未竟之意,老夫人大吃一惊,下意识看了明守靖一眼,却见他也因为这番话刹那之间变得面若死灰,顿时心内雪亮。想到老二的第一个媳妇多年以来的种种好处,她看向儿子的眼神顿时变得十分复杂。

过得片刻,老夫人定了定神,刚要说话,却听周姨娘惊呼道:“一定是你胡说!爷还未高中时一心苦读,无暇顾及他事,颜夫人辛苦操持家务多年,老家中里里外外都是她一手操持,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做家务,得空还得做些手艺补贴家用。若是没有她出力,老爷和老夫人那几年不会过得如此轻省!单念着这份情谊,老爷怎会——怎会——”

周姨娘本是有名的木讷人,这会儿说起旧事来却格外绘声绘色。但众人听了非但不觉奇怪,还只当她是真情流露,当真为颜氏惋惜。听完她的话后,不禁都疑惑地看着程婆子:是啊,老爷的原配夫人虽然只是一介平民,却是个能干贤惠的好女子,老爷再没有心肝,也不至于下此狠手吧?

察觉到众人怀疑的目光,程婆子惨然一笑,说道:“我是信阴司报应的,怎敢空口白牙拿这些事来说嘴!其实不只是颜夫人,甚至连大老爷的死,也和这事儿脱不了干系!”

听她说出大老爷三字,明守靖终于从震惊恐惧之中回过神来,心头的惧怕敢顿时又更强烈的几分。他立即斥道:“越说越不着边际了!来人,把这个妄言非议朝廷命官的泼妇给我拖下打死!”

这时,却听到一声尖锐得变了调的喝斥:“都给我住手!”

几个刚准备去拿人的小厮俱是一惊,不由自主抬头看去,却见发话的人是林氏。这个素日淡泊安宁,与人为善的长房寡妇,这会儿竟是面孔赤红,鼻翼翕张,显然十分激动。

叫住下人后,她急急走到程婆子面前,死死盯着她:“你刚才说了什么?再说仔细些!”

明守靖见势不妙,连忙打岔道:“嫂子,这泼妇显然是在胡言乱语,不值当认真计较。”

但林氏却理也不理他,只顾催促道:“你快说!”

程婆子大概真是豁出去了,大声说道:“当时许嬷嬷严令禁止我们议论这些事,但稍有眼色的人都知道,颜夫人分明是因为挡了夫人的路才被除掉的。至于大老爷的事儿,却又更加隐秘了。据我们私下听来的传闻,他是察觉了夫人提早产子,觉得奇怪,后来知道了颜夫人的死是夫人下的手,十分震惊,并且因此与夫人有了争执。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白天,夫人正在逗独秀小姐玩耍,听到有人硬闯进来很是诧异,赶紧把小姐藏到了里屋。发现来的人是大伯后,还语出讥讽。结果大老爷却板着脸说,弟妹,你和老二做的好事,我全都知道了。然后夫人便打发走了其他人关起了门,里面的争吵声却越来越响。过了好一会儿,大老爷才摔门而去。夫人脸色很难看地冲着他的背影说:你会后悔的!后来……次日大老爷便急症暴病过世了。”

程婆子说话时,明守靖一直在喝令小厮们动手,但林氏却一直死死挡在她身前,不教他们近身。直到程婆子说完,又用力捏住了她的胳膊,一字一句问道:“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程婆子粗喘着气说道:“我……我当初在院里当差时其实没想过这么多,直到无故被打发出府后,才觉得有些不对。后来这些年里,我听说院里同期时的老姐妹们挨个不明不白地死了,我害怕之余,一遍又一遍仔细回想着当年的桩桩件件,这才慢慢琢磨明白。”

她看向满面震惊的林氏,重重叹了一声:“想通后我更不敢和别人提起了,马上张罗着搬了家,只想远远逃了开去不要被灭口。横竖这些损阴鸷的事儿不是我做的,老天爷要怪罪也怪不到我头上来。但是……但是前儿小少爷突然找到我问起旧事,我一听说许嬷嬷犯事被打杀,后来进了府又听说夫人被毁容囚禁,心里便明白了:这是老天在为当年的事儿不平哪,如果我再瞒下去,只怕老天爷也要恼上我了。”

说着,她飞快地睃了一眼孙姨娘,见她微微点头后,又看着满面哀戚的林氏,叹道:“听说林夫人您生了一对龙凤胎?说句僭越的话,都怪我当年太愚笨,若早些看出夫人的心机,揭穿她的手段,也不会让大老爷死得这般不明不白,让您带着一双遗腹子忍了十几年的心酸。”

听到这话,林氏一直强忍的眼泪立时落了出来,开始还想忍一忍,擦了几下后却是越掉越快,末了索性放声大哭起来。

见她哭得厉害,周姨娘连忙过来搀扶。看着毫不避人,哭得死去活来的林氏,周姨娘眼中掠过几分痛苦黯然,失神般愣愣看了片刻,才如梦初醒地取出帕子替林氏擦拭眼泪。末了,她高仰起头看向正走过来的明守靖,素来缺少感情的声音里此刻满是恨意:“老爷,请还枉死之人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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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22 瑾王撞破

明守靖过来却不是为了劝解林氏,而是见小厮们碍着主子不敢和前,气得想亲自动手拉走程婆子。但听到周姨娘的话,他却是立即恼羞成怒,暂且搁下程婆子之事,反手先甩了周姨娘一记耳光,骂道:“贱妇!这等疯婆子的胡言乱语你也相信?当心我治你个沆瀣一气之罪!”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周姨娘不但被打得歪到一边,几乎带倒了林氏,连鼻子也立即渗出了血迹。但她一反平日的木讷谨慎,毫不退让地说道:“老爷,若你果真清白无辜,为何这般沉不住气,被人一问就喊打喊杀?在旁人眼里,你这样子简直就是想灭口!”

听到这强硬的回答,纵然明守靖惊怒交加,又饱含恐惧,也不禁目瞪口呆起来:今日真是反了天了,连平时安静得像个死人一样的失宠姨娘也敢对自己大呼小叫!

老夫人在旁也是疑惑不解,连忙说道:“你跟着瞎掺和什么,还不快过来扶着我!”

她虽然在程婆子说话之时,已从儿子的反应知道对方所说不假,但她终归是明守靖的亲娘,自然不忍眼睁睁看着他因此背上人命案子,从此仕途尽毁,所以便开口来和稀泥。

周姨娘自然看破了她的用心,但也不气恼喝骂,只冷笑道:“老夫人,你只想着他是你儿子,要替他遮掩混瞒,可你想过没有,被他害死的除了颜夫人还有大老爷!大老爷难道就不是你的儿子吗?他当年虽不曾得中状元,却也是榜上有名的进士,更因一身傲骨被御史台破格擢为言官,若非因这场无妄之灾横死,定然也有个锦绣前程!你这般偏袒维护,大老爷若在天有灵,不知该做如是想!”

老夫人刚才出言偏帮明守靖时,只想着小儿子千万不能出事,否则一旦他声誉受损,官位不保,便要牵连得明府从此败落,一大家子人还不知该沦落到什么境地。这十几年来她早就享惯了清福,万万不愿再回去过当年的那种苦日子。遂满心想要将事情压下来,纵然颜氏死得冤屈,但往后加倍给她烧些金银,再替她翻新了坟墓好好做场法事,也算对得起她了。情急之中,竟是一时忘了大儿子也是死在明守靖手上。

当下听了周姨娘尖刻的嘲讽,老夫人不禁面上一白,嘴唇也微微哆嗦起来,再说不出半个字来。

明守靖听罢却是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这忘恩负义的婆子,满口胡沁些什么!我岂会做出杀兄这等有违人伦的事情来!我看你们必是串通好了,买通两个低贱人来合演今天这场好戏,非要给我扣上罪名不可!说,是谁指使你们干的?!难道是白氏那个贱人恨着我,所以收买了你们来污蔑我?!”

见他矢口否认,还抵赖得理直气壮,周姨娘不禁怒不可遏,多年修身养性的伪装彻底撕破,失控地尖声说道:“你还敢抵赖!你大哥一生刚直,从来瞧不惯你表面清高,实则为了利益狠心无情的作派。只是当初你虽屡屡犯些小错,却终究没做过太过份的事情,他才有所容忍。谁知你一朝得势中了状元,为了攀上丞相这门好亲,竟连发妻也忍心杀害!他查出真相后自是勃然大怒,去问过白氏之后又去找你对质!但你却是不肯承认,于是你们又吵了个天翻地覆,他见你不知悔改,就怒气冲冲地走了,临去前说必将此事奏报与陛下知晓。言官品级虽低,奏章却可直达天听,任何人都不许扣押私截,否则便等同被弹劾之人的同党。你当即就慌了手脚,躲到白氏院内嘀咕许久,后来——第二天清早,下人才发现他死在自己书房里,死因至今不明!你敢说不是你动的手?!”

听她将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神情又是哀恸又是愤怒,不似作伪,其他人不觉都信了七八成,眼神纷纷落在明守靖身上,看他怎么辩解。

但独有明华容一人若有所思地看着周姨娘。见她提起长房早逝的明守承时,神情于哀伤之中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倾慕追思,心中立即了然地划过一声叹息:原来如此……现在她总算明白,周姨娘诸多苦心筹谋,一朝发难,所为的究竟是何事。

而受了周姨娘连珠炮般质问的明守靖,愈发气极,急眉赤眼地高声辩解道:“大哥生性耿直,朝中被他弹劾过的不知有多少人,甚至连白丞相当年都被他当面直斥过,谁知道他招惹了什么仇人!前朝言官因为弹劾受到报复的也很有几个,大哥定是不幸遇到了这种人,才落得英年早逝的下场,和我并无半分干系!”

周姨娘见他百般抵赖否认,心中愤恨更甚,目中似要喷出火来,原本平凡的面孔扭曲得教人不敢直视:“是啊,他一生耿直,恐怕死也想不到,对自己下了狠手的竟会是嫡亲弟弟!他若真是与其他人结仇被杀,那此人为何不早不晚,偏偏就在他要揭穿你老皮的时候下手了?禽兽尚且知道护着一个窝子里的血亲,你却为了一己之利,一再害死至亲之人,当真是禽兽不如!”

这话字字诛心,分毫不留情面,明守靖被她骂得面色铁青,再看周围不少下人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顿时暴怒起来。他一辈子最恨有人削自己的面皮,当下那恨意源源不绝,像一锅烧开的滚水,将原本的恐惧担忧尽数压倒。

陡然间,他手臂一伸,死死卡住了周姨娘的脖子,额暴青筋,满面狰狞:“胡说八道的贱妇,竟然敢如此辱骂我,给我去死!”

周姨娘身体本就有些孱弱,被他这么一弄,才稍稍止住的鼻血登时又流了出来,划过她苍白的面孔与泛紫的嘴唇,显得分外可怖。但她唇角却微微勾起,喉头咯咯作响,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你的下场会……比他……凄惨千百倍……”

“贱人!娼妇!死到临头了还敢嘴硬!”明守靖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一般,手下越发用力,此时他心中只有速速掐死周姨娘一个念头。只要她死了,自己再安抚其他狗奴们几句,先把场面镇住,回头再把他们统统杀死,这样自己的秘密就能永远保住,自己的声望与仕途不会受半点影响——

他正想着该如何善后时,突然觉得手臂上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却是林氏情急之下死命掐住了他的胳膊,那长长的指甲一下子就隔着衣袍拧在实处,痛不可当。

“你放开她——啊!”林氏话未说完,便被明守靖一脚踹在膝窝处,整个人顿时倒坐于地,站也站不起来。

明守靖烦躁地骂道:“不要以为我尊你一声嫂子,你就可以伙同这贱妇来污陷我!要是惹急了我,我——”

话音未落,他突然觉得腰间一凉,随即一阵刻骨剜心的痛楚从腰际漫延开来。他养尊处优多年,如何捱得住痛,当即杀猪一般惨叫连连,本能地反手一摸,立即便摸到了满手粘腻稠滑的血液。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少年站在身后,正满面恨意地看着他:“你害死了我爹爹,现在又来欺负我娘亲,我绝对不会饶过你!”

这满面阴戾,出手刺人的少年正是大房的独子明檀海。他原本就有虐待小动物和下人的扭曲嗜好,虽是书生,平时却总悄悄随身带着匕首。他早知道今日周姨娘的安排,原本周姨娘说过不许他进来的,但他偷偷窥视间,见明守靖竟然推倒了自己的母亲,情急之中便冲了进来。

说话间,他见刚才那一记下手太急,并没有刺得太深,便大不甘心地照准明守靖心窝,举起匕首准备再给对方一下。

正在这时,一个比他矮了小半个头的人飞奔过来,挡在明守靖面前。虽在电光石火之间看清了那人的面孔,明檀海却已收势不及。眼见刺向明守靖的匕首正中此人肩膀,明檀海气急败坏地嚷道:“你不是很讲究君子之风么?为可还要护着这个畜牲?!”

被刺中的人正是明卓然。这一记虽未伤到要害,却因用力极深,整个匕首刀刃都深深没入他的肩头,只余一个握柄还在外面。明卓然颤声说道:“我……他毕竟是我爹……堂哥,你……”

明檀海看着明卓然血流如注的肩头,目光闪烁一下,随即又是一脸冷硬:“原来你也是个愚孝又不分青红皂白的人,枉我以为你和你爹不同,原本还不想迁怒记恨你。现在看来,你们父子都是一丘之貉!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把你利用得再彻底些!”

闻言,明卓然更加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明檀海,心内满是绝望:他一直把这位堂兄当做至交好友,谁知道对方竟一直处心积虑地想利用自己!

但不及多想,痛得满头大汗的明守靖已是站不稳滑坐在地,嘶声怒喝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多叫几个人来,把这动手刺伤长辈的小畜牲拿下!”

他身边的几个亲信小厮听了这才如梦初醒一般,一拥而上,一头忙着去捉明檀海,一头又忙着去搀扶受伤的明守靖与明卓然。

明檀海如何肯束手就擒,当下趁着院里人多,在人群间东奔西跑,想要逃出院子去。几个小厮跟在他后面追逐,时不时与满院的婆子丫鬟撞个满怀,一时间院内局面愈发混乱。

这时,明华容伸手挡了一下刺在脸上的淡淡阳光,往墙头看了一眼,随即先于其他小厮走到明守靖身边,慢慢蹲下身去将手放在他伤口上,柔声问道:“老爷,你疼么?”

明守靖与人针锋相对地对嚷了半天,末了又被刺伤,正是疼痛不堪,懊恼沮丧之际,突然被女儿这般柔声一问,顿觉心里舒畅了一些,勉强说道:“自然是疼的——哎哟!”

明华容带着淡淡的微笑,声音也依旧柔和,好像刚才用力按上明守靖伤口的人不是她:“你只知道自己会痛,那知不知道母亲也会痛?”

流血稍止的伤口再度迸裂,明守靖痛得眼前一黑,险些昏了过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稍稍缓过气来,有气无力地怒斥道:“你——你胡说什么,周氏说的都是胡扯——”

“胡扯?母亲跟了你之后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辛辛苦苦伺候得你一朝高中,本以为从此可以苦尽甘来,但你为了前程,居然转身就害死了她!”明华容越说越快,几乎快抑制不住自己的怒气,原本虚虚按在明守靖伤处的手,再一次用力按下!

随着更多的鲜血涌出,明守靖不禁疼得有些神智模糊。然而更教他惊恐的,是这向来乖顺温和的女儿面上的表情居然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憎恨。他第一次发现,女儿的双眼竟然如此幽黯沉晦,而其中包含的浓烈恨意绝非一朝一夕所能积累。

刹那之间,他突然明白了几分,不禁嘶声说道:“你——你这不识抬举的贱货,居然敢恨我,也不想想是谁给你衣食,将你养了这么大……父母生恩大于天,无论如何,哪怕我就是要了你的命,你也只该受着,不能有半分怨恨——还有你娘,她既嫁了我,就是我的人,我要她去死又有什么不对……”

闻言,明华容眸光一凝,映着鲜血的眼眸中竟似已被血色染为赤红,衬着那极度厌憎的表情,恍若地狱归来的厉鬼,教人心头发寒:“妻女血亲,都是你的踏脚石么,如此谬论,居然也有脸说得振振有辞。我真替母亲不值,居然嫁了你这么一个披着人皮的畜牲!”

她语气并不激烈,与之前周姨娘的尖声质问相比,甚至可以说是柔和得有些过份了。但这不合时宜的“温柔”,却令明守靖愈发毛骨悚然,拼着最后几分力气哑声说道:“你……你这逆女想做什么?难道你竟敢弑父不成?”

打量着掩饰不住惶恐惧怕的明守靖,明华容突然璨然一笑,笑容甜美,眼神却森冷得令人不寒而栗:“你放心,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有违人伦的事情呢。”

不等明守靖彻底吐出憋了许久的那口气,她又淡声说道:“况且,若让你轻易就死,岂非太对不起母亲。你最珍爱的是什么?让我想想,对了,是权势与声名吧。你为了一张老皮,能与曾给你带来高官厚禄的白思兰闹得恩断义绝;为了讨皇帝欢心,更把自己的女儿亲手送给阉人肆意作践,可见你对它们有多看重。如果我将这一切统统毁了,不知你会如何心痛呢?”

听到她的话,明守靖眼中的惊慌立时被刻骨恐惧所取代:他一生追逐的权利地位,如果当真就此消泯,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惊惧之间,他呼吸越发急促,几乎随时可能晕过去。勉强定了定神,才说道:“你……就凭你一个黄毛丫头,能有什么能耐毁掉我的一切?”

“不可能?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处境?今天所说的事情只要传出一星半点,朝臣们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你淹死。况且你早早又因白氏开罪了白家,虽然现在有重修旧好的苗头,可你以为白孟连会下死力保你么?说起来,周姨娘倒也是个妙人,她隐忍多年,只为让你站得正高时惨重跌下。之前越是风光,摔下时便越是痛不可当,生不如死。你说我怎么会辜负她这番苦心呢?我必会助她一臂之力,让你慢慢地,仔细地,用下半生去好好体会这份痛苦。”

她每说一个字,明守靖的心防便被击塌一角,到最后已是一片废墟,再无半分笃定,甚至连虚张声势也不能够。他嘴唇翕动几下,艰难地说出了最后一句逞强的话:“做不到……你做不到……”

闻言,明华容又是一笑:“你尽可以这么认为,但结果并不会因此有任何改变。”

话语虽然淡然,但任谁都听得出其中胜券在握的从容。明守靖惊惧更甚,只觉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甚至自欺欺人地开始幻想这一切不过是场噩梦,待到梦醒,他依旧是清白无垢的尚书老爷,知道当年旧事的人早已死得干干净净,绝不会有人突然冒出来揭自己的老底。

这时,门口突然传出几声不寻常的异响。明华容闻声款款站起,素雅的裙角在一地污血间摇曳如深谷幽昙,纤尘不染。她缓步走向院门,随即拜了下去,再抬起头时,已是满面黯然之色:“臣女见过瑾王。”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却像一抹霜雪洒过乱得沸反盈天的院子,霎时间教所有人都心头一凛。当看清院门处长身而立,侍卫环拱之人果然是瑾王后,他们立即止住追逐辱骂,慌乱地叩拜行礼,参差不齐地问安。

瑾王仍是一惯的温如美玉,一身风雅气度难以言说,加上劲装疾服的侍卫环拱随侍,更显得他身分尊贵,常人万难企及。他目光在混乱的院内一掠,又在倒地不起,衣上血迹斑斑的明守靖身上一凝,随即不悦地责问身边的人:“白大人,你姐夫院内究竟出了何事?为何明尚书重伤倒地,你却依旧在院外袖手旁观?”

正文 123 发落渣爹

随着瑾王的目光看去,众人这才发现他身边竟还站了个锦衣金带的胖子,圆滚滚的身材,肥头大耳的一张脸上挂着和气的笑容,不是白文启又是谁来。

他奉着母亲曾老夫人之命,出来找不省事的儿子。因想着儿子去的既是明家,以明守靖的个性不消自己开口也必定会将他拦下,所以并不太着急。到了明家后听下人报说自家老爷有事,又打听得儿子入府后并不曾出去,就更不慌张了。因为知道儿子脾气急躁,性子上来了又有些犯浑,便打算先让明守靖当白脸磨他一磨,等儿子碰了钉子后自己再去软中带硬地说上几句,不愁儿子听不进去。

白文启从来都是这般笑面虎的行事作风,本道此番不过是带不省心的儿子回去而已,余者别无他事。不想在厅内坐了半晌,估摸着明守靖该发作得差不多了,仗着亲家公的身份一路畅通无阻往院内寻去之后,却在院外见到了了不得的一幕。

起先听人揭发白氏和明守靖联手杀死发妻颜氏,他心内还着实埋怨了一番姐姐,连这等小事也做不利索。待听那婆子说明守承之死也与白氏有关后,立即勃然变色。

当年的事情他虽未参与,却也知道首尾。本道父亲均已料理妥当,却怎么会还留了两个活口在外面?若此事被人彻查,最后难保不查到与父亲有关。届时或许会连那桩旧事也一起被抖落出来……

想至此处,白文启笑容已是一星不剩,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眯缝的眼中连连闪过几分狠意。

站在原处思索半晌,他已顾不得再理会院内的儿子,刚准备先回家将这事告诉父亲,让他早做防备时,却听身后传来小厮惊讶慌张的声音:“瑾、瑾王爷?!小人参见王爷!”

瑾王?他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

白文启瞳孔微缩,但脸上却立即换上了平日惯有的笑脸,忙不迭地返身迎去:“王爷今日如何有空过来了?”

瑾王尚不及回答,便先听到了院内的喊打喊杀声,不禁皱了皱眉,大步往内走去。白文启见状,心知躲不过了,也只得跟着走了进去,以备出事时遮掩一二。

待院内诸人皆见过礼后,瑾王果然不悦地发出质问。这时,白文启已想好了对策,遂一脸苦笑地说道:“这……王爷,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与姐夫虽然交好,却也不好插手他家内宅之事。本来打算先避一避的,没想到一个分神,姐夫竟然受伤了,也不知是谁下的毒手,真是胆大妄为!”

说着,他连忙抢步走到明守靖身边,不住地连声询问伤势,做出一副情真意切的模样。又喝斥旁边的小厮:“还不快拿药请大夫来,再把你们老爷扶进屋里!这样在外头风地里吹着,不越发疼得厉害了!”

瑾王见明守靖血流得虽多,却并不致命,便略略放了心。再打量明家其他人,只见明守靖的母亲郭氏惴惴不安,满面惶恐;长房寡嫂林氏一脸泪痕,眼中却是掩不住的恨意;旁边一个面目平平,妾室装扮的女子则是血痕宛然,脖颈上有片片青紫指痕,面色灰败若鬼;明卓然歪在个小厮身上,肩头赫然插着一柄匕首,已是晕了过去;另一个被小厮围困在墙角的锦袍少年则是一脸阴戾,神色不善。满院子的主子,除了明华容还算镇定外,余者竟皆是狼狈不堪。

见状,瑾王不禁皱了皱眉,尚未开口,便听郭老夫人颤声说道:“王爷……老身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万望王爷恕罪。”

“无妨。老夫人,你家到底出了何事,为何明尚书与他的小公子都会受伤?”瑾王不悦地问道。大臣在家中平白受伤,传出去定会引来无数议论,瑾王几乎可以预见未来数月之内,帝京将会有多少人眉飞色舞地将这件事拿来做为谈资。如果是别的人他也懒得多问,但明守靖却是白孟连一派的,现在白家又正倾力支持自己,未免有一损俱损之虞。

听瑾王单刀直入便问起原因,郭老夫人惊得本能一缩,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

察颜观色,瑾王立时知道此事必然十分难以启齿,遂有些烦躁地说道:“你吞吞吐吐,莫不是想欺瞒小王么?”

这话说得重了些,郭老夫人听了只吓得腿软,不由愈发惶恐,更说不出半个字来。

这时,周姨娘已是缓过气来,见瑾王发问,顿如天降喜讯一般,身上重新生出了力气。她甩开搀扶自己的丫鬟,跌跌撞撞走到瑾王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贱妾周氏有事禀报,万望王爷垂聆。”

随即,她便急切地将明守靖联同白氏暗害发妻颜氏与兄长明守承的旧事都说了一遍,末了含泪说道:“大老爷与颜夫人俱是心性纯善之人,不意竟遭如此毒手,请王爷千万替他们伸冤作主哪!”

郭老夫人不意她竟如此不管不顾,毫不在意明家脸面地说了出来,不禁气得脸色发青。有心要拦,但终究碍着瑾王威势不敢造次。待周姨娘说完后,她正提心吊胆等着瑾王发作,不想,却是半晌都没有动静。惊讶之余,她抬眼悄悄向瑾王看去,却见瑾王眉关微蹙,一脸若有所思。

郭老夫人对朝堂局势一无所知,自然不知道瑾王外宽内忌,并不像皇帝那样忌恶如仇。只要对方还有利用价值,所犯的事情又不是于自己有损的,他实际并不在乎。当下踌躇为难,也并非全然是因为震惊明守靖的所作所为,更多的是考虑如何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保住同个阵营的人。但想来想去,又觉得兹事体大,很难轻易压制下来。而此事一旦外泄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届时人们不但会将明守靖骂得体无完肤,连带恰巧来访、知道了来龙去脉的自己也会受到牵连,更有甚者,说不定还会被人们编派成同党。

思虑再三,瑾王仍是有些拿不定主意:是要狠辣行事,不惜除掉所有知情人以保住明守靖;还是将此事上报朝堂,为自己向来被世人交口称赞的公允君子形象再增色一笔。

正左右为难之际,忽然听白文启十分震惊地说道:“姐夫——你,你怎么能干出这种混账事来?亏你还是状元郎,满腹诗书都读到哪里去了?富贵易妻,事泄杀兄,你——你做的都是什么事啊!漫说现世里落个身败名裂,将来下到阴曹地府,也是要遭报应的!”

适才明守靖见来的是瑾王与白文启,原本心中稍安,只道这两人必会维护自己,设法替自己兜住这个秘密,毕竟他们如今是站在同一阵营的,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想瑾王听罢来龙去脉尚未开口,白文启便先开口训斥了自己一顿,瞧那架势竟是要兴师问罪!

明守靖正觉整个身子都浸到了冰窟里,最后一线希望也行告破灭之际,却又听白文启一脸沉痛地说道:“不过,想想当年父亲因为顾虑你已有妻室,不愿让姐姐嫁过来屈居侧室之位的事情,我也能理解几分你这么做的原因。姐姐与你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壁人,若就此拆散,非但你们,连我都要觉得抱憾终身。但无论如何,你也不该做下那糊涂事啊!”

说着,白文启突然向瑾王行下大礼去,恳求道:“王爷,微臣知道姐夫与姐姐做下的事情实在罪无可赦。但您或许不知道,当年姐夫新进高中,夸官游街时的神气模样引得多少女儿家芳心大动,微臣的姐姐便是因那时在茶楼内偶然往下看了一眼,从此情有独钟。唉……想来他们也是为了促成这段姻缘一时糊涂才造下了杀孽,微臣恳请您看在他们并非故意的份上,从轻发落。”

瑾王看了白文启一眼,无可无不可地问道:“依白大人的意思,该当如何?”

白文启道:“堂堂朝臣做出这等事来,虽与朝廷无涉,但宣扬出去到底也会有损朝廷颜面。况且刑不上大夫,如果事情闹大发了,外头的非议也不好听。不过,姐夫既是触犯刑法,也不得不罚。依照微臣愚见,不如您就先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陛下,之后再向陛下进言建议,依律剥夺姐夫的职位和姐姐的诰命,将他们逐回老家思过,但对外只宣称他是渎职去官。这样既保全了皇家体面,又严惩了罪者,正是两全之策。不知王爷以为如何?”

瑾王正愁着处置不当会引起白家的反感,见白文启自动请缨出了这个主意,且又不是一昧袒护自家人,教自己难办,自是无有不允。虽然有些遗憾以后没法再利用明守靖这个吏部尚书为自己安插人手,但转念一想,以白孟连之能,去了一个明守靖,定然也还能扶持其他人上来,继续将这个肥缺握在手中,便又释怀了。

当下,他看着白文启,欣然说道:“果然是万全之策,稍后小王入宫,便报与皇兄知道。”

“多谢王爷替微臣的姐夫姐姐保全颜面!”见瑾王答应,白文启心中顿时一块大石落地。事已至此,为了防止被人继续深入追查下去,只能推出两个够份量的人来顶缸了。好在白氏与明守靖在这件事上手脚都不干净,这般处置也是顺理成章,并不算冤枉了他们。总之,只要隐瞒住不让任何人查觉到明守承之死与父亲有关就好。

他们三言两语,一下便决定了明守靖的将来。在别人看来,能保得一条性命已是万全之策,但对明守靖来说,夺权去势,罢黜被逐,却比杀了他更加难受。在瑾王与白文启交谈的功夫,小厮已拿了伤药与屉凳过来准备将他送去房间,他却拼着最后一分力气推开了他们,哀声请求道:“王爷,下官——下官实是不曾犯过残害兄长这般背德丧行的恶事,能否请您再斟酌斟酌,收回将下官撤职的成命?”

见他不懂形势比人强,只一昧想要保住乌纱,白文启眼中掠过一抹讥笑,随即又关切地说道:“姐夫,王爷这般处置已是天恩浩荡,十分宽宏了,你可要知足啊。你想继续为朝廷效力的苦心我明白,横竖你只是因渎职获罪,并无他事。过几年待到朝中大赦,说不定还能回朝继续为陛下效命,届时可不就遂了心愿了?只是在此之前,你还是先暂且忍耐一二吧。”

这话倒也有理,明守靖亦非不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但还是有几分舍不下目前的权势富贵。如果事先有个征兆或许还好些,但似这般,只因一介贱婢之言,一夕之间失却所有,只让他觉得千般愤怒,万般不甘。

他还想再讨饶几句,看能否将撤职改为降职,却听旁边冷眼看了白文启半日的明华容突然说道:“王爷,臣女斗胆为父亲求个情:父亲年事已高,此番突然受伤,恐怕轻易挪动会引发伤势恶化。能否请您撤去将父亲逐回原籍的成命,只削去他的官职,让他留在帝京养伤?”

她这般求情,瑾王等人听了均感念她一片纯孝,老夫人面上亦有欣慰之色。但明守靖想起她刚才那些话,却突然害怕起来:这个突然间让自己看不透的女儿,到底想要做什么?难道是觉得回了乡下不方便,留在帝京才好继续折磨自己么?

这么一想,明守靖顿觉不寒而栗,失口说道:“王爷!不要听这贱人的!下官愿去乡下,不用留在帝京!”

听到他竟对为他求情的女儿恶言相向,一时间众人不禁面面相窥,均想:这明尚书该不会是刚才拉扯时伤到脑子了吧,怎么这般好赖不分。

老夫人急得一时忘了避讳瑾王,急声说道:“儿子,你在胡说什么!留在帝京岂不比回乡下强得多?”

而受了他辱骂的明华容,面上却是没有半分气恼,只微微凑近了明守靖,淡声说道:“父亲,您当真想好了决定去乡下?少了您每日必吃的金丝小卷和穿惯的步升斋鞋袜,还有其他种种,您会住得惯么?”末了,她状似无意地又添了一句:“当然,对我来说哪里都是一样的。我本在是乡下长大的,说不定回去了会过得更开心。”

大概是心里有鬼,明守靖一下子听出了这话里的深意,不禁又惊又怒。突然,他想到一个好主意,立即说道:“王爷,下官一切依您作主。但还请务必答允下官最后一个小小要求:这贱女忤逆不孝,实在碍眼,恳请王爷按律将她夺去良籍,发卖教坊!”

依昭庆律,忤逆父母的女儿可以让官府将其夺去清白身份,卖到以曲乐色相娱人的教坊。这不但对女子来说是莫大的侮辱,同时对家族也并非什么光彩之事,家族内若真出了不孝女,都是宁愿打杀了也不会卖到外面丢脸。所以自开国以来,这条规定都形同虚设,从没有人这么要求过。

明守靖只想着要用最狠毒的方法折磨敢于威胁自己的明华容,却忘了在别人看来,他这要求是多么荒唐不合理。

当下闻言,院内一时俱是静无人声。半晌,瑾王方微微一叹,说道:“明守靖,你可知小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被瑾王直呼其名,明守靖顿时更加惶恐:“下、下官不知。”

“小王是奉皇姐之意,前来接明大小姐入宫小住的。”瑾王皱眉看着明守靖,眼中露出不易察觉的厌恶之色。他与明守靖相交不深,以前只觉得此人不过有些要面子而已,论其品行学问倒也算上乘。刚才听了他杀妻弑兄之事后,心内已是有些不喜。再打量他不知好歹,竟在这当口还不忘要作践亲女,根本想不到可以利用长公主对明华容的好感来挽回一下现在的局面,显见是个既无胸襟,又无远见之人。这种人根本不值得自己为之费心张罗,也没有继续利用的价值。

对于瑾王来说,只要不是针对自己,他就可以不在乎底下的人品行不佳,行事狠毒,但却万万不能容忍他们没脑子没眼力,那样的人非但毫无用处,相反却会坏事。

他原本还打算待大局定下后便让明守靖重新入朝为官,见状也不禁将这念头全数打消了,只看着一脸慌张的明守靖,语带鄙夷地打断了他的申辩:“皇姐才从陪都回来,想接贵府的大小姐入宫相伴,小住一段日子。因听说明尚书三个女儿,近日来一个送出帝京养病,一个出嫁,皇姐原本是怕明尚书舍不得女儿离开,便让小王走这一遭,以便亲口保证,绝不会苛待了贵府小姐。不过现在看来,已是没这个必要了。”

说着,他转向明华容,目光在那秀致清冷的容颜上一凝,神情不自觉便变得柔和,温言问道:“明小姐,你可愿入宫陪伴长公主殿下?”

正文 124 受邀入宫

听到瑾王的问话,正因明守靖这棵倚仗的大树倒了、均在发愁将来去路的其他人,不禁纷纷投来或艳羡或嫉恨的眼神。历来家主犯事,上至血亲下至仆人都会受到牵连。如今明守靖眼见得已是革职的结局,瑾王却仍然出言相邀明华容入宫,并且神情还颇为温和,显见长公主对她十分喜爱。

长公主在昭庆民间声誉极佳,虽无实权,但因其地位超然,在宫中待遇颇高。能被她赏识,明华容可谓是幸运之极,逃过了随着明家这条沉船一起落到水底的劫难。

面对这等好事,明华容却分毫不见动容,只向瑾王福了一福,却没有回答愿是不愿,只是说道:“王爷,您还未同意臣女适才的请求。”

“你是指让你父亲留在帝京之事?”瑾王定定看着明华容,眼内满是不加掩饰的兴味之意。适才他开口时,便想过这总是喜欢顶撞自己的小小女子此番会否再有出人意表之举。不出所料,她果然再次说出了让他惊讶的话语。如果换了其他少女,骤然有个从麻烦堆里抽身出来的大好机会放在眼前,恐怕会欢喜得什么都忘了吧。可她偏偏却只顾着坚持其他事情,似乎并不将自己处境放在心上的样子。这女子有着超乎常人的意念,一旦决心去做什么事情,必定是毫无旁鹜,任谁也无法动摇她的决定。

——珠宝铺子与成衣铺的暗桩们说得果然不错,这女子确是目前京内适龄未嫁少女中,最适合的人选。既有才干,又有胆识,更有不同寻常的意志力。若内宅得她相助,定然是一大助力,几乎等同于多了一个多谋善断的谋臣做为臂膀。

——不过,她的性情看似平和,实则倔强。现在若提出让她嫁与自己为妾,恐怕她只是表面乖顺,实则毫不作为。唯有等她先爱上自己,才会主动为自己分忧解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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