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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白飞星 当前章节:154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9:18

但尚不及深思,她便因那思念二字,不期然想到了姬祟云。一想到红衣少年那不加掩饰的直白炽烈目光,她手中不禁一颤,险些拉断了牵握的丝线。

但长公主却未察觉她的异样,径自沉浸在思绪之中,素来平静无波的眼底涌起几分淡淡的伤怀与黯然。而明华容想到那日亲口所说、意图斩断一切的决绝话语,片刻的纷乱之后,心内划过一声极低极低的叹息,一个想法不期然冒了出来:如果自己上一世遇见的是他……可世上又哪里有如果呢?

一时间,殿内寂然无声。许久之后,长公主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只是,她神情虽已平静,眼中的伤感却愈发浓厚。她优雅地敛袖起身,说道:“华容,本宫有些累了,先过去歇息,你且自便吧。”

“是,公主殿下慢走。”明华容低头应了一声,待长公主走后,又静静坐了片刻,敛去心底的纷乱思绪,才起身离去。

但在步出院门,穿过房舍间的白石小径准备回房时,一股强横的力道突然从身后袭来,卷住她的腰肢就势将她往后带去!

变故突生,明华容几乎忍不住要尖叫起来。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温暖的气息,扑上她的耳廊:“不要怕,是我。”

与此同时,她背部一暖,只觉整个身体都被人牢牢禁锢在了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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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2 两心相知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身体挨得极近,隔着早春的夹衫,明华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胸膛间的温暖与有力的心跳。

然后,她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掩不去的委屈和不满,与平日的飞扬肆意判若二人:“为什么单单要把我送给你的东西丢下?”

明华容平复了一下突然加速的心跳,才极力掩饰下本能生出的几分慌乱,故作平静地说道:“你先放开我。”

“……”他没有出声,倒是依言放松了对她的钳制,但却又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力道之大,仿佛害怕她在下一刻便抽身走开似的。

见状,明华容微有不悦,刚待开口,却听他说道:“你上次说以前总是独自一人在往前走,现在有我拉住你,你是不是可以安心些了?”

这话立即让明华容忘了原本想说什么。她下意识半侧过身去,只见他正定定看着自己,琥珀色的眼眸清澈坚定,仿佛一盏上等佳酿,清冽甘美,却又纯粹炽烈,教人望之心驰神移,恨不得马上醉死在这片温柔里。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老天爷又为何偏偏让他出现在自己面前,还让他如此相待……

明华容微微摇头,像是想抵御这份唾手可得的诱惑一般,向后退了一步:“你进宫就是想对我说这个?”

闻言,姬祟云俊美得看杀天下女子的面孔上浮起一丝轻邪浅笑,让他整个人都多了几分危险邪肆的气息,却又教人更加错不开眼睛:“除此之外,我还有别的事要问你。小小容,为什么要丢掉我送你的东西?”

“……俗物而已,扔了便扔了,你待如何?”明华容冷冷说道。

姬祟云没有想到她承认得这么大方干脆,不禁有些气恼:“你扔东西当然没关系,但你至少得告诉我,你到底喜欢什么。否则我一直送不对东西,那可怎么办?”

“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

“怎么和你没关系呢,如果收到的东西都是不合心的,你肯定也会心烦吧。为了让自己多开心点,你何不坦诚一些。”若是平时,姬祟云说这种话时必定是笑得十分灿烂,让人看不透他是真心还是打趣。但今天他虽然也在笑,模样神情却与平日截然不同,那笑意并未透到眼底,而眼中原本隐隐透着危险的那抹微芒,似是又加深了几分。

相识以来,明华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当下不禁本能地生出几分警觉,低声斥道:“放手!这里可是宫内,随时会有人过来,你胆子也太大了!”

“你是在为我担心么?”听到她的警告,姬祟云却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唇角轻肆邪气的笑意反而愈深:“你为什么总是要逃避,不肯直面自己的本心?”

闻言,明华容呼吸一顿,随即掩饰般转过头去:“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我在胡说吗?”姬祟云手上用力,将她拉近了几分,两人的距离比她退让之前更加接近:“不要装作听不懂。如果你当真讨厌我,早在我接近的那一刻你就会叫人。就像你刚刚说过的,这可是在宫里,人来人往。想要摆脱我这个擅闯皇城的人,十分容易。”

见他无论神情还是话语都与往日全然不同,十二分认真的口吻下,透着十二分的危险,明华容心头不安更甚:“你——”

姬祟云却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你若真讨厌我,就该把美人煞带在身边,不给我一丝一毫接近你的机会。但你却没有这么做,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之前所说的种种,并不代表你讨厌我。”

深深吸了一口气,明华容不闪不避地回视着面前的俊美少年:“我明白你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但你知不知道,就算不讨厌,也并不代表喜欢。”

见状,姬祟云以为终于逼出了她的心里话,便笑吟吟接道:“你不愿说也没关系,只要你肯听我说,接受我的心意就好。”

“姬祟云。”许多话只要最艰涩的那一句开了头,接下来的便不再那么难以出口。明华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声线低柔,语气却是绝然如冰:“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值得你如此令眼相待的地方,不可否认,知道你的心意后我有那么一点开心,有那么一点感动。但单凭这一点点心动,远远不足以让我对你生出下一步的期盼。而且——你当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你看到的不过是我刻意伪饰后的表相而已。我想要的、我想做的、我那些隐藏暗处不为人知的手段,你根本一无所知。”

她语气决绝得像是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本以为姬祟云会就此退却,但他却像是被这番话激怒了一般,眸色蓦然转深,手劲也突然加大:“你未免把我想像得太笨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认定的人是什么性情!你当我随随便便就会对个女子上心吗,那你不但小瞧了我,更小瞧了你自己!你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和我预期的一模一样,不,甚至比我所能设想的更为完美。但你为什么总是退缩?你从来不是将礼教视为性命的迂腐人,我也没有做过什么过份的事,可每一次,当我坦露心迹时你总是在回避闪躲,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我的感情如此不堪,让你厌恶得无以复加吗?”

姬祟云语气越来越激动,到最后几乎是低吼出了末一句。而随着神情变化,他掌心的温度也越来越高,那温度烫得像是快将明华容灼伤一般,将她平素的冷静自持融化得干干净净,忍不住将深埋心底的话脱口而出:“你不明白……姬祟云,你有没有经历过被最爱的人背叛伤害,被自以为可以依靠的亲人出卖?但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些,而是你长久以来坚信的依赖的,最后却发现它们统统都是用谎言堆砌维系的假象!一切都在瞬息间被彻底摧毁,而我的一生不过是个笑话而已!如果你经历过了这些,你说,你还能再次相信同样的誓言吗?”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上一世的遭遇不只给明华容带来了刻骨铭心的仇恨,更让她从此对骨子里对任何人都抱有怀疑的态度,本能地防范着每一个人。当初她嫁入陈家后,陈江瀚对她所说的情话,比姬祟云直白的话语何止动听百倍。明独秀等人则更不必提,每次见面,待她都比一母同胞的亲生姐妹还更加亲热。纵是现在回想起来,明华容也不得不佩服他们的伪饰能力是何等高妙,竟能将虚假的言辞说得如此情真意切。那些话语就像是包裹在剧毒外的糖衣,它们有多么甜蜜,内核的毒药便有多么阴狠。已然尝过一次剧毒夺命滋味的明华容,在听到姬祟云热切表白的时候,心内生出的绝不是快乐,而是本能的戒备与抗拒。

这本能的疏离防范已深深烙进了她的血脉,将危险隔绝开来的同时,也斩断了她对幸福的憧憬期待。

对于她远胜常人的戒备心,姬祟云已略有了解,但他实在没有想到,明华容竟会防范得如此之深。看着她深邃幽黯的双眸仿佛一面镜子,将所见的一切都冷冷反射回去,他心脏不禁为之深深紧缩,痛不可当。

当年是谁伤她如此之深,让她心有余悸直到如今?单是看着她现在的模样,他便觉得有怒气直冲胸臆,恨不得代她将那些混蛋杀个精光。

脑中浮现出这个想法的同时,他清楚地意识到,这一辈子是再没办法对这个固执的女子释怀了。

想要获得她的芳心,就必须化解她的执拗与重重防备。这过程势必艰难,但,他甘之如饴。谁让他就认定了她呢?

这么想着,他轻轻扶住她微微颤抖的肩膀,敛去所有笑意,直视着她的双眸认真说道:“我没有经历过你曾遭受的折磨苦难,也许永远不能体会你的心境。但我愿意用一辈子来证明,让你相信,我与那些混蛋是完全不同的,我永远不会对你说谎,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做到。就算你一开始不相信也没有关系,但我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表现给你看。可以吗?”

明华容早已做好了姬祟云黯然离开的准备,毕竟,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不会愿意倾尽所有去捂热一块也许永远不会融化的坚冰。所谓心动,所谓钟情,不过是至为短暂之事而已,又有谁愿意为了这转瞬即逝的情绪付出所有呢。

但姬祟云的答案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她几乎怀疑这是在梦中,可姬祟云扶住她肩膀的手那么有力,眼神也那么明锐坚定,像最锋利也最温柔的刀刃,轻而易举便探入了她层层封闭的心房,触得她心头一片酸软。

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她情不自禁地喃喃说道:“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姬祟云毫不犹豫地答道。

见明华容久久没有言语,他又轻声说道:“小小容,我知道你一时还放不下心结,暂时没有办法给我回答。不如这样,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以后你就当我是你的爱慕追求者,先看看我的表现,如何?”

这分明对姬祟云很不公平,并且也违背了她原本的决心。但再一次地,身体背叛了意识,先一步做出决定。她无声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得到她的允可,姬祟云整个人刹那间容光焕发起来,姿华卓绝,几乎教人不敢直视。他含笑看了明华容半晌,然后重新拉起她的手:“这处地方虽然少有人来,但难保不会被人发现。我们先去你房间说话。”

明华容房内并无侍女值守,但当两人进了房间后,却是默然无言,许久没有说话。可空气中流转的却绝非尴尬,而是于默契之中,隐隐流动着几分甜意。

静坐片刻,还是明华容先打破了沉默:“你是怎么进宫来的?”

“像上次那样,悄悄溜进来的。”姬祟云答得眉头也不皱一下,仿佛这深宫大院同外头的菜场也没什么区别,任由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明华容道:“你对这里似乎非常熟悉,在宫内甚至还有落脚藏身的院子。”

见她直言不讳地问自己这些,姬祟云却是心上一暖:从前这丫头就算再好奇也绝不肯多问一句自己的隐秘,一副不想知道得太多的模样。现在肯开这个口,证明她潜意识里已经没将自己当做外人了。

意识到这一点,姬祟云笑得像一只刚刚叼到小鸡的狐狸,又是得意,又是满足:“我这次到昭庆来,本就是为打听一桩与我干系重大的旧事的。但在帝京却一直没什么进展,直到上次到陪都才打听到了关键。我似乎还没对你说过我的来历吧?其实我是——”

正说到这里,屋外忽然传来敲门声,接着是宫女恭敬的声音:“明小姐,公主殿下请您过去一起用晚膳。”

明华容略略抬高了声音,答应道:“多谢姐姐。我刚刚小睡了会儿,有些衣裳不整,等我整理一下便马上过去。”

“好的,明小姐,奴婢先行告退。”

眼见得再没有时间细说,姬祟云只得说道:“罢了,下次再慢慢和你说。”

说罢,他从袖内取出一只小小的包裹,递到明华容面前:“别的东西你不要也就罢了,但这两件,我希望你再看一看,重新再做决定。”

“这是……”

“我先走了,你务必要看啊。”姬祟云又强调了一句,见明华容点头允诺,这才放心地转过身去,像来时一样展开身法,红衣身影迅如精魅一般,也不知怎么一动,瞬间便自虚掩的门扉间消失了踪迹。

——这家伙,还真是将皇宫禁内当做无人之地,来去自如啊。

明华容浅笑着摇了摇头,打开锦布包起的物件,随即目光微凝。这里面包着的丙件东西,她都再熟悉不过。一件是盟约初订时姬祟云做为信物交给自己的短剑。剑鞉古朴无华,只以古铜雕凿出的阴纹为饰,端方凝重,大气质朴。

当日姬祟云将它将给自己时,曾说过是做为信物,以后再行收回,可见这柄短剑对他很重要。上次离开明府时,她特地交待青玉,将它与东珠等其他姬祟云送给自己的东西一起留下,本以为再也看不到了,没想到短短数日的功夫,姬祟云又重新珍而重之地将它将回自己手上。

回想起适才他再三叮嘱的情形,明华容纤长的手指在剑柄末端处镶嵌的纯色宝石上轻轻一抚,决定今后定会好好收藏。

这时,她的视线又落到锦袱内静静躺着的黄铜织棱上,心中蓦然一动,突然便明白了姬祟云一定要将这两件东西再度交给自己的意思。

短剑是他的信物,又代表他曾经的承诺,自然不能轻忽。而这支织棱,却是他揣摩自己的心意,精心准备的礼物。撇开他某次随手送过来的东珠不提,认真说来,这才是他真正送给自己的第一件礼物,也难怪他会让自己重做决定。

意识到这一点,明华容心头生同几丝微惘的甜意。将织棱拿在手中把玩片刻,她下定决心一般站了起来,先将短剑收在被褥下,又拿好织棱,走出了房间。

看着数步之外的宫女,她微微一笑,说道:“这位姐姐,刚刚拿东西时我找到了常用的织棱,我原本以为忘了带进宫来,没想到是收得太仔细了,一时没有找到。能否麻烦姐姐帮我拿到织房,将它换到公主殿下为我准备的织机上?”

入宫以来,她深得长公主喜爱,并且平日又是出手大方,待人和气,宫女自然不会刁难,立即答允下来。

但宫女伸手想要接过织棱的时候,明华容却又倏然缩回了手,歉然说道:“算了,还是等下我自己去换吧,不麻烦姐姐了。”

宫女连声说不必客气,但见明华容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便也罢了,只在心中暗怪,为何她突然又改了口?瞧那织棱也非纯金打造的,看着普通得紧,怎么这素来大方的明小姐却将它看得这么宝贝?

打量这宫女的神情,明华容猜到了几分她的疑惑,却没有解释,只是淡笑着,将织棱又仔细收回了屋中,这才前往长公主处。

待到用过晚膳,她独自去了摆放织机的厢房,亲手将织棱换上。

摆弄好这些,站起身来,明华容打量着那看似寻常的织棱,嘴角便止不住地往上翘。

端详片刻,她刚待离开,视线无意一掠,却发现有一名锦衣宫女,正在清梵殿宫女的陪同下离开。再打量她过来的方向,却正是自己目下所居之处。

见状,明华容立即想起了刚入宫那日见到的那个形迹可疑的宫女,不觉眉心一跳。等她匆匆赶回下处,四下检查了一遍,发现并无异样,才稍稍放心。她刚准备去查看藏在床褥下的短剑是否还在时,却发现枕头下不知何时多出了一角纸张,抽出一看,竟是一封用火漆封起的密信,并无抬头,亦无落款。

------题外话------

上班摸鱼发文,忐忑ING

正文 133 瑾王猜忌

乍然看到这封不知来历的密信,明华容眼神微凝,略一沉吟,才将之拿起。不管是谁放在这里的,用意不就是想让自己看见么,那就且如对方所愿,看一看这上面究竟说了什么。

抽出信纸之后她首先看向落款,看清左下角龙飞凤舞的元宝二字后,她再度一愣,继而有些哭笑不得,瞬息之间便想通了:元宝在宫内侍奉故太子多年,纵然新君继位,却并没有清理过以前的宫人,让昔日旧部悄悄送封信什么的再简单不过。只是这小子却有点可恶,事先也不打个招呼,倒是让自己白白奇怪了一下。也罢,且先看看他传来的是什么消息。

元宝的信也同他的人一样,言简意骇,直截了当。当下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明华容便将信看完,对外间的事情又多了解了几分。长公主虽然已经着人打听了消息回来告诉于她,但终究都只是浮于表面、众人皆知的事情,而那些隐于暗处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还是得依靠元宝。

原来,那日在府内带头起哄疯抢的下人却是管家李福生的侄子。说起来这人还和明华容打过交道,当初正是他运送药材时路经别庄,明华容才得以制造机会逼迫他带自己回京。这人虽然不够聪明,但很有眼色,眼见李福生被老夫人揪着不放,便想出了这条围魏救赵的妙计,先挑起府内混乱,让其他下人吸引老夫人的注意力,自己则再带了叔叔和家人一起趁机溜走。此计果然甚好,不但李福生与侄子阖家带着多年搜刮的细软从明府安然离开,甚至还趁乱多摸了不少东西,小赚了一笔。

而世人都以为是被家丁里应外合勾结了强盗掳走、现在说不定已经丧命的明守靖,实际却是被元宝所救,另寻地方将之藏了起来。就在明府内乱的当晚,明守靖便遭人刺杀。但因为有元宝暗中看护,那杀手并未得逞,可惜元宝未料到他身手如此不济,出手过重,一下便要了那刺客的性命,乃至于无法再追问幕后指使者。懊恼之余,元宝仍旧遵照明华容之前的安排,将明守靖连夜带走,悄悄转移到别的地方软禁起来。

这些事当中,却又有一点小插曲:明守靖革职失踪之后,白家原本打发了人到明府,想将白氏与明卓然接回去,但白氏只让他们带走了重伤的儿子,自己却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坚持要继续留在明家。白家人苦劝许久也不见她回转,无奈之下只好先带着明卓然回去复命。但奇怪的是,白孟连得知大女儿不肯回家后并未说什么,也再未打发人过去相劝。

元宝字里行间依稀可见想不通的疑惑。透过薄薄的信纸,明华容仿佛看到了他明明苦恼却偏又要装得没有兴趣的表情,不禁微微一笑。

按说白氏已与明守靖形同反目,现在明家又已势败,白孟连肯打发人来接她,她该是求之不得才是,但她却竟然不肯离开。这事看似反常,其实细细想去却也有迹可循:当年的事情白氏既然有参与,说不定也知道内幕。眼见明守承的死因刚被翻出一点浪花,白家便如临大敌般痛下杀手,她肯定颇为心惊胆战。加上白孟连在明霜月出嫁那天分毫不留余地地发作了她,她现在应该是对白孟连既畏且惧,害怕回家之后父亲连自己也下狠手除掉,所以才不肯回家,只让不明内情的明卓然回去。

白氏若当真知道内情,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下……明华容出了一会儿神,又继续往下看去。

因为诸般事情都只有元宝一个人在奔走,又要安排明守靖,又要看顾青玉她们,所以直到老夫人带着白氏搬离了老宅,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才有空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细细写明,交给宫内旧识转交到明华容手上。

当看到信中说到在那刺客身上翻找出了有白家徽记的物件后,明华容唇角泛起一抹冷笑: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急急出手,看来白家和当年明守承之死果然脱不了干系!也许他们本打算再等上一阵子,待众人注意力从明家身上转移开去时再动手,但李福生引起的内乱却给了他们绝佳的机会。就算此时下手,在世人眼中也不会疑心是有人灭口,只会觉得是有心怀不轨的下人勾结了贼子,潜入府内行窃时顺势将明守靖掳走,或者预备索要赎金,或者悄悄杀了以泄平日积愤。

但很可惜,白家千算万算,却忘记了一点:他们的瑾王殿下绝非一个轻信好相与的人物,此人思虑周密,疑心甚重,加上明家出事时他也在场,岂会察觉不到当中的异样。一旦想透个中关窍,势必就会对白家生出诸多疑惑猜测。看来,白家要么是太过忙乱别无选择,要么是笃定与瑾王的秘密盟约十分牢固,绝不会生出嫌隙。但根据白文启那天在瑾王面前急于掩饰的神情,以及后来暗中做下的种种手脚,明华容相信,原因只会是前者。

明守承的死,究竟牵涉到什么秘密,以致让白家一改平日的沉稳作派,两次慌张行事?

明华容沉吟许久,只可惜线索太少,仍是不得要领。看来只有等哪日伺机出宫,去找白氏敲打一番了。想到这里,她便先将这事暂且放着,转而去考虑该如何利用这件事将瑾王与白家之间的裂痕再扩大几分。先前她已在宣长昊面前说过自己的分析,以他的手段,想来定会做点什么的。当瑾王有心与白家疏远时,势必会急于另找有力的支持者。自来野心家成事,或权或钱,二者总要占上一边,白家的权势在昭庆无人能及,那么,瑾王就只有寻找一个财大气粗的新盟友。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届时只要稍加引导,挑起矛盾,就很容易让瑾王彻底对“旧爱”失望,转而信用“新欢”。而这个“新欢”的人选,还会有谁比“那个人”更适合呢?以那个人的野心与心机,一旦对上骄傲得从不肯退让的白家人,必定是一场好戏哪。

想到这里,明华容眸中异彩连连。

她想得分毫不差,此时,瑾王府内,向来以温文尔雅面目示人的瑾王,在心腹幕僚面前彻底褪去了伪装,像只笼中困兽一般,神情烦燥,反复在屋内走来走去。

“洛先生,你说皇兄对本王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虽然心绪不佳,瑾王对着面前之人时,口吻依旧相当敬重,足见此人在他心内地位甚高。

这位文人打扮,其貌不扬,面黧长须,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的中年文士在刚才听瑾王说过入宫面圣的情形后,已在心内盘算了许久。此时见主上发问,便斟酌着答道:“众所周知,陛下向来与白丞相面和心不合。上次丞相身感风寒,足有个把月没去上朝,陛下也是不闻不问,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由此可见陛下对丞相成见之深。但这次丞相的女婿明守靖出了事儿,陛下却特地将您召进宫去,让您私下多宽慰劝解白丞相,并反复强调处置明守靖并非针对他们白家,并且已经是给明守靖留了很大的脸面,没有将他做的那些骇人听闻的丧伦之事宣扬出去。这……这怎么看,怎么蹊跷啊。”

瑾王道:“本王自然知道蹊跷,皇兄他这般一反常态,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说到这里,一点寒意倏然爬上他的背脊,让他猛然一个激灵:“难道,他已知道我与白家的私下往来,所以才如此一番造作,真正的目的其实只是想敲打我?”

见他情急之下连自称都变了,洛先生连忙说道:“王爷莫急,您是关心则乱了。陛下那性子您是最清楚的,眼内揉不得半分沙子。如果他当真知道了您的打算与暗中布置,只怕当场就要发难,哪里想得到旁敲侧击?”

被他这么一说,瑾王焦虑稍去,但仍是忧心忡忡:“话虽如此,但本王总觉得,皇兄近来似乎改变了一些……虽然瞧着仍是以前的性子,但偶尔也会说上一两句他以前根本不会说的话。一些他也做了三年多的皇帝,性子比一开始平和了不少。也许,他现在已经懂得玩弄权术了,也未可知。本王有些疑心,他是否得到了什么厉害智囊相助,才会有这般改变。”

洛先生道:“王爷多心了。与陛下走得最近的无非就是项将军与雷统领,但这两人均是忠心有余,智计不足。尤其项将军更是人如其名,是个暴烈性子,以他们的为人,哪里懂得权术二字?再说,王爷您经常入宫走动,陛下身边若突然多了什么厉害人物,您焉有不知?”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瑾王听罢眉头顿时舒展开来,说道:“你说得不错,漫说近来陛下身边并无什么新人,甚至连宫内也是——哦,不对,皇姐那里倒是新添了个女子。不过,这丫头慧则慧矣,却必定不懂得这些朝堂暗斗,断断不可能给皇兄出谋划策。”

打量他说话时语气略有暧昧,洛先生会意道:“王爷所说的,莫非正是您有意纳为妾室的那位明家小姐?”

瑾王点了点头,道:“若是明守靖没出事,本王原本还有意收她为侧妃,如今么,以她的处境也只好做个妾了。”

洛先生笑道:“以王爷的天人之姿,即便只做个通房丫鬟,那位小姐必定也是愿意心死塌地服侍王爷的。”

男人总免不了爱听这种称赞自己很有女人缘的话,瑾王也不例外。只不过,他到底比别的男人自制力更好些,当下只是面有得色地一笑,旋即又将话题拔了回去:“这些不过琐事罢了,稍后再议。洛先生,依你之见,皇兄他既非有所察觉,那么这番话难道是出于真心?”

洛先生道:“依在下愚见,陛下当是不知。只不过,明守靖既然是丞相的女婿,份量到底不同些。陛下虽然处置了他,但也不得不对白家施以安抚,以免引得他们反弹。照在下看来,陛下不过是拉不下脸亲自对白家示好,所以才对王爷说了这番话。”

“言之有理……”瑾王出神片刻,突然又说道:“有件事本王始终觉得很奇怪,按说明守靖的事情已是纸包不住火,并无隐瞒的必要,那为何明家还要一气鸠杀三十多名下人?明守靖此人骨子里有些迂腐,虽然为保全自己时连兄长也下得了手,但本王总觉得,他没有那份魄力杀死那么多人灭口。但若非他下手,那又会是谁呢?”

听瑾王说起这话,洛先生犹豫一下,说道:“王爷,在下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之间,何需如此,先生但请直说无妨。”瑾王听他语气有异,便站定了平平看着他,一副仔细聆听受教的模样,眸色却是微有闪烁,心中则暗道:莫非他也想到了那一点?

见他如此,洛先生心下稍安,十分谨慎地说道:“王爷既已怀疑是有人示意明守靖杀人灭口,不知是否曾想过,那人会是谁?”

听他将话挑明,瑾王心中微凛,面色却是一沉,轻振衣袖,低声斥责道:“本王已说过,你且直言道来,莫要拐弯抹角。”

“当时在明家的,除了王爷您之外,便只有白文启。”洛先生道,“王爷既然动了薄怒,想必是心内早已有所怀疑,却不忍心点破。但在下却不似王爷那般顾虑颇多,在下只知道,但凡对王爷不利之人之事,在下但凡有所觉察,便要即刻指出,否则一旦延误,说不定便会对王爷的大计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失!”

听到大计二字,瑾王神情愈发凝重:“你以大业劝谏本王,莫要犹豫,莫要手软,本王又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但你可知,若无白家襄助,本王便如被砍去了手臂,损失不可谓不惨重。届时元气大伤,又用什么来图谋大业?”

“王爷果然早已有所怀疑。”

“不错,本王那晚听到秘报说明府有下人集体中毒身亡时便起了疑心,待到次日听说明守靖下落不明,至今生死未卜之后,对白家更是疑心重重。你以为本王不想彻查清楚么?但新盟初立,若是教白家发觉了本王的怀疑,那未免与本王之间要生出嫌隙。”瑾王烦燥地说道。

洛先生追随他多年,见状便知道瑾王虽然状似犹豫,实则心内已有决断,只是等人来最后推他一把而已,遂立即说道:“但王爷有没有想过,如果真是白家人唆使明守靖鸠杀下人,之后又掳走明守靖以期灭口,那他们极力想隐瞒的是什么?如今他们已投靠了王爷,却仍对您颇多隐瞒,实在不由得人不起疑心。再者,便是他们真有苦衷,那么既隐瞒了这一次,那会不会还有下一次?如果他们为了所谓苦衷继续欺瞒王爷,那又该何时才是个尽头?白丞相既决意为王爷您做事,就该一心一意,似这般颇多私心盘算——请恕在下直言,便是白家有通天之能,您也断断用不得!为人臣者若不能一心尽忠,那于主上又有何益?”

这话字字句句说到瑾王心坎里。掌心握紧复又松开,如此反复数次之后,瑾王终是轩眉一展,下了决定:“先生所说种种,无一不是本王顾虑……也罢,在彻查清楚此事之前,本王不会再信任白家。”

瑾王颇费了一番心力才建立起与白家的盟约,谁想不过数月便发现白家不可信任,不免十分悒郁。不过,他目下也不会立即与白家撕破脸面,而是会继续与之虚与委蛇,利用白家的势力,只是从此不会再将机密告诉白孟连。

但白孟连也不是傻子,纵然颇多掩饰,并极力与之周旋,他迟早也会察觉瑾王的态度变化。一旦到了那时,就算所谓盟约并未撕毁,也不过是一纸空文罢了。看来,另行寻找收拢新盟友一事,已是势在必行。但白家在昭庆权势滔天,无人能及,放眼朝中,根本再无哪一派的势力比得过他们。若非他家当年送入宫内给太上皇做了贵妃的侄女意外早夭,未能留下子嗣,如今这昭庆江山只怕也要冠了白姓,无论是宣长昊还是他宣子暇,都再无置喙的余地。

想到这里,瑾王在心烦之余,不免又生出了几分庆幸,神情由此缓和了几分。这时,他才想起来还没有安抚幕僚,便说道:“洛先生,你不畏白相权势,直言提醒本王,这份忠心,本王记下了。”

洛先生连忙谦逊了几句,又说道:“其实王爷早有察觉,只是心存仁念,不忍斩断而已。在下只是跟在王爷后面,把您所考虑到的点明一下罢了。”

瑾王对他不居功自恃的回答很是满意,只是,心内不免又叹了一声:若是白孟连也肯像这样全心全意为自己考虑,自己当真是做梦也要笑出来了。本以为与他家结盟,皇位到手眼见指日可待,没想到最后竟是又起波澜。但愿这只是好事多磨,而非是功败垂成的前兆吧。

一念及此,瑾王赶紧摇了摇头,像是要驱去那些突然生出的不吉利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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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4 嫌隙渐生

瑾王因明府之事对白家生出疑心,但却万万没有想到,此时在白府,白孟连也正在为此事斥责白文启。

“你简直糊涂顶透!”白孟连样貌儒雅,平时总是表情淡淡的,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连此刻盛怒之下,神情也不见得多么凶悍,只是一双略带花白的眉毛深深皱起,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而已。

但深知父亲个性的白文启,见了他这副模样却是大气也不敢出,甚至连惯有的笑意都收敛起来,低眉顺眼地站在案前,垂首听完父亲的斥责,才敢出声为自己辩解:“父亲,儿子已经说过,当时明家的那个妾室当面向瑾王告状,一副不把明守靖整死不肯罢休的势头。儿子不知她究竟知道多少,也不敢去冒这个险,才以脸面为名,请瑾王前去与皇帝说项,让皇家莫要彻查此事。另一方面,那天在场的下人实在太多,而明守靖又即将失势,肯定无法继续弹压住这些下人。儿子不能放任这些贱民日后离开明府到外面去胡说八道,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父亲,请您体谅儿子一片苦心。”

白孟连听罢分毫不为所动,眉头反而又皱紧了几分:“说你糊涂,你果然糊涂,你难道至今没有想明白么,你这么做看似一时消除了隐患,但如此仓促匆忙行事,却未免要引起其他人的疑心!一旦他们着力追查当年的事情,你又该如何?将他们派出的密探一个一个都杀了?”

白文启肥圆的脸上显出几分不以为然,说道:“父亲怕是多心了。知道此事的不过是皇帝与瑾王而已,而他们也都知道明守靖极度好面子的脾气。杀妻弑兄之事何等骇人听闻,明守靖为了保全颜面,杀死几个下人也在情理之中,他们怎会疑心到我们家身上。”

“哼,那明守靖失踪之事,你又如何解释?”

提到此事,白文启眼中泛出一抹狠劲,说道:“父亲,此事确是儿子大意了,想着明守靖一介文士,他家的护院家丁所会的不过是些稀松平常的拳脚功夫,便未派精锐前去,只差了个武功寻常的护卫去承办此事。没想到那护卫居然就此失踪,而明守靖也就此下落不明。不过,父亲,儿子已差人全力搜查,必会赶在官府前面将明守靖找出来!好在儿子已及时命人放出流言,如今外头都以为是那些哄抢生乱的下人里头,有人为发泄私愤勾结了强盗掳走了明守靖,应该也不会怀疑到我们家头上。”

见儿子依旧执迷不悟,自以为是,白孟连恨铁不成钢地叹了一声,斥责道:“你当宣长昊和瑾王也如那些愚民一般好骗么?且不说宣长昊与项烈司那老匹夫每日里虎视眈眈,就在寻我们家的错处,瑾王也不是好相与的。如今我与他立盟不过数月而已,根基并不牢固。以他的心性为人,肯定会怀疑我们。届时我该如何应对解释?”

听父亲提起瑾王,白文启腮上的肥肉跳了一跳,愤愤说道:“瑾王那小子貌恭实伪,表面装得清高,实际上私下里尽是算计。如今得了我家支持,肯定早就欢喜得找不着北了,他若不想撕毁盟约,纵有疑问也会悄悄闷下。说起来,若非当初表妹入宫后没来得及生下个小皇子,早早便去了,我们家如今何需与这些外人周旋,做些给他人做嫁衣的事情!”

听他提起旧事,白孟连愈发恼火:“这也要怪你那个糊涂的大姐!本来以她的容貌品性,皆是入宫的上上之选,她却鬼迷心窍一般,偏偏看中了明守靖那小子,后来更还珠胎暗结,迫得我骑虎难下,不得不如她所愿,同意了这桩婚事。当年明守承的是非,也是因此生出,弄得我至今还在为此事心烦意乱!”

到底是一母同胞的姐弟,如今白思兰虽是不堪,白文启对她到底还有情谊在。见父亲似有勃然大怒之态,连忙说道:“当年姐姐不懂事,所以一步行差踏错,还请父亲息怒。”

“哼,难道她如今又懂事了么!明明已和明守靖闹到那步田地,却还是巴着明家不肯走,我看她是非要让白家丢尽脸面才甘心!”白孟连怒气冲冲地说完,转念想到现在不是算这些旧账的时候,便灌了半盏热茶,勉强压去心头火气,又说道:“你们姐弟都不让我省心。你瞒着我做出那些事情的时候,怎么就不多想想后果!宣长昊与我家隐然已有势同水火之意,将来少不得要有一争。唯今之计,只有扶持瑾王登基,方能保得我白氏满门无虞,可你却闹出这种事来,平白教他起了疑心。若瑾王肯当面责问我还好些,但以他的脾气,肯定只是私下调查,表面却装得若无其事。事到如今,想要维系住盟约,只有一个办法可行:你速速找回明守靖,再把他提到官府那里,但记得不要打我们府上的名号,不能让别人知道是我们找到了他。唯有这样,才能打消瑾王的疑心。”

闻言,白文启有些着急地说道:“父亲,怎能如此!明守靖虽然并不全然知道当年的事情,但应该或多或少察觉了几分端倪,这些年难保没有过猜测。一旦他落入官家手中,说不定会把这些猜测都说出来!”

白孟连高深莫测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大有深意:“你先前擅作主张时不是自认机变么,这当口你的机变又去了哪里?我们需要做的只是将还有一口气的明守靖交给官府,至于他是否受伤,是否还能说话,却并非是我们能掌握的事。因为,我们从恶仆手内将他救回的时候,他就已经是那样了。”

白文启稍一思索便明白了父亲话内的深意,立即了然地松了一口气:“父亲果然思虑周全,儿子自愧不如。”

白孟连也不理会儿子的拍马,犹在沉思:“家里的护卫都是专人亲手调教,个个忠心不二。你派出的那人数日来杳无音讯,又下落不明,只怕是已经死了。但那日会是谁出手帮了明守靖?按说他根本不认得武功高强的江湖人士,与朝中武将的交情也只是泛泛,赵家更没可能派人帮他,他身边决无可能有高手护卫。那么,那天是谁帮他杀了我们派出去的人,又将他带走?莫非——明守靖背后还有其他势力?”

这事白文启也是苦思不得其解,他将种种可能性都考虑推演过,却越想越是糊涂。若非恶仆犯上的谣言是他亲口命令放出的,只怕他也真要以为明守靖是被家里做乱的刁仆掳走。但是,虽然想不通缘故,有一点他还是肯定的:“父亲,明守靖自娶了姐姐之后,虽然与咱们家屡有嫌隙,但那只是背地里的事情。明面上头,朝野上下早把他当做是我们白家一派的人,别的那几个自诩清流,抱团妄图对抗我们的臣子,是断然不会吸纳他的。”

“这点我自然知道,所以我才想不明白。”白孟连低头看着泛白松驰,隐约有了几块老年人特有斑点的手掌,语气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烦燥。这么多年以来,他早已习惯了掌控一切,容不得半分失控,一旦任何人事稍有偏差,便会毫不犹豫地将之抹杀消弥。长久以来,这还是首度有事物毫无预兆地脱离了他的掌控范围,这让他在烦乱之余,又没由来地有些不安。

这时,只听白文启劝说道:“父亲莫要心焦,退一步想,便是明守靖背后真有其他势力,但又如何能与我白家相提并论?儿子已着人全力追查,回头再加上两倍的人手,不信查不出来。届时只要知道了此人是谁,将之彻底铲除,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这些事情,本也在白孟连考量之中。只是不知为何,他心中仍是不能平定。但事已至此,也无他法,他一面暗道必是自己多心,一面说道:“我给你三天时间,你务必给我一个满意的交待。”

“父亲放心,儿子省得。”白文启恭敬地答道,心中却想,父亲年纪越大,胆子反而越小了,说得好听些是谨慎,说难听了就是经不得风浪。现如今,当年那桩事已彻底压下去了,余者不过小事而已,瑾王纵然当真起疑,但哪个世家没有一两桩秘密?若他不想失去白家这个盟友,就该识趣地装做不曾觉察。父亲所虑的均是琐事罢了,哪里值得这么郑重其事?

不过,想归想,碍于白孟连平日的积威,他很识趣地没有将心里话说出口来。恭声答应之后,便退下依言照办。调派完府内侍卫后,他刚打算到新纳爱妾那里松泛松泛,却听小厮来报说,有人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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