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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白飞星 当前章节:1542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9:18

“哦?我不过私下说上一两句实话,也只有你听见罢了。莫非——你其实是父亲的耳报神?”

项绮罗语气轻淡得像是在开玩笑,但那凌厉的眼神却让红杏额上一下冒出了冷汗,也不顾这是在狭小的车厢里,立即跪下磕头:“奴婢决无此意,只是一时失言,还请小姐明察!”

“呵……我不过随口说说罢了,你这么紧张做甚。”项绮罗比了一个起来的手势,示意红杏坐到一边去。旋即,她不再理会仍自满面惶惑的红杏,只将视线投在微微掀起的车帘上,透过那一线空隙,注视着沿途的街景,同时,心中生出几分淡淡的失望。

——红杏……虽然忠心,但到底还是太过软弱了些。连在这风平浪静的项府都做不到能完全体察自己的心意,日后入了宫,面对那些诡诈莫测的局面,又该如何?

或许,她该再挑个伶俐的丫鬟好生培养。毕竟时间已经不多了,现儿已过了年,听父亲说已经有大臣准备联名上奏,请陛下采选身世清贵的适龄女子充实后宫,以便广延子嗣。任凭陛下如何强硬,距那女人过世也已有三年了,他该明白,这三年的时间已是一个极限,那些古板的重臣们是绝对不肯再做退让的。

放眼帝京所有的望族世家,无论家世年纪还是性情,都再没有比自己更适合他的女子。无论是以他对父亲的尊重,还是出于对白家的提防,必定都会选择自己为皇后。所以,在此之前,她必须把每一个让自己不快的阻碍统统铲除。

明华容……

回想着这个少女迥异常人的沉静,项绮罗微微蹙了下眉头,旋即又舒展开来。这次的事情她可是做足了功夫,打点得滴水不漏。即便无脑如杜唐宝,也一定能按着她布下的棋路好好走完这一招。最快明日,最迟后日,她定能听到最为期待的那个消息……

想到这里,项绮罗终于愉悦地微笑起来。

后日午后,皇宫。

“没有其他东西,可进。”皇城城门处值守的侍卫验看过车内的货物,确认没有挟带夹裹后,便挥手放行。

收起徐公公给的凭证腰牌,陈江瀚含笑向侍卫打了个揖,又不动声色地塞了供袋银子过去。那侍卫暗中掂了掂份量,面色顿时更加缓和,甚至还亲自帮陈江瀚推了一把车。

有了这个好的开始,陈江瀚顿觉更加踌躇满志。跟在徐公公派来引路的小太监身后,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巍巍皇城,虽然走的只是夹墙巷道,亦足以教他激动不已。再一想到自己赶在大哥之前先进了皇宫,他便觉得更加得意了。

好在他虽然得意,却并没有忘形,还记得自己还有很关键的一步没有走,便不动声色地试探道:“敢问公公,稍后将缎子搬入殿内时,是否有什么需要忌讳回避的?”

寻常的商人基本是进不了买主内宅的,但陈家名气实在太大,他小潘安的名头又着实响亮,本朝的风气也不是那么死板。所以以前做生意时,总有些想要亲眼见一见这名满江南的陈家三公子的大胆主母,多以必须亲自送货为由将他邀到内宅。久而久之,陈江瀚也习以为常,只道这次也必如以前那般。

孰料,那小太监却说道:“陈公子,我们殿下乃是清修居士,素来不见闲杂人等。稍后你们将东西送到清梵殿的偏门前就行。”

闻言,陈江瀚不禁一愣,继而大为着急。但他既不敢将这份急切表露于外,又不敢向小太监央求要进殿。毕竟,这里可是皇宫,万万不比其他富贵人家,稍有不慎便是重罪问罚。但是,让他放弃这难得的机会,送到东西就走,他又觉得万不甘心。这可是攸关他一生前程的大事,虽说现在长公主对他重金求来的新纹样很是满意,但一刻不确定下供货特权的归属,他便一刻不能放心。他对自己的风采谈吐有绝对的信心,自信只要见到她们,定能教此事一锤定音。可是,无论是想迷惑那个明小姐,还是想攀上长公主这尊大佛,前提条件都是要见到人才行,若是不能见到人,就算他再如何锦心绣口,也毫无施展的机会。

陈江瀚正满心焦急,全力思考对策之际,忽听那小太监说道:“快到偏门了,多谢陈公子,请您在原地稍等片刻,咱家这便找人来拿东西。”说罢,他便向甬道尽头半掩半开的朱红大门走去。

陈江瀚依言站住,打量了一下四周,期待可以找到转机。但却失望地发现,周围除了延绵无尽的高墙,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琉璃瓦,便再无他物。除了风声之外,便只有木叶经风时沙沙做响的声音。

就在这时,在这阳春三月,极端静谧的宫道里,陈江瀚却突然打了个激灵,觉得有种如坠冰窟的感觉。似乎暗处有什么危险的事物正盯上了他,带着幽寒恨意,欲待将他彻底撕碎而后快。

这种感觉让陈江瀚立即打了个寒颤,本能地四处张望,却一无所获。这时,他突然听到了两道一前一后的轻巧的足音。他下意识地朝声源处望去,却看见一名锦衣华饰的少女,正在宫女的引领下向这边走来。

他正站在夹道中央,毫无遮蔽,那少女一眼便看到了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为少女引路的宫女在看清陈江瀚的脸后,也有一瞬间的失神,但旋即心无旁骛地反应过来,满面歉然地向少女说了几句话。

她们离了约有十几步远,那宫女声音又低,陈江瀚便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只依稀捕捉到几句“约定”、“送缎子过来”之类的话,猜想宫女可能是正向那少女解释他的来历。

初见的惊愕过去后,陈江瀚立即开始猜测这少女的身份。他已知道长公主甚少与其他人打交道,而目前住在她殿内的外臣之女又只得一个。再看这少女的打扮与那宫女对她的态度,显然并非宫内之人。数方相证,这少女的身份已然是呼之欲出。

这时,陈江瀚已将刚才的异样感觉归为一时错觉,满心只想该如何同这少女接近。他想要过去和她说话,却又怕太过唐突。正在犹豫间,那少女已然听完宫女的解释,正面色微粉地继续走过来。

两人交错而过的那一瞬,虽然彼此间仍隔了两三步的距离,陈江瀚还是被她身上扑鼻的花香刺激得险些打了喷嚏,幸好及时忍住没有失仪。也正因此,他没有错过这一瞬间,少女那含情脉脉的眼风,以及她两腮上突然显眼得像新扑了胭脂的红晕。

以前他曾在无数女子身上看过这种眼风,这种神态,他再熟悉不过这意味着什么。

看着少女袅娜的背影,陈江瀚焦急的心情开始慢慢平复。

当之前的小太监找了当值的同伴一起出来拿缎子时,陈江瀚已然掩去了之前的着急,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作派。

同几个小太监客气了几句后,他拱了拱手,告辞离去。转身之前,他似是有意,又似是无心地深深看了一眼虚掩的大门,薄唇微挑,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被他的笑容煞到,躲在门扉后偷视的少女顿时涨得满面通红,脑中一片空白,本能地急急别开了头不敢再看,旋即又想起下次再见不知该是何时,现在能多看一眼也是好的,便又连忙回过头去。但是,那俊俏的公子却已经走远了。

她痴痴看着他的背影,像要将他的每一分风采都铭记于心,末了情不自禁喃喃说道:“他……他是哪家商号的人?”

一旁的宫女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见她毫不掩饰对一个陌生男子的好奇,不禁有些鄙夷,但仍是说道:“应该是江南织锦陈家的。”

江南……她在心内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顿时觉得以前看过的那些清丽侬软的花间诗词,霎时间都具化出了一个清晰的人影。这等丰神俊秀的人物,就应该是出身在江南的啊。

见她仍是眼珠不错地盯着外头,那宫女不得不轻轻咳了一声,提醒道:“杜小姐,您可歇息好了?再过半个时辰,长公主殿下可要做日课去了。”

“啊?哦……我这就过去。”杜唐宝失魂落魄地应了一声,跟在那宫女身后神思不属地走向内殿。

十数丈开外的某间小楼上,明华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内先是一奇,继而了然地微笑起来。

从徐公公处得知约定交付缎子的日期就在今天,她便知道陈江瀚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必会亲自将东西送进宫来。虽然明知见了多半是给自己添堵,但她还是忍不住找了处视野开阔的地方,想再看一眼这昔日名为爱侣、实为白眼狼的小人模样。

到底是曾经朝夕相伴的人,陈江瀚尚未走近,只有一个模糊的远影时,她便将他认了出来。

前生不知有多少次,她在阁楼上或翻看账目,或做着女红,时不时望一眼楼下通往大门的径道,一心盼着他早早归来。可是这一世,纵然场景相似,她心内生出的早已不是期盼与甜蜜,而是刻骨铭心的仇恨与怨怼。

认出他身形的那一刻,明华容竟神经质地感觉到下腹传来一阵痛楚,当她本能地伸手护住时,才意识到这不过是幻觉而已。

此生她尚未出阁,更没有过孩子。但在这一刻,前世那未见天日便夭折了的孩子却再度提醒她,害得她们母子不得善终的凶手之一,近在咫尺。

手掌滑过下腹,她幽晦如冥泉莫测的眼眸死死盯住陈江瀚,面色如凝冰一般,寒意森然。

但在这时,她突然看到了一个意外的人,和一些有趣的东西,

虽然隔得较远,看不清杜唐宝脸上的表情,但从她迟疑的脚步和不顾身份趴在门后偷窥的举动来看,明华容也能猜出几分她的心思。

曾几何时,自己也曾用那样的神情看着那个人,眼中人,心上事,全都是他……可惜,最终却是芳心错付,自掘坟墓。那狂妄无知的杜唐宝大约也是怀了与当年的自己同样的心思吧,要不要在杜唐宝还未陷得太深之前,拉她一把呢?

因为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明华容难得对外人生出了几分怜悯之心。随即,她又想起了一件事:昨日听宫女说,某位品级诰命不低的贵妇投书给长公主,说杜唐宝有一件紧要事物要呈送给长公主,想争取一个求见的机会。长公主极少接到这种请求,虽有些不解,仍是应允了,却只让杜唐宝一人过来觐见,让那贵妇不必陪同。

杜唐宝此行,究竟是有什么目的呢?也不知她要在长公主那里待多久,自己要不要请个宫女过去等着。但正自春情意动的女子是最难劝阻的,自己一番好心,多半会被她当成是歹意,自己到底要不要开这个口呢?

明华容正在犹豫要不要管这件闲事时,突然看到长公主身边的一个宫女走了过来,问过楼下当差的太监后,便走入小楼。片刻之后,伴着上楼的足音,传来她征询的话语:“明小姐,您在这里吧,公主殿下请您过去说话呢。”

“这位姐姐,公主叫我?”明华容有些奇怪。

“是的,似乎是杜小姐新呈了一件新鲜织品上来,想请您一起赏鉴呢。”宫女解释道。经过上次的事情后,她们这些长公主身边的宫女,对明华容更加客气了。

明华容只当是杜唐宝拿了东西来献宝讨好,遂笑道:“多谢姐姐,我这便随你过去。”

待随宫女走到主殿时,明华容远远便看到长公主拿着一方素底红纹的小帕,带着淡笑专注地打量,显见心情很好。

她尚不及见礼,便见坐在下首的杜唐宝仰起了头,用得意而挑衅的神情看着她,眼中的敌意如此明显,似是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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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38 算计不成

见杜唐宝如此情态,明华容心知有异,却装作一无所觉,先上前给长公主行礼问安,又向杜唐宝笑了一笑:“杜小姐,许久不见,可还安好?上次听说你染上风寒,也未来得及探望,现下该是已经痊愈了吧?”

明华容笃定以杜唐宝的性子,听自己若无其事地提起她被美人煞丢进太曲池的事后必会反唇相讥。不想,杜唐宝却是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我已经大好了,劳烦明大小姐挂心。”

见她反应不似平时,明华容越发肯定她今日不怀好意。这时,只听长公主含笑说道:“华容,你来看看这方织帕,当真是巧思巧艺,令人惊叹呢。”

闻言,杜唐宝愈发得意:“公主殿下,这位叫做纹娘的织娘在苏州时便极有名气,前几日臣女无意看见她的手艺便惊为天人,立即将她请进了家里。本说是想请她替我仿照绣花屏风,织个大些的纹样儿,但又想起公主殿下您是最喜爱织艺的,若臣女有了好的织娘却藏私,却是个大罪过,便赶紧进宫来向您禀报。看这纹娘的织艺,是否还入得了您的法眼。”

她一边说,又一边悄悄用眼风去剜明华容,目中得色愈盛。

听到这里,明华容终于反应过来,不禁失笑:感情杜唐宝是找了位织娘,多半又因不忿自己受了长公主抬举,所以一半想邀宠,一半想打压自己,才巴巴将这物件送到了长公主面前。

想通这点,她蓦然微笑起来:“杜小姐这些话可把我的好奇心全勾起来了——殿下,臣女便暂借这块织帕一观,好好品鉴品鉴。”

长公主并不知道她们的旧怨,所以也未听出杜唐宝话内的刺头,将帕子递给明华容,说道:“此物确实精美,若真是那纹娘所织,此人当得国手二字。”

杜唐宝连忙说道:“臣女怎敢欺瞒公主殿下,这帕子千真万确是纹娘的手艺。”

她说话的功夫,明华容已将帕子拿在手里。看到上面的纹样时,她不禁一愣,旋即又难以置信地重重捻摸了几下。这细微的动作落在杜唐宝眼中,却是教她心中一喜,故作心疼地说道:“明小姐,你手上可千万轻些,这可是纹娘花了好大的功夫才织出来的。就算你自己织不出来,你也莫要一时着急给弄坏了。”

这一下,长公主终于听出了杜唐宝话里的不对味,便皱了皱眉。偏生那杜唐宝全无眼色,见明华容对这话不理不睬,又说道:“说起来,明小姐,打从你腊八宫宴上以一方回文锦技惊四座之后,天下织娘间便传开了你的大名。这位纹娘对你也是颇为向往,知道那天我亦曾入宫赴宴后,还再三再四地问我有没有见过你织的东西,同她织的比起来如何。可惜啊,我却是个命苦的人,还未入宴便被刺客害了,倒没机会见过你的大作呢。好在明小姐你是个爽快人,你且说说,这织娘的手艺比起你来如何?是不是差远了?”

杜唐宝说罢,志得意满地看着明华容。她很佩服自己的急智,居然能想出这样的好问题:如果明华容答了是,那末长公主称赞纹娘为国手在前,这回答岂不是在扫长公主的面子?如果回答不是,一旦这个答案传了出去,那她之前因为回文锦所得的称赞美誉将统统化为泡影,世人的注意力将完全转移到纹娘身上,而她明华容,只会沦为彻头彻尾的笑柄,成为纹娘的踏脚石。

杜唐宝自觉出了个两难之题,便笑眯眯地等着明华容的答案。不想,明华容却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略低了眉眼,轻声说道:“杜小姐还请慎言,什么命苦的话不要再提。毕竟你那日只是因为撞破刺客行藏,被他丢下湖里。但别的人却——”

那天的事情,本是杜唐宝的一块大心病,一旦提起便要觉得委屈万分。听她言外之意,竟然是暗示自己被丢下湖水的事不算什么,杜唐宝不禁火冒三丈,一时忘了这是在长公主面前,脱口说道:“明华容,打量你比我更金贵呢?我大冷天的被丢进水里,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性命,就比不上你被刺客挟持了一路又全身而退?”

话音方落,她便觉得周围的宫女皆向自己怒目而视,不禁更加恼火,心想莫非短短几日明华容那小蹄子便已收服了这些人?当真是可恶得紧。

但不等她转完念头,便听明华容正色说道:“杜小姐曲解我的意思了,我所指乃是陛下与公主殿下。毕竟当日刺客的目标,正是冲陛下而去。我本是想说杜小姐虽遭了一劫,但同之后的事情相比,已是极其幸运的。却不知杜小姐怎的就单想到了我头上,对陛下与公主皆视而不见?”

话未说完,杜唐宝背上便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离座跪下,急急分辩道:“公主殿下明察,臣女并无此意,只是明小姐太过咄咄逼人,一时情急自辩,说错了话。”

长公主此时因乍见精美织品而生出的好心情已被破坏了大半。她用一贯的冷淡表情看着杜唐宝,淡声说道:“杜唐宝,你不但曲解了明小姐的意思,也曲解了咄咄逼人的意思。本宫一直坐在这里,从未看到明小姐对你如何,倒是你屡次出言不逊。当着本宫的面尚且如此,人后可想而知。杜唐宝,你今日求见本宫,为的就是想要做这些置气之争么?”

长公主的声音并不高,神情也是淡淡的不见有生气痕迹。但她天生金枝玉叶,与生俱来的尊荣早让她有了人上之人的气度,即便没有勃然作色,那微怒含嗔的样子也足以教杜唐宝胆战心惊。

总算杜唐宝还有几分头脑,见势不妙,只得先按下打压明华容之心,连忙告饶道:“公主殿下恕罪,臣女今日急着赶来敬呈东西给您,一时兴头不及深思说错了话儿,还请殿下饶臣女这一遭。”

明华容也跟着劝道:“公主殿下请息怒,请念在杜小姐一片忠心的份上,宽恕她一次吧。”

长公主本是看不惯杜唐宝的作派想要将她撵出去的,但见明华容出言相劝,便不忍拂她面子,遂说道:“既是华容为你求情,本宫就恕你一次,且起来吧。”

“多谢长公主。”杜唐宝兴兴头头地过来,本以为长公主只消见了纹娘的手艺,必定会立即让她将纹娘送进宫来,届时明华容失宠受冷便是指日可待,没想到因为自己一个沉不住气,居然教这一切都前功尽弃。深深后悔的同时,她不禁对明华容记恨更深。如果说之前只是积怨较深的话,现在则已转成了切实的恨意。

看着长公主不复适才可亲,冷冰冰全无笑意的绝美容颜,杜唐宝一时又是心内打鼓:此番不但错失了个好机会,更还开罪了长公主,当真教人头痛,可得想个法子好好化解下才行。但该怎么办呢?也许,最好的办法就是将纹娘送入宫中,利用她来讨好长公主。但看长公主一副完全不想理会自己的样子,自己该怎么开这个口呢?

杜唐宝正着急间,突然听明华容说道:“杜小姐,这帕子便是那位纹娘所织么?”

闻言,杜唐宝顿时心中一喜,也顾不得再同明华容置气,连忙说道:“不错。正是她到我家小住时所织的,她还说可惜时间紧迫,不然可以织出更大更好看的花样儿来。”

她说这话为的正是勾起长公主的好奇心,不想,听罢之后,明华容微微一笑,先行说道:“杜小姐,你是亲眼看着她织出来的吗?”

“这——这自然是她织出来的。”杜唐宝本有心病,听到亲眼二字,心头一跳,连忙一迭声地认下来。

但长公主却品出了这话的言外之意,迟疑道:“华容,莫非这帕子另有蹊跷?”

“公主殿下说得不错,其实,这帕子并非织造之物,而是染绘而成。”

“什么?”长公主低呼一声,示意明华容将帕子交给她。但左看右看,却是找不出半分破绽,便问道:“若是染色而成的,那么多少都会有些痕迹。可你看这经纬之间,根根分明,并不见它与旁边的映染。华容,你别是看错了吧?”

杜唐宝闻言也是又惊又怒,虽然刚才才被长公主训斥了一通,余悸犹在,但仍是忍不住尖声说道:“明华容,你可不要信口开河!”

面对长公主的疑惑与杜唐宝的愤怒,明华容再度笑了一笑,解释道:“那是因为染色之人下手时极其谨慎,并且用了一种特殊的工具。若我所料不错,她该是用狼的腹下、那一摄极细又极坚韧的皮毛所制的特细狼毫沾了丹砂,依照纬线一根一根染成的,所以这花纹附近的布料才显得有些稀疏。臣女刚才用力捻按,为的便是确认这点。而且最重要的还有一点:狼毫本身有种气味,丹砂亦有种特别的味道,两者相混,有种说不出来的腥味。偏偏这种染布又不能洗,只能挂在通风处吹晾。就算味道一时被吹散了,用不了多久也还是会再度出现。殿下可将它交给身边的姐姐们,一嗅便知。”

闻言,长公主却是没有叫来宫女,而是拿到鼻下亲自嗅了几口。片刻之后,她面上的半信半疑之色尽去,化为惊叹讶异:“华容,你说得不错,这上面果然有种特别的腥味。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迎着长公主惊异的目光,明华容若无其事道:“臣女只是以前偶然看过类似的东西,知道苏州一带有这样一门特别的技艺。听说因为织出来的东西总比染出来的更金贵些,所以那一带常有人拿细心染出的布匹混充成织样儿卖高价,所以顺便学了些甄别法子,没想到今日竟然用上了。”

其实,这种染色技艺十分烦琐,会的人极少。前世她亲手织出的织金锦缎价值一路攀升之后,便有人用这种伎俩染出锦缎压低价格出售。明华容费了不少精力查找,最后才摸清了这造假的法子。

不过,这种种内情,她自是不会告诉长公主的,所以便只推说是一门手艺,并且特地说得轻描淡写,似是不值一提。

果不其然,长公主一听这并非什么不传之秘后,立即失去了兴趣,将帕子掷回案上,说道:“平白浪费了这半日,倒不如去看看新送来的锦缎。华容,本宫这便过去了,你若无事,也过来看看吧。”

“是,殿下。”

杜唐宝不意事情竟有如此逆转,眼睁睁看着长公主高华优雅的身影即将消失,她不禁大为着急,不顾礼仪地大喊起来:“殿下——公主殿下请慢走!您怎么能听信一面之辞呢?这千真万确是苏州织娘织出来的,她就在臣女家里呢!您若不信,将她召进宫来,一问便知。殿下——殿下——”

长公主乃是沙门居士,素喜清静,听不得这般吵嚷。见这杜唐宝越发的不懂规矩,她便向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宫女会意,折身走到杜唐宝面前,说道:“杜小姐,此乃公主所居的殿宇,您若再如此放肆,奴婢唯有将您请出去了。”

虽然在长公主面前丢了面子,但到底事情没有闹大。若是光天化日之下被赶出去,那糗可就出大了,指不定会被其他人传成什么样子。杜唐宝听到这明显的警告,清醒了几分,却犹不甘心,便放低了声音,说道:“这位姐姐,请你带我去见长公主,我要向她禀明实情,不能让她被别有用心的人蒙蔽。”

那宫女曾受过明华容恩惠,见她公然指摘明华容,立即便板起脸来,轻声斥道:“杜小姐,难道你对公主殿下的决定有所质疑么?”

“不是,我——”

“既然不是,为何仍旧纠缠不清?希望杜小姐认清自己的身份,莫要在宫内生事,否则,奴婢只有请出宫规以正视听了。”

杜唐宝只是一介工部侍郎之女,就连求见长公主也是靠了人情托关系,否则长公主未必肯见她。当下听罢这话心内又是一阵惶恐,虽然恨这宫女仗势欺人,却也不敢再说什么。

那宫女见终于说住了她,唇角微微一勾,刚要命低阶宫女来“送”她出去,却听并未离开的明华容柔声说道:“姐姐,我来送送杜小姐吧。”

“也好,劳烦明小姐了。”那宫女并非咄咄逼人的性子,见明华容主动开口,遂会意地微微点头,先行退了下去。

当值的宫女差不多都簇拥着长公主离开了,此时殿内空无一人。明华容走到难堪得快要站不住的杜唐宝面前,紧盯着她的眼睛,突然问道:“是谁让你送这个过来的?”

“是——是我自己!”杜唐宝本以为明华容会嘲笑羞辱自己,本是做好了还嘴的准备。却未想到她问的竟是这个。猝不及防之下,杜唐宝差点脱口说出项绮罗的名字,幸好及时改口。但她不敢再大意,警觉地看着明华容,准备随时否认。

但她这副神情,已然证实了明华容的猜测:那染色仿冒的手法并不常见,前世她倾尽一切力量寻找,最后得知,偌大一个昭庆国,会这门手艺的也不过那么两三家世代相传的小作坊而已。若非有心人,是绝对挖不到的。这一世不比前世,她的织金锦并未公开售卖,所以必定不会是被挡了财路的竞争对手所为,而是有心人针对她设下的一个局。以杜唐宝的城府绝对做不出这种事来,必然另有幕后黑手。那么,幕后指示者会是谁呢?难道是白家么?

当下见杜唐宝不肯承认,她也并不催问。定定看了对方一会儿,明华容忽然又问道:“杜小姐,我家二妹妹被送到别庄养病后,你可曾去探望过她?”

明独秀被送到赵府的事只有白、明两府少数几个人知道,外人皆以为她此刻在庄子上养病,或者是因为宫宴上受了长公主责罚后深感丢脸,所以借养病为名避离帝京。

杜唐宝显然认为原因是后一种。听她提起明独秀,立即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病了这么些天,怎么可能离开帝京。”

看她的反应,应该不是白家……因为白家如果要说服她下手,最好的理由之一就是为明独秀报仇,毕竟她们可是手帕交。那,到底是谁呢?

明华容心念电转,面色却是越发温柔:“杜小姐,你既是大病初愈,便不该经常外出,还是该好生歇着才是。似这般才到外头逛了又入宫来,对身体可是个大负担呢。”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明华容这般关心自己,况且之前又是她在长公主面前求的情,杜唐宝纵然已对她积下怨恨,却也不好就这么顶回去,犹豫了一下,终是别过头去硬梆梆说道:“哪里,不过是随便到天孙阁逛了逛,哪里就那么娇弱了。”

明华容本来只是想诈她一诈,没想到竟还真的打听出了一个地名。想到这地方乃是瑾王的暗桩,当下不禁眸光微动,若有所思。

正文 139 瑾王错爱

天孙阁既是瑾王的地方,那么,难道这事是瑾王所为?但明华容自忖虽有对付瑾王之心,存的却是借力打力的念头,从未与他直接对上过,他应该不会对自己抱有敌意才是。或许,天孙阁之行只是巧合?

几个呼吸的功夫,明华容心中已是转过一堆念头。她刚待再试探几句,却听杜唐宝抢先说道:“明华容,你别以为今天是你赢了,也不想想你如今是什么身份。你爹至今下落未明,并且早被降罪削官,你不过一介罪臣之女罢了,长公主一时兴起好心接你入宫,你难道当真以为可以在这里待一辈子?在其他人眼里,你不过是个身份特别些的织娘罢了,待有朝一日离了这里,你什么也不是!你且等着,到那个时候,有你好受的!”

听到这不加掩饰的直白威胁,明华容丝毫不以为意,只是原先想提醒她小心陈江瀚的那一两分念头彻底打消了。反正,即便自己说了,以她的骄纵个性肯定也是听不进去的,自己又何必白费口舌,倒没得枉做小人了。

这么想着,明华容微微一笑,说道:“杜小姐当真深谋远虑,我就拭目以待,看你如何让我好受。”

“你——”

没想到自己的威胁竟被她若无其事地呛了回来,杜唐宝气得胸脯一鼓一鼓的,起伏不定。她还要还嘴,明华容却已理了理并不存在皱褶的长袖,淡声说道:“公主殿下还在等我,杜小姐,少陪了。”

说罢,明华容不再理会满面不甘的杜唐宝,径自离去。一边走一边寻思,历来大家小姐出门多半不会是独身一人,只要察一察今天是谁和杜唐宝一起去的天孙阁,事情便当能有三分眉目。看来,今晚该借口写家书回去,暗中知会元宝调查此事。

这边,杜唐宝看着她从容离去的背影,气得牙痒。但碍于这是在宫中,她也不敢放肆,只得强捺火气,被表面客客气气的小宫女请了出去。

杜唐宝原本乘兴而来,此刻却是败兴而归,颇有几分灰头土脸。她一行走一行懊悔刚才为何一时按捺不住说错了话儿,以致将大好局面白白葬送。想到明华容一张口便让自己下不来台的情形,杜唐宝越想越恼,不禁又暗暗后悔刚才为何被她的故作温柔给挤兑住,没有拉下脸来骂她一顿。

她心中转着诸般念头,正愤不已时,不知不觉已踏过了来时走过的大门。想到适才在这里看到陈家公子的情形,她满腔火气顿时又化为绵绵柔情,细细回味着那人适才的每一个神情,一直到出了宫门,面上还是痴痴的,唬得她等在外头的丫鬟惊慌不已,连忙迎上来扶住问怎么了。她却答非所问地甩了那丫鬟一耳光:“滚,没见小姐我正想事情么。”说罢,梦游一般上了马车,继续出神。那丫鬟揉着脸扁了扁嘴,想哭又不敢哭,丧着脸命车夫快快启程家去。

当天下午,老夫人便接到了明华容托宫内太监传出的书信。她本以为或许有什么转机,但拆信一看,却不过寻常的请安问好之语,并无一字提到曾请长公主襄助帮忙寻找明守靖。老夫人大失所望之余,险些又本能地开始碎嘴谩骂,但瞅见旁边还等着讨赏的小太监,想想如今家中所能仰仗的唯有明华容一人,她只好将话囫囵咽回了肚子,陪笑给了小太监红封。待将人送走后,才敢关起门来大骂明华容无能又败家,什么忙都帮不上,反倒让自己白贴了打赏的银子。

一墙之隔的另一间更小的院子里,以青玉为首的几个原来在明华容屋内的丫鬟,听了隔壁传出的隐约骂声都是一脸不忿。唯有独自站在角落,捏着袖内一封密信的元宝一脸事不干己,只在心里发愁:最近他被青玉看得死死的,白天轻易没有机会出门,难道真要等晚上翻墙出去么?

不过,这种小问题到底是难不倒他的。这日下午,明华容便接到了元宝让宫内旧识回传的信函。不过,教她讶异的是,信竟然有两封,一封仍旧像上次那样压在她枕下,另一封却是夹在她平日放在案几的一本画着花样子的薄本里,微微露出素淡的一角。

明华容先将枕下那封抽出打开,果然是元宝的回信。信中说已去天孙阁查明,那日陪着杜唐宝出门的人是项家小姐,尔后又禀报了些琐事。诸如白氏在小院内也是镇日闭门不出,对娘家打发来的人一律不见;老夫人数次亲自去赵家求助,却都被客气回绝。在信末又说,“那个人”他看得很好,让明华容不必担心。

元宝虽然态度倨傲了些,但办事能力一流,且又言出必行,明华容对他相当放心。看完信后,她的注意力便移到另一封信来历不明的上。

明华容将它拿起对着光打量片刻,从薄薄的信封隐约能看出,里面的信笺意是淡蓝色的。明华容认出这是时下流行的薛涛笺,据说是某地一位极富盛名的才女所制,流传到帝京后,便被一些自诩风雅的文士拿来做为男女私情传信所用。

——难道会是姬祟云么?

明华容呼吸一顿,旋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以姬祟云的性子,有送信的功夫,肯定会直接跑来见她。

想到数日未见的姬祟云,她心中没由来地有些空空落落,不由便下意识地拆开了那封密信。展开叠成方胜的纸笺,上面却只有两句诗:只缘感卿一回顾,我便思卿朝与暮。

句是好句,风流婉约,激人幽思。字也是好字,笔力遒劲,自成一格。

定定看着那堪称熟悉的字迹,明华容有种放声大笑的冲动:打量这笔迹,分明是陈江瀚的!

早在决定利用陈家的织锦将陈江瀚引进长公主的视野时,她便想过这人会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只是没想到,他动作竟会这么快。

陈家虽是商贾,但家中子弟从小也需读书启蒙。加上陈江瀚在意识到自己皮相难得后曾下了大力气苦读,想往儒商的路子上靠,所以腹内也算有几分学问。用这般诗文传意的风雅手段,骗一骗涉世未深的小小女子,简直手到擒来。只不过……

目光掠过信纸上的回顾二字,明华容却又有些奇怪:她前日虽已与陈江瀚照过面,彼时却是敌明我暗,按理说陈江瀚并不知道才是,怎么看这口吻,却说得好像他们已经见过似的?

沉思片刻,明华容灵光一现,想到了那日杜唐宝躲在门后张望的情形,与陈江瀚离开之前那回身别有深意的一笑。

——看来,这人是把杜唐宝当成自己了,这可真是——正中下怀。自己正愁该如何不动声色地去诱导操纵他,他却急不可耐地先将把柄送到了过来,当真让人舒心省力。

明华容微笑着将纸笺收起,看着案上的笔墨纸砚出了一会儿神,却并没有动手的意思。她太清楚陈江瀚的性格:旁人越是主动送上门去,他的架子便端得越足,姿态也摆得越高。但若是晾上一晾,他的态度便会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既有所图,掌握了主动权的一方总是比较好办事的。所以,明华容决定暂且将他搁置一边,反正现在心急火燎等着准信的人是陈江瀚,他绝对耗不起,所以必定会先行低头。

做出决定,明华容拿起描花样的笔,刚准备先画一个昨晚与长公主商议定的纹样草图,却听宫人来报,说瑾王来访,指名要见她。

——瑾王?他想做什么?

听罢禀报,明华容不禁暗自皱眉。适才看过元宝来信,知道与杜唐宝一起出门的人是项绮罗后,她便彻底打消了对瑾王的怀疑。毕竟,项氏偏向谁是再明显不过的事,又怎会与瑾王搅在一处。既非为了此事,瑾王又特地找她做甚?

明华容一时想不明白,便索性不再多想,先随宫人走了过去。

有点出乎意料的是,瑾王并未在殿厅内相待,而是在庭院中的一处小亭内。那亭子建在假山顶上,下有飞桥相接,一股活水在假山凿渠内蜿蜒而下,将小亭三面包环住,水边还有点点新冒头的绿草尖荫,被暖意融融的春光一映,更显精致玲珑。虽然算不得什么大气磅礴的景致,却也另有一番精巧动人。

玉冠锦袍,温文尔雅的瑾王便端坐在这样的软水珑石之上,端的是斯人斯景,堪可入画。假山下侍立的几名宫人远远望着,面上情不自禁露出向往恋慕之色。

但明华容却因深知此人禀性,并不会被他的表象所迷惑,只在暗中思索他特地跑这一趟来见自己,所欲为何。她走上假山,刚待行礼,却被瑾王一把搀住:“明小姐无需多礼。”

明华容不喜欢与陌生人有肢体接触,见状暗自不悦,借着退后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手甩开:“不知王爷诏臣女前来,所为何事?”

见她如此动作,瑾王亦是悄悄皱了皱眉,旋即露出惯有的温雅微笑,蔼声说道:“小王前些日子正好在贵府,看到了种种事情,未免有些担心明小姐,便过来看看。”

他语气很是关切,配着他温如美玉的面孔,看上去确是一副情真意切的样子。但明华容却不相信他会有这样的好心,正在寻思该如何作答时,只听他又说道:“明小姐,令尊失踪一事,小王亦甚为挂心,已命京兆尹全力追查。明小姐不必太过忧心,且安心在皇姐这里住着便是。”

这是在示好么?但自己身上有什么能被他利用的价值?明华容一面思索,一面客气地说道:“多谢王爷。”

看她回答得波澜不兴,全无自己预想中的感激,瑾王不禁心头微恼。但转念想到明守靖既杀了她的母亲,或许她们母女情深,她其实深恨着明守靖也未可知,对于他的失踪拍手称快还来不及,对自己所说的话反应冷淡也是情理之中。不过,想想平时一个眼风就令无数女子争相邀媚的光景,瑾王却又更加郁闷:这个明华容是不开窍还是故意装傻,怎地对自己的刻意示好全无反应?

这么想着,瑾王面上却笑得越发温文,拍了拍手,假山下随行的侍卫立即呈上一只锦盒,旋即又无声退下。

他将锦盒向明华容那边推了一推,说道:“明小姐入宫匆忙,加上贵府正值多事之秋,恐怕许多事物未曾准备齐全。小王久居宫内,虽现下已离宫建府,到底比明小姐知道的宫规更多些。这宫内的人虽说都是奉令当差,但总脱不去贪鄙的陋习。打赏的多些,她们伺候起来便更尽心些。这些东西你且收下,以备不时之需。”

明华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会送钱财给自己,还说出这番体贴到十二分去的话。一时之间,她虽暂未想明白缘由,脑中倒先蹦出了三个字:冤大头。

虽说他有点冤大头,但毕竟身份不一般,况且又是意图不明,若是就这么收了,必是后患无穷。明华容眸光一动,故作为难地推辞道:“多谢王爷替臣女考虑,但王爷只怕是多心了,这殿内的诸位姐姐与公公们都待臣女很好,从未有过为难之举。王爷好意,臣女心领,但这些东西,臣女是万万不能要、也并不需要的。”

听罢她婉拒的话语,瑾王突然叹了一口气,说道:“明小姐,小王与你也算是数度相见,情谊匪浅,你怎么还不肯对小王说实话呢。”

他虽然用的是责备的语气,但话语中却透着浓浓的关切,与只有交情不错的朋友之间才会有的亲密感。这让明华容听得心下微凛,面上却是故作不解:“王爷此话却是从何说起?”

“你还要瞒我么。”瑾王面上尽是无奈与疼惜,温声说道:“若非你手头甚紧,昨日又怎会打发丫鬟将衣物拿去店内询问能否还卖?”

“丫鬟……王爷是说臣女的丫鬟?”

“自然。那丫鬟本王亦曾在贵府见过,瘦瘦小小,十分清秀。其实小王原本一时并未认出她来,直到听天孙阁的掌柜说她拿去的衣服都是明府订制的后,才恍然大悟。”

闻言,明华容顿时哑然。她让元宝设法去天孙阁探察,却没想到他想出的会是这种法子。至于瑾王所谓的看到云云,必是信口胡诌,那铺子本是他的产业,这事儿一定是他家掌柜暗中通报给他的。不过,明家家道中落,乃是帝京皆知之事,元宝以丫鬟的身份拿了东西去问店家能不能回收换钱,亦在情理之中。那掌柜怎么会当做一桩要事禀报了瑾王?而瑾王为何又在听说了这事之后,竟巴巴地赶着给自己送钱过来?

不期然间,明华容突然想到了年前潜入珠宝铺子做戏给宣长昊看时,那女掌柜所说的话。

——“主子……要找个合适的女子打理内宅……我们暗中物色……明家的……不错……也许主子会中意她,所以……我趁早结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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