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朱门嫡杀》作者:紫白飞星【完结 番外】(2014.7.9更新番外完结) > 朱门嫡杀【书香门第】.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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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白飞星 当前章节:15419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9:18

“那些自会有人去验看。”项绮罗打断了她的话:“之前你说,你捡到一块玉佩?”

“是的。”露繁连忙答话,说罢双手将一块通体润白的玉佩呈到项绮罗面前。

玉佩质地细腻,白皙油润,即便是不懂行的人,也一望而知是上好的羊脂玉佩。只不过,大概是被露繁捏得太久,上头已沾了一层薄汗。项绮罗接在手里,只觉一片湿腻,不禁露出了厌恶之色,旋即又忍耐下来,细细端详片刻,末了舒袖掩唇,惊道:“这玉佩一面刻了鸣蝉与竹林,另一面上却又有字款,写的是有匪君子。”

此言一出,人群中不由皆是一静,原本窃窃私语的少女们刹那间像哑了一样,齐齐收了声,但一双双眼睛仍是紧紧盯着那玉佩,面色与眼神也愈发兴奋。唯有先前说过话的张小姐,却是一脸茫然,见周围的人都是一副了然的模样,不禁扯了扯一个与她相熟之人的衣袖,小声问道:“这是怎么了?”

那人用近乎耳语的音量答道:“那块玉佩指不定是瑾王的,回头再跟你细说,现在你快先别问了。”

闻言,刘小姐大吃一惊,原本条件反射地还想再继续追问,但转念一想,便晓得了利害关系,生怕言多有失,遂也学着其他人沉默寡言地装鹌鹑,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在心内暗自后悔,以前没多打听这些小道消息。

但除她之外,明华容却也认不出这玉佩来历,只是打量众人反应有异,遂不动声色地看向项绮罗,道:“这玉佩不是我的。”

“这玉佩自然不是你的。”项绮罗痛快地承认了,旋即又略带尴尬地说道:“只是没想到,这竟是——竟是——这玉是蓝田所出的上好羊脂白玉,当年被一边陲小国所得,后来进贡给太上皇。瑾王殿下向来爱玉,一见它便喜欢上来,遂向太上皇讨来过来,并命匠人雕琢成玉佩,随身佩戴。我虽未亲见此玉,但却听说那玉佩上的图案是蝉与竹林,取一鸣惊人和高风亮节之意,背面更刻了有匪君子四字,以之譬喻瑾王殿下的君子之风。天下纵有其他玉佩的雕样与此相仿,但玉质却是没法仿造的,如此上乘的美玉,普天之下也就仅此一块而已。若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块玉佩应该正是瑾王殿下的那块吧。”

闻言,明华容眼瞳一缩,心内却是一片雪亮。事已至此,她终于明白了项绮罗的目的:诸般苦心布置,只是为了改坏她的名声,坐实她和瑾王的暧昧关系!

而在听到这番话后,长公主的反应亦是相当激烈:“什么?”

她招手命侍女将那玉佩拿过来,也不顾汗渍,直接拿在手中。只看了一眼,她面色便愈发凝重:“此玉——确是子暇的。”

长公主虽是心淡如水,不理俗事,但之前瑾王故意当众送东西给明华容时,便是在她殿内,此事她自然是知道的。当时她只道是瑾王看在自己面子上,又怜惜明华容少年失怙,便待她优渥些,一时没往男女私情上去想。当下见了这玉佩,再想起这桩事来,纵然依旧信任明华容,但眼神里却也难免带了一两分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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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48 反客为主

章节名:148反客为主

面对长公主的疑心,项绮罗却状似体贴地说道:“明小姐既不认识这块玉佩,或许还另有隐情也未可知,不如先审一审那白衣女子再说。”

说罢,她又命太监将那被反扭在地的女子带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说道:“宫内禁卫森严,你或许以为自己做的事情天衣无缝,其实只要稍一调查,一切便是无所遁形。你若做个识相的聪明人,自己说出来,说不定公主殿下还会从轻发落你。但你若非要负隅顽抗,那就怨不得旁人了。”

项绮罗这番话固然是恩威并施,但究竟也不见得多么凌厉。那女子却像是一下子被吓倒了似的,整个人都匍匐在地,颤声说道:“求您开恩,奴婢统统招认,什么都说!”

见状,项绮罗却反而暗中皱了皱眉,但却不好说什么,只得顺势说道:“那也要看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奴婢对天发誓,奴婢所说的句句属实。”那女子颤抖着抬起头来,目光在人群中草草巡视了一遍,最终定在明华容脸上,说道:“奴婢叫奉香,本是这乐景宫的当值宫女,平日里负责做些喂鱼扫洒的工作。前些日子突然得到消息,说今日花朝节时长公主会在这里宴请诸家小姐,奴婢等便一起忙碌准备起来。但在五日之前,却突然有位小姐来到这里,四处查看。奴婢们只当她是长公主派来看看准备得如何的,便也没有在意。孰料,这位小姐临走前却突然将奴婢单独叫到一边,许给奴婢不少钱财,说想让奴婢帮她一个忙。”

“哦?她要你做什么?”项绮罗目光在奉香谦卑匍匐的身上打了个转,故意问道。

“她——那位小姐说看中奴婢的身量和胖瘦与她差不多,便想让奴婢代她担任掌司,在花朝节主持祭祀仪式。奴婢知道掌司之事干系重大,非身份尊贵之人不能担任,以奴婢的奴仆之身,若是贸然答应,一旦事泄便是个死字。但……但奴婢例银微薄,那位小姐许下的钱财着实可观,加上她不断强调祭祀时自始至终都是戴着面具的,没有人会发现破绽。所以奴婢一时鬼迷心窍,便答应了……今日才会行此胆大妄为之事。”说到这里,奉香将头磕得怦怦作响:“奴婢一时贪心侥幸,铸下大错,但奴婢已知错了……还请公主殿下与项小姐饶过奴婢这一遭。”

奉香的发型与衣饰均与明结容一般无二,加上又是面孔向着地面,乍眼看去,倒像是明华容在下跪求饶似的。项绮罗不禁欣赏地看了片刻,然后才说道:“你说的这些,公主殿下自会斟情考虑——不过,你还是没有说清楚,那以重金收买你,命你越俎代疱之人,究竟是谁?”

闻言,奉香微微抬起头来,却是半晌没有说话,唯有一双满是惊骇的眼睛仍是直勾勾盯着明华容。

此情此景,再加上她之前的话,便是再笨的人也能猜出那主使者是明华容。但项绮罗却好像看不懂似的,径自催问道:“你快说那人是谁?”

“是……是明华容明小姐……”奉香说出这个名字后,迅速低下头去,教人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她的声音却陡然充满了恐惧和害怕:“明小姐当时对奴婢说,她家虽然败了,但她……她背后有人,奴婢若是不遵从她的命令,她便要让那人将奴婢私刑处死……奴婢……奴婢一为保命,二为钱财,所以才……但奴婢现下已是诚心悔过,还请各位主子从轻发落。”

说到这里,她又俯下身去,将头磕得怦怦做响。只是这一次,却再也没有人多看她一眼。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明华容身上,有鄙夷,有疑惑,有不屑,有探究,种种反应,不一而足。

但处于旋涡中心的明华容,却分毫不见慌乱之色,只微微垂了眸,说道:“原来如此。”

要挟收买的事一抖落出来,项绮罗本道明华容必会乱了阵脚,届时只消自己再趁势攻讦几句,何愁大事不定。但她却怎么也没想到,明华容的反应竟依旧如此平淡。想到之前她三言两语,陡然之间就将情势逆转的情形,项绮罗心中油然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原本她是预备守株待兔,坐等明华容先出言为己开脱,再逐一反驳的,现在打量明华容说完这没头没脑的话后便默然无语,不禁有些着急,一时也顾不得计划,先开口说道:“明小姐,她说的可是真的?”

明华容微叹了一声,道:“我若说不是,项小姐相信么?”

“我自然相信——只要明小姐有证据。”

“证据么……”明华容拢了一下被风吹得飘摇不定的裙裾,道:“物证我是没有的。”

听到“没有”二字,项绮罗只当明华容终于服软,纵然她表面装得镇定,心内早不知怯怕成了什么样子。想到这一点,她心内涌起一阵胜利的喜悦,但面上却不得不尽量克制着,看似极为惋惜地说道:“明小姐,之前我还想不通,你为何要找人假扮自己,原来你竟是存了这般心思,想要趁众人都聚在乐景宫时暗中行那——明小姐,我本道你虽是家门蒙遭不幸,却仍是个风光霁月的好女子,没想到你竟这般自甘堕落。我亦能体谅你遭逢大变,想要为自己挣一个好前程的心思,但你实在不该用这般手段。如此不但教你身名俱败,更还辜负了一直关心厚待你的长公主,你难道在行事之前都不曾考虑过公主殿下么?如此,你于心何忍?”

她所说的都是众人心中所想,甚至连众人没想到的那一层,她也直接点破了:明华容之所以做下这种不要脸的勾当,是见家道败落心里慌张,为了给自己找个好靠山而不惜孤注一掷。最后质问明华容行事时有否考虑过长公主的感受,却是又将长公主给摘了出来,表示明华容是秘密行事,连长公主都被她瞒在鼓里。

但面对项绮罗义正辞严的指责,明华容却是不怒反笑:“项小姐何不听我将话说完再下定论?我确是说过没有物证,但并不代表我没有人证。”

“人证?”项绮罗语含嘲弄地说道:“难道又是卢小姐么?”

“自然不是。”明华容淡淡说道:“玉佩既在床上,那一定是有人将它放在那里的。项小姐既说它是瑾王的,那何不着人去打听打听,瑾王殿下现在在哪里?”

闻言,项绮罗心中一松,笑吟吟说道:“若是别人,只怕还真要打听打听。不过么,今日我与几位小姐结伴入宫时,恰好也见到了瑾王殿下呢。”

明华容却十分怜悯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瓜:“那瑾王殿下入了宫之后呢?难道就没有人再见过他么?不巧,我今日离开清梵殿到乐景宫来时,正好听说了一件事情:瑾王殿下听说肖维宏先生在外殿报名准备参加春闺时,便立即离宫而去。”

肖维宏乃是名满天下,连太上皇也曾亲赞其风骨的高士,他的大名项绮罗自然听过。而瑾王意欲招徕肖维宏一事,虽未成行,却也曾在帝京内隐有风传。

听到这话,项绮罗顿时笑意一僵,刚待要说明华容身在深宫,怎么可能得知这些事情,却听长公主说道:“你们不必再争了,本宫这便差人前去打探,稍后自有分晓。”

长公主既发了话,项绮罗立即噤言。她原本自信安排得毫无破绽,但听明华容适才言之凿凿,心中却未免又有些不安,一颗心也因之七上八下。片刻之后,便听宫人过来回禀,言道瑾王入宫之后没过多久便离开了,甚至连陛下那里也没顾得上去,听说他出宫之后,确是往正在进行春闱考试报名的弘学馆去了。

听罢回禀,长公主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但项绮罗却是脸色发僵,眼内满是震惊:这不可能啊!她费尽心机弄来这玉佩,又早知道瑾王今日准备入宫,已命那宫女借故拖延,并将具有催眠效果的药茶呈给瑾王喝下。那宫女所在的地方离洛丰园甚近,届时只待瑾王一睡着,便可将他送到洛丰园内。这么安排却是一石二鸟:不但坐实了明华容不贞的事实,更会让知道自己是被设计了的瑾王对她生出不喜之心

。毕竟,以目下的情形来看,唯有明华容才会处心积虑安排这种事,只求一步登天。就算她矢口否认,瑾王也不会相信,只会当她本来是想借机要个名份,却一招不慎弄得天下皆知而已。届时,就算瑾王碍于非议勉强将她纳入王府,她进去后也绝不会得宠。毕竟,没有任何男人会喜欢一个声名尽毁的女人,哪怕之前他有多么中意她。

项绮罗自认一切算无遗策,而事情也是一步一步按着她的安排在进行。可就在她以为一切即将尘埃落定,胜券在握的时候,竟突然出了这么大的岔子,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居然就这么土崩瓦解,让她之前的种种苦心全成了白费心机!

——之后该如何收局?瑾王既未入宫,那他的玉佩落在床上,反而成了有人陷害的证据。之前自己太过自信,认为明华容绝无翻盘机会,表现得太过咄咄逼人,难保其他人会怀疑到自己身上。一旦有人起疑,之前所做的种种布置难保不被揭穿。眼下该怎么做,才能将自己的嫌疑洗脱抹消?

项绮罗正全力思考对策之际,忽听明华容说道:“公主殿下,其实民女倒有一点愚见,便斗胆说上一说:天下相似之物何其多,再者,喜欢跟风用同样东西的人也不少。这玉佩未必就是瑾王殿下的,兴许是谁为效仿殿下的君子风采,所以刻意雕琢了一枚同样的,也未可知。而那出入洛丰园如无物的,想必正是此人——”

言犹未已,只听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尖叫吵嚷声,伴随着太监的大声喝斥,显得十分喧哗。

长公主本就心情不佳,闻言更是恼怒,刚待让人去看看是谁这么没规矩,院外便有人先进来禀报道:“启禀公主殿下,小人们刚才奉您这边几位姐姐的命令,在外寻找有无可疑线索之际,正好碰到了一双男女。小人想将他们押送到您面前听侯发落,但那女子却百般挣扎,说自己是什么高官家的小姐,骂小人们无权处置她。迫不得已,小人们便只好将她捆上了再送过来。该如何处置,还请殿下裁夺。”

明天应该是本尊啦!如果本尊没回来,她一定是被烤糊了Σ(°△°|||)︴

正文 149 渣男招认

那太监声音很大,院内差不多所有人都听清了他所说的话,但关注的重心却都无一例外落在“一双男女”之上。空气中顿时涌生起一阵说不清的暗流,众人相互打着暧昧又兴奋的眼色,再没人用猜忌的眼光去看明华容。

但项绮罗听到这话却是身躯一震。她本是心思缜密机敏之人,一听见说出了事,立即觉出不妥,马上下意识地向明华容看了过去。此时,明华容恰好也向她看了过来,四目相对,但见明华容柔柔一笑,缓声说道:“项小姐,既然另有人证,你该不会再继续揪着我不放了吧?”

项绮罗闻言银牙暗咬,有心要还击一二,但看到旁侧秀眉深蹙的长公主,便又深深忍耐下来,决定不再逞这一时的口舌之利,待看清形势后再做打算。她心道:若这真是明华容布下的后着……那她也太可怕了!自己今日设局对付她的事情,除了当事的廖廖数人之外,其余谁也不知道。而那三名宫女不但被自己重金收买,更有把柄落在手上,自己肯定她们是绝对不会告密的。那么,明华容又是从何得知的?难道——她在宫内的眼线与势力更胜于己?

一念及此,项绮罗背后立即生出了一身冷汗,纵然穿着重重叠叠的深裾长曲,也免不了一阵阵瑟瑟之意。

就在她即惊且惧的当口,之前说话的那个太监已招呼着另外几名同伴,将刚刚捉到的那一男一女带进了院子。那男子头压得极低,一副恨不得埋进地里去的模样,身上不住抖索,显然是害怕极了。反观那女子,却是泼辣得多,虽已被用麻绳捆住,仍在不断挣扭,并气喘吁吁地对押着她过来的太监訾骂不休。

她大概是没想到园子里会有这么多人,所以骂人时毫不避讳,头更是因为激动而仰得高高的,丝毫没有闪躲的意思。所以,院内之人轻而易举便看清了她的模样。这一看之下,原先还故作矜持,有所忍耐的小姐们再也忍不住了,纷纷用夸张的声音惊呼起来:“杜小姐,怎么会是你?”

“是啊,我记得你今日也在受邀之列,刚才我们还在奇怪为何没看见你,谁知道你居然——”

“我记得杜小姐十分仰慕瑾王呢,难道另外那人就是——”

“你这是什么眼神?她身边的那人畏畏琐琐,哪里比得上瑾王殿下万分之一的风采?他给瑾王提鞋也不配呢!”

“那会是谁呢?我瞧着他很眼生,难道不是帝京里的公子?”

“呵呵,谁知道呢,不过杜小姐真是太过大胆了,居然——唉唉唉,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怎么好意思说得出口。”

……

听到这看似指责,实际全是看好戏的猜测话语,再看到前面乌泱泱站的一大群人,刚刚还沉浸在满腔愤怒、恨不得活撕了胆敢如此无礼待她的那些太监的杜唐宝,就像是数九寒天时再一次被人丢进了太曲池里,冰寒之意穿透皮肤,直刺骨髓,教她脑中一片空白,唯有一个念头不断盘旋:完了——她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她害怕得心脏都揪成一团,正无计可施间,忽然听到身旁传来一个极细极弱的声音:“你就说我们本是在花园偶遇,并没有什么。”

那声音十分微小,如果不是离得极近,只怕瞬间就要淹没在这一片嘈杂之中,却正是与她被一同捉来的那男子所说。

听到这话,杜唐宝宛如抓到了救命稻草:是啊,他们私会之时并无外人在场,说成是偶然撞见,又有何不可?

这么一想,她顿时胆气大增,立即重新抬头挺胸,大叫起来:“胆敢对我如此无礼,你们莫不是瞎了狗眼,不知道我是谁?我好端端在花园里走着,正要过来参加花朝宴,你们却不分青红皂白将我捉来,这是什么意思?!”

她满心只要为自己洗脱私会外男的罪名,一时便没想到长公主也在场,不但嗓门奇大,说的话更是无礼之至。长公主哪里忍得了这个,况且之前因为她用染布混充织布邀功一事,早就对她不满。当下长公主使了个眼色,便有宫女立即走上前去,沉声斥道:“公主座前,竟敢大呼小叫!必要治你个冲撞之罪!”

杜唐宝一惊,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讨饶道:“公主殿下,臣女知错了,臣女也是一时情急才慌张失仪……您刚才也听见了,她们……她们说得有多么难听,如果不加以驳斥,臣女的闺誉岂不是要毁于一旦么。”

事关男女私情,在场的又都是云英未嫁的小姐,加上宣长昊还在阁楼上暗中相看,长公主本是打算先将杜唐宝带下去再仔细审问处置,免得坏了事情。尚不待发话,见杜唐宝还敢抵赖,不觉眉头一皱,冷冷看了她一眼。

杜唐宝被看得瑟缩了一下,知道长公主是对自己有了成见,便赶紧说道:“公主殿下请明鉴哪,光天化日之下,又是在皇城之中,臣女纵然再无知娇纵,也绝不可能做出什么事来……臣女……臣女根本不认识此人,只是途经花院时突然遇到罢了,连话也没说过一句,谁想正要避开时,这几个太监就突然冲上来要拿住我们。公主殿下,求您一定要为臣女做主,惩办这几个狗奴的诬陷之罪啊!”

她左一句狗奴右一句诬陷,听得办事的几个太监心中大为光火,因知道长公主素来是个好脾气的慈悲人,先前杜唐玉那样冲撞,也不过训斥了几句,便也大着胆子开腔反驳道:“公主殿下明察,小人等在宫中当差多年,从来都是小心谨慎,未出过半点差池。适才奉命在附近搜寻时,是因见到这两人形迹暧昧,拉扯不清,且又都是生面孔,并非宫内哪一处的主子,这才将之带了过来,请殿下亲审。并且,小人等根本不认识这位小姐,更谈不上什么诬陷。”

见这太监竟然把适才的情形都当众说了出来,杜唐宝先是面上一红,继而又勃怒作色道:“你这杀才,当着公主殿下的面,竟敢红口白牙地诬陷我?!我……我和他明明只是偶遇而已,哪里有什么拉拉扯扯的?”

闻言,那太监不屑地看了杜唐宝一眼,冷笑道:“若不是拉拉扯扯,你的手绢怎么会到了他的袖子里?他腰上悬的荷包怎么又会在你手上?”

“我——”

杜唐宝尚不及反驳,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的人们已争相向她手中看去。但见她手中空空如也,先是一阵失望,旋即目光一掠,又在地上看到一个被踩得灰扑扑的男式金玉满堂绣花荷包,顿时又是眼前一亮。

听到人群间的轻微骚动,杜唐宝更加着急,赶紧说道:“这——这分明是在你们捆他的时候弄掉了,怎么赖到我头上来?”

那太监也不反驳,径自走到那男子身边,在他身上掏摸一阵,最后果然从袖子里摸出块手绢,在众人面前平平一展。只见上面绣着艳丽的蔷薇牡丹,显然是女子所用,根本不是男子之物。

杜唐宝见状大惊,不禁语无伦次起来:“这——这一定是你从我身上拿了去,又塞在他袖子里的!是你捣的鬼!”

那太监却冷笑道:“众目睽睽之下,小人如何有能耐做得了手脚?况且那荷包上面的结子可是最扎实的罗汉结,要解开至少得要一刻钟,仓促之间,小人可没这么多的时间。”

此言一出,众人眼神顿时更加意味深长。若杜唐宝抵死不认那手绢是她的也就罢了,当下说出这些话来,只会教人觉得是欲盖弥彰,再听了那太监的话,不禁愈发坐实了之前的诸般猜测。

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失声嚷了一句:“可这人是谁呢?他和那块玉佩又有什么关系?莫非是他偷了瑾王的东西?”

听到瑾王二字,之前一直低着头拼命遮住脸的男子不禁一愣,本能地抬起头来,向声源处张望。随着这个动作,他的面孔显现在人群面前,看得小姐们顿觉眼前一亮:这人当真可谓是面若冠玉,唇如涂脂,竟是个比瑾王还要更加俊俏几分的美男子,虽然没有瑾王那种上位者的尊贵清华,却又另有一种体贴风流之感,真可谓是世俗罕见的美男子。

乍见到这张面孔,众人皆是不由自主神思恍忽,忍不住想到:如此郎君,也难怪杜小姐把持不住,如果是换了自己……

一群正当标梅之龄的女子中,大概只有明华容是用憎恶痛恨的眼神看着此人的。但她旋即羽睫微垂,迅速掩去了那份刻骨的仇恨,若无其事地说道:“适才那位姐姐说得不错呢,那玉佩究竟是什么人的,可得好好查一查。”

长公主本是心清如水之人,亦不为那男子容色所动,闻言点了点头,道:“你适才说那玉佩或许是仿制,但天下间美玉何其难得,纵然制式相同,玉料却是难寻。本宫可以确定,那玉佩正是子暇的。至于它如何会到了洛丰园,确是得查个水落石出,好生治罪,否则子暇的颜面何存。”

她二人交谈的声音虽然压得低,但众人皆处在绮思缠绵之中,所以仍然显得有些响亮。那男子听见要处置自己,眼中顿时掠过一抹慌乱,赶紧说道:“公主殿下明鉴,小人——草民与瑾王爷有些交情,前日王爷确是亲手赠了草民一块玉佩,但不知为何,草民尚未离开王府,那玉佩便不翼而飞了。”

听到他的话,长公主看了身边的宫女一眼,对方立即上前问道:“你说的那玉佩是什么样子?”

“一面刻着鸣蝉和竹丛,另一面有如匪君子的篆文。”

长公主原本以为他只是在顺口胡说推脱,孰料此人竟当真说出了玉佩的形制,不禁面色微凝。碍于身份,她不便出面直言相询,刚待再命宫人详加盘查,却听明华容列众而出,说道:“你可知这玉佩的来历?你既自称草民,想来并无功名在身,也非是出身官宦之家。瑾王殿下又怎会将如此珍贵的事实送给你?”

那男子抬头看了一眼,只觉明华容风姿绰约,不禁一阵心神摇曳,旋即赶紧不敢多看地低下头去,说道:“草民虽不知这玉佩来历,却也知道它十分珍贵。但王爷因赏识草民而慷慨相赠,确是千真万确之事。”

“哦?”明华容强忍下心头杀机,声音越发轻柔:“足下是什么身份,竟能得瑾王垂青?”

“草民乃江南陈氏,贱名江瀚,家中经营些织锦绸缎之类的生意,最近刚拿下了往后三年的宫内供货特权。”陈江瀚早知道长公主欣赏自家的织锦,便刻意说得十分详细,以期博得长公主的高抬贵手。

不想,长公主却连眼皮也没抬一下,像是根本没听见似的。唯有适才那盘问的女子继续对他说道:“如此说来,你是商贾?”

“正是。”昭庆虽然素来轻视商人,但这些年来家产丰厚的许多商人们早傍上了权贵做为倚仗,俗话说打狗也要看主人,碍着显贵们的面子,人们少不得也要对这些人客气些。一时间,商人的地位也随之悄然上升了不少。人们提起他们时,不再是轻视不屑,而是既羡且妒,往往又带了几分恨意。陈江瀚家本是江南第一富户,自从他费尽心机博得生父的欢心后,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受人拍马巴结,所以当下报出自己的来历时,颇有几分自得。

但他万没想到,听到他的话,那少女却是讥诮一笑:“一派胡言!瑾王爷最恨商人逐利忘义,从来不屑谈之,赏识之说,又从何说起?况且,这玉佩既是王爷赏给你的,你必是珍之重之,又怎么会未出王府就将它弄丢了?如此种种,可见你必是在说谎无疑!”

陈江瀚虽然因为庶出身份,早年在家中时颇受排挤,但凭借过人的手腕与智计,在他爬到能与嫡出的大哥平起平坐的位置后,再无人敢轻慢于他。并且因为生了一副好皮囊的缘故,在女人堆里他亦是无往不利,还从未受过如此冷言冷语。当下见这少女竟然直言相斥,浑然不似其他被自己看一眼就酥了骨头的女子,心中不禁涌起一阵异样的感觉,又连忙稳了稳心神,说道:“这位小姐,瑾王爷是否认识草民,一问便知,小姐大可差人前去一问。”

明华容不屑道:“难道要为了你一句胡言乱语就兴师动众地前去求证?我先问你另一件事:你不过是一介商人而已,是谁许你进宫的?”

“是尚宝司的大公公。”

“哦?可是尚宝司在皇城外围,这里乃是内宫禁地,你出现在这里,若非别有目的,便是心怀不轨!”明华容高声斥道。

“这……草民……”陈江瀚本就心里有鬼,受了这当头一喝,顿时结结巴巴起来,不知该如何圆话。

明华容冷冷看着这人惊慌失措的模样,心内于快意之余,又颇有几分为当年的自己不值:怎么就会傻傻地对这种人认了真?但转念想到当年自己只是个单纯懵懂,长于乡野的无知少女,以致将头白眼狼错认做良人,不禁又有几分释然感慨。

她刚待说话时,却听一旁许久没有说话的项绮罗突然说道:“明小姐所言极是,此人突然出现在禁宫,必有隐情,说不定是想对宫中的人做什么不利之事!”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又起喧哗。众小姐们终于从欣赏美男子的痴迷中回过神来,戒备地瞪着被太监牢牢架住的陈江瀚。而明华容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项绮罗,一时摸不准她葫芦里在卖什么药。

但陈江瀚本人却是听得额上立即冒出冷汗,连连摇头道:“草民不敢!草民怎敢有这种胆大包天的念头!”

闻言,项绮罗目光微凝,说道:“那你为何出现在这里?莫不是与宫内什么人有约?否则,我真是想不通你为何会擅闯宫中。”

有约……他刚才既是和杜唐宝在一处,那么肯定不是和太监有约,而是与女子私情授受,暗通曲款。这样解释的话,一切倒也说得通了。

但听出话里的言外之意,陈江瀚本人却是陷入两难之地:不承认是与人有约吧,多半就会被扣个居心叵测,甚至是意图行刺不轨的刺客;但如果承认了……胆敢在宫内与女子私会相通,同样是桩大罪,好不容易到手的供货特权,多半也会因此丢了。

正进退维谷之际,只听项绮罗又说道:“擅闯宫闱意图不轨可是死罪!你若再不认账,长公主定然不会轻饶。”

这话不啻于百上加斤,陈江瀚额上的汗珠顿时流得更凶更急,连忙说道:“我……草民愿意招供。今日……今日乃是有人传信给草民,约草民入宫相唔,以诉衷情的。”

虽说无论承认哪一条都没有好果子吃,但私会的罪过总比被当成刺客要轻上许多,所以陈江瀚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闻言,项绮罗目中露出松脱之意,又明知故问地说道:“哦?是谁这般不知检点,竟与你在宫中约见?”

陈江瀚嗫嚅了一下,随即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名字:“是——是明华容,明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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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50 两犬互咬

听到陈江瀚说出明华容的名字,众人一时目瞪口呆,心内纷纷奇道:明明被捉了包的是杜小姐,怎的他又拉扯上了明华容?站在陈江瀚身边的杜唐宝也是情不自禁半张嘴巴,一副震惊过度的模样,久久回不过神来。

当事人明华容听到他的话后眸光微动,但表面却露出惊讶之色,继而满面怒容,斥道:“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陈江瀚本是自忖不能由自己一个人来担这骂名,遂想将与他密会的“明华容”也拖下水,因想着她是长公主面前的红人,再加上是她写信约见,只消将她供出来,长公主念在平日情份上必会从轻发落,连带自己也可以抹去不少干系。所以才毫不犹豫地说出了明华容这个名字。

他精于算计,从来无往不利,原本料想这么做至少有八成把握可以脱罪,但现在看着面前少女怒气冲冲的模样,他却突然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似乎有什么事情正在脱离自己的掌控。

但目前的情势已是骑虎难下,况且他也已经想不出比这更好的法子,便只有强捺了那不知由来的不祥之感,硬着头皮再一次说道:“是明小姐约草民入宫相见的……说今日难得便利,所以……”

闻言,明华容心内暗笑,面上却是一副强忍怒火的模样:“你所说的明小姐,就是她么?”说着,她向一旁兀自处于错愕之中的杜唐宝抬了抬下巴。

“正是……”

听到他肯定的回答,明华容突然笑了起来。她的声音清泠悦耳,十分动听,但却没有半分欢喜之意,只透出浓浓的嘲讽意味。随着这笑声,从愕然中回过神来的项绮罗清醒过来,立即斥道:“胡言乱语!你身边那人根本不是明小姐,而是杜小姐!”

“什么?!”乍闻此语,陈江瀚恍似被一个焦雷劈在顶心,震惊之感比其他人更甚。之前杜唐宝刚进院子被众位小姐讥讽时,因为声音太过杂乱,他又是心怀鬼祟,所以并未听清她们曾喊过杜小姐。他实在太过震惊,一时间甚至忘了自己是在长公主面前,梗起脖子来强辩道:“这不可能!是明小姐写信约我在某处相会的,若她不是明小姐,又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况且那天我在长公主殿前看到的也是她!除了她之外,还有谁会是明小姐?!”

说话间,他突然猜到了一种可能性:是不是因为长公主实在太宠爱明华容,所以才公然指鹿为马,想要将明华容摘出来?

这本是十分荒唐的想法,但对于再找不到其他合理解释、又满心焦急想要脱罪的陈江瀚来说,却是极有可能。他越想越觉得这就是真相,再想到以长公主待明华容的情份,只要她肯出言担下传书约会的罪责,自己就有脱罪的指望,便赶紧看向身边的女子,用十分诚挚的语气低声说道:“明小姐,情之一字,发自本心,实不能止。我知你长居深宫,难得一见,所以那天你传书相邀时,未免喜不自禁,所以一时忘了宫规森严,才做出这冒昧之举来。好在长公主待你仍是宽厚,不惜当着众人的面扯谎也要将你摘出去,保全你的清白。你能平安无事,我便再别无所愿了。今后纵是被长公主捉拿下狱,问罪处斩,亦是心甘情愿。”

说着,他深情款款地看着她,做出一副虽死无憾的样子。

这招以退为进他向来用得很纯熟,不管是在商场还是在情场上都是无往不利。但这一次却似乎踢到了铁板:他面前的“明华容”听罢之后,总算从呆滞的状态中醒过神来,但却没有露出他预想中的伤心,更没有说出要分担责任的话,反而尖叫起来:“你叫我什么?!”

这反应委实出乎陈江瀚的预期,他愣了一下,以为是火候不够,便又柔声说道:“明小姐——”

“你——谁告诉你我是明华容了!”听到心上人再次对着自己叫出那个讨厌的名字,杜唐宝声音更大了。她本就在担心今日之事如何了局,心如乱麻,现下忽然听见陈江瀚竟一直将自己当成了明华容,想来适才无人时说的那些绵绵情话也本是为明华容准备的,不禁大怒,险些气炸了肺。当下她也不顾自己还在等候长公主发落,本该做出低眉顺眼的样子才是,径自厉声叫了起来:“姓陈的,你这花言巧语的骗子!刚才你说什么来着?说是那日对我一见倾心,非我不娶,现在为何又捎带上明华容那个小贱人?!你当我杜唐宝好欺负么?只要我回去告诉爹爹,他立即就会将你逐出京去,让你一无所有!”

旁边的人听着这两人的对话,皆是更加茫然了:这陈江瀚是怎么回事,难道真只是将杜唐宝错认成明华容了么?那所谓的明华容写信约见,又是怎么回事?

明华容冷眼看了半天这二人的闹剧,末了面色由气愤转为惊异,继而又是了然。她缓步而出,高声说道:“陈江瀚,你不要再惺惺作态了,说吧,是谁主使了你来攀扯我的?”

陈江瀚仍在抱着万一的希望,试图安抚杜唐宝,让她承认她就是“明华容”。闻言不禁一愣:“你?这……这同你有什么干系?”

“因为我就是明华容。你口口声声说是我传书约你密会,却又张冠李戴,识人不清,这又是怎么回事?”明华容看着目瞪口呆,如五雷轰顶的陈江瀚,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想来想去,你这种种矛盾的举动只有一个解释:你是受人收买挑唆,想要陷害于我。洛丰园的玉佩等物,也都是你们准备的吧?我今日若是没有临时起意,提早离开清梵殿,到乐景宫来查看宴会准备的情况,肯定会在途经的洛丰院附近遇见你吧?是不是有人告诉你只要拦住从那里经过的女子,与她做出暧昧纠缠的模样,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那叫露繁的宫女所遇见的什么白衣女鬼,只怕也跟你们是一伙的吧?你们是不是觉得单是私会尚不足以彻底将我名声毁去,所以又精心准备了那些东西,想让我身败名裂?只可惜,你们的伎俩实在太拙劣了些,破绽又实在太多,种种布置,不过自取其辱罢了。”

她每说一句话,陈江瀚的脸色就愈加难看一分。事已至此,他终于清醒地认识到根本不存在什么指鹿为马,也不再抱有什么荒谬想法。但他还是觉得百思不得其解:他初次入宫运送布料的那天,所见到的女子应该是明华容,又怎会突然变成了杜唐宝?他以前重金托人传到宫里的情信,又是落到了谁的手上?那天约下今日相见的回信,又是出自谁的手笔?还有莫名就成了证物的瑾王所赐玉佩,分明是早就丢失的……诸般事情,越想越教人奇怪,莫非,是有人早就盯上了他、想要陷害他?那会是谁?!

其实陈江瀚与杜唐宝的秘会,本就是明华容一手安排。陈江瀚如今新投靠了瑾王,而杜唐宝却是白家的人。只要这二人密会的风声传出,一旦得知一介商贾竟然敢引诱高官之女,不单杜家,白家也一定会大为光火,认定是陈江瀚故意想要别他们一头。若是别的大事也就罢了,这等儿女私情的小事,瑾王一定会帮着陈江瀚拉个偏架,届时白家必会对瑾王诸多不满。他们的盟约本就是新始,一旦生出嫌隙,又无心弥补,崩盘不过是迟早之事罢了。

明华容这么做,为的正是尽快挑起陈江瀚与白家的纷争,只是她没有想到,项绮罗竟也利用了那里的僻静,布置下了对付自己的局。摸清对方的意图后,她灵机一动:既是无巧不成双,自己何不顺水推舟,利用陈江瀚来与项绮罗狗咬狗?如此,并不会影响自己在原本的计划,却可以省却不少力气。毕竟,她刚才的那番推断虽然合情合理,但陈江瀚却是心知肚明他并没有做过,那么,他难免就要怀疑到别人,以他的惜命,必会做些什么,只要自己稍加引导,他定然会见缝插针。届时,自己只管作壁上观,免去了亲自出面收拾项绮罗的麻烦。

想到这里,明华容眸光一凝,看向许久没有出声的项绮罗,故意叹了一声,说道:“其实项小姐本该待宫人们搜查完了,找出实据再来说话。你方才草率推断,咄咄逼人,一口咬定我如何如何行止不端,趁宫宴之机与人幽会,委实让人心寒。不过,说来倒也奇怪,那假冒我的女子,为何会说是我收买了她呢?现在既有人证在此,分明坐实了这就是假话,却不知是谁真正收买了她、就像收买这区区商贾一样,来妄言指证于我?幸好,大概是老天爷也看不过眼了,让我提前到了乐景宫,也这小子认错了人,否则,我只怕真要百口莫辩呢。项小姐,你知不知道是谁的心肠这般毒辣,非置我于死地不可?”

这话简直是在明着打脸了,但项绮罗偏偏却不能动气,只有假笑着说道:“适才是我一时情急,说话难免失了分寸,改日必当备下重礼向明小姐陪罪。好在老天开眼,终是让明小姐得以洗刷了冤屈。想来那背后兴风作浪之人必与这姓陈的有关,只要将他捉拿下狱,严加拷打,定是能审个水落石出,将那小人揪出来,让明小姐出了这口恶气。”

之前项绮罗还在担心该如何洗脱自己诬陷的嫌疑,未曾想立时就天遂人愿,跳出个陈江瀚来,她立即便做出将这一切推到他身上的决定。

项绮罗本不是善茬,这等祸水东引的事做起来自是面无难色,驾轻就熟。但她一时情急,却是忘了,她想将这盆脏水泼过去,也得看对方愿不愿意老实挨着。一旁陈江瀚听了明华容夹枪带棒的那些话,立即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了项绮罗。他来到帝京的时日虽浅,但因为刻意打听,却也对帝京局势颇多了解。但毕竟是身份所限,加上并未亲自晤面,一时间想不起这个项小姐到底是何来历,所以当下虽有怀疑,却也不好轻举妄动。

前世明华容对陈江瀚何等熟悉,单看他的神情便能猜出他的心意。注意到陈江瀚的欲言又止,便知道他是在发愁该如何揭穿项绮罗,遂不动声色地又说道:“项小姐乃是项将军的女儿,难怪颇有将门之风,性子直率,心中有什么便说什么。但历来指摘问罪,皆是要讲实证的,你刚刚几不曾将我数落成个品行败坏的人,却又拿不出半分实据,统统只是猜测而已。项小姐,难道令尊在朝堂上也是这般莽撞么?难怪听说他屡次与白丞相起了冲突呢。”

她说这话时声音压得极低,除了项绮罗之外,便只有陈江瀚听到了。

这些天与瑾王接触下来,陈江瀚对朝堂局势也了解了不少,知道项家向来是白家,也就是瑾王的宿敌。当下听见这构陷明华容的少女正是项家小姐,加上明华容语气讥诮,明显是在讽刺她急不可耐便想定罪,再想起自己不翼而飞的玉佩,和莫名错认了人尴尬,想来也只有以项家之势,才能玩弄出这等伎俩。几下里一佐证,他不禁便坐实了原本只是隐约猜测的念头,认定是项绮罗蓄意陷害自己。往深一层想,又觉得是项家想借打压自己来弹制瑾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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