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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长昊虽然堵住了朝臣的口,却管不住百姓的议论。白孟连与明守靖被囚车押至最热闹的菜市行刑那天,依旧有人在争论不休,追着囚车讨论了一路,明华容状告其父杀母,究竟是大义灭亲,还是不忠不孝。
囚车行至目的地,刽子手们将囚犯押下车来绑在背柱上的时候,突然有一名披麻戴孝,牵着两个孩子的妇人走上前来,身后还跟了近三十个下人模样的人。
见状,监刑官以为她是想要闹事,刚要叫军卫来围住囚犯,却听那妇人朗声说道:“贱妾姓林,先夫正是被凶犯明守靖杀害的兄长,明守承。幸得圣上隆恩,侄女深明大义,为贱妾雪此冤恨。贱妾今日前来刑场,以祭亡夫在天之灵。”
监刑官听罢稍稍放心,但却仍有些防备:“林夫人,你过来祭拜也就罢了,带这么多人来是怎么回事?”
闻言,林夫人微微一笑,道:“大人是说这些下人么?他们之前偶然因听到明守靖杀妻弑兄一事,险被他灭口,幸得贱妾侄女及时察觉,悄悄救下他们性命。今日过来,乃是劫后余生,来看一看明守靖这凶徒下场!”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哗然。明家出事之前,曾有过下人误服毒菌、近三十人暴毙之事。事情隔得并不久,听林夫人一提,大家都记了起来。当即有人惊道:“原来这些人不是吃了毒菌中毒,其实是被明守靖下毒灭口么?”
“他们既然好端端地站在这里,那死的人又是谁?”
“笨蛋,肯定是诈死了!”
“对对,原来是明小姐救了他们。老天,她可真厉害啊,一下子救了这么多人。”
“明守靖这恶徒心狠手辣,早该杀了!所以我才说明小姐深明大义,你们刚才还非说什么她不孝。难道要她帮着明守靖去害人才是孝女么?如果这才是孝义,那天下岂不大乱了!”
“就是,孝道可不是助纣为虐用的!”
争执的民众们原本觉得明守靖虽然可恶,但毕竟离自己有些遥远,所以才事不关己地打打嘴仗。但甫一得知明华容竟救过这么多下人,又因为身份相近,立即便起了同仇敌忾之心,转而异口众声地痛骂明守靖。在漫天的咒骂声中,明守靖面上惊惧之色更甚,嘴角流下晶亮的口水,口中却兀自嘟囔道:“我没做坏事……是他们嫉妒我……我没做坏事……都是他们污蔑我……”
一旁,林夫人拿出祭拜的酒水果品,带着两个孩子含泪向西边磕了个头,口中念念有辞,默默祈祷丈夫的在天之灵能够安息。祭拜完毕之后,她突然发现,刑场中并没有明华容的身影。
难道她竟没有来观刑么?却是去了哪里?林夫人四下巡视着,目光滑过某人时,突然顿住:只见前面有个手拄双拐,失魂落魄的少年,却是明卓然。他原本是在白家养伤,听说白府出事后被前去抄家的御林军丢了出来。虽然保住了性命,却是不知所踪。想来是今天听到明守靖要受刑的消息,所以赶了过来。
明卓然虽然性情梗直,但却是自己的仇人之子。林夫人看见他后一时有些犯难。但站在她身边,许久没有说话的明檀海却突然说道:“母亲,今后让卓弟和我们一起过好不好?”
“……但他的父亲,杀了你的父亲,这……”
“可我也利用了他……”明檀海低声说道。此时他脸上已不再有昔日的阴戾之意,多了几分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坚定:“母亲,他帮我们说过话,我觉得他是无辜的。”
看着不知不觉已成熟了许多的儿子,林夫人欣慰一笑,道:“就依你吧。”
就在明檀海拉过明卓然的时候,身处皇宫的明华容,恰好踏入了某处偏院。
为防不详,宫中是没有监狱的。但因为时不时总有犯事的宫人,为了便于关押处置,便专出划出了一处背阴寒冷,不见天日的小院,默认做为牢房使用。明华容此时就在这里,冷冷打量着被铁链锁在柱上的男子。
打发走引路的宫人后,她盯着面前那张脏污不堪,再看不出半分往日俊朗风华的面孔,心中感慨万千。
这是陈江瀚,是她前世最爱的人,她可以为之付出一切,可到头来他却一剑取了自己性命。现在他看上去十分狼狈不堪,但明华容很了解他,知道只要一旦有机可乘,他仍旧会爬起来,像条毒蛇一样咬死予他温暖的农夫,并用对方的血肉作为自己的温床,以备伺机而动。
想到这里,明华容心头涌起阵阵厌恶。
陈江瀚一直垂着头一动不动,其实,早在明华容刚进院子时他就从浅睡中惊醒过来,并认出了她。只是他拿不准她的来意,便一直装睡。他看不到明华容的眼神,只能感觉到对方在长久地注视自己。这让他窥见了一丝希望:莫非,这女子是因为爱慕自己,所以前来解救他么?她颇受长公主宠信,替自己洗脱罪名不过手到擒来。自己可得好好把握住机会,一定得说服她带自己出去!
寻常人乍见生机,多半会激动地大声呼救,但陈江瀚却颇沉得住气,虽然心内激动万分,表面却仍是一副熟睡模样,不露半点端倪。只是,这一次他却打错了算盘。任由明华容打量半晌,他却仍是没听到她说话。相反,竟还传来了离开的脚步声。
意识到她将要离去,陈江瀚不禁大为着急,便做出一副刚刚醒转的样子,痛苦地呻吟了一声。
见明华容果然停下脚步,他心中窃喜,刚要再示弱勾起对方同情,却听她冷冷说道:“陈江瀚,收起你卖弄风情的那一套。你想不想知道,在你被关的这些日子里发生了什么?”
被她当面嘲讽,纵然陈江瀚已是老脸厚皮,也不禁面上一红,旋即又是一愣:“你说什么?”
“你的靠山瑾王已因谋逆罪被赐死,你做为从党,所有家产都籍没归公,三服之中,男丁流放千里,女眷没入教坊。至于你本人,则会在明日与其他逆贼一起被行刑绞死。”
明华容说得轻描淡写,陈江瀚却听得脑中轰然一声,花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他立时气急败坏道:“胡说八道!瑾王殿下怎么可能谋逆!我、我不相信!”
明华容讽刺地看着他,说道:“你跟了他才几天,他怎会将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你。陈江瀚,原本你可以安安份份做你的富家翁,守着那一份恒产,逍遥悠闲地过完这一生。可你野心实在太大,你不但想要陈家,甚至还想成为整个昭庆的首富。所以你铤而走险,汲汲经营,只可惜你识人不清,也合该落此下场。”
陈江瀚本还指望明华容是在胡说,但她的态度实在太过笃定,而且守在门前的太监听到她的话后根本没有半点反应,显然她说的正是事实。此时,陈江瀚已无暇奇怪为何明华容会知道他想做昭庆首富一事。听到明华容所说的逍遥悠闲等语,他几乎连肠子都悔青了:瑾王对他青目有加,他自以为找了座好靠山,孰料却是个催命符!他投靠了瑾王才几日,便先被人陷构下狱,如今更是招来杀身之祸,连好不容易到手的万贯家财,眼看就要归公缴库,白白便宜了朝廷!
但他不愧是从小在诸多危机中摸爬滚打出来的,绝不会放过任何一点机会。勉强定了定神,他说道:“明小姐,你特地来告诉我这些,不会是只想看我痛苦绝望吧?你——是否还有用得着我陈某人的地方?”
说罢,陈江瀚满怀希冀地看着明华容。而明华容也不负他所望,嫣然一笑,说道:“自然不是。”
陈江瀚心中一喜,尚未开口,却听明华容又道:“我不单只想看你痛苦绝望,我还想让你悔不当初、惊惧交加,一直到你死去为止!”
闻言,陈江瀚一颗心霎时直直沉了下去。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他不禁喃喃问道:“你……为何如此恨我?我并未开罪过你……莫非,你是桃娘派来的人?桃娘是不是还记恨着我把她送给了父亲?可那也是迫不得已。如果她不嫁给父亲做妾,我又哪里会有今天。桃娘不是很爱我么,她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我……我正是在给她履行誓言的机会啊!”
明华容依稀记得,桃娘是前世时他最心爱的女子。看来,这一世他没算计到自己,便把所谓的最爱之人当做了进身的踏脚石。此人果然是头白眼狼,天性凉薄,只知追逐利益,甚至还有脸为自己辩解,实在是死有余辜!好在他明日便会被处死,如此,也算是为天下女子除去一害吧。
陈江瀚尚在猜测明华容的来历,却见对方已露出不屑而厌恶的表情,像是在看着一滩臭泥,旋即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来——你肯定另有目的——我不要死!我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一切,怎么能死!你给我回来——”
明华容恍若未闻地走出小院,向值守的太监微一颔首,那太监立即锁上院门,将陈江瀚不甘却又无力的呼喊关在院内。
而前方,绿意荫荫,花木新生,一片生机盎然的花海之中,有一个容颜比鲜花更夺目的少年正等在那里,见明华容过来,便笑迎上来:“事情都办完了?”
“算是完了。”明华容道。她已经在仇人身上花费了许多时间,现在她只想确认最后一个仇人的下场,让他们满心惊惧地死去,却并不想再看他们临死前的丑态。
“那——是不是该履行你对我的诺言了?”姬祟云笑问道。
明华容却是一愣:“诺言?我不记得——”
姬祟云伸指一点,轻轻抵在她唇上:“是冷香丸啊,你忘了么?你答应过会和我一起做的。”
他看着若有所思的明华容,笑吟吟道:“此方需用白牡丹花、白荷花、白芙蓉花、白梅花花蕊各十二两研末,并用同年雨水节令的雨、白露节令的露、霜降节令的霜、小雪节令的雪各十二两加蜂蜜、白糖等调和……可是雨水时未必有雨,霜降时也不一定有霜。小小容,这方子实在麻烦得很,不知要多少年才做得好,但你一定会一直陪着我,就算做完了也不离开,对不对?”
听出他话里设下的陷阱,明华容微微一笑,道:“不愧是商队老板,这算盘打得真精明。只是既然已经答应过你,我也不好违约。你说吧,我们到哪里去做它?”
见明华容一口答应,姬祟云顿时眉开眼笑,原本就俊美无俦的面孔愈加光彩夺目。但转念想到另一件事,他却又立即泄了气:“这个……我们还得先把景晟的麻烦解决了。”说罢,他将被贺允复陷害,甩了个大包袱给他的事情说了一遍。
“皇宫?”明华容不禁皱了皱眉:“那可不是个好去处。但既是你的责任所在,我也只好去了。”
自从向她坦明心迹以来,姬祟云还是第一次听她说出近似表白的话语,当下只觉胸膛也因为欢喜而无限膨胀,幸福多得要满溢开来。他情不自禁握住明华容的手,温柔但坚定地许下不变的承诺:“只要你在我身边,不管去到哪里,我都会把那儿变成我们的桃源乐土。”
明华容用力回握住他,只觉长久以来空空荡荡的心,一下被这坚定的誓言填得满满的,柔肠百结:“说到做到?”
“我会用一辈子来证明,这辈子不够,还有下辈子和下下辈子。”
【终】
------题外话------
小宇宙爆发,居然提前两天码完了结局,甚是欣慰。
原本打算来个长长的感言,但事到临头,反而说不出太多的话来(有一大部分原因是累的,咳)。总之,感谢每一位看书的读者,给我票票和鲜花的读者,因为有你们,我写得很开心,并且能够坚持写完这本书。鞠躬~
稍后还会有个番外,写皇帝的,以及小云和华容婚后生活的。感兴趣的童鞋不要忘了来看一看哈。
等番外写完后紫白会休息一段时间,也许等到十二月末,也许等到一月初,会重新开文,依旧是宅斗类。喜欢的亲届时可以来看看~
再次感谢大家,我们番外见啦~
番外 姬太子的日记
本宫乃国姓姬,名讳……哼,太子的名字是你等平民能知的吗!
(作者微笑现身:看来我们得谈谈。片刻后,某正太垂头丧气重新坐下。)
本宫名讳上小下福……全名姬小福。唉,说起来都怪母后,放着父皇让一干太学士翻典故查四书拟好的高端大气名字不要,非给我起个俗气得不得了的名字,父皇居然也顺着她,说什么大俗即大雅。
哼,父皇还以为我不知道他的心思呢,他不就是怕违了母后的意思么神仙宝座最新章节。男人做到这份上真没劲,以后我一定要做个在家里说一不二的大丈夫!以重振我姬家男儿夫纲!
哦,扯远了,写这篇东西是因为我六岁了还不会写破题,父皇说这很丢脸,母后就让我先从每日琐事记起,练顺手了再写夫子给的题目。
今天好困,那么,我就从明天开始写吧。
【癸丑年,辛酉月,戊申日】
卯正一刻。姬小福在宫女再三催促下老大不情愿地起身洗漱,用过早膳后去书房上早课。其间在《论语》上涂鸦若干,蘸茶水在课桌上写太傅是小狗五次,将伴读的衣带绑在椅子腿上两次。
巳时初。早课休息间,皇后遣人传话,道太子明日伴随皇后回故国昭庆,今日可暂停课业,养精蓄锐。
姬小福大喜,高呼母后万岁,吓昏两名新进宫女,被老宫人鄙视少见多怪,说她们还没见到陛下与皇后相处的场景,宠溺更胜百倍。
姬小福决定在外出前做件蓄谋已久的大事,这样就算事发也是鞭长莫及,父皇打不到自己的小屁屁。
巳正二刻,姬小福潜入父皇母后寢宫,如愿在父皇书架暗格内找到锦袱一个。遂飞速逃离现场,回房细看。
锦袱内有青丝一束,瓷瓶若干。瓶内有丹,香气幽冷,嗅之难忘。
根据平日宫女八卦及偷看的外传话本中学来的东西,姬小福认为这是父皇的秘密情人所赠。
是留下悄悄要胁父皇、做为不再上晨课的交换条件,还是交给母后,狠狠惩治那个狐狸精?
姬小福觉得无论选择哪一种,都会得罪另一个,便苦恼纠结地把东西收了起来。
怀揣心事的姬小福溜达到御花园,看到母后正召见青玉姑姑,还说着自己不感兴趣的话:“……当初你哥哥嫂子把你卖去做妾,但那纸婚契上又没你的手印,自然是不做数的。偏你这傻丫头当回事闷在心里,倒教你和元宝好事多磨,生生耽误了这些年。眼看小福都六岁了,你才刚有身子。”
“娘娘您又打趣奴婢,哪里是好事多磨……他……奴婢一直不知道他是男儿,您大婚的那天才会拉着他喝醉了歇在一处。后来……后来知道了,自然是得嫁给他……”
“还口是心非,我认识的青玉可是个烈性姑娘,如果不是心里真有他,你能点头?”
“娘娘!”青玉正窘迫间,一眼看见姬小福,大喜,连忙拿他来化解尴尬。
姬小福配合地给两个女人亲亲抱抱,摸头捏脸,又甜甜地叫了几声姑姑,成功骗得宫外时兴玩具若干,开心跑走。
从母后那里离开后,被父皇强塞给鸿胪寺少卿学了一天规矩的姬小福很累,晚上爬床倒头就睡,没有写下午的日记。
【半月之后】
景晟国出使仪仗行到距昭庆国京城数百里外的一处乡野,皇后似乎很喜欢这里的风景,命令就地扎营歇息,明日继续赶路。
但趴在母后膝头的姬小福分明看到,母后看向外面的眼神有感慨,有冰凉,还有许多他读不懂的复杂神色,却独独没有欣赏与眷恋。
远眺许久,皇后收回视线,轻声说道:“小福,那边的山叫落英山,上面有个温泉。许多年前,我和你青玉姑姑一起去过。”
她素来明锐的双眸中有淡淡的伤感灾厄降临最新章节。几年前离开昭庆时,长公主终是按捺不住,说出了宣长昊对她的心意。那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但震惊之后,她只能继续装做不知道,并开始与他疏远。
使君未有妇,罗敷已有夫。
但她仍然记得,这里是她今世与他初见之处。
姬小福还看不懂母后的伤感。他只是在想,虽然对于温泉母后再没有其他评价,但那里一定很好玩。否则,母后为什么会特地停下来呢?
一个时辰后,姬小福避开侍卫,悄悄溜上了山。在山上他发现了不用柴火就热气腾腾的温泉,还发现一个怪蜀熟。
他居然对着一块石头说话:“……燕初,当年我们在这石下相遇。几年后我又爱上一个在这里认识的人,但她注定不可能为我所有。我要忘记她,不管是为了身边人还是为了自己……燕初,这是我第一次和你说这些,你会恨我变心,还是笑我痴愚?”
怪蜀熟说到这里便不再开口,只默默看着那块石头发呆。许久许久,姬小福觉得石头都快被他看开花了,他才拂袖离开。转身的一瞬间,姬小福才发现这个蜀熟居然很帅——虽然还是比不过他亲爱的父皇。
回到宿营地后,姬小福觉得偷溜出玩的事情绝对不能被母后知道,便将写好的日记撕碎丢进了火盆里。
【又半个月之后】
昭庆皇宫,清梵殿。
姬小福捧着最爱的金丝芙蓉糕,却难过得吃不下去。他好喜欢这座宫殿的主人长公主姑姑,那份如高天孤月般孤洁的美丽是他从来没有看过的,而且更重要的是她好温柔,他和母后在这里住了半个月,还从未见长公主姑姑发过火。
他也好喜欢昭庆的皇后娘娘燕儿姑姑,她爽朗大方,说话风趣,只要有她在的地方,绝对不会冷场。
但他明天就要回国了,想要再见到两位姑姑,不知又得何年何月。
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她们,心想如果她们能跟自己一起回景晟该多好。
但他的母后与两位姑姑却像是没觉察到他的不舍,只是默默饮茶,对坐无语。
一阵寂静后,卢燕儿突然笑道:“皇姐,华容,你们这个样子是做什么呢,又不是回去后就断绝音讯了。”
闻言,长公主也勉强笑了笑,说道:“可不是,是本宫糊涂了。华容,回去后记得多多写信来。这几年本宫在国中再未发现织造高手,也唯有你的书信可以期待了。”
明华容尚未及答话,卢燕儿便打趣道:“说不定呀,华容就是怕皇嫂你忘了她,所以才悄悄将高手都搜罗了藏起来,不让你知道。”
经过数年相处,长公主对这个从嫔妃一步步坐上后位、却始终保有一颗赤子之心的弟媳很有好感,也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便配合道:“竟有此事?华容做了皇后以后可真是随心所欲。”
明华容亦掩唇一笑,玩笑道:“自是要趁年未老色未衰时,仗着夫君宠爱,好好胡作非为一番,才不算白做了这个皇后。”
“这个想法好!不过华容啊,你怕是得先买通了我那小侄子,别让他到他父皇跟前去学舌。”说着,卢燕儿拉过姬小福,笑眯眯地揉着他滑嫩细腻的圆脸蛋。
听到这话,却是姬小福先吓了一跳:“燕儿姑姑,你可别这么说,父皇曾再三告诫我,不管母后做了什么,她永远是对的,所以我才不会去做这种自讨苦吃的事呢。”
说到这里,他霍然开朗:之前纠结那么久真是傻瓜,直接把狐狸精私赠的东西拿给母后,让母后狠狠教训父皇和那狐狸精不就好了。
其他人并不知道他的小算盘,只为这稚声稚气的话笑成一团。长公主感叹道:“当年本宫也曾远远见过你们陛下一面,那时便看得出他对你缱绻情深,非常人能及。这么些年过去,你们愈发恩爱了。”
明华容终是被打趣得低下头去,却没有错过这一瞬间,卢燕儿脸上一掠而过的寂寞。
想到宣长昊的心事,明华容不禁敛去了笑容。
三人又坐了一会儿,有宫人来询问禀报今晚国宴的诸项事宜,卢燕儿不得不提前告辞:“陛下近来事务繁多,今晚的宴会仍旧由我主持中馈。届时我自罚一杯,就当是不能陪你的小小惩罚吧。”
明华容立即挽住她的手臂,一边送她出去一边说道:“你我之间,何必如此。”
步出正殿,穿过廊下飘拂轻纱,明华容酝酿许久,终是忍不住问道:“你在宫里如何?”
“很好,虽然不像你那样独宠六宫,但陛下向来待我比别的嫔妃要强些。而且宫内只有一位长公主,又待我亲厚,少了许多是非。”
嘴里说着一切顺遂的话,卢燕儿的表情却慢慢黯淡下来,最终,她忽然捉住明华容的手臂:“华容,你知道吗,她们说陛下优待我是因为我名字与前皇后相同,并且性子也有些许相似。哈,我真是傻了,你当然不知道,这些事都是我偶然听到的。刚知道的时候,我整夜整夜睡不着,心里难受得要命。那时候我才明白,我对陛下是真的……真的……可陛下忘不了她,永远也忘不了她。”
“燕儿……”明华容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一刻想起的却是当年卢燕儿进宫前夕那骄傲又绝决的表情,仿佛在无声宣告,她会守住自己的心,不会放任自己轻易卷入漩涡之中。
瞬间的失态之后,卢燕儿慢慢平静下来。她已是一国皇后,一举一动干系国统,再不是那个可以肆意哭笑的小女孩。
注视着明华容满含担忧的眼睛,她忽然笑了起来:“华容,不要担心。你知道我的性子,不争到最后一刻是绝不会放弃的。而且我和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她却只有那么几年……就算陛下将那几年的回忆看得比一辈子还重,但对我来说,能与陛下白头偕老,纵是意难平也认了。”
看着重新恢复明朗自信的卢燕儿,明华容终于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缓慢而郑重地点了点头。不只是卢燕儿如此期盼,她也打从心底希望宣长昊尽快忘了那些注定不可能的虚幻,珍视眼前人。
送走卢燕儿,再度回到主殿时,明华容发现儿子不知何时已伏在长公主身边睡着了。想来是今天没有午睡,坐到现在终于撑不住了。
长公主低声笑道:“小家伙真是可爱,你知道么,刚才他居然问我,能不能和他一起去景晟。”
明华容莞尔:“小孩子都很贪心,他总是希望喜欢的人永远在身边。”
闻言,长公主笑容里透出几分伤感:“莫说孩子,大人也这么期盼啊。可是又有多少人能有这份幸运?”
这时,宫人近前小心翼翼将姬小福抱下,挪入内室休息。明华容凝视着屋角袅袅生烟的香炉,嗅着那经年未变的龙楼香,突然冲口说道:“殿下,听说九王爷娶亲了?”
长公主的笑意顿时凝固在脸上,声音也有一瞬间的恍惚:“是啊,他娶亲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神色平静如常。但明华容已开始后悔,刚才怎么会突然提起那个人来。
过了片刻,倒是长公主先打破沉默:“有时候回想起来,少时九叔的母亲教本宫织造,陛下还曾帮忙造过一辆织机,那时侯宫外有了什么新鲜花样子,九叔都会马上找来送我……这些好像才只是昨天的事,但一转眼,他……们已然成家生子,如今宫里只剩下我,长拜佛前,也不知能替昭庆祈来什么?”
说罢,她幽幽一叹,那声音寂寞得像吹过荼靡的秋风,带走了最后一抹艳色,之后便是冰霜千里,白雪大地穿越在十八世纪欧陆。
不等明华容说什么,她已优雅起身:“本宫也去歇一歇,华容,晚宴时再见。”
“殿下请自便。”
看着她清朗如月却也孤寒如月的身影,明华容无声一叹:她早就知道自己相思注定没有结果吧。说不定早预见了这一天,但事到临头,还是会难过啊……
当天夜里,姬小福再一次撕掉了日记,不是他又悄悄做了什么坏事,却是因为眼泪不小心打湿了本子。姬太子觉得这不是一个纯爷们真汉子所为,留下的话将来一定会变成黑历史,所以必须马上毁尸灭迹。
【回到景晟国后】
都说小别胜新婚,做了一个多月和尚的姬祟云陛下对此深有体会。在看到爱妻的那一刻他眼冒绿光,恨不得直接扑倒。
但礼不可废,于是他只有忍耐到洗尘宴结束。可万万没想到,当他洗沐一新回到寢宫时,专属于陛下与皇后的龙床上居然躺了另外一个男人。
他的儿子。
姬祟云呲了呲牙,直接把儿子丢出去:“送太子回寢宫。”
姬小福不干了:这一个多月他都是睡在母后身边,又软又暖,换了地方他会失眠的!臭父皇,你无情在先,就休怪我无义了!
于是,姬小福立即正气凛然地告状:“母后,儿臣发现父皇在外面养了狐狸精!”
姬祟云怒:“臭小子别胡说!”
明华容深思:“是谁教了太子这种词儿?”
(太傅穿越过来泪流满面:还是皇后娘娘注重对太子的教育啊呜呜呜)
见母后没有像自己想像中那样勃然大怒、罚父皇跪搓衣板,深感失望的姬小福又亮出了大招:“我有证据!”
包袱打开,明华容果然变了脸色,却不是生气,而是惊讶:“这断发怎么和冷香丸放在一起?”成亲后他们依照当年的约定,每年都会做冷香丸,不知不觉间,已攒了好几瓶。
而向来皮厚的姬祟云却是难得有点脸红:“你忘了吗,这是当年你斩断的。我觉得怪可惜的,就悄悄留了下来。我……这不是什么狐狸精的,你别听儿子瞎说。”
他再说不下去,但此时无声胜有声。明华容凝视着他,眸光如水。
越来越甜蜜的气氛让姬小福无端觉得牙疼,莫名之余却是有些胆寒。他还想再痛陈父皇行止不端,却再度被姬祟云提起了衣领,塞到宫人手中:“看着太子抄完一百遍孝经再睡。”
一旁明华容也含笑接口道:“不许找人代抄。”
姬小福还没来得及抗议,殿门已经在他鼻尖三寸前用力甩上,之后任凭他怎么敲都不打开。
天明鸡叫时,姬小福捏着毛笔睡着了。被他压在头下的不是被罚抄的功课,而是他的日记本,上面写着一行大字:父皇和母后联手时是最恐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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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卡了许久,番外终于出来了。朱门正式完结,哦耶耶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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