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37 兄妹相认
分说?当着瑾王的面,这不是给肖维宏洗脱嫌疑的机会么?但……这却是个给双方台阶下的好时机。自己既不能顶撞瑾王,那么最好的法子无疑是给肖维宏一个借口,让这件事成为一场误会,一床锦被遮过丑事,皆大欢喜。
即便只是胡乱编造的借口,也好过日后被人说他为了讨好王爷,连被戴绿帽子都能忍下来。
想到这里,明守靖不禁赞许地看了明华容一眼,然后勉强按下恨意,对肖维宏说道:“刚才确是我心急了,肖先生若有什么要讲的,不妨当着王爷的面说个明白。”
这已经是相当直白的暗示了。肖维宏听罢静默片刻,长叹一声,说的却是:“其实明尚书说得不错,那只扇袋,确实是青心做给我的。”
原本死死咬住下唇的张姨娘闻言猛然抬头,惊异地看了肖维宏一眼,马上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你……你何苦承认?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
“你们——你们——”听到这番对答,明守靖气得胡须直颤,再挂不住勉强维持的平和面具。若非碍着瑾王,只怕当场就要吩咐小厮将肖维宏打死。
刚刚还在为冲撞得罪了瑾王担心的白氏却是面露喜色:只要他们承认了,一切好办!
老夫人见素来引以为傲的儿子被迫当众对质这等丑事,又急又气,却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眼见她就快支撑不住,快要滑倒在地上时,一双纤瘦却有力的手,突然搀住了她的手臂:“老夫人莫急,这事儿还没完呢。”
少女笃定的声音仿佛寒冬雪夜的一点烛光,让茫然四顾的老夫人看到了点丁希望:“华容,你知道什么?”
“我不是知道,我是相信,相信以肖先生的人品学问,绝对不会做下这等肮脏事情。”
她这话说得大声了些,立时引得原本沉思不语的瑾王侧目看来。
冬日淡淡的阳光穿过廊柱投洒在明华容身上,为她苍白的面庞添上一抹浅淡绯色。她浓黑的双睫微微下垂,将灵动的眼眸遮住大半,脸上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仗义执言的人并不是她。
——寻常的闺中女子见到这些事,都恨不得马上昏死过去,以示自己的清白无瑕,但这少女却毫不避嫌地出头说话,是大胆无畏,还是坚信老师的人品?
再联想起她之前刁钻的辞锋和乖巧看书的模样,瑾王心中不禁难得生出几分迷惑:诸般模样,种种面孔,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她?
而肖维宏听到她的话,神情却有些复杂,似是欣慰,又似是感激:他名满天下,在明府屈尊做了两年的西席。可横祸飞来之时,所谓的知音,所谓的东家不分青红皂白便恶语相向,阖府上下,竟只有一个韶龄少女站在他这边!
——如果他当年没有纵情任性地放逐自己,今天是不是不必受这场污辱?天下处处都是势利眼,果然只有拥有名利权势,才能活得随兴自在吗?
他自嘲般笑了一声,径自走向人群,将哭成泪人一般的张姨娘从地上搀扶起来。
见他旁若无人地做出这些举动,明守靖气得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肖维宏!你和这贱人——”
“住口!”肖维宏突然怒斥道,“我是收了青心做给我的扇袋,那是因为她是我妹妹!我身为兄长,为何不能收?”
这意外的答案像一记惊雷,重重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惊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白氏立即大声说道:“不可能!她才多大?你又多大?而且你们连姓氏都不同,怎么可能是兄妹?”
事到如今,张姨娘见再无法隐瞒,便一边哭,一边解释道:“当初我还没出生哥哥就离家上了京城,直到我四岁才回来。后来因为亲戚们总碎嘴念叨哥哥的事,哥哥受不得气,索性就离了家,一两年才回去一次。这么着过了十几年,倒也相安无事。谁知三年多前那场兵乱,家乡也来了流寇,十里八乡稍微殷实的人家都遭了殃。那些恶人杀到我家时,我躲在米缸里侥幸逃过一劫,爹娘和小弟却都被他们乱刀砍死了。我绞了头发用炭抹黑了脸,混充男人夹在流民里逃到帝京,本想来找哥哥,结果却被人牙子骗走。幸而是老爷买下了我,才没流落到更不堪的地儿去。”
说到这里,她凄然看了一眼肖维宏:“我知道哥哥的脾气,我本是好人家的儿女,既然做了妾,也没脸再去找他,更没脸再用原本的姓氏,便改用了娘亲的姓。这府里我人微言轻,没什么人帮我。本指望先替老爷生下一男半女,再央求老爷替我作主,请官府将害死爹娘小弟的恶贼捉住。直到前几日老爷在书房和先生商量事情时,我恰好去找老爷,才发现家学里的先生,竟然就是与我失散多年的哥哥!”
说罢,她用帕子捂住脸,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众人都没想到,平日里看似美貌浅薄,很有几分小脾气的张姨娘竟有这段过往。而她不惜开罪白氏也要讨好笼络明守靖,原来竟不是为了争宠,而是为了讨明守靖欢心,好替自己父母报仇!
一时间,上至主子,下至奴仆,看向张姨娘的眼神全都变了,从原本的鄙夷厌恶,变成了怜惜敬佩。
唯有白氏,听到这番话后急眉赤眼,忘形地尖声说道:“不可能!哪里有这么巧的事!一定是你编的谎话,好遮掩你们的丑事!若是你们真是兄妹,那扇袋上的暗款私语,又是哪里来的?你既已认出了他,为何不禀报给老爷知道?”
她咄咄逼人的质问令不少人都暗中皱眉。明华容看了一眼面露不快的瑾王,再看看一脸尖刻的白氏,但笑不语。
张姨娘抽抽噎噎说道:“我不知道。我送哥哥的扇袋只绣了竹纹,并没什么表记。是我坚持不和哥哥相认的。哥哥是天下有名的名士,如果让别人知道他有个给人做小妾的妹妹,那他岂不成了笑柄?哥哥心气那么高,怎么受得了旁人讪谤?今天我本宁愿一头碰死在这里也不会说出来,但没想到哥哥……哥哥……”
“你吃了这么多苦,我后悔疼惜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给我丢脸?我若为了几句闲言碎语就不敢与你相认,我成什么人了!”肖维宏将泣不成声的妹妹扶在肩头,冷冷看着一脸难以置信的明守靖和白氏:“尚书大人和尚书夫人这下满意了?我肖某倒有件事想问个明白:我好端端放在房中的扇袋,怎么会跑到别人手上,还多了所谓的私通款记?”
正文 038 许镯讨情
没料到捉奸事件竟是这般收场,明守靖一时难以接受。他心里已信了六七分,但他向来习惯推卸责任,为自己开脱,习惯成自然,当下想也不想便脱口说道:“单凭你一面之词,我如何信得?至少得先回你家乡调出籍册,细细查访再——”
“不必。”一个清朗温和的声音,倏然截断了明守靖的话:“我素来敬仰肖先生的学问,曾打听过不少他的事情。三年多前神州动乱之时,肖先生曾不顾朋友反对,离开相对安全的帝京回到家乡寻找亲人,正与这位姑娘说的时间吻合。更何况——”
瑾王看着哑口无言的明守靖,微微一笑,眼神却颇有几分责难:“肖先生钟情不幸早逝的未婚妻,宁愿孤独终老也不愿再娶之事,天下皆知,又怎会做这等下三滥之事?这本是一想便知,明尚书却偏偏听信内院妇人一面之辞,引出这场闹剧。今日之事小王皆看得分明,恕小王直言,明尚书,你贵为朝臣,却还不如你的大女儿见事明白。”
瑾王声音温声细语,单听那语气,完全没有分半责备之意。但明守靖却大是不安,又是惶恐,又是后悔。想到惹出这场风波的正是白氏,他立即说道:“下官惭愧,下官惭愧!下官一直忙于政务,内院之事皆交由夫人打理,此前从未出过岔子,不想今日竟被她蒙蔽,闹出这场笑话,不但惹得王爷不快,更险些冤枉了清白之人,断送了我与肖先生的交情。”
说着,他声音蓦地一沉,向白氏喝道:“无知贱妇!快说,你为何要冤枉肖先生和张姨娘?!肖先生的扇袋为何到了你手中,还添上了原本没有的绣字?”
闻言,白氏脸色惨白,摇摇欲坠,难以置信道:“老爷,你骂我什么?我为你生儿育女,辛苦操持家务十几年,你、你竟为了一个外人,如此辱我?”
明守靖一心只想在瑾王面前显示自己是受白氏一时蒙蔽,他自己也是这场闹剧的受害者。虽然白氏的话质问得他有些心虚,但想想今后的仕途,他只当没听见:“休要顾左右言他!快说!你为何要这么做?!”
被多年挚爱的丈夫这般当众羞辱,白氏满心愤恨凄苦,一时恨不得将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都打杀干净,好保全脸面;一时又觉得万念俱灰,唯有一死才能解脱。两种念头交织更迭,令她心绪起伏不定,根本无法回答明守靖的问题。
而跪在院内的许嬷嬷,却在张姨娘哭诉时便悄悄白了脸。当瑾王出头替肖维宏说话时,更是浑身筛糠般颤抖起来。跪在一堆丫鬟里的竹枝也比她好不了多少,腿软得几乎跪都跪不住了。
“贱妇!你说是不说?”
见白氏迟迟不曾开口,明守靖有些急躁。他还想再催逼喝骂几句,却有一个嬷嬷越众膝行而出,诚惶诚恐道:“老爷,夫人也是受人蒙蔽,求您不要责罚夫人,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
说话的却是许镯。明守靖对她有些印象,当即追问道:“和你这奴才又有什么相关?快老实交待!”
“回老爷的话,奴婢的妹妹因前些日子冒犯了夫人,被罚去扫洒马厩。夫人本说磨磨她的性子,过几日仍让她上来伺候,便并未让她收拾东西过去。昨晚降了霜,比平日更冷几分,奴婢怕妹子冻着,便说给她送床被褥过去。到了马厩旁的房舍,见窗户黑黑的,本想她许是已经睡了,正要敲门,却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说着,她顿了一顿,恨恨地瞪了竹枝一眼:“里面有两个人的声音,一个自然是我妹子,另一个却是夫人房里的竹枝。奴婢奇怪她俩为何要熄了灯才说话,便站住听了一听,不想却听到几句很奇怪的话儿。竹枝说,‘东西我已备下了,明儿你就将它们交给夫人,这事一成,夫人必定抬举你’。我妹子便问,‘到底行不行,别露了破绽教夫人看出马脚来’。竹枝又说,‘你放心,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托打扫的婆子从姓肖的房里拿出这东西。也是老天开眼,这还真是那娼……送的,他俩必是有些首尾。咱们这么做,也不算冤枉了他们’。我妹子又犹豫了一下,竹枝却只管劝她放心,说这事没有不成的。后来,我妹子便答应了。”
许镯每说一个字,竹枝和许嬷嬷的脸上便更添一分惊惧,手足瘫软得几乎要趴下地去。她说的那一幕根本没发生过,但是——她们谋划的内容却是真实的!
竹枝强压下心中恐惧,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辩白道:“老爷夫人明鉴,奴婢从未做过这等丧心病狂之事!求老爷夫人明鉴!”
闻言,许镯冷笑道:“奴婢昨晚也怕听错了,便特特赶到栖凤院,假意找竹枝有事,但问遍院里的丫鬟,又找到她房间,却都没见着她。若你昨晚没去找她,你又去了哪里?”
“我……奴婢……”竹枝顿时说不出话来,她怎么能说,她昨晚不在院里是因为躲在耳房,悄悄赶绣扇袋内衬的小字?
见她无言以对,神情慌乱,众人原本半信半疑,这下都不由信了个八—九成。
许镯又道:“这扇袋既是竹枝准备的,想来上面的字也是她绣的。奴婢斗胆请老爷立即着人搜查她的房间,看看有无残余的冰丝绣线。”
听到这话,竹枝顿时两眼一黑,彻底瘫软在地。冰丝绣线价格不菲,她昨晚绣完后本打算将剩余的悄悄烧了,却因舍不得,终是留了下来。虽然藏在了被子里,但认真搜检起来,哪里找不到!
明守靖做了十几年的官,到底有几分眼力。见竹枝如此反应,心中哪里还有不明白的,立即着人去搜查房间。过得两三柱香的功夫,领命前去的婆子便带了个手绢包呈上来,打开一看,赫然是扇袋绣字所用的冰丝绣线。
见状,许镯满面愤慨道:“此事与夫人没有关系,夫人也是受小人蒙蔽。而奴婢的妹子向来谨慎小心,断然不敢做下这等欺上瞒下算计主子的事情!这次的荒唐事定然是被她逼的!请老爷作主,重重惩办了竹枝,念在奴婢妹妹是受胁迫才不得已做了从犯的份上,从轻发落!”
正文 039 变起突然
物证俱在,许镯这番话自是掷地有声,极有底气。她满面殷切地看着明守靖,似是希望他快快发落竹枝,为白氏和许嬷嬷作主,但明守靖听完后,脸色却更加难看了:“你既已知道她们的诡计,为何不报给主子?莫不是想包庇她们?”
“老爷明鉴。”许镯面上满是后悔之色,叩首说道:“当时已是深夜,夫人已经歇下。况且奴婢除了听来的只言片语外并无别的证据,竹枝又是夫人面前常用的人。若贸然去惊动了夫人,只怕要被她反咬一口,说是奴婢畜意陷害。奴婢死不足惜,但这么一来,世上岂不再无人知道竹枝的阴诡计谋?是以奴婢思虑许久,决定今儿一早先劝住妹子,再与她来夫人面前请罪。但奴婢却一时忘了,今日贵客云集,似奴婢这等没担差使的都不准随意走动。待奴婢好不容易求动了管事妈妈赶来栖凤院时,竹枝已将那所谓证物呈给了夫人,老爷更是将肖先生叫来询问。奴婢还来不及呈禀,瑾王殿下便驾临于此……事已至此,哪里还有奴婢开口的余地?”
说罢,她悄悄向呆愣着的许嬷嬷使了个眼色,自己则又重重磕了个响头:“奴婢自知护主不力,令老爷和夫人受小人蒙蔽,实在罪无可恕,无论老爷如何责罚奴婢都甘心领罚。只是奴婢的妹妹实在是受人胁迫,不得已才做了这等事,还请老爷从轻发落。”
她这话又是解释,又是圆场,一下子让明守靖从不辨是非的昏昧人,变成了被恶奴蒙蔽的无辜主子,面子上实在好看了不少。听得明守靖不禁面色稍缓,微微点头。
受到丈夫辱骂而羞愤含怨的白氏,也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灰败的脸色慢慢缓和过来,看向许镯的眼神不自觉带了几分急切感激。今早许嬷嬷将所谓证物拿给她,竹枝又加油添醋说了一通撞见张姨娘与肖维宏私会的事儿,她虽然觉得有些蹊跷,但不愿放过除掉张姨娘的这个好机会。原本算准宾客在此,好面子的明守靖必定速速料理了两人,纵然事后发现不对,也是木已成舟。谁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好在她确实没有授意许嬷嬷做什么,自称是被冤枉的也不心虚。
这时,见许镯向自己连眼色,许嬷嬷终于反应过来姐姐的意思是让她快向老爷讨饶求情。好不容易抓住一线生机,她不及细思为何平日仇人似的许镯这会儿会帮自己,便有样学样地向明守靖大力磕头,连声求饶:“老爷,奴婢真是迫不得已,是竹枝那贱人要胁奴婢,说不替她做这事儿,她就要让夫人将奴婢赶出府去。那可不是将奴婢一辈子的脸面都丢尽了么?奴婢实在没法儿,才……”
说着,她又爬到张姨娘与肖维宏面前,将头磕得怦怦作响:“先生,姨娘,奴婢猪油蒙了心,还求您大人大量,高抬贵手放奴婢一条生路!奴婢也是被逼的,千错万错,都是竹枝那贱人捣鼓出来的!”
见她将所有事情都推在自己头上,竹枝险些气炸了肺。事到如今,她也不再妄想能洗脱罪名全身而退,满心只想将许嬷嬷这背信忘义的老狗拉下水,当下便指着她尖声骂道:“你这老不死的贱妇,这主意明明是你出的,是你嫉恨你姐姐重得了夫人重用,说什么要立个大功好让夫人再对你另眼相看。先生的扇袋是你自个儿偷出来的,栽赃的冰丝绣线也是你找的!还说待事成之后,要把你姐姐赶出府去,省得分了你的宠。红口白牙说下的话儿,你都忘了不成?现在竟要将所有事情推到我身上?!”
竹枝唯恐许嬷嬷逃过此劫,正说得口沫横飞,却被许镯怒斥道:“在殿下面前也敢搬弄是非!这绣线分明是从你房间搜出来的,你还想抵赖?你看这是什么?这不还用你的手绢包着吗!”
说话间,许镯似乎是太过激动,拿着绢包绣线的手几乎要递到竹枝鼻子底下。
竹枝又慌又气,无意一低头,却正好看清手绢上的字迹,顿时眼前一亮,一片狂喜涌上心头。虽然有些疑惑手绢为何被换了,但她如何肯放过这个将许嬷嬷拖下水的机会,立时说道:“这手绢根本不是我的,是那姓许的老贱妇的!若非她寻来的绣线,如何会用她自己的手绢包起?”
“休得胡说!你怎么知道这手绢是我妹子的?”许镯眼中划过一抹异彩,口中却厉声问道。
竹枝不疑有他,径自解释:“照咱们府上的规矩,各自的贴身物件上都有表记,你看这个许字,正是那老货一贯的表记。你若不信,再翻翻她身边的荷包对比下,看是不是一模一样。”
明府确实有这个规矩,下人都要在贴身物件,如手绢荷包等物上绣上自己姓氏,这么做最主要的目的是杜绝有什么事时互相攀咬抵赖。
当下许镯连连摇头,不肯相信:“看了又如何?定是你胡乱攀咬。”一边说,她一边将手绢抖开查看,这一看却愣住了,吃吃道:“这……这上面果然有个许字。”
但随即她又冷笑起来:“定是你依样绣上去,想嫁娲的——妹子,你便将你的荷包拿出来,当着众人的面儿让大家看看,她是如何不依不饶陷害你的。”
阖府上下基本都知道许氏姐妹的恩怨,见许镯危急关头不计前嫌,一力替妹妹洗白罪名,不禁都暗暗赞许她的大度。
但看到那手绢上的绣字,许嬷嬷却是脸上惨白,口中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我给她的时候明明只是用布包着的……”
再听到许镯的话,她当即下意识伸手捂紧了腰间悬的荷包,一副不愿让人比看的样子。
见状,许镯讶异不已:“妹子,你快把荷包拿过来,我好让老爷还你个公道。”
“我……我……奴婢……”许嬷嬷嘴唇哆嗦几下,却始终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许镯想了想,道:“难道你是因为见殿下在面前,惶恐得不敢出声么?不打紧,那我来取便是。”
眼睁睁看着姐姐的手伸过来,许嬷嬷惊惧交加,身上抖得更加厉害,突然一骨碌爬起来,转身就跑!
这一下子,众人都看出了事情有异。
老夫人见慌不择路的许嬷嬷竟然向自己这边跑来,平时总带着谄媚笑容的脸现在竟因绝望而显出十二分的狰狞,不禁心中一颤,颤声说道:“你们还不快拦下这大胆杀才!”
但因为瑾王在场,除却几位主子之外,院内的奴仆都是跪着的。变起突然,一时间竟无人反应过来。
眼见许嬷嬷即将跑进屋旁的夹道,明华容眸光一动,不动声色地将脚一伸,不偏不倚,正正将她绊了个狗吃屎。
许嬷嬷猝不及防,狠狠摔了个五体投地,连门牙都磕掉了,满脸是血,好不狼狈。
在反应过来的下人们跑过来提人之前,明华容笑吟吟地低下头去,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许嬷嬷,我刚入府那日喝茶怕烫,多亏了你的手绢呢。”
闻言,许嬷嬷顿如五雷轰顶:今日之事,难道竟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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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40 夙愿得偿
回想起初见明华容那日的一幕幕情形,许嬷嬷惊骇得瞳孔都收缩起来,抬头死死盯着明华容,像是恨不得将她脸上盯出个洞来:“你……你那时候就盘算好了?”
明华容但笑不语,再不看她。
但这却比准确的答案更令人害怕,看着她唇角漫不经心的笑容,无边的寒意霎时涌上许嬷嬷心头:这个大小姐,真是在乡下庄子长大的放养丫头么?这份步步为营的心计简直比夫人还要狠辣几分!
她突然很后悔为何在明华容入府时,会向夫人自动请缨去算计对方。可惜,世事没有如果。
不及多想,赶上来的婆子们已狠狠反扭住许嬷嬷的手臂,将她像死狗般拖起。剧烈的疼痛中,她崩溃地大喊起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做的!是……是大小姐陷害我!一切都是她设计的!”
这话当然没有谁会当真,包括瑾王在内,所有人都认为许嬷嬷只是事情败露后胡乱攀扯。多半是记恨着明华容挡了她逃跑的道儿,才像疯狗一样乱吠。
直到被人用力按在地上,啃了一嘴泥灰,许嬷嬷还是乱嚷个不停。婆子们生恐冲撞了王爷,索性除下她一只鞋子硬塞到她嘴里。
看着一身狼狈,嘴里只能发出唔唔声的许嬷嬷,许镯面上一派沉痛,匍匐在明守靖面前哽咽道:“老爷……奴婢本以为妹妹她是受人胁迫的,没想到她竟……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够了!你先退下!”明守靖不耐烦地说道。事情既已真相大白,证明与他和白氏都没什么关系,就该收拾残局了。
“是,老爷。”许镯连忙擦干脸上的眼泪退到一侧。
没有人注意到,她看向颓败于地的妹妹时,唇角扬起了一抹夙愿得偿的笑意。
明守靖面色不善地盯着竹枝与许嬷嬷,脑中盘转着诸多念头,无一不是想让这两个贱婢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想到今日在瑾王面前丢的这个大脸,说不定还要连累前程,竟只因为两个贱婢想要讨好白氏而起,明守靖心中便是一阵邪火,恨不得将竹枝与许嬷嬷二人扒下一层皮来才能稍稍解气。同时他也不免暗暗埋怨白氏没管好内院,让这等小人钻了空子。
但无论如何,刁仆欺主,总比当真闹出了秽乱内院之事好。
想到这里,明守靖心里才好受了些。
他先命人将这两个贱婢拖下,带到偏院杖毙,然后整整衣冠,面带惭色地向瑾王拜倒下去:“下官内院不宁,劳累王爷替下官操心,实在惭愧。”
瑾王微微摇头,道:“自古君子皆先讲修身齐家,才能谈到治国平天下。小小内院尚且不平,又哪里说得上辅佐君王、匡扶社稷?都说娶妻娶贤,小王看令夫人——”
白氏自无意辱骂瑾王之后,一直跪着不敢起来。当下听他提起自己,立即强忍着腿上针刺一样的酸麻,深深磕下头去:“臣妇一时口快,竟然冲撞殿下,实在该死。但臣妇是无心之过,还望殿下看在臣妇父亲的份上,饶过臣妇这遭。”
她生怕明守靖一个尚书品级不够,便抬出了做丞相的父亲来。
白丞相白孟连,出身书香世族,门生遍天下,更是太上皇逊位时,下旨命辅佐今上的顾命大臣之一,可谓权倾朝野。瑾王虽得圣眷,却也开罪不起。
果然,听到白氏的话,瑾王眸色一深,随即温文笑道:“小王不请自来,夫人情急之中未曾认出,亦是情有可原。明尚书乃端方君子,难免为小人所乘,今后多多留意便是。”
照这话的意思,虽有敲打,却是已算揭过了。白氏心中一松,连连谢恩不止:“多谢殿下!”
明守靖悬了半日的心也终于落地,说话声音都硬气了几分:“下官定不辜负王爷期盼!”
瑾王赞许颔首,又道:“此事肖先生实在无辜……”
明守靖连忙说道:“下官明白,下官回头定然备上一份大礼。”窥着瑾王神情淡淡,他一咬牙,又加了一句:“下官这便与拙荆一道,向肖先生赔罪。”
其实在他心里,始终认为他是状元公,肖维宏却只是一介不曾赴试的白衣士子。虽然名满天下,终究不过是因为那桩风流韵事而已。平日里虽是称兄道弟,实际在他内心深处,根本不认为肖维宏有资格与他平起平坐。根植在骨子里的优越感,令他对对方一直有种隐隐的俯视意味。
但瑾王既然表露出重视肖维宏的意思,他也不得不慎重以待,除非他可以不在乎自己在瑾王心中的印象,不在乎今后的前程。
当下,明守靖强忍心中不快,朝白氏使了个眼色,才向肖维宏打了个千,说道:“肖老弟,我一时情急错怪了你,还望你宽宏谅解。”
他虽然自觉装得诚恳,但到底是自以为是惯了,脸上还是带出了几分不情愿。
而白氏心里想的同他差不多,自认是堂堂丞相之女,瑾王都不得不卖自己几分薄面。虽然也依言道歉,态度却比丈夫更加敷衍。
肖维宏将他二人行径看在眼中,却是无言,唯有心中默默嗟叹。
他曾以为凭借自己的才学,纵无功名伴身,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受人尊敬。但前几日妹妹出于种种顾虑,哭着求他不要相认,以及今天的事情,却像当头一桶冷水,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世态炎凉,这群所谓的知音,所谓的朋友,或许在平时能够笑颜相待,但稍有异动,他们马上就会翻脸不认人。明守靖之所以那么轻信,单凭一面之辞便羞辱他,有部分原因正是因为他毫无背景,根本不必顾虑什么。
——任情而为二十余载,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打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好在,正如他的学生所说,他还可以回头。
想到这里,肖维宏不禁神情复杂地看了明华容一眼,然后冷淡对明守靖说道:“尚书大人请放心,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今日之事我不会介怀。但你既已知道青心是我妹妹,希望你能将她的卖身契交与我,放她离开。”
“啊?这……”明守靖想过肖维宏可能会提出什么条件,但万万没想到他竟会要求这个。
他极爱张姨娘的妍丽容貌,否则也不会放着满帝京知根知底的寒门姑娘不选,执意买下她这个流落异乡的孤身女子。再者,看出瑾王对肖维宏的重视后,他还想利用张姨娘这层关系,逐步缓和化解他与肖维宏的这场不愉快,好在今后利用对方,在瑾王面前为自己美言。
明守靖见肖维宏神情坚决,料想此事难以转圜,无法让对方改变主意。同时他又顾虑着瑾王的意思,不敢强硬拒绝。
僵持片刻,他偷眼打量瑾王的神情,见对方只顾正好整以暇地品茶,似乎完全没听到刚才的对话,不禁更加焦心为难。他性子本就不够果断,虽然明知为前程计,照肖维宏的话顺水推舟将张姨娘放还是最好的,但想到她的如花笑语和温存恩爱,一时又难以割舍。
正在他左右为难时,却听明华容柔声说道:“先生,恕学生多嘴,姨娘是愿去还是愿留,恐怕得问问她自己的意思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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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041 少年风华
闻言,明守靖顿时眼前一亮:所谓一夜夫妻百日恩,张姨娘素日对自己殷勤小意,定然是爱煞了自己。纵然她是肖维宏的嫡亲妹子,但早已是自己的人了,只消她说个不字,肖维宏也没有强带她走的道理,
——妙哉,怎么刚才没想到这招呢?
想到这点,明守靖称许地看了眼明华容,心道这个大女儿倒是细心体贴,稍后定要赏她些东西。这么想着,他清了清嗓子,道:“她说得有理,青心,你意下如何?”
他满心以为张姨娘定会粉面含羞地说愿意留下继续侍奉老爷。孰料,张姨娘擦了擦眼泪,碎步走到他面前,纳头拜下,含泪说道:“贱妾流落帝京,幸得老爷垂爱,救贱妾于危急之中。但贱妾入京本为寻找哥哥而来,现儿既已找到了人,知道肖家香火有继,心愿已了,此后便当回乡看守父母坟墓,以尽孝心,还望老爷成全贱妾这个心愿。多谢老爷近一年来的照拂,贱妾今生不敢或忘。”
她每说一个字,明守靖的心便往下沉一分,脸色也愈难看一点,到最后阴沉得几乎快滴下水来。
倒不是说他对张姨娘爱怜不舍到骨子里,只是他一直颇为自恋,在他心中,从来就没有想过张姨娘会自请求去!
——难道她不知道宁为英雄妾,不为庸人妻这番话么?她离了自己,还能找到更好的良人?!
当下听罢这番话,他连张姨娘也恨上了,恨她有眼无珠,不知珍惜自己这英俊体贴的状元公老爷。
但当着瑾王的面,他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强作镇定地充大度:“你既有这番孝心,我自是要成全你。回头我就将你的身契交还给你,从此你不再是我明家的人。”
闻言,张姨娘面露喜色,磕头道:“多谢老爷开恩。”
说着,她起身又给白氏行了一礼,神情却不似刚才那么欢喜,于似笑非笑之中,带了几分幸灾乐祸:“夫人,妹妹这便走了。多谢夫人素日对妹妹的照顾,妹妹定当铭感于心,日夜为夫人祷告祈福。”
今日这场风波,明面上只是下仆弄鬼,但若无白氏点头允许,两个小小奴婢又如何生得出风浪?明眼人都看得出,白氏是巴不得有个由头好整治张姨娘,不想最后的结果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反而是自打耳光。
一来这栽赃陷害之事是白氏的贴身丫鬟做下的,已是教她面上无光;二来又她因此当众被明守靖责骂,颜面扫地;三者甚至还因此事开罪了瑾王,更是偷鸡不着蚀把米。白氏此番可谓损失惨重,这会儿听着张姨娘看似恭谨实则句句带刺的话,不觉十分堵心。
再想起这素来厌恶的张姨娘不但与哥哥相认,从明府全身而退,她哥哥更得了瑾王亲眼,料来飞黄腾达指日可待,白氏不禁气得十指发颤,心道日后必要让父亲出面,说服瑾王开销了那肖维宏才好。
但当着瑾王的面,她现下却偏偏还要做出一副内疚模样:“妹妹,今儿我听信小人谗言,乃至于险些冤枉了你。幸好你大度宽宏不同我计较,我心中却仍是惭愧得很。你既执意要走,我便赠你五百两纹银权充路费,预祝你一路平安。”
说着,她看向许镯,吩咐道:“等下你去我房里将镜台上的描金盒子取来,里面有一双垂珠金钗,一并送给姨娘。再着人到账房去,将姨娘的卖身契拿来。”
这般吩咐,却已是将许镯当做心腹看待了。
刚才她于危急之中,将一幕幕看得分明,深深觉得许镯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危难关头不但替自己开脱,保全了自己颜面,并且更还替向来待她比仇人还苛刻的妹子讨情,这份心肠实在难得。两厢对比之下,许嬷嬷简直凉薄得令人厌恶,死不足惜。现儿竹枝和许嬷嬷均难逃一死,她现在身边正需要提拔个心腹。为人忠心,一片赤诚的许镯自然是不二人选。
其余下人闻言,纷纷露出或嫉妒或羡慕的表情。许镯心下暗喜,面上却愈发稳重,毕恭毕敬地应了一声。随即又不露痕迹地看了明华容一眼,眼神中饱含钦佩、感激、信服……毕竟今天的这一切,都是小姐替她谋算来的呀……
这时,向白氏道谢已毕的张姨娘又走到老夫人面前说了几句感谢照顾的话儿。老夫人以前对这个向来奉承恭顺的妾室还是很满意的,现在见她执意要走,便很有几分不快,但碍着瑾王的面,识趣地没多说什么,只草草叮嘱了几句,态度比先前冷淡得多。
张姨娘也不在意,与老夫人客套完,转向明华容微笑道:“前儿还说请大小姐有空到贱妾院里坐坐,不想如今……大小姐入府时间虽短,贱妾却看得出您今后必定大有出息,只遗憾以后不能与您长相处了。”
听出她话里的感激之意,明华容顿时了然:她过来向老夫人拜别只是个幌子,实际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见她明白自己刚才出头替她说话的好意,明华容微微一笑:“多谢姑娘夸奖,改日得空,我必去拜会。”
刚刚明守靖已亲口承诺放她出府,明华容便改了口,不再称她为姨娘。
远远瞧着张姨娘一脸喜气洋洋的模样,明守靖只觉心里堵得慌。今天的事儿虽然有所转机,没走到最坏那步,但他素来好面子又自诩清贵的人,当着瑾王的面闹了这么一出,依旧深觉羞惭。再者虽然面上已与肖维宏和解,但终究还是有了裂隙,一旦传出去定然会影响他的清誉。
这么想着,他恨不得马上封锁院子,将听闻此事的下人敲打责骂一番,严禁他们再谈此事。但瑾王仍在,他只有捺着性子先与之应酬周旋:“下官今日设下小宴,若王爷无事,还请移驾别厅,赏光小酌一番。”
“那是自然,还请明大人带路。”瑾王虽有心让肖维宏作陪,但想想若他与明守靖同席,未免彼此尴尬,便说道:“站这了半日,肖先生与令妹想必是累了,便请先去歇息吧,小王改日再来拜会。”
堂堂王爷,对一个白身名士说出拜会这种话,其中的招揽意味不言而喻。若在以前,肖维宏肯定会借故推辞,但如今他心境已变,听出瑾王的暗示后从善如流,大方说道:“肖某多谢王爷厚爱。”
见肖维宏被瑾王抬举,明守靖虽然不快,但面上非但丝毫不敢显露出来,反而得装出一副欣慰模样:“王爷才高八斗,学富五车,肖先生人品学问亦都是顶尖的,这正是一段高山流水的佳话。”
他正口不对心地粉饰太平,院门处突然传来一个婉转如莺啼燕语的声音:“父亲,你在这里么?”
一名身着粉裙的少女步态轻盈,如绕花蝴蝶般走在白石甬道上,但蝴蝶又哪里有她如眉远山,凝荔香腮的美貌?更别提她笑语如花,爽朗自然的娇美意态。
她微笑着跨进小院,微一抬头,仿佛才看到瑾王般掩住朱唇惊呼一声:“王爷?”旋即又满面歉然地行下礼去:“小女子不知王爷在此,失礼冲撞,还请王爷恕罪。”
来人正是明独秀。她本在前厅招待一干少爷千金,表面与他们谈笑风生,心中却暗暗嘀咕瑾王究竟去了哪里。终是按捺不住,找了个借口丢下众人独自出来。问过下人瑾王竟是来了栖凤院后,心中不禁一跳,暗想难道瑾王竟然是已经向父母亲提亲来了?
她知道这念头荒谬,但哪个女子不怀春?即便早慧如明独秀,在见到温文尔雅,宛如美玉的瑾王后,也难免生出几分绮思痴念。
当她看到瑾王与父亲若无其事地交谈时,虽然明知如此,仍然忍不住有些许失望。
但转念想到外祖母与母亲的叮嘱,想到面前这位俊美王爷迟早会迎娶她过门,明独秀立即微笑起来,如一枝早盛的迎春花,娇俏动人。
见这般美貌的少女向自己含羞而笑,况且又是自己喜欢的爽利性子,瑾王面上不禁掠过一丝赞赏,声音也愈发柔和:“明二小姐不必多礼。”
“多谢王爷。”明独秀盈盈站起,“小宴已经备下,还望王爷赏光。”
“有劳小姐费心,小王与明大人正要过去。”
“那可真是凑巧。”明独秀娇笑掩口,眼珠一转,又说道,“王爷,适才您在书院与肖先生相谈甚欢呢,不如就请肖先生过来作陪如何?”
她满心想要讨好瑾王,急于给对方留个善解人意的好印象,便没注意到明守靖听到肖先生三字时突然拉下脸来。而肖维宏本人亦是一脸漠然,其余诸人脸色更是古怪。
不待她说完,明守靖立即斥责道:“放肆!王爷面前也敢擅做主张?!看来是我平日宠你太过了,竟致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你且回房静思己过,三日内不得出门!”
平白无故,突然劈头挨了一顿斥骂,明独秀笑意顿时僵在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想到在瑾王面前丢了如此大脸,她脸色不禁阵红阵白。
明华容见状,不禁心中暗笑:明守靖刚才憋了一肚子的气,又不敢发作瑾王,正愁没地方泄火,正好明独秀撞上来,岂不是自寻死路么。
明独秀正无地自容间,瞥眼看见明华容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不禁窝火起来,心道定是这小贱人在父亲面前进了什么谗言,以致父亲不分青红皂白地斥骂自己。这么想着,她不禁说道:“大姐,我一刻不在父亲跟前,父亲便这般生气,你可知是为什么原因?”
说着,她楚楚可怜地抬起头来,一双明眸中泪光隐隐,贝齿轻咬粉唇,一副大受委屈的模样。但她话中却隐隐暗指明华容惹得父亲生气,以至连累自己受了委屈。
——这般容色,又擅于做戏,若在前世,自己恐怕会当真心生愧疚,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吧。
这么想着,明华容不冷不热地说道:“妹妹这是何意?刚才父亲生气,不是因为你擅做主张的缘故么?”
明独秀并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所以压根不相信自己是因为提了肖维宏才挨了训斥,兀自坚持道:“我也是一片好心,才想请肖先生来做陪客,我——”
不待她说完,明华容微笑道:“妹妹这份好客劲儿可真是难得,不过,老夫人、父亲、母亲都在这里,你却连问也不问一声,只顾着相请先生。”
听出这是在指责她目无尊长,擅做主张,往深里一想,甚若还有只顾讨好王爷,罔顾家人的意思,明独秀又惊又怒。她怎么也没想到素日安份的明华容竟有这等尖锐辞锋,三言两语就说得她无从辩解。
——表面装得一派恭顺,实际却是伺机而动,瞅准机会给她下绊子,她恐怕是错看了这小蹄子!哼!一个平民肚子里爬出来的贱种,竟然敢要她的强,真是自找死路!
明独秀心里狠狠地诅咒着,表面上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独秀从未单独招待过王爷这般尊贵客人,难免诚惶诚恐,心中惴惴不安。一时疏忽,不曾向老夫人和父母亲请安,还请诸位长辈责罚。”
见明华容竟敢拿话刺得明独秀不得不当众认错,白氏狠狠瞪了她一眼,连忙为女儿打圆场:“一家子骨肉,成天礼来礼去的反而生分了。况且你也是为招待贵客,难免有所疏忽,说什么责罚不责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