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出自名门郑家,与嘉光帝是表亲,上又有太后宠着,嘉光帝担心过早立下太子,万一皇后生下嫡皇子,朝中必要掀起一阵风波,且皇子们多还年幼,他自己也还处在盛年,便迟迟未立下太子。直到十年前,嘉光帝得了秋泄,一连泄了数日,泄得四肢发软,以为自己要早早去见历代先皇,匆匆立了当时已经成亲生子的韩郡王萧业为太子,太子的外祖家世并不显赫,詹事府一应人选,便是由嘉光帝钦定……
“你不必太担心,很明显,这些事都冲着定安伯府,幕后之人应当只是与定安伯有些过节,这件事还是让定安伯自己处理的好,你不便介入。”萧业呡了口茶,他认为这事可大可小。
燕郡王有些着急:“若没有这些个传言,连我都根本不知道那些混账东西干的事,可见那人的手段……到时就要传出,是我在背后,为这赌坊撑腰,这……我岂不冤死。”
太子轻飘飘的打断他的话:“所以本宫才叫你不要插手,免得真被绕了进去,我们先坐着,看清这幕后是谁,有何目的,再出手不迟……”
大越虽然没有限制官员家属经商,但对妓馆赌坊这种有碍风化的偏门行业,却定有一条疏律,官员直系三代不得私办民间妓馆,除朝庭官办妓馆教坊外,官员不得出入于民间妓馆;官员三代直系不得开赌坊引绣赌博,凡开赌坊、妓馆者,直系三代内不得为官,无论官或民一律不得聚集无赖、于赌坊内放头、抽头。
定安伯的女婿于彬,非钱家人,已在直系三代之外,但谁会信定安伯府内无人知道此事?无人出过份子?只怕这事查下去,定安伯府可就麻烦了,弄个不好,府里所有为官者,都可能被罢官免职,定安伯的爵位也可能难保。
而燕郡王又是定安伯的孙女婿,这要真有人硬说是他在背后为这赌坊撑腰,甚至他是幕后老板,他就算长十张嘴都说不清:“要是被我查出谁干的,看我饶不饶他?”
就在他们商议的同时,定安伯府外来了几个无赖,手里捧着一盒子东西,说是府上的人说了,这盒子东西能换百两银子,闹得沸沸扬扬,引得无数百姓围观。
“到底这是怎么回事。”定安伯在厅猛拍着座边的高几,咆哮道:“谁干的这等蠢事?自己站出来说。”
一家人全都低着头,立在下首大气不敢出一口,钱夫人手脚发颤,此时,她真想直接晕过去得了,可是越是想晕,就越觉得清醒,她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事是瞒不过去了,好在她还有个王妃女儿,多少能为她撑撑腰杆,便自己站出来,请公公屏退众人,跪在地上,半哭着将事儿说了,最后还补了句:“那百两银子,我明明差人给了的……”
定安伯听后,气得吹鼻子瞪眼,还未说一句话,钱夫人就吃了丈夫的一个巴掌:“你这蠢妇,这样的事情也做的出来?你以为皇商就好惹吗?他们有的是钱,想要多少人为他们办事都成,可能比荣庆侯府还难缠。就算被你毁了杜家的庄子,毁了那字绣又如何?你以为荣庆侯凭着这字绣,就能风光?少了那字绣,侯爵就不保吗?妇人之仁……”
“行了,先打发了门外的再说。”定安伯突然冷静的开口对儿子道,他心里明白,对方只可能端木涵或杜家,荣庆侯那胆小的,干不出这样的事,也没那必要。既然对方这么快亮出身份,便是收手的信号,接下来的事,就要定安伯府自己收残局。
可是经这一件事,他也看清了端木涵或杜家,根本就没把他定安府放眼里,如今的荣庆侯,不过是个虚爵,但端木涵一旦袭了爵,还可能是个虚爵吗?
定安伯突然间,改变了当初要与荣庆府,断绝关系的主意,对捂着脸颊,跪在地上抽泣的儿媳道:“今日是老大不对,但你也不该一声不吭,就胡做非为,险些害了府里,别人你可以不上心,你的相公、儿女前程你也不要了吗?别再哭了,明日上二房一趟,毕竟是亲戚,总不好这般断了来往,顺便带话给七娘,她的老五,要是能早日立为荣庆侯世子,咱们这些娘家人面上也风光些……”当务之急,要先让眼前的事化小,再各方疏通,只要定安伯府与荣庆府还是亲戚,不论端木涵或杜家,都不好做的太绝了。
另一边,差人将这消息递给燕郡王,说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也让他放心,免得他因怕此事闹大,而弃了定安伯府,顺道也请他指点整治端木涵与杜家的法子。
萧煦一听,便知定安伯那狐狸是想让他出手。经这一些个事,他也恨端木涵,恨得牙咬咬的,可明着找端木涵算账,有**份。转念一想,让端木鸿补了钱安的燕郡王府文学一职,另让定安伯府挑名佳人,以他的名义赏于端木涵。
定安伯拍手叫好,这一招,无论对杜家还是端木涵,都算是一种报复……
佳人是由燕郡王府的家令带着,面见荣庆侯的,送他佳人的理由则是,为调解定安伯府与荣庆府的关系。燕郡王的这一举动,说明了对此佳人的慎重,让端木涵纳好为妾的意思非常明显,却没有明说。端木涵成亲不到三个月,纳妾等于轻视正室及岳家,燕郡王若亲自开口要他纳妾,传出去,他自己的名声要比荣庆侯府更不好听。
萧煦量荣庆侯与端木涵,宁可得罪杜家,也不敢得罪他与太子。
既便端木家有所顾虑,要等杜婉婷有身孕或一年后无子,再纳妾,也没有关系,这么个娇媚人儿,是个男人见着,骨头都酥了,量他端木涵也把持不了多久,更何况这种出身的人儿,没八面玲珑、无中生有、祸水东引的手段,早死千把回了……
杜婉婷要么咬断牙和血往肚里吞;要么让杜家与端木家闹得不可开交。那时给端木涵传出个,宠妾灭妻的名声,极为容易,到时无论他还是定安伯,对付端木涵,都占了理字……
端木政看了眼含着浅笑,低眉顺目的立在堂上的佳人,不知该如何是好,想之前定安伯把嫡孙女给端木涵为妾,都被推回去了,如今燕郡王送来个美人,这意思很明显。
“烦请大人回头代下官替犬子谢过燕郡王,只是犬子成亲不到三个月,这……”端木政目光由佳人身上收回,笑着对燕郡王府家令道。
家令心底冷哼,面上笑着按王爷的吩咐道:“既是王爷赐与府上,自然是由府上安排即可。”
“如此甚好,待我那儿媳有了身子,正好为她分忧。”端木政这才放心,王爷赏下的,自然不能让她只当个通房,可要是现在为妾,那府内其他的哥儿、姐儿以后就都别嫁娶了,只得委居美人一段时日,先在安排在府里住下再说……
抱厦已全部改建完工,杜婉婷给它起了个名,就叫‘墨香阁’,此时正是烈阳高照的时节,院中花草都晒得卷了叶儿,但‘墨香阁’内却是清凉非常。
杜婉婷身着纯丝宽袖滚雪裳,顺意的席地坐于地板上,与文嬷嬷一道,靠着古楠木乌漆大矮几,正在合香。屋外的檐沿,丝丝落着水幕,象清柔舒缓的乐曲般,滴哒作响。
突然,如兰从外头跑了进来:“姑,四奶奶……”她到现在还有些改不过口来。
“看你这丫头,又这么毛躁,还不脱了鞋再进来。”文嬷嬷皱着眉轻斥道。
坐在一旁,正点着头儿打磕睡的如莲,一个机灵,见状极有眼色的要赶如兰出去:“去去去,看那一脚的尘土,脱去那脏鞋再进来。”
如兰都着急死了,哪里顾得上这些,拍掉如莲的手:“唉呀,别拦着我。”越过如莲,对杜婉婷道:“出大事了,燕郡王赐下了名美姬给四爷,老太太差人叫您过去呢。”
杜婉婷莫名看了文嬷嬷一眼,燕郡王?谁呀?
“怎么个个都想往四爷房里塞人?没个消停。”如莲在如兰身后,替杜婉婷叫屈:“咱四奶奶嫁过来还不满三个月,尽有人爱干这缺德事?”
杜婉婷暗吸了口气,放下手上还握着的香篆:“在这埋怨也无济于事,我过去瞧瞧。”
“我同你一道儿去。”文嬷嬷也随她起身……
作者有话要说:
☆、39手段
杜婉婷让如兰为她,精心补了个略有似无的妆容,与文嬷嬷一道到老夫人那去,文嬷嬷在路上,将这燕郡王与定安伯府的关系,与杜婉婷说了。
一路都不曾吭声的杜婉婷,走到花园的游廊时,突然间停下脚步,望着荷花池内一叶新长出的荷尖,幽幽的道:“嬷嬷,我什么都能让她们,但相公,我绝不让。”转过头来注视的文嬷嬷,眼神无比坚定,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她知道这很难,但希望文嬷嬷能支持她:“我不想与人共侍一夫。”
“别担心,您才进门,老太太一时是不会让四爷纳妾收房,大户人家有大户的规矩在。”文嬷嬷慈爱的道:“您怎么想,就放开手脚去做,老婆子自是与您一条心。”
文嬷嬷自然知道杜婉婷的想法,在这世家侯门内,几乎是不可能实现。别说端木涵是嫡子,即便是个庶子,也很难做到不纳妾、不收通房,小了说,那是男子的权利,大了说,那是为家族开枝展叶的义务。作为正室,明面上是有权决定让不让相公纳妾,可实际上,除了新妇入门的这一年内,其他时候阻饶相公纳妾,都可能被扣上嫉妒的罪名,这可是犯了七出的,这便是女人的悲哀。但杜婉婷有勇气想脱离这种命运,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她也定然会站在她的身后,全力支持她……
到了墨韵阁廊外,杜婉婷扭头看了文嬷嬷一眼,文嬷嬷对她慎重的点了点头,轻声道:“去吧……”声音很小,却如同在杜婉婷心中擂动了战鼓一般,让她信心倍增,深深吐纳一口气,一眯眼,面含浅笑,矜持而大方的向墨韵阁内缓缓走去。
“四奶奶到了。”打帘子的丫鬟清脆的声响,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到杜婉婷的身上。
余光瞄到厅正中,立着一名身着烟罗紫蝉纱丝衣的女子,杜婉婷唇角微微再往上勾一些,雍容而娇美的笑意,便挂在了脸上,如初夏繁花,让墨韵阁沁进一缕淡淡香风。目不斜视的走到老夫人面前,缓缓施了个礼:“祖母安好。”
“来的正好,坐你母亲身边。”老夫人面色淡然,声音威仪的道,上回向杜婉婷提出让端木涵纳妾,被驳了回面子,她还记着,这一回,不想再多绕弯子,打定主意,若杜婉婷不同意,便要以家规罚她一回:“这位姑娘叫李嫣,是燕郡王赐于老四的,你刚入门不久,让老四立刻纳妾也不合适,你公公的意思,李嫣先留在府上一段,等你有了身子或等到明年,再让她服待老四。”
大夫人掩着帕子,一脸冷嘲,她倒要看看今儿杜婉婷与老夫人怎么个闹法。
杜婉婷似乎没有感到任何不满,一脸平静无波,连个失望、幽怨的表情都没有:“一切但凭祖母作主。”
大夫人面上神情很复杂,既有原本已备在脸上的无奈与慈爱,又有此时正补上的莫名与失望。
在坐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杜婉婷会答应的这般干脆,多少也该述述委屈,驳上一句半句才是。二夫人鄙夷、嘲笑的瞥了她一眼,突然间心情大好。
老夫人面对杜婉婷这般大方贤惠的回答,事先预备下的斥责的话,全然没了用处,一时竟找不着说辞,只得随口夸夸她贤惠、善解人意云云,便指着杜婉婷,转向李嫣道:“你今后就住这府里,这是你四奶奶,上前见个礼吧。”
“是”李嫣腰枝一扭,侧过身来,向杜婉婷行了一礼:“见过姐姐。”声音清清脆脆,长得娇媚动人。
杜婉婷戏笑道:“快别这么喊,我可不敢当。”说到这,她低下头,整了整袖口,只是不语。众人只当是她反诲了,老夫人的面色明显的又沉了下来。杜婉婷又缓缓的道:“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四爷已经纳了你去,我倒没什么,可对府里名声可就有碍了,府上还有几位哥儿未娶呢。这府里的规矩,李姑娘还是趁这些日子,多学学的好。”成亲不到三个月,有人连‘姐姐’都喊上了,谁还敢往这府里嫁,再说,哪个大家闺秀愿跟个姨娘称作姐妹?
大夫人心里咯噔了一声,她即便有心帮李嫣整治杜婉婷,但她还有个儿子未说亲,心底一想,又觉燕郡王与定安伯,根本就是不安好心,端木涵若真宠妾灭妻,府里名声能好在哪去,那端木鸿可怎么办?
目光又扫向李嫣,仔细瞧了她会儿,决定先坐着,哪边都不帮,看李嫣怎么与杜婉婷斗,只要不影响她儿子说亲与前程,便随她们去。
李嫣本想占着自己的王爷赏的,当众给杜婉婷个难堪,不想自己反惹个没脸,好在她舞姬的出身,倒是让她能屈能伸,当下略带着委屈道:“四奶奶莫怪,我只是觉得奶奶亲切,才这般,我在这给奶奶赔罪……”柔柔弱弱的姿态,看着,都让人怜到骨子里去,只可惜,在坐的都是女人,而她,不过是人送的……
文嬷嬷得知杜婉婷答应下,让李嫣当端木涵的妾,倒觉得杜婉婷聪明。原本她还怕杜婉婷像上回一样,一口咬死了不答应。反正时日还长着呢,没必要这么急着,驳了老夫人与老爷的面子,先缓缓兵再说。
端木涵傍晚才回府,便被端木政叫了去,从端木政的口中得知了这件事。
“燕郡王这次,无非是为定安伯与府里说和,如今人已经送来,她要出个什么事儿,本不打紧,可这燕郡王的面子,不好驳了去。”端木政怕儿子一时拧不过来,不分轻重,到时那李嫣要有个什么闪失,那荣庆侯府可就要得罪了燕郡王去,而燕郡王与太子的关系……端木政倒抽了口气。
端木涵却是一脸平静的喝着茶,似乎他父亲说的事,与他无关,直到一盏茶喝完,放下茶盏,这才起声道:“父亲放心,儿子知道该怎么做。”
此时,他只想知道杜婉婷如何……
杜婉婷回到墨香阁内,却没了制香的心思,无精打采的坐在地板上,屈着手臂枕着下颚,趴在厚实宽大的矮桌上,直盯着外边的水帘瞧。
文嬷嬷见她这样,知道她在费脑子呢,不说不劝,便由着她,自己疏缓的合着手中的香,篆合好一块薄荷伽南香,燃上一炉,置于矮桌的一角。
听到外头秋菊喊道:“四爷回来了。”杜婉婷来了精神,迅速起身,文嬷嬷瞅了她一眼,也跟着站起。主仆二人,脸上半点怨恼的神情都没有。文嬷嬷早习惯了这档子事,知道怨也没用,反被人小瞧了去。杜婉婷自进门以来,麻烦事虽然不断,但端木涵对她是极好的,她不想把这件事迁怒到端木涵身上。
“我去瞅瞅晚饭备好了没有。”文嬷嬷找了个借口告退。
杜婉婷走到檐下等着,端木涵的身影刚出现在后院,她便迎了上去,这种时候,她最想见的人,就是端木涵:“怎么今儿到这么迟才回。”
“被老爷叫去了,商议燕郡王送来的美姬如何处理。”端木涵坦诚道,只是怕她多心,把命令改成商议。见杜婉婷停下了脚步,便转身看向她瞬间沉下的脸:“老太太怎么打算?”高门子弟的悲哀,连纳妾,自己都是最后一个知道。
“等我有了身子或者一年无出,便……”杜婉婷嘟着嘴,说得不情不愿。
端木涵不再说什么,转身便往墨香阁走去:“晚饭摆里头吧,凉快些。”
晚饭时,端木涵倒是用得津津有味,杜婉婷只是一直给他夹菜,盼着他快些用完,两人好坐下聊一聊,问问他究竟怎么打算。
端木涵早已习惯了食不语,但见她自己不吃,还是开口莫名的问道:“怎么了?”
“吃不下。”杜婉婷语气染上了怒意,嫌他明知故问,嗔了他一眼:“谁听到自己相公要纳妾,还吃的下饭的。”说罢,委屈一股脑的涌上心头来,杜婉婷真得很想揍人,发泄一番。
端木涵看着她那堵着气,又没法发作的样儿,忍不住发笑,就地侧身躺倒在地板上,头枕着一只手臂,伸出另一只手,用手背抚着她的脸:“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了?为个不相干的人,竟然跟你相公闹脾气。”
“我哪有闹脾气?”杜婉婷狠狠甩掉端木涵的手,一脸怨气。端木涵笑而不语的凝目看着她,杜婉婷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罪名成立。
屋外的莲池内的荷香,随着夜间的晚风,卷入室内,端木涵躺着舒服,竟不想起身:“去吃点,饿着自己可不值得。”缓缓闭上眼,端木涵就地小睡。他直到今日,终于把郑纪州家的藏书都看了个遍,回来前,又与年成及他的几位年轻部将过了招,倒是累了,其他事,不想现在费心思。
杜婉婷脸上还挂着怒意,心情已好了近半,见他这般倒地就睡,寻了块薄毯来轻轻为他盖上,乖乖听话的夹菜,端木涵微睁开眼,看了她一眼,这才含笑安心入梦……
作者有话要说:
☆、40骗局
戌时,端木涵被脸上一阵阵,麻麻痒痒的触觉给吵醒,毫无预兆的睁开眼,正见着杜婉婷坐在身边,指头还点在他的鼻梁上。
杜婉婷正一脸茫然样,想着万一他也同意纳妾,自己怎么办?看那个李嫣,长得的确美貌。食指腹顺着他的额头、鼻梁、直划到下巴,突然对上端木涵睁开的眼,险些惊呼出声,象个做错事的孩子,伸了伸巧舌,立即收回了手:“吵,吵醒你了,我去给你备水。”起身便想往外溜。
端木涵伸手,拦腰把她截住,顺势将她往自己身上带:“不是有丫鬟吗,几时要你去备水?刚才做什么,还在想前边的事?”
“没有。”杜婉婷坐正来,整了整衣裳,掩饰心虚,可对上端木涵墨玉般,似乎在说‘还骗我’的双眼,就知道自己掩不住心事,索兴豁出去,大胆的再确定一遍,被人知道,绝对扣一顶妒妇的大盖帽下来的问题:“你,可不可以不纳妾。”
端木涵先是一愣,而后浅笑着起身,轻声对她道:“回屋吧,夜了,别去想这些。”说罢,便往外走。有些话,他在完全清醒的时候,是很难启齿,何况,这个问题,他记得曾经回答过一遍。
杜婉婷没有得到答案,心情跌到谷底,生怕端木涵,此刻已经对之前的承诺感到后诲,怕他也像一般男子一样,三妻四妾的思想已经根深地固。
“怎么还不走?”端木涵走了几步,见杜婉婷没有跟上,转身向她伸出了手。晕暗的灯光下,他的笑容却如朝阳般明媚耀眼,杜婉婷不自觉的快走两步上前,伸手让他握住,一起回屋……
两人回屋不久,阿红便来找杜婉婷,焦急的对杜婉婷道:“你教的那几道他吃腻了,今日还说府里虐待他,把他当兔子养。”
“不是有青书送饭菜过去?”杜婉婷莫名。
“我叫他不用送了。”阿红倒是干脆。
杜婉婷张大了嘴:“你不会这些天,天天让他用那几道菜吧?别说那菜式简单,就算是美味佳肴,也经不得天天吃呀。”
“我要让他习惯吃我做的菜。”阿红理直气壮的道,杜婉婷翻眼乍舌,可怜的兔子。
端木涵得知后,让杜婉婷备上几样酒菜,正好他过去与萧焱聊会儿,打听些有关燕郡王的事……
杜婉婷趁机又教了阿红几道菜式,发现阿红的刀功着实的好,不禁称赞:“你的刀法真是利害。”
阿红便自信的当场转身,五指挥动手中的菜刀,舞了一场,赢得杜婉婷一阵掌声,突然,杜婉婷眼前一亮:“你可会胡旋舞?”杜婉婷曾听过七彩胡旋舞,一直想看看是什么模样,看她转身的姿势之美,想来应该是的。
阿红豪气的道:“西北战事不断,谁有心思学那个?不过是看着胡番外族的舞姬们转过几圈。”
杜婉婷灵光闪过,眼珠子一转,悄悄让如莲去把萧焱骗到厨房来,自己则阿红又闲聊了别的,说着说着,便说到了李嫣的头上,又聊到男人纳妾。
阿红一听纳妾就气愤:“这群人怎么没个消停的,男人不纳妾,守着一个女人会死啊?我阿公就没纳过妾,萧焱那小子也别指望纳妾。”
“嗯,来一个挡一个,来两个撵一双。”杜婉婷伸手握了握拳,阿红还机灵的补了句:“连那群出主意的,也要让他们瘦瘦胆。”
“也对。”杜婉婷眯着眼,越看阿红越觉她可爱……
杜婉婷骗萧焱来厨房的法子,再简单不过,只叫如莲告诉他,他的美人图被搬到厨房当柴火了,萧焱定会火急火燎的赶来。
果然,不消一会儿,杜婉婷眼角就瞄见有人往厨房来,猜是萧焱了,便对阿红说到:“那些舞姬是怎么转的?你转个我瞧瞧。”
“记得是这样。”阿红嘴里还嚼着块萝卜,吐字不清的转着菜刀,自己也旋动起来。虽然没有大殿内千灯百柱,繁花壁画的背景,阿红也不过是身着,浅绿束腰窄袖细纱衣的丫鬟装,但她习武,又正值妙龄,记忆极好,虽然只转了一小段胡旋舞,却如身着霓裳,飞天独舞一般。
萧焱一身大汗,赶到了门口处,却被眼前的情景,看得呆住,阿红此时的身影,似乎与百寨坡遇到的红衣女子相重叠,越看越觉得两人极像,直到阿红将一小段胡舞跳完许久,他才回过神来。目光停驻在阿红身上,缓缓她走来,象要把她看穿一般:“你到底是谁?”
杜婉婷本只觉得阿红跳转起来的姿势极美,正好之前又听端木涵说过,萧焱夜夜逛青楼,只是为了看美人翩然而舞。因而让阿红舞上一段,至少让萧焱看到她的长处,哪里想得到会让阿红暴露了身份。
“年红玉。”阿红沉吟片晌,回答的很平静,她看的很开,瞒不住就招了、天天在他身边,都打动不了他的话,就再换种方式。胜败是兵家常事,她不是没打过败战,但相信只要坚持再打一场、两场……总有一场能胜,除非她死了。
萧焱顿觉自己像个傻瓜,一直都在人家的手掌心内,却还东躲西藏的起劲,他觉得全京城都在笑话他,为挽回面子,他还是赖在秋水院不走。之后连着几日,更起劲的使唤年红玉,语气虽然还是不好,态度却比以前好上许多,年红玉反而被他使唤的起了劲,连往日被她吓跑,不敢踏入秋水院半步的狗儿阿宝,也敢在年红玉跟前摇着尾巴,讨食吃……
次日杜婉婷与端木涵刚起,秋菊便在屋外喊到:“李姑娘给奶奶请安来了。”
杜婉婷为端木涵系盘扣的手儿顿了下,原本上弯的唇角明显下沉,很明显,这不是来给四奶奶请安,而是来见四爷的。杜婉婷带着恼意轻声对端木涵道:“她还没进门呢,这不合规矩吧?”没进门就自己找上门来,还找上寝间来,杜婉婷不知道该说李嫣是太单纯还是心机太深。
“自然。”端木涵象是等着看好戏般,就杜婉婷问的这一句,他就知道以杜婉婷的小聪明,不可能让李嫣在这院子里多呆一刻钟。
杜婉婷收到他的戏谑般的眼神,了解相公这是准了自己仗势欺人,不对,是仗规矩欺人了,心情大好。清了清嗓子,婉转如莺又带着正室的威仪与大气道:“告诉李姑娘,四爷在屋里呢,多有不便,何况她现在还只是客,这请安我还受不起,还是请她等几时再来吧。”杜婉婷故意把‘等’含糊的说成‘忍’,端木涵手握成拳,压在唇上憋着笑,吃了她一记刀眼。
立在院子里的李嫣听着,心里又是咯噔一声,本以为一大早,打扮出精致模样过来请安,既能见着四爷,又显得柔弱无依惹人怜爱,哪里想到自己还只是暂住,不便见男主人。
沉吟片刻后,李嫣温婉的对秋菊缓缓道:“烦请姐姐转告四奶奶一声,李嫣这就告退了,一会儿再过来拜见。”莺声燕语,如碎玉般动人。
李嫣缓缓退出映月轩,却未走远,立在离映月轩不远的游廊转角的柱边,等着端木涵出来。她不知道端木涵此时已经从东边的小门,穿过平安巷去了秋水院,安慰那只身心倍受打击的‘兔子’,顺便带他到年成那透透气,让年成准备桌上等席面,给他舒舒心,如今年红玉早已经找上门来了,萧焱再躲也无用。
李嫣没有等来端木涵,却见杜婉婷往这边走来,心底一怔,便想着避开,不料早已被如莲见着,故意高声喝了过去:“谁在那里。”
李嫣见已经躲不及,只得出来:“是我,见过四奶奶。”
“李姑娘?你怎么……”杜婉婷问了一半,住了口,免得两相难看。
“哦,我想着时候还早,便四下走走,哪知这院子里的游廊,绕来绕去的,又给绕了回来。四奶奶您这是往哪儿去呢?”李嫣勉强的找个借口,杜婉婷主仆几人也就这么听,没说什么。只是大家心里明白,天不亮就能摸到映月轩来,此时却在这附近迷了路?
“四奶奶这是要去大夫人院子里请安呢,而后还要与大夫人一道去老夫人那边。”如兰脆生生的道,似乎还有点儿示威的味道,李嫣不过是王爷送的,入了门,也就是个妾,没那个资格。如莲心里发笑,故意转身对杜婉婷道:“奶奶,时候不早了。”
李嫣立即退到一边:“嫣儿恭送四奶奶。”
杜婉婷径直她身边经过,走出几步,文嬷嬷向她请示道:“天气渐渐热了,过会子是不是要差人去前边锦英院,嘱咐青书多给四爷备些凉茶。”
杜婉婷一愣,见文嬷嬷向后斜了一眼,当即会意。
如兰自告奋勇道:“我这就过去吩咐。”说罢,便走开了去。
李嫣轻轻一声,带着丫鬟阿朵离开,打算绕远道悄悄往锦英堂去,没准便能遇着四爷,既然家主把她送给了四爷,她知道自己后半生全部依靠,就都在四爷身上了。却不知道,锦英院什么爷都有,就是少有四爷的影子……
作者有话要说:
☆、41示好
小厮们一般无传唤不入后堂,如兰到前院来吩咐正做出发准备的青书:“四奶奶嘱咐,得多给四爷备些凉茶。”
“让奶奶放心吧,今儿爷是去大将军府,人家府上都备着呢。”青书自信的笑道。
如兰暗笑,总不能跟他说自己走这一遭,是蒙李嫣的吧:“奶奶当然知道,就怕四爷好茶,不喜凉茶,要你在一旁提醒着些。”
……
萧焱这回没有戴帷帽,再戴他反觉得自己是个笑话,估计全临安城都已经知道他回来了。
端木涵的意思很简单,既然知道阿红就是年红玉,两人也相处了这么久,究竟萧焱娶与不娶她,如何娶,都好歹与年将军说个明白,如今能在圣前左右这婚事的,是年家而不是贤郡王府。
萧焱一路不吭声,一脸怨气的随端木涵坐着马车出来,准备到将军府大闹一场,即便无法阻止这场婚事,多少也要夺回点面子,他不能白当了这一年的傻子。
年红玉的马车则尾随于他们之后,到了将军府,她依旧身着绿衣,跟在萧焱身后,迈开大步,往大门内走去,那气势不输前边的两人。
原来只对端木涵与萧焱点头示礼的门迎,见着她,立即单膝跪地行礼:“少将军。”
这惹得萧焱莫名的涌上一肚子火,转身哼了一声,准备回去,却被两名门卫拦下:“将军已等候多时,世子请。”
萧焱一愣,他是今早临时决定来,拜贴都没承上,将军府就得了消息?目光扫了扫端木涵与年红玉两人,大声斥喝门卫:“你们想怎样?还敢劫持本世子不成?”
“让他走。”年红玉堵气道,而后转向萧焱:“你既不愿,我也不勉强了,我累了,会让祖父入宫与陛下说清楚,将这婚事作罢。”说罢,一脸落莫的越过他,直往里走。
萧焱突然转身,冲着年红玉嚷道:“你想嫁就嫁,想不嫁就不嫁,我成了什么?要说也要我去说,轮不到你。”脚步更快的越过她去,沉着脸往里走。
年红玉在他身后顿时得意,谁说她想不嫁,这叫以进为退,即便今日被他走脱,明日一样缠着……
年成此时已经在厅堂高坐,他极力表现出一幅慈爱的祖父形象,可在萧焱看来,年成身上,有着一股子准备接受敌军降书的威势,萧焱一怔,也不行礼,拿出郡王世子的贵气,‘哗’的打开折扇,威仪的在客座上首落坐。
年成不与萧焱计较,抚须笑着与他寒喧,而且尽量的放低了他的粗嗓门,怕吓跑了这文弱的孙女婿,最后才把话题转到他们的婚事上。
萧焱看了年红玉一眼,想到自己全身上下都被她看了个精光,想到这几日顿顿不变的菜肴,想到昨夜看到的舞姿,还有她时而狗腿、时而蛮横的态度,时而大气、时而冒傻的举止,纠结了半宿,最终改了主意,嘴上却还是强硬:“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年红玉琴棋书画、规矩礼仪、女诫女红无一精通,娶回去连带贤郡王府都要遭人笑柄,不如先找个嬷嬷,好好教导一番才是。”说罢,瞪了年红玉一眼。
年成不知他为何还这般别扭,正要发作,却见年红玉一脸笑意的制止,只得悄悄对她说出自己的担忧:“攻心为上,攻身为下,大着肚子成亲不好看……”
“我怕什么不好看……”年红玉回得那个洒脱。
……
李嫣打扮的楚楚动人,在前院与后宅间的中庭内游廊闲逛,经过中庭去后院回话的管事、小厮,都不由得会回头看她一眼。
没多久,李嫣常在中庭走动的事儿,便传到了老夫人的耳中,老夫人眉头紧皱,手中转着佛珠,对钟嬷嬷叹气道:“弄来这么个人,是存心跟我们府里过不去呀。”
钟嬷嬷沉吟了片晌道:“老太太也甭着急,她是燕郡王赏得,咱退不得,可她要是真闹出个什么事儿来,咱也占了个理字。”
“还占个理?”老夫人摇头道:“你以为燕郡王送她来,是那么简单为了定安伯府与府里说和吗?”
钟嬷嬷听老夫人这话,心里一怔:“这……”
“估计他们就在等着,让她闹出个什么来呢。”老夫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沉着脸道:“这人是说好,赏给老四,虽然没有明着说作妾,但王爷赏下的,又是这么个大美人,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如今老四媳妇刚进门,老四沾她不得,沾了就要给名份,那咱们又得罪杜家,而且对老五几个的亲事也不利。别人就更是沾她不得,真要是出个什么事,轻则说府里没规矩,重则是开罪了燕郡王。可又不能拘得她紧了,否则她哪天要告上一状,府里便是打了燕郡王的脸面,你看着吧,过不了十天半个月,燕郡王府准保借口派人上门瞧瞧呢,若这李嫣瘦了一分……唉!老四当初就不该惹着定安伯。”老夫人一想这件事的原由,就生气。
“那可得让侯爷想个法子呀。”钟嬷嬷担心道。
“他能有什么法子?”老夫人此时正在气头上,语气威严而深沉:“这人既然是送给老四的,就把人先交给老四媳妇,嘱咐她,要是让府里传出个什么腌腻事儿来,或这李嫣少根头发,得罪燕郡王,我都不绕她。”
“是。”钟嬷嬷闭了嘴,心想这老夫人也够阴的,这么一来,万一四爷对李嫣做了什么,四奶奶也只能替他掩着,弄个不好,还得自己主动提出让四爷纳妾,到时,可就不算府上不给亲家颜面了。
在府里锦衣御食了几十年,钟嬷嬷自然不希望有什么变故,这四爷得罪了定安伯府,定安伯府又是燕郡王的岳家,只怕四爷是没好果子吃了,连带着,府里上下怕是也要跟着倒楣,这李嫣,怕还只是开始……
二夫人与周氏得知老夫人将李嫣交给杜婉婷,都松了口气,她们原本还担心这李嫣不安份,但要怎么说都等杜婉婷不能服侍端木涵时,端木涵才好纳她为妾,万一这段时日,她不要脸的爬二老爷或二房大爷的床,那该如何是好?如今把人交给杜婉婷,也算实至名归,本来就是她院里的人,她不看着谁看着?到时,李嫣要闹真出个什么来,这责任只能由杜婉婷一个人扛着。
大夫人与端木玥更是高兴,她们就不信杜婉婷拘得住李嫣,到时,要么杜婉婷自己吃这哑巴亏,要么得罪了燕郡王,看这杜婉婷还怎么在府里立足。而端木鸿如今由监生被保举入燕郡王府当差,到时荣庆侯府与燕郡王修复关系,便要靠端木鸿。再则如今很明显,燕郡王这是对端木涵明捧暗整,这荣庆侯世子之位,定是与端木涵无缘了,否则还不得一家子赔葬?
大夫人此时觉得,她与定安伯府修好关系才是正途,笑着吩咐常妈妈道:“快备份厚礼,明儿我要亲自去趟定安府,看望伯父及堂兄堂嫂。”
……
钟嬷嬷很快将老夫人的话带到映月轩……
“请老太太放心,李姑娘既是养在我这,我定不会苛责于她。”杜婉婷笑盈盈的应下,大大方方的接受了李嫣,与其放在府里任她作祟,不如搁在眼皮子底下,但她自己去提,反而会引人猜忌,如此一来,人人都认为理所当然,且巴不得她快些领了去:“就让她在我西边的小院住下吧。”
钟嬷嬷一怔,片晌后笑着夸杜婉婷道:“四奶奶真是大度,如此甚好,老婆子这就去回老太太话。”说罢,迈着老腿,快步出了花厅,也不走游廊,直接冒着烈阳横穿过庭院,出映月轩,似乎怕慢一步,杜婉婷就反诲一般。
映月轩西边的小院叫览月阁,就是用来安排端木涵将来妾氏们的居所……
杜婉婷差冬梅给李嫣传话,让她搬到览月阁住,李嫣原本还有些担心杜婉婷会害她,但细想想,自己是以燕郡王名义赐下的,一旦出个什么事,别说杜婉婷,就是整个荣庆府也脱不了干系,量杜婉婷也不敢对她怎么样,定是要与她修好关系呢。这般想着,欣喜万分,也不继续在花园内张望,直接回原来的屋子里,收拾一应妆奁衣物之类,当日便同阿朵一道搬了过去,并到杜婉婷房中拜谢。
“李姑娘莫要多礼,快请起,我是想着,你迟早都要搬了来,不如早些个过来,你我也好做个伴儿。”杜婉婷坐在花厅上首,示意她起身,坐于一边的客座。
此时杜婉婷心中有一丝愧疚,这般美貌的人儿,却可怜的成了她的敲山石。但又能如何,在李嫣被送到侯府的那一萨那,她们就注定只能是对手,杜婉婷只能在心中保证,如果李嫣打消了这不该有的念头,便为她寻个好归宿……
“据说,你有些才艺,却不知会些什么?”杜婉婷搁下凉茶,缓缓的问道。
李嫣含笑的盈盈起身道:“回奶奶,先前在府中,学了些歌舞琴曲。”李嫣原本就是定安伯培养着,用来送人的,歌舞琴曲是免不了的。
“哦,这可不巧,四爷喜静,最恼这些个丝竹之音,尤其夜间,总说扰人清梦呢。”杜婉婷眸光沉了沉,微微蹙眉,遂而又像想到了什么,笑道:“你可会写字?四爷倒喜欢字写得好的,说是有涵养内韵。”
李嫣心头一怔:不会罚我抄写什么吧……
杜婉婷却转了话题,与她又闲聊了会儿,最后掩嘴打了个哈欠:“我也乏了,你回屋去瞧瞧,可有什么缺的,只管告诉文嬷嬷。”
李嫣起身告退后,随着如兰,进了揽月阁的东厢房内,看得呆了,房内一应物件都是崭新的,长槢正中的矮几上,置着一个金玉满堂中才有得卖的雾山薰香炉子,炉子边的放着几颗上等的塔形香料。
如兰走到香料边,拾起一块来,嗅了嗅了,笑着对李嫣道:“李姑娘有福,这可是极品好香,凝神宜气助睡眠呢,原是奶奶自个儿用的,见你来了,分了些出来给你,奶奶说,你若觉得好用,直接向文嬷嬷要些便可。”
李嫣听着,更加得意,心下更是确定,杜婉婷碍于燕郡王的之势,这是与她示好呢……
作者有话要说:
☆、42金钏
文嬷嬷捧着个托盘儿进了李嫣的屋子,托盘上置着一小碟梅形酥皮芋香糕、一小碟叶形杏香奶糕、一小碟八珍馅蛋皮卷儿及一小碗酸梅汤,搁在了屋正中的梨木雕花围边圆桌上,浅笑着对李嫣道:“还有一个多时辰才备晚饭,怕你忙了一下午搬屋子,饿着了,这些个小点你先尝着,若喜欢,我明日再给你送过来。”每块淡淡的紫色芋香糕,与叶形奶糕都仅比铜板儿大一小圈,嫩黄色的蛋皮卷儿也就拇指大小,看着样样精细可爱,闻着奶香扑鼻,让人不由垂涎。
李嫣伸出纤纤素手,拿起一小块,轻咬一口,糕点香甜可口,却不觉得油腻,顿时扬起眉眼来,唇边带着一丝浅笑,转而向文嬷嬷漠然的道:“这点心倒是极好。”
她在定安府上,是被当作待客的乐姬眷养,教导嬷嬷们为了让她们保持优美娇弱的身材,一日三餐几乎都是素食,更不可能让她们吃这些个精致的甜点儿。如今好容易得到这么可口的小点,哪里停的了手,可又碍于文嬷嬷在场,不好意思多吃。
“姑娘喜欢那感情好,你就多着用点,离晚饭还早着呢,今后你要有什么需要只管向我开口,如兰这丫鬟也会时常过来你这边帮着些,现在这屋里头早些忙完了,你也好歇会儿午觉。”文嬷嬷说着,见阿朵立在边上,两眼看着糕点,便取了块儿给她:“拿着,厨房里多的是,还有其它口味呢,你们要喜欢,一会儿我多备些来。”说罢,又嘱咐如兰好好照料着,带着托盘,便出了屋。
大越几乎都只养黄牛,只有草原上的游牧民族才常喝羊奶、牛奶、马奶,常吃奶酪,而中原一带是极少的,基本只有世家贵族的庄子上才会养上一两只奶牛,杜婉婷所喝的牛奶,也是城外庄子上送来的,李嫣偶尔吃上一回奶香糕点,自然是觉得鲜美可口。
不一会儿,将李嫣的一应物件放妥,如兰瞧了瞧李嫣的衣裳道:“姑娘的衣裳备的少了,一会儿我禀了奶奶,为姑娘再置两身吧。”
“那便谢谢如兰姑娘了……”李嫣柔声道,心里极是高兴,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没关系的,连我们这些个丫鬟,一年到头的衣裳都是崭新的,何况李姑娘。”如兰嘴巴极甜的道,说的李嫣心花怒放,更加得意,看着手边的精美小点,微扬着唇,浅浅淡淡的道:“代我跟奶奶说声,我喜欢烟罗紫与芙蓉色广袖衣裳,哦,另外,睡前要吃一小燕窝,才好睡下……”燕窝,那可是好东西,可惜她以前可是只看到府里主子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