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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影姿翔舞 当前章节:1543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1:32

如兰听着有些乍舌,暗骂李嫣得寸进尺,但面上还是恭敬的回答:“是。”

李嫣顿时感到有些飘飘然的心情大好,觉得自己已经是这院里的主子了。又吃了块糕点,见着房中那张挂着粉红流苏帷帐的大床,觉得小脚酸疼的很,今日她逛了半日,侧目吩咐如兰道:“你收拾好,便下去吧,今天真是忙慌了,我要睡一会儿。”

如兰背对着她,翻了个白眼,手上极麻利的收拾好,并为她点上薰香,与阿朵退到屋外,轻掩好门。

阳光被挡在屋内,屋内阴凉不少,薰香丝丝缕缕的注入薰香盘内,盘聚着,萦绕不散,香闺沁满淡淡沉香与花香的气息,李嫣欣喜的在房内东摸摸西瞧瞧,特别是妆台上的饰品……经过圆桌前,伸手又取一小块杏香奶糕……

撑灯时分,阿朵与如兰各提着一个三层食盒,进屋摆晚饭,共六菜一汤,一小碟酸梅萝卜丝,一小碟孜然牛肉、一小碟米粉肉、一小碟蒜炒猪肝,外加一碗煲鸡汤,品品色香味具全,另有两大盘看着油绿,却有点老又没放多少油的空心菜与苦瓜。

如兰见搁在桌面的三碟小点已没剩两三块,酸梅汤也没剩多少,便把碟子与小碗收入食盒,又重新换了几样新制的精细小点,及一碟风干牛肉放在床头高几上,榻椅正中的矮几上,也搁了一两碟。还悄悄用油纸包了几块肉干与炒杏仁儿塞给阿朵:“拿着当零嘴。”

阿朵笑着轻声道了声谢,敢忙收了起来,而后,才上前唤李嫣起身,服侍着漱了口,又服侍她用晚饭。

李嫣从小几乎是吃着青菜、白饭长大,仅在荣庆府上,才沾了几回荤腥,见着一桌精美飘香的小碟,每品菜式都偿了一遍,便叫阿朵把空心菜与苦瓜拿开了去,将香喷喷的米粉肉放到她面前来,可惜盘碟小了些,仅薄薄的装了三小块儿,其他每碟也是如此,李嫣几乎将小碟全部吃完,仅剩两盘菜几乎未动,还有些不满意,语气淡淡的埋怨道:“原来这院里,也是少荤多素的。”

“姑娘误会,只因不知姑娘口味,特地这般备下,若姑娘喜欢,一会儿我再为你备几品。”如兰灵利的解释,不解的看了阿朵一眼,阿朵急忙上前轻劝道:“如兰姐姐为姑娘备了些点心,姑娘可用些,夜里吃的多了,也不消食。”

“我几时吃多?”中吃的菜,总共就四小碟,还没有备饭,却落下个馋嘴的罪名来,李嫣顿时有些羞怒,瞪了阿朵一眼,有些怪她吃里扒外。阿朵年纪小,吓得低下了头,如兰收着桌上的小碟与青菜道:“我这就给姑娘再备些。”说着,便拉了阿朵一道出屋来,走到院子里,回头看了眼屋内,轻声问阿朵:“你家姑娘可真能吃,平常可都是大鱼大肉?”

“哪里能大鱼大肉,左右不过是青菜萝卜。”阿朵轻声答如兰的话:“来侯府这几日,我们才吃的好些。”

“这么说,许是青菜吃的腻了,无妨,明日回了奶奶,给你们多备些荤食。”如兰伸手帮阿朵整了整身上的衣裳:“你快回去服侍姑娘吧,我一会儿就给她送点过来。”

如兰回到院中,将李嫣用晚饭的情形都杜婉婷说了,杜婉婷让她去厨房,为李嫣再备一小碟鲜虾煎蛋与一小碟炒回锅肉,同样是量极少的……

这时,端木涵回了院子,杜婉婷命如莲打水,亲自出屋将他迎了进来:“今日怎么这般迟?可有伤着?”杜婉婷知道他时常去年成手上比划,担心他伤着才回的迟了。见他手上提着个长匣子,疑惑的问:“这是什么?”

“萧焱降了,年将军高兴,我们聊得迟了。”端木涵戏说着萧焱,随她入屋。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将长匣子小心的放置在桌上,打开来,翻开裹着的红绸,红绸内躺着一付缠臂金,闪得耀眼:“顺便拐去铺子,取了这个。”

“这是……”杜婉婷眨眨眼,缠臂金?金玉满堂就有卖这个,这一只就是足足九两九重啊,手臂都可能要戴断了,可她却羡慕那些能戴上缠臂金的女子,虽然那般幸运的女子,少的可怜。每次见着铺子中的缠臂金,她就想着,即便戴断手,她也甘心的。

谁知道今日竟然见着缠臂金,就摆自己在面前,杜婉婷心口的小鹿跳的欢快,低着头,唇角微扬,双颊不由的微微泛红。

“这对金花钏是上月末让人打造的,你收好。”见如莲捧着水盆子进来,端木涵盖上了匣子。转身接过如莲已经绞好的面巾,洗了脸,坐到桌边喝着如莲承上的茶水,不动声色的留意杜婉婷的表情与动作,不时隐忍不住的轻笑。

杜婉婷听话的紧紧抱起长匣子,如同抱着个刚出生的娃娃,瞅了屋里一圈,寻找能稳妥放置它的地方。如莲看着两人自顾自的傻笑,感到莫名其妙,想上前调侃杜婉婷一番,又碍着端木涵在场,不敢造次。

“如莲,你出去摆晚饭吧。”杜婉婷突然想到,她还没戴过呢,便支走如莲,笑着打开匣子,取出缠臂金,低眉顺目的递到端木涵面前,呡着嘴,只笑不说话。

端木涵接过,神情专注的将缠臂金为她带上。杜婉婷平举着手臂,缠臂金在灯光照耀中,闪闪发亮,端木涵顺势将她拉入怀:“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杜婉婷激动的说不出话,只将头深深埋入他胸前,闭眼闻着他身上的龙涎香的淡淡香气……

如莲在屋外喊两人用饭,两人方才离开了些,杜婉婷小心的脱下缠臂金,找了个柜子将它放入,关上柜门锁好,轻轻拍了两下柜门,觉得稳当,才转身。而后才想起端木涵的外出的衣裳还一直未换下,上前帮他解衣,端木涵始终无话,也无动作,任凭她摆干弄,只注视她盈盈如波的双眸。

给他换上件简单舒适的衣裳,将他换下的外裳仔细拍打干净,披在更衣的屏风上。突然听到一阵琴音,顿了顿,侧目望向端木涵,一脸欣赏的道:“老太太今日让我把李姑娘领来了,她的琴弹得还真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

☆、43施计

端木涵听着琴声,觉得心烦气燥,把玩着杜婉婷送他的玉佩,沉默了许久。燕郡王原本与他并无宿怨,却帮定安伯府,对他不依不饶,足见其胸襟之窄。如此一来,恐怕轻则是想把他逼出临安,重则可能对荣庆侯府上下都不利、他不想坐以待毙,或学荣庆侯趋炎附势,将自己及荣庆侯府的命运交付在别人手上玩弄。

杜婉婷见端木涵闷不作声,面色还有些沉,悄悄吩咐门外如莲:“让人过去,叫李姑娘别弹了,夜了,莫要搅了他人休息。”

端木涵听着动静才回过神来,转身率先往外走去:“我们去用饭吧。”

不消片刻,琴声便止……

次日一早,众人给老夫人请安时,老夫人问起李嫣的情况,杜婉婷极为平静的回答道:“回祖母,一切都好。”

端木玥扫了杜婉婷一眼,突然向老夫人提议道:“祖母何不派个人过去问问李姑娘?”

二夫人冷嘲端木玥一个嫡出姑娘,亏她好意思出口,自降身份,去管一个家姬,掩嘴儿笑道:“这点儿小事,何烦二姑娘亲自过问?”

“二婶子此言差矣,这可是事关全府的大事。”端木玥瞪了二夫人一眼,刁蛮的挑眉反驳道:“四哥哥已经得罪了外叔公,难不成还要让他得罪燕郡王?”

端木玥把事情全推到端木涵身上,杜婉婷顿时感到一阵火气往上窜,暗暗深吸几口气,尽力保持着面上的平静。

大夫人闻言,心中暗赞女儿聪明,贤惠的转向老夫人道:“来者是客,我们差个人过去关心下,也好。”

老夫人给钟嬷嬷递了眼色,钟嬷嬷便往揽月轩去了,众人又闲聊了半个时辰。

钟嬷嬷回来,正要俯老夫人耳边说,端木玥又道“有什么我们听不得的?嬷嬷何必俯耳朵呢?”

“这……”钟嬷嬷为难的看着老夫人,老夫人微微点了点,钟嬷嬷便:“李姑娘称事事都好,唯独嫌给她备的饭菜不合胃口,老婆子问过她的丫鬟,说是李姑娘嫌素食多了些……”

大夫人心底冷笑,蹙眉打断了钟嬷嬷的话,斥责杜婉婷:“你好大的胆子,人还未进门,你就这般苛待她,你可知道,她是燕郡王赐下的,掉块肉,府里都吃罪不起。”

杜婉婷还未起身解释,钟嬷嬷就笑着说道:“太太误会,四奶奶备下的饭菜已算是丰盛了,昨日李姑娘一搬过去,四奶奶便差人送了几碟子小点过去,给她当零嘴,晚饭也是按例六菜一汤,临睡前还依她的要求,送了碗燕窝给她。就两盘青菜,那丫鬟说,李姑娘是平日吃腻了素菜的……”

在座的这些个富贵人儿一听,都明白了,想来那李嫣不过是个家姬,估计着还不是有头脸的家姬,一年到头都甭想沾几口荤,好容易富贵了,自然不愿再吃素菜。

杜婉婷松了口气,感激的看了钟嬷嬷一眼,总算还有个讲理的。

老夫人深叹了口气,她打心眼里厌恶这李嫣。更恼端木涵闹下这么大的事来,把他自个儿与府里上下都搭上,但那是她的嫡亲孙子,还一场大病险些没了。这么久以来,老夫人从没有当着端木涵的面,怨过他一句,只得将这股子怒意转向众人,对她们怒喝着发话:“她一个弱女子,吃不穷你们,想吃什么用什么,你们给她备便是……”

“孙媳知道了。”杜婉婷恭敬的回话,其他人都当与自个儿无关,点头答“是”,不再吭声。

端木玥像是自己救了全家一般,一脸得意的扫了二夫人一眼,瞧瞧,挑毛病了不是?

请安回来后,杜婉婷便让如莲给揽月轩那边备吃食,六菜一汤,全荤菜,用牛油与猪油煎炒,只用小碟小碗盛着,色香味俱全,还不与昨日菜式重复。

另外常备可口又健脾开胃的汤饮,香甜、微辣的小点更是随处可见,随手可触,不带同样的,也都用各形状的小碟装着,精致小巧,看着就让人嘴馋。一日三餐三点心,随时关注,吃完即换新品,午晚睡前,李嫣房内都要点上助睡眠的薰香,比服侍老太太还周道。

还以端木涵不喜欢夜间听琴为名,只让她在白日里弹琴,夜里早睡,让她睡到自然醒。钟嬷嬷还来过一次,悄悄劝她,如今她还是个姑娘家,又这般美貌,尽量不要在府里四处走动,免得冲撞哪位爷,府里不过是失了脸面,她,可能要被沉塘。李嫣再大的胆子,一听沉塘,也是不敢常去园子的,多数时候都在屋子里,唤秋菊、冬梅及阿朵打叶子牌,杜婉婷也随她们,不拘着。

李嫣的牌品很不好,没两日,秋菊冬梅甚至阿朵都懒得与她玩儿,她终日除了吃睡,弹琴,便无所事事,又过几日,连弹琴都懒了,就只剩吃睡,阿朵也乐得清闲。杜婉婷便时常让阿朵过来办差,阿朵差事办的好,便会赏她些个银镂子,久而久之,李嫣那常是文嬷嬷在伺侯着。每三四日,如莲都会过来为她备两套新衣裳,将她的旧衣裳全部收走。

文嬷嬷为李嫣备的菜品小点渐渐多了起来,份量越来越足,也从来不拘着她,但夏日的日头那般晒,屋内却是天天都备着冰块,清凉无比,李嫣也懒得四处走动。文嬷嬷对李嫣有求必应,要什么给什么,纵有李嫣心机想使坏,都找不到借口,且日子过的舒心,她也懒得去费神闹事。虽然她忘不了自己的使命,是当端木涵的妾氏并争宠,刚来时每日都过杜婉婷的院子瞧瞧,可非但没遇着端木涵,连杜婉婷也渐渐少见着,常自找没趣,没过几日,也不爱来映月轩了。如今来这半个多月了,她都没见着端木涵,甚至杜婉婷,也已经十天未见……

直到李嫣心里明白多吃多睡不对,但嘴上已经吃的惯了,极难再停得下来,夏日里,又容易疲乏,吃饱了总爱犯困,要睡一觉才舒服……

这期间,杜婉婷差如莲去了萧焱那里,请萧焱务必帮忙,赠她一幅山水画作。而后,又嘱咐如莲,将萧焱送来的《万壑松风》交于戴掌柜,命他代自己送与安郡王妃。

杜婉婷很早就知道,安郡王喜爱‘妙笔仙’的山水画,但‘妙笔仙’山水画的数量少之又少,而徐家四姑娘却能描摹,故而安郡王爱四姑娘之才,费尽心思想娶她为侧妃,却因安太妃先前得了安郡王妃的玉佛,念着儿媳的好,没有松口而一时无法如愿。

如今,杜婉婷猜到自己不久必将得罪了燕郡王,她需要结交有几位高门贵女,到时才不至于孤立……

安郡王妃与安郡王的关系,如今几乎冷到了相敬如冰的境界。收到杜婉婷差人送来的‘妙笔仙’的画作,安郡王妃既欣喜又不知所措,杜婉婷前后两次送她的礼,意思很明显,就是想帮她与安郡王修好,以此作为与她结交的诚意。安郡王妃也不是傻子,燕郡王及定安伯府与端木涵的过节,她不是不知道,燕郡王是皇子,又是太子最信任的皇弟,一旦太子登基,燕郡王可能就是第一王,得罪他,落不下好。

但是,燕郡王是否得势,那是以后的事,而眼前,安郡王妃的确需要有个帮手,帮她拉回安郡王的心,当即收了画卷,差人下了贴子,请杜婉婷过府一叙。

次日,杜婉婷回过老夫人与大夫人,前往安郡王府,安郡王妃亲自在二门迎接……

作者有话要说:

☆、44人脉

杜婉婷身着藕荷色宫绦宽袖十二幅罗裙,一身华衣,一派贵气,眉眼淡笑,不紧不慢的向安郡王妃走来,安郡王妃是个明白人,一看便知她是要与自己以友相待,而非是来攀附作小,立即迎了上去。

走到跟前,杜婉婷抬眼望向安郡王妃,目光澄澈,眼底流露出的自信与诚意。

安郡王妃因安郡王心心念念要娶徐四姑娘进门,而看尽了旁人表面恭维,实则嘲笑的眼神。杜婉婷却真真切切的送来的一尊玉佛,拉近了她与安太妃的关系,暂时化解了她的一场小危机,如今又见着杜婉婷眼中的真诚,一股亲切感由然而生。顿时忘了两人身份的差距,如同见着多年未见的金兰姐妹一般,上前便拉过杜婉婷的手,相携着正要带她往里走:“原盘算着太妃寿辰过后,便差人邀你过府一叙,不想,发生那样的事,知你烦心,便不好打搅。”

“王妃有心。”杜婉婷也不与她见外,将站在身边,东张西望的年红玉,轻轻拉上前道:“这位是年姑娘,安太妃寿辰时,她正好不得空,便没有过来,京中女眷们,她都未见过,今日便我一并把她带了来,与王妃一叙。”

安郡王妃原只注意到杜婉婷一人,听杜婉婷提到年红玉,更吃一惊,那可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女阎王,据说她唯一嗜好就是杀人。不动声色的小心打量着年红玉,安郡王妃更是疑惑,一身窄袖红衣,秀发乌黑细柔、皮肤粉嫩白晰,娇媚的凤眼,虽神情淡漠,目光轻飘飘的将安郡王妃看了个遍,但不见半丝戾气。如此佳丽,怎会被传的像鬼一般?

“安王妃。”年红玉见她打量自己,礼貌性的抱拳,目光顿时犀利。

安郡王妃连忙侧身回礼:“少将军。”

年红玉不但是未来的贤郡王世子妃,还是大越唯一一个受将军封号的女子,更因年家,手握六十万西北大军,别说太子,就连圣上,也要让她三分。但看她样儿,像是喜怒无常之人,前一刻还如少女般活泼可爱,后一刻便可能手起刀落,让人不由得胆颤。可见空穴不来风,外头能把她传成个活阎王,只怕不无道理,天晓得哪天一个不高兴……

安郡王妃不由佩服杜婉婷的眼光与胆量,竟然敢结交年红玉,若换是她,怕只会敬而远之,少惹为妙。

三人面上有说有笑的前往内堂入座,聊了会子家长里短,倒也舒心,安郡王妃便也不十分忌讳年红玉。轻摇着团扇沉吟了会儿,对杜婉婷说了自己的难处:“王爷嗜画如命,如今瞧上了徐阁老的孙女之才,徐家出了三代翰林,徐阁老又是三朝元老,连圣上都对徐家高看一眼,且徐四姑娘有才,自是心高,她这一进门,我只怕……她们个个都想着瞧我的笑话,难得有你还惦念着我。”侧妃与侍妾不同,侍妾是半个奴,但侧妃却是有品级,上得了萧家宗谱的,地位仅次于正妃,加上王爷的宠爱与徐家的势力,安郡王妃知道自己将来,定是降她不住。

“这些个女人,看着矜持清高,怎么个个喜欢作小?跟人抢相公,真是不要脸。”年红玉一听着又一个要作小的,气不打一处来,她将来也会进王府为妃,难不成也要眼睁睁看着萧焱纳侧妃侍妾?

“她若真要作小,我倒无话可说,只是徐四姑娘心高,未必瞧得上这侧室之位,一旦生下儿子,只怕王府就要变天了,我是个母亲,即便不为自己想,也不愿看着女儿,沦落到嫡不嫡,庶不庶的地步……”安郡王妃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年方五岁,没有生下嫡子,安郡王府若由庶子继承,便要降为县王,安郡王想要个嫡子都快想疯了,以他对徐四姑娘的喜爱,一旦她生下儿子,正妃下堂是迟早的事,这才真正是安郡王妃的软肋。

杜婉婷眼中流露出一丝同情,但瞬间掩去,她知道,安郡王此时需要的,并不是他人的同情,何况清官难断家务事,安郡王夫妻间的事,杜婉婷也无能为力。目光慎重的看向安郡王妃,杜婉婷觉得奇怪,按理安郡王妃能生下女儿,说明身体没有问题,这里夜间黑灯瞎火,又没什么娱乐,除了办事睡觉,还能做什么?为何安郡王妃生下女儿后,五年都未怀上?又不像她,为了让府里暂时没借口给端木涵纳妾收通房,加上这副身体年龄太小,怕发育未全,害了孩子的身体,特地避开那几日……突然,杜婉婷象想到了什么,蹙眉瞧了眼年红玉。

“阿红,我与王妃有些话说,你先在这坐会儿,我们就来。”杜婉婷讨好的着对年红玉道,起身便要拖安郡王妃往外走,被年红玉一跃起,伸手拦下,眯着眼向两人凑上去,心疑的问道:“什么话这般神神秘秘,不让我听?”年红玉听了安郡王妃吐完苦水后,正好奇的等着杜婉婷的下文,她知道杜婉婷的主意比谁都多,而且简单实用。谁知,竟不让她听,吊人胃口也不是这么个吊法。

“你还是个姑娘,这夫妻间的房中之事,自然是不可以听的。”杜婉婷不是怕年红玉听,而是怕她听后,万一一个大嘴,回头见人就问、就说,让人知道她杜婉婷竟跟个姑娘家说这些,那自己岂不是要挖个洞,把自个儿埋了,省得被唾沫淹死。用力拔开年红玉的手,哪知她不放手不挪步子,清澈的双眼,就这么定定的看着杜婉婷,看这架式,杜婉婷知道,扭不过她,投降才是正途,但要下份但书,约法三章:“你要发誓,在你嫁人之前,绝对一个字都不能对人提起,萧焱都不行,否则,否则就让萧焱将来左拥右抱,享尽齐人之福。”不下猛药不行。

年红玉睫毛闪了片晌,眉头蹙起又松开,松开又蹙起的纠结半宿,最后恨恨的冒出一句:“算你狠,好,我保证不说。”她是将军,见过多少军事密报,要是嘴不紧,早死几百回了,哪还会在乎这么个小秘密?

杜婉婷只得当着年红玉的面,小声问安郡王妃:“王爷可都宿在你屋里?”

安郡王妃一愣,瞄了眼年红玉,面色微红的摇了摇头,她没想到杜婉婷问这种尴尬的问题:“唯有我进门那会子。”

年红玉听得莫名其妙,拉长耳朵,等着听完全过程,再听杜婉婷出什么主意。

杜婉婷思量了会儿,又问:“那你月事何时?王爷一般何时宿在你屋里?”

“初七至十二左右,王爷初一至初三,十五左右会在我屋里过宿。”安郡王妃也不明白杜婉婷是什么意思,谨慎的看了眼年红玉。年红玉面不敢色心不跳,平静到不能再平静,反觉得安郡王妃怪异,不留心听杜婉婷的主意,一直瞄她做什么?

杜婉婷听得傻了眼,这安郡王妃避孕避得比她还准,这要能怀上,绝对堪称奇迹,上前半掩着嘴附耳悄悄的说:“你让王爷十九到廿五之间宿你房里试试,很快便会有消息。”

“为什么?”一声好奇的高声询问在两人头顶响起,杜婉婷扭头,见年红玉睁大了眼,一脸疑惑的盯着自己,就随便找了个借口:“不知道,一个高人指点的,试试无妨。”

“那你怎么还没怀上?”年红玉更好奇了,问了个犀利的问题,安郡王妃也一脸置疑的等着杜婉婷解释。

杜婉婷嗔了她一眼,怨恼的小声道:“燕郡王送来的那个,不是还没解决吗?”

两人都听懂了杜婉婷的意思,安郡王妃不由的深信不疑,不管这个法子中不中用,都想试上一试,一旦她有了嫡子,以她世家嫡女的身份,徐四姑娘进了王府后,对她的威胁也会小上许多,她其实并不会在乎一个侧妃是否得宠,只要无人越得过她去,无人让她在人前成了笑话,让她的家族蒙羞,让她的女儿受苦。唇角一点点上扬,听着院子里的蝉鸣,都象听到了嫡子的啼声,会心的笑容如夏花初绽,妩媚可人。

安郡王妃仅喜悦了片刻,便想到了杜婉婷的难处来,自己最多不过称之为夺夫。杜婉婷则不同,端木涵被燕郡王怨上,弄个不好,她可能家破人亡。安郡王妃暗叹了口气,关切的问道:“端木四爷准备如何应对燕郡王?胳膊扭不过大腿,不如做个姿态,日后好相见。兴许先前之事,他便不会计较,毕竟四爷与他并无恩怨……”

杜婉婷听着,只轻轻摇了摇头,她希望能与端木涵一生一世一双人,仅这个愿望,就不可能顺了燕郡王的意,而以端木涵的骄傲,更不会受人胁迫,甚至向人低头。因此,她才更需要京中有些人脉,能让燕郡王有所忌惮:“燕郡王势必是要得罪了,想来此事之前因后果,王妃还未必明了……”

“的确不甚明了,只是听燕郡王妃口中,对端木四爷似乎怨恨极深,也知其嫡妹落水、远嫁,都与荣庆侯府有关……”安郡王妃云淡风清的道出她所知道的,也想从杜婉婷的口气了解更多,燕郡王妃所述,明显有破绽。

“落水、远嫁还算便宜她了……”杜婉婷还思量着要不要告知安郡王妃实情,年红玉已经义愤填膺,倒橄榄似的全说了,甚至于定安伯府指使人,到杜婉婷的庄子上使坏……

安郡王妃终于看到年红玉眼中的戾气,可那又如何,定安伯身后有燕郡王靠着,燕郡王身后有太子撑着,年家既便有六十万大军,也不会因一个外人,明目张胆的与太子作对,陷自己于不忠不义不说,还可能让天下大乱。即便年家祖孙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大越江山,黎明百姓考虑……

作者有话要说:

☆、45选择

六月十七,荣庆侯府收到燕郡王妃的贴子,将于三日内,与钱夫人一道前来府上走亲戚,顺便瞧瞧那李嫣可否安分。老夫人立即差人去把儿媳,孙媳都叫了来,一同商议此事的对策。

二夫人摇着团扇,冷哼一声道:"这不是明摆着,来府里挑刺儿来的,燕郡王妃可是从未登门,如今她妹子被老四上门这一闹,被迫远嫁,她不把老四恨上才怪,还与咱家走哪门子亲戚。"二夫人觉得自己也是倒霉,平白无故的跟着得罪王府。

"她与老四有怨不假,可她终归还是我侄女,自小我也是看着她长大,叔公又是个明理的,这事一码归一码,总不会因着老四,而连鸿儿都怨上。"大夫人说罢,看了老夫人一眼,希望老夫人能听进她的话,端木涵是嫡孙,端木鸿也是,如今端木涵这是明摆着得罪了燕郡王府,还有什么前途可言?将来侯府要撑场面,也就只剩端木鸿这一个了。

二夫人更看不得大夫人这般嚣张样儿,摇着团扇,撇开了脸去。

老夫人没有理会这些个,眼下,唯有走一步看一步,先约束好李嫣,应付了三日后的事再说。省得她到时糊胡说八道,凭空编篆些没有的事儿,下荣庆侯府的脸面。扫了杜婉婷一眼,沉着脸向钟嬷嬷发话:"去把李嫣带来。"

片刻后,钟嬷嬷小跑了进来,立在老夫人身边,不知该如何回话。

"怎么了?"老夫人不解的问。

"回老太太,李姑娘不愿过来,她不想见人。"钟嬷嬷为难的看了杜婉婷一眼,愁着脸回话。

大夫人顺着钟嬷嬷的目光,扭头看向身边,沉着脸质问:"这又是怎么回事?你把李姑娘给怎么了?"

"母亲,媳妇哪里敢亏待李姑娘娘,自月前,祖母发话,我便吩咐下去,让丫鬟们事事顺着李姑娘的意,又怕她见着我,要请安要行礼的心烦,便也避开了去,如今我也已经半个月余没有见着她,好在问过她的丫鬟,说是一切安好,我也放心。才刚正想着过去她,可巧听着老太太差人来唤,便先过来。"杜婉婷面不改色的向大夫人解释,遂而转载向钟嬷嬷:"不知,李姑娘为何不愿来老太太这边?"

"唉!四奶奶,这就难怪您不知道,那李姑娘如今胖得,连老婆子都快不认得了,足足有她刚进府时的两倍还不止,可真吓着我一跳,去唤她来时,她竟然还在吃小点心,都明知道自己胖成那样了,嘴还不停。"钟嬷嬷如实的说了自己看到的,话中还为杜婉婷开脱。自打她先前,在众人面前为杜婉婷说了句好话,她那读过两三年书的大孙子,就由杜婉婷作主,入了金玉满堂当差,一个月足足三两月银不说,穿着比府里的几个管事还体面,媒婆都快把她家门槛给烂了。怎么能让她不对杜婉婷高看一眼?

众人都惊讶的看向杜婉婷,把人养得瘦了,可以说是被虐待,可李嫣是被养得胖了,谁都没有理由说杜婉婷什么,总不讲理的怪她对李嫣太好,害得李嫣发了福,到时就算这燕郡王妃,也不好指责府上。老夫人顿时觉得,她的这个孙媳妇不简单。

既如此,老夫人便想让大夫人自个儿去周旋,想来燕郡王妃这次,也没什么把柄能把端木涵及荣庆侯府怎么着。暗中清了清嗓子,沙沉的噪子向大夫人道:"她们既是来瞧你的,该怎么说怎么做,便由你自个儿安排吧,其他人,都只不过作个陪儿便是。"

"是。"大夫人面上贤惠的应下,心里倒是乐呵,定安伯之前与她通过气,这一次,就是要一鼓作气,拉端木鸿一把,以便将来让荣庆府与定安府互助互惠,这燕郡王妃与钱夫人来,就上给荣庆府施个压,让他们知道燕郡王府不会放过端木涵,如今杜婉婷又将李嫣养的猪似的,明摆着打王府的脸。今后要想在朝中立足,荣庆侯自然该知道怎么做。

杜婉婷当晚,便将燕郡王妃三日后,要到府上来的事,告诉了端木涵,端木涵动作明显一窒,而后只平静的说:"要来便让她们来吧,到时我倒也想听听她们说些什么。"又笑着问杜婉婷:"你把人养成那般模样,你不怕到时她们为难你吗?"

"有你在,我便是什么都不怕的,再说,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他们还不至于小气到将我怎样,只是这李姑娘也是可怜,若让她们领了回去,必是没了活路,总该留下来才好。"杜婉婷给他削了粒蜜桃递了过去,笑着与端木涵商议。

端木涵笑着接过蜜桃,咬上一口道:"你不会现在想让我纳了她吧?"

杜婉婷一双泛着秋波似的明眸,打趣的含着一丝恼意:"你可休想,我只是想去问问红玉,可否保个媒,让年将军的部下娶了她去,李嫣如今那般富态,既旺夫又好生养,想来定有人求着要娶她呢,这也算救人一命,你觉得如何?"年成部下一年到头的在外征战,好容易随年成回京,多少也有希望能娶个妻的,环肥燕瘦各有秋千,没准有不介意李嫣胖得:"再说,胖了些又有什么关系,我自有办法,能让她几个月便减下来。"

"这倒可以考虑,只是成与不成,要看年将军的意思。"端木涵咬着桃子,应承下来。:"但你能确保看到李姑娘这个样子,燕郡王妃与钱家就能打消让她给我为妾的念头,只怕她们更想着看我的笑话。"

"这个我自有办法。"杜婉婷对燕郡王府与定安伯府的刁难,像是对待隔壁家的事儿,一脸轻松自信,她打定主意,到时多叫些个人来看戏,瞧瞧谁更难堪。

端木涵想起了她这些日子,与安郡王妃、贤郡王妃等走得近乎,便知她是想发动一群王妃、诰命们,对付燕郡王妃,来个一物降一物。小声的在她耳边戏笑道:"你何不把太后搬出来一用?"

杜婉婷对端木涵这么快,就看出她要做什么感到吃惊,看来真没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他,嗔了他一眼,不屑的道:"杀鸡何必有牛刀。"惹得端木涵一阵肆虐的笑。

但实际上,两人心里却都不平静,众人皆知燕郡王与太子的关系。杜婉婷更是已经从戴掌柜处知道了,端木涵揭了定安伯府里几桩不得光的事,彻底的让定安伯与燕郡王视他为眼中钉。即便现在有法子,让燕郡王无法将端木涵或荣庆侯如何,可是将来太子登基,燕郡王得势后会如何对付端木涵呢?杜婉婷想都不敢想。

端木涵从没有向杜婉婷提起,先前他对定安伯府做的事,怕惹她担心。那时他原本只打算威胁定安伯,不要去惹杜婉婷的庄子,倒是没去细想定安伯背后的靠山。但既然事已如此,端木涵也别无选择,他不想让自己及府里上下,将来都受定安伯的摆布。

两人聊着,端木涵渐渐拿着仅咬了两口的桃子,陷入沉思,杜婉婷想他定是在考虑将来的对策,不敢打扰,想想自己三日后,就要将燕郡王妃彻底得罪,到时真真可以与他称得上是夫唱妇随,心里反有些期待。悄悄坐到他身边来,手摇着团扇为他轻轻扇着风。

端木涵突然间回过神来,见她浅笑着一直为自己扇着,顺手将她拥入怀里,下颚抚着她的额头:"这段日子,让你为我受苦了。"

"你又没有对不住我,我苦从何来。"杜婉婷闭上眼轻声道,闻着他身上散发的淡淡男儿气息,心里的烦躁便平静了许多,只要他对自己好,再苦也是甜蜜的:"无论将来如何,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端木涵突然手一松,桃子滚落到地上。

杜婉婷顿时被腾空抱起,吓得一声惊呼,搂紧端木涵的脖子,对上他墨玉般深隧的眼,看到他眼中那道熟悉的光茫,情不自禁的双眼迷茫,抬头温柔的吻上他的唇,端木涵回应着她的柔情,迈步向床边走去……

次日一早,端木涵便主动到祠堂里,在端木家列祖列宗面前跪着,背伸的挺直,带着一丝不甘,一丝倔强,一丝愧疚,还有一丝自信。他想对列祖列宗说出自己的想法做法,并向祖父请罪,他无法再按祖父当初所为他设想的那般,由科举,一步步稳健得步入朝堂。他要以自己的方式,告诉那群人,荣庆侯府不是没了人,由不得他们这般欺侮下去。而只有在这个安静的地方,他才能彻彻底底的让自己理清个思绪来。

"你这又是演得哪出?"荣庆侯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听到管家提到端木涵要求开祠堂,进内反省,便放下手中的事,赶了过来。

端木涵双眼注视着前边供桌上的牌位,略带沙哑的回答道:"孩儿只是在向祖父,向祖宗们请罪。"

荣庆侯身子一怔,缓缓得望向供桌,许久后叹息道:"你终于知道自己错了。"语气中带来着一丝无奈与失望,转身,心情沉重的往外走去。临出祠堂大门时,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跪在地上的端木涵一眼。他本还为儿子豪迈傲气而感到些许骄傲,无奈形势比人强,荣庆侯府如今就是弱得人人可欺,即便有几门强势的外亲又如何,他们都只顾及自己的利益,没有一个会真正愿帮荣庆侯府,敢向定安伯或燕郡王驳上一句半句,深怕得罪他们,间接得罪太子,而他自己为了侯府,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端木涵如同自己当初一样,斗志被一点一滴的磨灭,甚至被宗族放弃。

只是,荣庆侯没有想到,端木涵的此时的想法,出乎他的想象……

作者有话要说:

☆、46拜师

六月二十,东方天边刚显出一缕鱼肚白,朝露还未散去,端木涵便提着几根肉干,前往郑纪州府上请见拜师。

先前他们都不过是嘴上这么一说,并未正式行过拜师礼,郑纪州本就是个不拘小节的,端木涵这阵子里里外外又是一堆的烦心事,加上年成刚到京,三天两头邀请他们入将军府小聚,这拜师之事,也不便提起。

郑纪州听到管家在屋外禀报,连衣都烦着穿,披着外裳,靸着鞋,就跑了出来,见端木涵面含浅笑,举了举手上提着的肉干,就差没高兴的跳起,就象小孩子见到心仪的美食,极没风度的当场抢了过来:“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今日就行拜师礼,你便是我的大徒弟。”

端木涵含笑拱手道:“一切但凭恩师作主。”

“好好好”郑纪州颤着手提着肉干,两眼直盯着这徒弟瞧,越看越满意,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喊他恩师,从此,一生才学也算是后继有人。靸着鞋跑进跑出,让管家差人到各院,把全家上下叫起来,备香案请祖师,布置厅堂,列出宾朋同门名单,写请贴差人前去邀请,而端木涵则闲坐一旁喝茶。好在郑国舅府有的是人,郑夫人又是个泼辣麻利的,不到一个时辰,就已经全部准备完毕。

分请贴的差事就更容易,直接送往午门,该送入宫的送入宫,其他贴子的就待下了朝,凡从宫中出来的文臣武将,基本都在受邀请之列,依请贴上的名领去便是。另有几位无官职的亲朋等,则差人将贴子送上门去。郑纪州如此做法,不过只是想让人知道,他郑纪州收徒弟了,至于到时能来多少人,郑纪州不在乎,端木涵也不在乎。

虽然郑纪州一张臭嘴,得罪了全天下,平日人缘并不好,但临安京上下都知道,这位国舅爷,是与当今陛下穿一条裤衩长大的,且身份摆在那儿,不给他面子,也要给陛下、给太后面子。

燕郡王接过请贴,看了数遍都不相信这是真的,不解的问向身边的太子:“皇兄,舅公年过半百,当年别说世家子,就是皇兄皇弟们求着,要拜入他门下,他都不允,之后便无人敢再提及,怎么突然间就收起徒弟,而且竟然是……”

“先过去看看再说,早就劝过你,京中各家盘根错节,起起伏伏难有定数……”太子也感到意外,将请贴收袖中,命家令立刻回东宫备礼,自己则先行赶往国舅府。

“端木政都不过是个无权无势之人,挂着个的荣庆侯虚衔罢了,他家的祖阴也已经阴了端木鸿,谁料端木涵竟然有这本事,攀上那油盐不进的舅公去……”燕郡王有些许心虚的道,见太子撂开前摆,准备登上车辇,便伸手虚扶一把。燕郡王妃此时已经与钱夫人到了荣庆侯府,只怕差人去报信,都来不及叫回来了。

“怎么会想不到?无官无职,尽有胆子把你岳家底子全揭开,不是疯子就是留了后招,你竟然还让定安伯打着你燕郡王爷的名号,去压他一头,当初本宫劝你的话,怎么就当了耳边风”燕郡王不问还好,一问,太子怒不可揭,停下脚步,扭头对他沉声道。心想小时候还聪明伶俐的皇弟,越大怎么越不长脑……

“不过是与他父亲一般爱奉承,瞧瞧这一段时日,荣庆侯送与各家的礼品,样样精巧奇趣便可知。舅公在京里没几个人与他相往来,端木涵兴许看中这一点,暗中讨好,端木家如今就这本事。”燕郡王被太子这一骂,心里更恼端木涵。

太子见燕郡王面上带着怒意,知道他还没想通,怕他真不可救药的,作出什么无法收拾的蠢事来,丢给他一记刀眼:“你别看舅公平日与人不合,他眼光可是最为毒辣,从来骂人都是一针见血,平生才收得这么一个徒弟,足见其资质。且舅公可是最护犊子的,你看着吧,不出三日,端木涵必能入得父皇的眼去,到时,你还这么沉不住气,迟早要毁在他手里。”拍开他的手,自己登车。

燕郡王眼看着太子的车辇远去,才轻呼了口气,一脸不屑,推开正要上前扶他上车的近侍,含怒自己登上车辇,撩开帘子,看着前后都是众朝臣的车、轿,心里更是不甘。但端木涵眼下既有舅公撑腰,好汉不吃眼前亏,暂且放过他,待日后再慢慢整治。王妃已经去了荣庆府,到时只好全部推到她的身上。不甘的捶打车壁,他堂堂王爷,此刻居然要向个无官无品的白衣低头。

“王爷有何吩咐?”近侍听到声响,以为是燕郡王有吩咐,立在车边恭敬道。

燕郡王想了想,下令道:“你立刻回府,备份表礼,送去国舅府……”

燕郡王妃一早便与钱夫人大驾荣庆侯府,老夫人率府内女眷在仪门外恭候,待两人下轿,便上前向王妃行礼。燕郡王妃一身王妃盛装,雍容而端庄的受了,威仪而淑缓的道:“我是许久未见堂姑母,怪是想念,前几日想起,今日倒是有些闲暇,便邀上母亲一道过来,诸位都是自家亲戚,切莫要多礼。”说罢,这才示意众人起身。

“王妃光临敝舍,舍下蓬壁生辉,今日府内特地定了个戏班,备下上等席面,为王妃、钱夫人助兴。”老夫人恭恭敬敬的作了个请的手势,请燕郡王妃及钱夫人入内,诸女眷欠身向两边让开一条路来。

燕郡王妃含笑,与老夫人并排缓缓向正厅走去,众人同样带着笑意,纷纷跟在两人身后。只是,除了大夫人,谁的笑容都没有到达眼底。

目不斜视的望着前方,燕郡王妃走了几步,又叹息道:"只可惜妹妹如今不在京里,她可是最爱上府里讨扰的。”

老夫人听着这话,身子明显一窒,果然是来者不善。瞬间又恢复平常,带着燕郡王妃往里走,只是已经无话,气氛明显沉重了许多。

到得厅上,燕郡王妃喝过一盏茶,时间尚早,老夫人便请示王妃道:“此时日头不烈,不如陪王妃到花园逛逛,不知王妃意下如何?”

燕郡王妃还未出声,钱夫人便说道:“不必麻烦,这园子,王妃倒逛得多了,我也懒得动,不如聚一处说说话儿,倒还便宜。对了,记得上月王爷赠府上一位佳丽,何不邀了出来,先弹唱两段来听听,她们在王府,可是由教坊的嬷嬷专门教训,歌舞弹唱都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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