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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影姿翔舞 当前章节:1537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1:32

大夫人一听这话,立即差人前去唤李嫣过来,钟嬷嬷担忧的看了杜婉婷一眼,却见她一脸平静的吹着茶儿。

等了一柱香的功夫,李嫣还未来,却有丫鬟来厅上禀报:“贤郡王妃与安郡王妃驾到。”

众人一惊,都不及多想,连同燕郡王妃一道,迎了出去,贤郡王是嘉光帝的胞弟,安郡王是嘉光帝的堂弟,两位王妃虽也都是郡王妃,却是燕郡王妃的长辈……

贤郡王妃下了轿,走了一步,装着才见着燕郡王妃与钱夫人的样儿道:“咦,巧了,燕郡王妃与钱夫人也在,瞧我这眼拙的,这会子才看见,今儿两位也得空?”

“两位皇婶安好,我与母亲是数日前约好,来瞧瞧姑母。”燕郡王妃一心狐疑,哪有这么巧的事,一来全凑一块儿,面上强打着笑容道。

“这可巧,我与安郡王妃路过,便想着从未来过府上,特来讨杯茶喝,多有讨扰,还望老夫人莫怪才是。”贤郡王妃笑着客套道,老夫人急忙回话:“王妃们大驾,求都求不来,哪里会怪罪,快快里边请。”

众人再次进厅来落座后,李嫣这才一步三停的随着丫鬟来到厅上,钱夫人与燕郡王妃都看傻了眼,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胖女人就是李嫣。

“这,这”钱夫人张大了嘴:“你是李嫣?怎么会成了这样?”

李嫣不敢答话,只知道一味的轻泣,可惜哭得没了那份娇弱到,让人怜惜的美感。

燕郡王妃环视着,荣庆府上的诸女眷,语气有些寒意:“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众人看向杜婉婷,杜婉婷施施然起身上前笑道:“她入府以来,不喜素食,只沾荤腥,且没什么烦心之事,心宽体健的……”

“府上还真是大方。”燕郡王妃冷笑,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一招。

“王妃过奖,王爷赏下的人,哪里敢待慢了去 。”杜婉婷在一旁装傻,把责骂当着夸奖听。

“你?好好的人,一个月便能长成个这样?”钱夫人气得发抖,却碍于两位郡王妃在场,已经算是极力压下怒气。

“王爷赏下个胖丫鬟给府上?何意?”贤郡王妃佯装不解的道,杜婉婷在一旁看了燕郡王妃一眼,柳眉带笑为燕郡王妃帮腔:“胖点儿的好,丫鬟嘛,要得就是安分、能干,有力气。”

燕郡王妃将头扭向一边,暗绞着帕子,堂堂王爷赏人个丫鬟,亏她编的出口。

“正是这么说呢,想到再新奇的物件,四奶奶定都见过的,不如送个能干的丫鬟来,也实在些,燕郡王倒是想得周道。”安郡王妃话说得好听,燕郡王妃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胸口起伏得很,更不好当着两位王妃的面,说这是给端木涵当妾的美人。否则要么被她们笑王府里没人,要么明日便会满城皆知,燕郡王拿个胖子,逼着人家刚新婚夫妻纳妾。谁信才一个月,人就胖成这个样子。

“婉婷谢过燕郡王妃。”杜婉婷趁机盈盈一拜,燕郡王妃黑着脸一言不发,只当认了,李嫣成了端木家的丫鬟,而且是王妃送杜婉婷的新婚之礼,这下杜婉婷便有权处置了。

燕郡王妃不甘心的想着下回再收拾杜婉婷,她就不信回回都遇着再有王妃正巧路过。

这时,丫鬟又来禀报:“侯爷让人过来回话,郑国舅差人送贴子上门,四爷要拜郑国舅为师,今日便行拜师礼,请侯爷与二老爷前往国舅府观礼。”

“什么?”燕郡王妃、钱夫人、大夫人等,都如被雷劈了一般,从椅子上跳起……

作者有话要说:

☆、47事成

诸位王爷与众朝臣到达国舅府不久,太后与嘉光帝的贺礼也已经送到。太监总管高则,另带有嘉光帝的口喻,让郑纪州明日,带端木涵御书房面圣。燕郡王心底一窒,不安得扭头看了眼坐在客座上首的太子,太子回了他一个“果然被我猜中”的眼神……

“贤郡王世子到、年少将军到”门迎喊到这两人时,厅上的众人都感到意外,目光纷纷看向正堂门口处。

萧焱像是自己从没离开过京城一般,摇着折扇,边呼朋唤友的与厅上众人打着招呼,边由郑家小厮领着,在贤郡王身边的客座落坐。

年红玉一直跟在他身后,甚至跟到他的坐位上。她容颜娇美,目光却犀利得如猛兽一般,向厅内一扫,还敢肆意看着她的,就已经没剩几人。年成也不唤她到自己身边,任由她定定的立在,坐于萧焱身边的户部张侍郎面前,直盯着张侍郎,冷冷的瞧着。

今日能到场的,都可称得上是狐狸修成了精,张侍郎一看她这架式,再瞅瞅身边淡定自若的萧焱,心里已知三分,自己碍着人家了,再不让开,准保年红玉给他好看,起身上了趟茅厕,回来便理所当然的换了个座。

吉时到,端木涵依礼一一拜过祖师及郑纪州夫妇,郑纪州依着旧礼,训戒了他几句,这礼便算是成了。而后郑纪州介绍了几位师侄与他相互见过,众人纷纷向两人道贺……

“恭喜侯爷,令公子能拜得名师,将来必定直步青云、前途无量……”

“恭喜恭喜,贵府今岁可称得上双喜临门,四爷拜得名师,五爷承了祖荫……”

荣庆侯这边,道贺的官员也不少,甚至平日几乎不与他相谈的,今日也破天荒的与他攀谈,荣庆侯嘴上东一句过奖,西一句多谢,都快应付不过来。

郑夫人还提心吊胆,担心郑纪州又犯老毛病,嘴上不饶人。哪知他今日破天荒的,没有发挥臭嘴的威力,揭在场诸人的短,而是一脸含笑,与众人寒喧。

午时,国舅府设下大宴,会请今日到贺的宾朋。定安伯几乎食不下咽,而燕郡王在太子的督促下,还表现出了他作为皇子,应有的风度,席间与端木涵如故友一般,相互敬了几杯,荣庆侯看在眼里,着实宽心不少。

但有一件事,却让荣庆侯宽心不起来。二老爷端木敏已经四五日不在府里过夜,偶尔回来,也只不过是要些银子,银子到手,又没了踪影。因着他还偶尔回家来,荣庆侯倒也不担心,心想不过是在这京里的哪处烟花地里。可今日国舅差人送来请贴,请荣庆侯兄弟俩一道前往观礼时,荣庆侯差人到端木敏平日常去的各大勾栏妓馆,找了一整圈,都不见人影,这让他不由的心惊。

申时,众宾客陆续告辞,荣庆侯破天荒第一次喝得手脚发软,有些走不动道,端木涵只得先辞了众人,送他回府。

“郑国舅也算才富五车,你定要好好向他学,将来自有你的前程。唯有他那张臭嘴毒舌,可就别学了,他是国舅,无人敢与他动怒,但你什么也不是,莫成了众矢之的。”荣庆侯坐在马车内,似醉非醉的对坐在他身边的端木涵道。

“到府里还有一段路程,父亲睡一会儿吧。”端木涵倒了杯茶炎递给荣庆侯,恭敬道,并不正面回答荣庆侯的话。

荣庆侯接过茶,喝了一口,将茶盏递还给端木涵,摇头叹息道:“我哪里还睡得着,今日郑国舅也给你二叔下了请贴,可我却不知该上哪儿找你二叔去。”

“他平日常去的”下边的话,端木涵都不好说出口。

“全都找遍了,也问过他相好的几个姑娘,都说有两三天没见着人,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荣庆侯嘴里骂着,心里越发不安:“这段时日府里头,本本分分的,都能惹得亲家反目,如今好容易平熄了,真怕冒出哪个不懂事的,再惹出点事来。你好容易有面圣的机会,兴许能带着府里挣个好前程,莫被人再搅了才好。当年你祖父就是因为被族人连累,成了个虚爵。”荣庆侯对当年端木赫被家族子弟所连累的事,至今心有余惊。

端木涵却是一脸不在乎:“自己行得正站得端,便是无愧,祖父身为族长,有责任约束教育族中子弟,祖父回京后,开了家塾,又何尝不是吃一亏长一智,恩泽后人呢。”

荣庆侯注视着儿子许久后,想想他说的倒也没有错,向后靠了靠,微微闭上眼:“应是快到了吧,为父先打个盹,到时叫醒我。”

“是。”端木涵向边上挪了挪,好腾出再多地方来,让荣庆侯靠的舒服些,自己靠在角落,闭目养神,他喝得更多……

回到府中,老夫人与女眷们都在仪门外侯着,见端木涵将荣庆侯扶下车,迎了上去。

“母亲?儿孙怎敢劳母亲在这等侯。”荣庆侯见老夫人在场,受宠若惊,连忙上前搀扶。

“才刚送走几位王妃,便听到旺儿跑了来报,说是见着你们的马车往家回了,我们娘几个就立这等了会子。”老夫人任由荣庆侯扶着往里走,将今曰发生的事,一一向荣庆王说了,而后松了口气道:“今日真是喜庆,老四拜了师,又有几位王妃上门,就连李嫣那档子事,也因贤郡王妃与安郡王妃的几句话,给化解了,一会儿真该去祠堂,谢过祖宗保佑。”

虚扶着老夫人另一边手臂的大夫人,见着机会,立即帮腔编排杜婉婷:“只是这老四媳妇,即便再不愿让她给老四为妾,对燕郡王妃说便是了,何苦将好好的一个美人,糟蹋成那个样子?都赶上那阿妁了,这不是明摆着,打燕郡王的脸吗?燕郡王怎么说也是是圣上的亲儿子,太子的弟弟。”阿妁是大夫人上房的打扫丫鬟,算是荣庆府个最大的丫鬟了。

老夫人起先的确也怀疑,但想想月前李嫣一口素菜都不吃的,想来许是在王府被苛得紧了,如今放开了肚子,吃成个胖子,也不是没有:“她自己嘴不收,能怨得了谁去。”

“媳妇正有一件事儿,正请示祖母及父母亲大人。”杜婉婷在老夫人身后,借此时,声如碎玉的小声道。

前面的三人听见,都转过身来,就连端木涵,也一脸不解的看着她,不知什么事,不等回了厅再说。

杜婉婷回了端木涵一个放心的微笑,含笑对三位长辈道:“虽说燕郡王妃,将李嫣给了咱府上当丫鬟,但李嫣终归是王府里出来的,使唤她,等于下了燕郡王的面子……”

大夫人不待她说完,便插话道:“你现在知道下了燕郡王的面子?本还有机会与燕郡王府修好,可现在被搅得,今儿让燕郡王妃下不来台,日后只怕更没好果吃,你现在自己掂量着,该怎么办吧。”

“以你看呢?”荣庆侯看了眼大夫人,沉吟片晌,转头问杜婉婷。

“媳妇的只是觉得,我们府上不便使唤李嫣,但大可帮她说个好亲,也算是咱府上,还燕郡王府的诚意。”杜婉婷简要的,说了自己的想法。

老夫人沉着脸,无声的想了许久,凡今日见过李嫣的,也都愣住:那样的身材,哪个想娶……

侯爷捻着须,点了点头,倒觉的杜婉婷的法子好,既是王府送来的人,虽然被贤郡王妃与安郡王妃说成了丫鬟,但却不能真当丫鬟使唤,不如给笔嫁妆,嫁了出去,也算是对燕郡王府及燕郡王府众人的敬重:“这件事就这么办了,你们都留意看看,寻着合适的,便尽快给嫁了,省得夜长梦多,闹出个什么来。”

“是,父亲 。”杜婉婷低着头恭敬道,暗中俏皮的向端木涵挑了一眼,端木涵一脸无波,墨玉般的眼底却满满含着笑意。

一家大小入祠堂拜过列祖列宗,荣庆侯亲自送老夫人回墨韵阁,并让人设下简单的家宴,正好借这机会,一家人聚上一聚,老夫人乐的都合不拢嘴:“我正想这么着。”

几人正坐在厅上说笑,门外打帘子的小丫鬟便进厅门,大丫鬟月季极有眼力的上前,小丫鬟指了指门外头立着的婆子,月季便走出去询问那婆子。片刻后一脸笑意的快步上前回话:“老太太,才刚林嬷嬷来回话,各王府、附马、郡马府及诸位大人都差人送来表礼,张管事已经代老爷一一收下,现差人在院子东门外侯着,请老太太示下。”

“不如咱府上也摆上一日席面。”人老好热闹,也好面子,荣庆府多年来,又从未有过这样的好事,老夫人一脸笑着,眸带希冀的望着侯爷……

☆、48家宴

先前端木鸿入燕王府当差,那根本就是本末倒置,嫡兄还没着落,燕郡王却以荣庆侯嫡子端木鸿承祖荫为名,抬举了他,明摆着是要断端木涵的前程,加上端木鸿年龄不大,官职也小,荣庆府哪里好摆宴请人,几家得到消息的亲戚,也就送来贺礼,荣庆府向各家回了份礼,便作罢。

大夫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绞着帕子一脸的恨,她儿子有了官身,府中不过是开个家宴,自家人聚一堂吃顿饭,还个个哭丧着脸。今日端木涵仅仅拜个师,就要大张旗鼓,难不成入得燕郡王、太子的眼,还不如攀上个无官无职的国舅爷,更来得风光?同样是嫡子,凭什么端木涵就高上一头,越想越恨,面上虽没表露,双眼却如刀似的盯着端木涵,恨不得刮了他。

“孙儿总归不过是拜个师,这也大肆宴客,众人只当我们因攀附上国舅,而觉得荣耀,到时恩师心中该如何作想?咱府上明明无此企图,何必平白无故花银子让人绞舌根,不如就依父亲所言,今晚摆上一二桌上等席面,自家人热闹一番,岂不自在便易。待日后孙儿有幸出仕,为国家社稷出谋出力之时,再宴请众宾朋不迟。”端木涵并不觉得拜郑纪州为师,有什么了不起的,何况这个时候,正有人生怕找不着荣庆侯府的错处,拿出事来作文章呢,何苦去触这霉头。

侯爷非常赞成端木涵的想法,连着道了数个好,他也正是这么个想法。

大夫人听着,更不是滋味,有个已经出仕的,怎么就不见有谁提出宴请众宾朋?

老夫人略有所思的点点头,觉得也有道理,荣庆侯又对杜婉婷吩咐道:“这回礼之事,老四媳妇可要安排妥当了,既然不宴客,就该回份厚礼才是。”

杜婉婷听着一怔,她的活又来了,端木涵拜师,荣庆府既然不下贴子宴客,这礼可就不能白收人家,荣庆侯府需要对每个送礼的亲朋,回上一份礼才好,以示尊重。

老夫人与侯爷之前给她下了个差事,府中所有的交际往来,现在基本都由她来准备表礼。虽然她不负责管理内宅,库房的东西也由不得她碰动,只能去账房领了银子,自个儿备办礼物。好在杜婉婷并不觉得这事有多难,即便京里各家的红白事再多,一天不过备上一两件礼,就己经是撑上天去,而且杜家是皇商出身,再精巧、极品的物件,杜婉婷都拿得出来,平日里的这些往来表礼,她不过就是开个口,让如兰差人,到庄子上挑一样两样给送去……

晚宴中,一大家子面上虽然是其乐融融,实则有人欢喜有人忧。荣庆侯与端木涵,今日在国舅府中都喝了不少,老夫人虽然此时不阻他们的酒,却向在一旁服伺晚宴的丫鬟们吩咐道:“今儿他们俩一身酒气,定是喝多了,你们倒完这壶酒后,可不准再给,尤其老四,明日还要早起面圣,让厨房熬两碗解酒汤,饭后送来。”

“让祖母操心,孙儿惭愧。”端木涵起身,为老夫人装了半碗汤。大夫人脸色恭敬而沉郁的坐在一旁,低眉顺目,只偶尔夹着自己面前的菜式,不再多说一句。二夫人因二老爷不在场,面上无光,也怏怏的,生怕席上有人提起二老爷来,让她不知如何回答。其他人则因老爷在场,显得拘束,尤其是坐在另一桌的几位庶子庶女,几乎连菜都不敢夹上一口。

“如今老四老五都还上进,我也欣慰,涟儿是二房长子,日后也要博个出身才是。”侯爷握着酒杯,含笑对老夫人道。

“有劳大伯操心。”二夫人一怔,瞬间含笑谢过,端木涟虽然不是她的亲生子,却是她后半辈子的依靠,自己的相公是个指望不上的,自然希望儿子有些出息。以前她不敢指望侯爷,为子侄的前程谋画,如今他的两个嫡子都出息了,为端木涟寻个出身,应是不难。

周氏听着,心里也欢喜,低着头瞄了端木涟一眼,若真如此,她这个庶女,在众姐妹中,多少也能抬得起头来。此时她看端木涵与杜婉婷,甚至平日与二夫人相看两相厌的大夫人,都是极顺眼。眉眼含着笑,对杜婉婷说:“今儿堂叔公与祖父差人,给府里送来贺礼,顺道给我与母亲都捎了匹上等蜀锦,只是给我的是匹芙蓉色的,我嫌艳了些,瞧着堂弟妹的年龄正适合,饭后我便差人给你送院子里去。”

“婉婷谢过大堂嫂。”杜婉婷含笑点头谢过,蜀锦是丝锦中的极品,一般都为敬上之物,但在杜婉婷眼中,却是一般,只是周氏的诚意,让她不好开口回绝。

只听“碰”得一声响,端木玥放下汤匙,一脸不悦,见众人都扭头看向她,知道自己失了仪,只得玩笑似的嗔怒道:“堂嫂实在偏心,只有四嫂嫂适合芙蓉色吗?有这般好的东西,不想着我也就罢了,还要在我面前提起送別人,存心气我呢。”那可是千金难求的蜀锦,一句不合适就这般轻巧的送了人,谁信……

周氏心底一窒,脸上红白不定,只得戏笑着为自己打圆场:“二姑娘,你这醋意也忒大了些,今儿是四堂弟拜师的日子,我这做嫂子的也没什么好送的,正好得来的这匹蜀锦,衬堂弟妹的肤色……”

“我就说嘛,原来也是送四哥哥的贺礼呀,四哥哥今日果然风光,拜个师,什么好东西他都占尽了,若今后都能这般风光,我们府上可就要占着四哥哥,享福呢。”端木玥孩子气的挑着眉眼,的口无遮拦道:“不像五哥哥,谋了个从七品官身,连送礼的都没有几个。”

荣庆侯轻斥了女儿一句:“好了,越说越不象话,他们两个哪里会一样。”都是嫡子,却弃原配所出的长子,荫继室所生的幼子,看的出门门道道的人,都知道钱家与燕郡王这般做是不安好心,这种事,有什么好贺的,送礼的也就几个与钱家有亲的,或燕郡王一系的官员,荣庆侯更不好意思设宴,给人喷。

可这话听在大夫人与端木鸿耳中,却成了荣庆侯认为端木涵与端木鸿身份不同,大夫人心里更是恨,端木鸿也顿时黑了脸,两人食佳肴如嚼蜡……

被荣庆侯这一喝,席间顿时无人出声,但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原本讲究的就是食不言寝不语,家宴没有言语、笑声,虽然有些怪异,却无人觉得不妥,连杜婉婷也想着,快些吃完饭散了,回屋去开小灶。

“四,四哥哥,弟弟敬你一杯,祝你早日学有所成,鱼跃龙门。”端木淇心中一直对端木涵有着一丝崇拜,可他是庶子,不好抢嫡兄嫡姐的光,本想着待有人敬端木涵时,自已尾随着,却不想,都快散席了,众人还都只埋头自顾自的吃着,便自己举起杯来起身上前

“承六弟吉言,我干了,你随意便好,明日还要上学呢,莫宿醉迟了。”端木涵举起杯,微扬唇角劝说道。俊郎无瑕的容颜,墨玉般宁人不敢直视的深隧凤眼,一身月白色的挺拔身形,加上烛光在他周身环绕的光环,看在端木淇的眼中,就像个镀着神光的仙人一般,见兄长这般关心自己,受宠若惊的回话道:“是。”竟不留意,一仰头,把整杯酒倒进口中。呛得咳了两声,才想起自己一时高兴,忘了兄长的嘱咐。

“你哥哥都叫你悠着点,竟也不听,明日误了学,看你老子不拔你的皮?”老夫人见端木淇的样儿,哭笑不得的嗔怪道。

荣庆侯则板着脸:“小小年纪便这般鲁莽,这性子趁早给我改咯,否则将来吃亏的是你自己,还不快喝点汤水压压酒气。”

老夫人、侯爷等人的指责,端木淇都没听进去,只皱着小脸,像所有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低下头,用余光瞄了瞄端木涵,见端木涵微蹙了蹙眉,指使丫鬟给他承了碗汤,压压酒气,并没有显出生气的样来,这才放心。又见坐在端木涵身边的杜婉婷,掩嘴儿轻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直到丫鬟端过汤来,这才回座上。

端木玥懊恼的扫了端木鸿一眼,见他竟还丢了魂似的,自顾自的拔弄自己碗中的菜食,觉得她这个哥哥窝囊极了,难怪端木淇一个庶子,都不给他面子,直接在他之前,给端木涵敬酒。母亲此时不说责骂端木淇,他这个当嫡兄的也不会闹上一闹,偏偏她又刚被荣庆侯斥责过,此时不敢再放肆。

端木玥扭头丢给端木淇一记刀眼,准备找个机会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庶弟,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别动不动就想着见风使舵,以为攀上端木涵与杜婉婷,他就金贵了……

☆、49家法

次日天还蒙蒙亮, 杜婉婷正要起身梳洗,去老夫人那请安,就听到钟嬷嬷已经在院子外头大声问道:“四爷与奶奶起身了吗?”

杜婉婷向如兰使了个眼色,如兰立即走出屋,迎了上去,将钟嬷嬷请进花厅:“钟嬷嬷早,四爷与奶奶都起了,奶奶正梳妆呢,一会子便要过老太太那去,不知嬷嬷这么早过来,老太太有什么吩咐。”

钟嬷嬷打着笑眼随如兰入了花厅,立在卧房门口处恭敬道:“老太太让我过来问问四爷身上可还有酒气?切莫迟到或宿醉不清醒,惹圣驾不悦,反而不美。”

“进来吧。”端木涵清朗而又略显慵懒的喊了声,钟嬷嬷这才小心而谨慎的进入卧房,端木涵是在太爷养着,他总跟着太爷转,老夫人与太爷院子里的丫鬟、小厮、婆子、管事们,一见端木涵,便知太爷就在附近,自是大气不敢出上一口,久而久之便习惯了,家中老人们,都不敢在端木涵面前称大,甚至比在老夫人跟前还谨慎。

杜婉婷正由丫鬟侍候着在洗漱,而端木涵此时已经更衣妥当,正一脸惬意的斜靠在锦榻上,目光停跓在杜婉婷身上,见钟嬷嬷上前,便淡然的转向她:“回去可告诉祖母,我无事,再过半时辰便动身,让她老人家放心。”

“是,四爷。”钟嬷嬷打着笑脸回话道:“老太太顺道让我带话,让奶奶今儿不必过去请安,只管服侍四爷动身,老太太交待,四爷今日所穿着的衣裳饰物,既不可失了礼,更不可越了礼。”

“婉婷知道了,嬷嬷快坐。”杜婉婷听老夫人给她下了任务,立即应下,难得今儿能提早到墨香阁当懒虫,睡回笼觉,心里高兴的不得了,这待遇,一年到头都没几回:"辛苦嬷嬷跑上一趟。”

“奶奶这话说得见外。”钟嬷嬷听到杜婉婷的声音,便转过身佯装怒意的嗔道,心里却是受用,随便在离自己最近的空椅上落座,却因端木涵在场,只坐在椅子前半边,而后关心的问杜婉婷:“婆子多嘴一句,奶奶给各家的回礼,备得如何了?今儿就该差人给送去了,迟了便显得怠慢。”

“本来还没个主意,昨日大奶奶差人送来蜀锦,让我想起我那庄子上还有些,正好可拿来当回礼。”杜婉婷走了过来,在锦榻的另一边坐下,一五一十的说了她的盘算。

钟嬷嬷张大了嘴,端木涵含笑戏谑看着杜婉婷道:“四奶奶果然是才大气粗,只怕一年上供的蜀锦,还没有四奶奶一次出手,当回礼的来得多。”近百来份贺礼,全部以蜀锦来当作回礼,估计全京城没有比她更阔气的了。

“可父亲不是说要回份厚礼。”杜婉婷算计着,一匹上等斜织蜀锦二百两银子,应算得上是“厚礼”吧?

钟嬷嬷表情有些哭笑不得:“不过是回礼,再厚也不必超过十两银子的数,加起来,正好是宴客的破费就是了,再多就显得府上过分招摇了。何况您想,您要真送蜀锦,府上还掏不出这银子呢,难不成您自个垫去?被外边知道,媳妇给府上垫银子,老爷脸上也无光呀。”

杜婉婷看了眼端木涵,见他微微点了点头,悄悄伸了伸巧舌,庆兴自己还未与文嬷嬷商议,不然还不被她笑话死。

“多谢嬷嬷提个醒,不然我真要闹笑话了。”杜婉婷不好意思的谢道。

“奶奶不过是以前没有经历过罢了,没人一上马,就能遛的,以后慢慢便知道了。”钟嬷嬷笑着安抚道。后又与杜婉婷聊了几句,就起身告辞,回老夫人那回话去了。

“十两银子?你说能送什么?”杜婉婷让如莲先去备早点,自己坐到梳妆台前,任由如兰为她梳妆,自己瞧着镜子,问端木涵道。

端木涵走到她面前,从妆奁中取中一个玉簪,仔细给她簪上,往镜中细瞧了眼,还算满意。

“送什么都可以,只要值十两,比如……”端木涵转身走到高脚桌前,拎起一小壶杜婉婷自己庄子上酿造的百花八珍露及一只羊脂玉制成的极薄的酒杯,倒出一杯来喝。

“你是说送这八珍露?”杜婉婷疑惑道。

“这八珍露既养生又养颜,香气宜人,老少皆可饮用,足以上贡,难道还不值十两?”端木涵转动着酒杯把玩着,近似透明的杯壁上,透着淡淡的红,美艳妖娆。

杜婉婷听他这般说,想想也是,立既吩咐如兰差人去庄子上,运回三大坛子八珍露,以精美的细嘴瓷瓶分装,送往各府,其余的分送到各院子去……

半个时辰后,端木涵动身去了国舅府,与郑国舅一道进宫,杜婉婷则一身宽袖白色丝锦衣裳,头上只簪着端木涵为她簪上的玉簪子,到墨香阁看她的闲书,睡她的回笼睡。

突然,如兰从外头跑了进来:“奶奶,才刚六爷把二姑娘推进池子里去了,好在是在自家园子中,那池子的水又浅,才没出什么事,老太太正差人去各院唤人过去,估计着,是要罚六爷呢。”

“怎么回事?”杜婉婷与坐在一旁做针钱的文嬷嬷相视一眼,放下书本,不解的问,在她的映象中,端木淇不是这种人。

如兰道:“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太太和太太发了好大的火,太太还说是要请家法,责打六爷呢,现在顾姨娘已经跪在老太太跟前许久了,还不知一会儿六爷会被怎么样。”

杜婉婷立即起身,让文嬷嬷给她梳妆更衣,虽然她对顾姨娘没有什么映象,但却是极喜欢端木淇,总觉得端木涵众兄弟中,只有端木淇与端木涵有几分相似。

“不问清红皂白就要打人,太太也作的过份了,六爷是不会莫名的推二姑娘下水,说二姑娘推六爷下水我还信些。”杜婉婷极不喜欢端木玥,总觉得这小姑子的心机,完全不像她这个年龄该有的,带着恼怒,沉声道:“何况要真论起来,六爷比二姑娘不知明礼多少,定是二姑娘做得过份,即便六爷会动手,想来也是对她忍无可忍。嬷嬷,说句实话,这二姑娘,我是怎么也喜欢不起,有时觉得,她比太太还让人厌恶,太太至少有个“礼”字约束着,知道什么该做,什么该忍,而她却是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比如钱家嫡女之事,嬷嬷真觉得她是无意的吗?”

“怎么可能无意,若二姑娘当时心里真没鬼,怎就把钱家嫡女拉到一旁说话,旁人全然不知情呢,分明就是有所图谋,只是钱家嫡女也是想的歪了,自作孽无可恕。”文嬷嬷麻利的给杜婉婷梳过头,重新簪上几根简单的珠花簪,让她既显出她的身份,又清清爽快爽,不会太过惹人的眼:“但就今儿这件事来说,明面上还是六爷的错,大宅子里的嫡庶之别,男女更是七岁不同席,六爷身为庶子,将嫡妹推出池中,的确有违尊卑,更何况太太为人不够大气,落了市俗,她自然是护着自己的女儿,对的都是自己的儿女,错的都是姨娘生的庶子庶女们。只是若这当祖母的,也一概不问是非,叫打叫罚的,六爷还真是可怜了。”

“我就是看不惯太太这点,十根手指有长短,一碗水端不平这也是人之常情,但你瞧瞧三姑娘与七爷,竟比那丫鬟小厮还怕她,六爷在她面前也是大气不敢出一口,他们三人在五爷与二姑娘面前,从来是低着头。不说几位姨娘如何,就论这三个孩子,都是老爷的骨肉,何必教训成了这般。我曾见一个姨娘生的姑娘,诗词歌赋无一不精,站出来也是大方得体,气度不凡,立在人中也是人中之凤,管起家来,更是比那当家奶奶还让人心服三分。”杜婉婷突然想到探春来,轻声对文嬷嬷说着她。

“她还是那府中最不得体面、最爱闹事的姨娘肠子里爬出来的,可是内宅园子中,哪个敢当面或后背地绞舌,说她是姨娘生的,连她自己也不认亲舅舅,只当嫡母娘家,是她的正经亲戚,足见嫡母对她有多体贴,即便那嫡母心中也有嫡庶亲疏,但这面上做的却是大气得体,显足了大家主母的气度,而这庶女,自然心心念念也是感她的恩德。哪象咱家太太,不问是非,扬言便要打一个才十一岁的孩子,这未免过份了,若是她女儿的错,是否也打呢?做事如此不厚道,我就是无法服她。”杜婉婷越说着,越有些动了怒,她很重视端木淇这个庶出的小叔,这侯府后宅中,唯有他是打心眼里尊重端木涵的:“我们还是快些过去,迟了可保不定真要被打了。”

☆、50过错

路上,杜婉婷向来唤她的丫环月季打听:“二姑娘现在如何?”

“只是一只脚踩进了池子里,园子里那池沿本就是极浅的,二姑娘身边又带着几个丫鬟婆子,不过是湿条裙子,人倒没有受伤。”月季一五一十的对杜婉婷回话,杜婉婷听着,倒松了口气。大户人家的池子,虽然可撑船,但都是如漏斗般,渐渐向外深延,池边极浅,池中央的水才深些,以避免发生意外。

杜婉婷踏入墨韵阁花厅时,已经坐着满满一屋子人,就连平日间没资格出现在这里的姨娘们,此时也诚惶诚恐的,站在自家主母的身后,生怕殃及了池鱼似的。

端木淇与顾姨娘,则低头跪在厅正中,顾姨娘肩膀因哽泣,而轻轻发抖。

大夫人坐在客座上首,用帕子试着泪,委屈的哭道:“今年这是什么光景?纵然是我碍着姨娘的路子,姨娘只管勒死我便罢,何必让老六将嫡出姑娘推入池中,姑娘家何等娇弱矜贵,岂容得下这样的重手。老太太,今儿您要是不能给玥儿作主,就让我们娘仨都撞死在您面前面,免得他日,也不知是折在谁的手里。”

杜婉婷心中暗叹一气,走上前,分别向老夫人与大夫人行过礼,在大夫人身边的座位上,款款坐下,举止要多端庄有多端庄。

已经换下裙子,偎依在老夫人怀中的端木玥,见看她,瞪了她一眼,而后象是受了惊吓,直往老夫人怀里躲,嘴里直喃着:“祖母救我,祖母救我。”

“瞧这孩子,吓成这个样子,可怜见的。”老夫人心疼的抚着端木玥:“别怕,那是你嫂子。”

大夫人含着泪轻斥杜婉婷:“我本就不是你的正经婆婆,不敢说让你听我的话儿,可老太太差人去请你,你这孙媳妇儿,反倒落得最后一个才到,让老太太坐着等你半日,这象个什么话?这个家是老太太让我当的,却个个没了规矩,合着是欺负我这个继弦的人吗?”

杜婉婷顿时傻了眼,这可真是欲加之罪呀,她可是随着老夫人去传唤她的人一道过来的,与其说她最后一个到,不如说是最后一个才想起她来。可现在她能如何,总不能在这种情况下顶撞……

老夫人听着大夫人说的话,狠狠的丢给杜婉婷一记厉眼。而后目光扫过她,落在了大夫人身上,沉声道:“你那说得什么话?什么续弦不续弦得?怎么说你也是三品诰命,这侯府里的主母,还当着这个家,哪个不长眼的敢轻看了去?我老太婆第一个不答应。”说罢,目光厉色的扫过在坐的众人,最后落在端木淇母子身上。

除了大夫人轻声抽泣外,众人都低着头,不敢作声。

老夫人清了清嗓子,握拳义愤填膺的捶打了下手边的高几,斥责道:“自古有规矩才有方圆,看来我平日里是太纵着你们,让你们把这三纲五常,家规祖训全都通通丢到脑后去。才出这种庶弟对嫡姐下狠手的丑事来,让人看尽笑话,真是家门不幸。老六,你怎会要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来?平日里,你姨娘就是这般教你的?说……”

脸上带着巴掌印痕的端木淇,抬起头,十一岁的孩子,双眼通红,却没有半滴眼泪,望着老夫人,平静而带委屈的道:“二姐姐出口辱骂姨娘,我本要带姨娘走,可她却让丫鬟拉住我们,还害姨娘扭了脚,我气不过,推了她一把……”

“你二姐姐是嫡女,你姨娘有错,她也是说得,若是她说错了,也自有我与你母亲教训她,哪里轮得到你这个当弟弟的放肆?因你姨娘扭了脚,你就可以对她这么个娇弱女儿家,下这种狠手?你自己看看,你把你二姐姐吓成了什么样子?”老夫人厉声说着,叹气道:“我也没几年活头了,原就不指望你们能为端木家光宗耀祖,只求在我有生之年,能看着一家子人和和睦睦、本本份份的过日子,却不想竟出了你这种,无视长幼尊卑,无视男女礼法的逆子。今日,若不给你个教训,日后还指不定干出什么杀兄弑父的恶事来。”

说着,慎重的站起身,威仪的下令道:“来人,请家法。”

“老六你的确该打,你可知辱与骂是两回事,你今日最好就当众把话说清楚,姨娘做了什么?你二姐姐又说你姨娘什么?否则这没头没脑的话,一旦传了出去,外边人定是胡猜,身为女儿,若口出侮辱父亲的身边人,岂不等于侮辱父亲,这样的话,你能乱讲?”杜婉婷拍案而起,愤怒的瞪着跪在地上的端木淇,大声厉喝,用的却是“侮辱”一词,一个没出阁姑娘家,这罪名可是不小。接着象想到什么似的,轻声“唉噢”得一声,转身向太夫人点头行了个礼道,低头恭敬道:“祖母,孙媳刚才实在太气愤,一时无状,望祖母与母亲恕罪。”

“遇着这样的事,谁不生气……”老夫人摆摆手,无奈而气愤的道。

杜婉婷却未就此罢休,态度恭敬却义正严辞的道:“孙媳认为,今日这事不能一打了之。今日一家子都在座,还有这么多的丫鬟婆子在场。老六竟敢当着众人的面,说玥儿出口辱骂姨娘。俗话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您若只是将老六打一顿,而不问清原由,事后若被哪个多嘴的传了出去,外人还只当,玥儿一个没出阁的女儿家,小小年纪就如此言出不逊。而府里问都不问明,就只罚庶子,对母亲名声也不好……”

“这么多丫鬟婆子在一旁看着,还问什么?”大夫人气愤的怒责道。

杜婉婷一愣,平静的道:“若姨娘有错,玥儿说她几句,老六却将她推入水,那便狠狠将老六一顿家法,也好还玥儿一个公道。祖母莫要忘了钱家嫡女,回到家后对定定伯胡诌的话,诲在我们在安王府时没问个明白,否则哪有那些个事。”

老夫人身子明显一怔,心下自是同意了杜婉婷的做法。这后宅人口众多,一句话在这府传来传去,都能被传变了味儿,更别说传到外头去。之前钱华胡编的那些不要脸的话,及之后引起的那些个事,老夫人至今还心有余惊。

就连大夫人也觉得这话是要问个清楚。不说个清楚,万一被哪个不长眼得在老爷面前胡诌瞎传,到时还指不定老爷心里怎么想。这顾姨娘,怎么说也有个儿子,在老爷面前还长三分脸呢,万一吹个什么风,那时老爷再深究起来,对端木玥对她都没好处:“老太太,既然老四媳妇这么说,那就问个清楚,玥儿身为嫡女,说姨娘两句有何不可?我倒要听听,她说了什么样的话,算是侮辱了姨娘?”

“你倒说说,玥儿她说什么了?让你认为他是出口辱骂你姨娘,而动手作出这等狠心事来。”老夫人板着脸,厉声的命令道。

坐在她身旁,被她搂着的端木玥身子有些个发颤,咬牙狠狠的瞪着杜婉婷,见杜婉婷抬眼瞄了她一眼,端木玥立即‘哼’得一声,瞥开眼去。占着太夫人疼她,她也不怕端木淇将她说的话抖出来,那带着稚气的娇蛮样,让在场的人,看得真真的,却都各有理由的视而不见……

“二姐姐她说,她说……”端木淇此时却哭了,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她说……呜……我不能说,你们打死我吧……”叫他复述辱没亲娘的话,他说不出口。

“老六,四嫂嫂劝你,还是坦白的好,你既说玥儿出口辱骂你姨娘,辱她什么?这话可要说清楚,否则若是传到老爷耳中,由他来问话,这后果,你可就要掂量着些了……”坐在座上的杜婉婷,话是对着端木淇说,余光却冷冷的斜了眼端木玥。

端木玥被她这话吓着,现在开始后悔当时她怎么会,一怒之下说出那样的话来,万一端木淇与顾姨娘说出真象,传到父亲耳中,她不被打死才怪。

“四嫂嫂,你竟也信六弟这般胡说八道?他是怕了打,才说我辱骂姨娘,不过就是在池塘边上,与他们对面过来,他们挡了我的道,芳儿请他们让道,六弟不依不饶,我便说了他句:真真是有娘生没娘养的。顾姨娘自己走开时,不慎扭了脚,六弟就算到我的头上,将我推到水里……”端木玥对着杜婉婷,大声辨解,而后委屈的在老夫人撒娇道:“祖母,你看六弟,我就说这么一句,他就说我是出口侮辱姨娘,不就是怕被打,想拉我一块儿吗?祖母,玥儿知道说错话了,你就看在我的面上,饶了六弟算了……”

大夫人霍得站起,指着端木玥骂道:“这样你便推她下水?你了狠的心呀……”

杜婉婷看见老夫人已经一脸上戾气,只得皱了皱眉,打断大夫人的话,给端木淇下了贴猛药:“老六,你这谎,撒的也太离谱了些,明明是丫鬟请你们让道,你却说被二姑娘丫鬟们拉住,你真是让父亲与哥哥们心寒。姨娘生出这样的儿子,还有什么脸面留在府里 ……”

端木淇终归只是个孩子,一听这话急了,顾不得许多:“不,不是二姐姐说的那样,二姐姐说姨娘是……”

“你别胡说八道。”端木玥见他这架式,定是要把事情抖了出来,顿时怕了,抢在他之前开口阻止。

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即便不知道端木玥说了什么,也知道定是很难听,个个好奇她说了什么。大夫人胸口更是起伏不定,直觉自己与女儿掉进了杜婉婷的陷井里。二夫人从头到尾都事不关己的坐着看戏,没说一句话,但以她在大宅子的经验来看,这侯府内宅要变天。

杜婉婷扫了端木玥一眼,平静对老夫人道:“祖母,不如这样,我们都回避,您让二姑娘自己说给您听如何?”

端木玥气不打一处来,却一句也不敢再多说,盯着杜婉婷,不甘心的攥紧了双拳:迟早要这个贱人好看。

老夫人皱着眉头,凝视低着头的端木玥片晌,沉声道:“七娘与玥儿留下,老六与顾芬也在这跪着,其他人先出去。”

杜婉婷听老夫人这么说,便放心的随众人前往偏厅歇着,这大府宅子里,没有不问清红皂白动家法的道理,也没有两人犯错,只罚一人的道理。看端木玥全身发抖的样,想来错得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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