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阵闷重得声响,东城门被十余名护城官兵,徐徐向两边打开,进城出城的人流慢慢交汇。
城外与城内是完全不同的风景,地上的草,此时还是青的,长的很高,很密,路边,是*的一片麦田,远处的山景,墨绿中透出一片红,那就是朱山上的红枫,而朱山,也因此得名。
缓缓行到朱山脚,两人便弃了车马,让马夫在茶摊上等着,二人步行,边走边看景。
快到半山腰时,远远得,便可见着两座如剑般高耸而不相连的高峰,杜婉婷是听过有人提,京城以东有处兔耳峰,便指着那两座高峰道:"你看,那两座高峰,是不是就叫兔耳峰,据说没有上山的路,还极少有人上去过。"
端木涵却像是在想心事般低着头,被她这一叫,猛得回过神来:"啊,你说什么?"
杜婉婷见他心不在焉的样子,小声问:"怎么了。"
端木涵很想把今日侯爷说的事,告诉她,但想想,算了,先让她玩着,回去再说,这件事,因走得急,他自已都还没来得及,象侯爷问清楚:"没事,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二叔。"
"哦。"杜婉婷只当他是想二老爷了,二老爷已经近一个月不着家,她即便天天都会看到二夫人,都忘了还有二老爷这么个人,但此时,也需安慰端木涵两句:"二叔还有官职在身,虽说是虚职,也定不会离开京城,只是奇了,怎么不着家呢?一个人在外边……"
端木涵不以为然,他本来很想告诉杜婉婷,二老爷在外头,干得那一档子荒诞事,但侄子总不好去提叔叔的丑,便找了话,轻声搪塞过去:"父亲知道他在哪,无事。"
"我们走快两步,前边枫林快要到了。"杜婉婷见端木涵不提了,立刻撇开话题,自从端木涵上任,他们好容易才能出来一次,她不起将时间浪费在二老爷的话题上,拉了端木涵的手,快步往前走。
安王府的车马,由后边上来,杜婉婷见着却是一惊,拉了端木涵的手,转身往边上避了避。
端木涵看了车马一眼,心底一阵疑惑,但也一言不发转身向外看风景,直到安王府的车马过去,两人才转过身来,端木涵只看着她,等她开口。
"如果安王爷不在,我们还能上去与王妃打个招呼。"杜婉婷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走:"咱这贤良的安王妃啊,她昨儿就把我送她画的事情,被安王套了,现在我们要在这,被他们遇上,怎么回话呀。"
端木涵失笑,他知道是什么事了,缓缓道:"谁叫你每月,就让红玉逼萧焱作一幅画。萧焱的山水画作,至今才出了五幅,安王的手上,便藏了三幅,他怎会不好奇,王妃是哪来的这些画,王妃能为你守口至今,又让王爷查不着,已算是她的能耐。"
"所以,我打算马上开一家书画斋,这般就能说画是为书画斋备下的,而且将来有举子上京赶考,没了盘缠,作些字画,我们也可以收,一来帮人一把,二来若中间有字画好手,也不至于掩没不闻。最重要的是,不能把萧焱给招出了,要不然,就安王那画疯子,还不合着贤王,把萧焱锁屋里,一天十二时辰作画?萧焱不怨死我才怪。"杜婉婷捡了根狗尾巴草,捏在手上闲玩着:"但话说回来,安王妃虽然无才,但人家贤惠呀,就这三幅画,让安王多与王妃相处几日,看到她的好,如今再没提及徐四姑娘来为难她,萧焱也算功德一件了。"
杜婉婷转过身来,面对着端木涵倒着走,不情不愿的道:"我们改道吧,他们应该是去看枫叶。"
"去泉溪,那儿有菊花,也差不多应是开了的。"端木涵看了前边的枫林一眼,也有些个遗憾,两处红枫都看不了,但转念想想,此时,去观菊采菊也不错……
朱山的泉溪边上,三三两两的开着各色菊花,可惜并没有连成片,人们来朱山,基本也是奔着红枫林去的,能来这的极少,加上今日是上香的日子,此时此地,就端木涵与杜婉婷两人。
杜婉婷一见溪水,欣喜的要上前,脱鞋子脱袜,刚俯下腰,动作停了下来,偷偷瞄了端木涵一眼,突然想起,自己处的时代与身份来,只得怏怏的走到溪边,望着溪水蹲下腰,捧两捧水,感受一下溪水的冰凉罢了。
突见端木涵连鞋都不脱,便往溪里走,杜婉婷立即起身提醒:"你,小心湿了鞋与衣裳,回云祖母与母亲……"话来未说完,端木涵便喊了声:"下来。"而将她拉到了溪水里,脚底一阵冰凉……
溪里有鱼,看那个头,应只有半斤左右,杜婉婷想伸手去捉,鱼儿顺着她的手溜了,连捉了几次都不成功,端木涵则伸手一捞便是一只,拉下一根玉佩上的络子,顺着鱼唇绑上后,让杜婉婷提着。杜婉婷立在一旁看得呆了,竟没伸手云接,抓鱼还能抓得这般闲适、优雅……
端木涵捉了几只鱼,杜婉婷在溪边玩个够,两人才向一个悬崖大石上的木屋走去来,端木涵带着回忆对她道:"这地方几乎没有人走,屋子也不知是谁留下的,我游历时回京时,与萧焱住过几日,那时他正听着传言,年将军要将孙女嫁他,吓得不敢入京去。今日我们正好在这,用这些鱼当午饭,等衣裳半干,再回去。"
屋外生起了火,杜婉婷在一旁烤着鱼,端木涵从袖中拿出一支短笛,立在崖边,悠悠扬扬的吹了起来,杜婉婷闻声上前,双手环过他的腰,轻轻靠在他身后,眺着青墨中透着一片片红、*的远峰,闭着眼轻声道:"我很幸福,真的。"
笛音骤然停止,端木涵的手搭在她的手背上,在这里,他怀念当年游历时的自由,他知道,肩上背负的责任,让他再也不可能让他再游历一次,但现在……端木涵眼望远方,唇角微微上扬……
八月桂花香气沁满室,即便没有种植桂树的地方,也都能若有若无的,嗅着那丝丝缕缕的甜美的香气。
两人至傍晚才回到府中,一回府,端木涵便换了身衣裳,往前院找侯爷,并留下话,可能会留侯爷那用饭。晚饭后,端木涵还未回来,杜婉婷便在墨香阁内,手中握着剪了几十次,才剪成的衣裳缝着,没缝一会儿,竟睡着了。如兰进来,轻轻将她唤醒:"奶奶,老太太让差人过来,唤您过去呢。"杜婉婷揉了揉睡眼,傭懒得喃喃道:"这个时候了?"
“刚打更呢。”
杜婉婷突然清醒过来,放好针线:"可有问,是什么事?"老夫人夜里早早便睡下,一般极少会在晚饭后,让人过去她那。
"问了,那丫鬟也不知道,但她说太太、二太太都在,二太太似乎哭了,老太太与太太也很不高兴。"如兰如实将她打听的,一一说与杜婉婷,杜婉婷听得微微皱了眉。
如兰边给杜婉婷整了整衣裳,边自言自语道:“应该与奶奶无关,自奶奶管理后宅这近两个月,后宅比起以前,可是好得多了,丫鬟、婆子人数加了五成,月银也添了些,库房里堆积得满满足的,要什么有什么,即便说不上极品,也绝对算得上是上等之物,还安排了丫鬟婆子巡视各处,无论是吃穿与安全,府里上下应该都没有得挑剔了,奶奶您说会有什么事叫您呢。"杜婉婷是当家媳妇,如兰有些当心,二房会不会说杜婉婷苛待了她,可是思来想去,都觉得比起以前,府里上下的吃得用得,真是好得多了。
"过去看看,不就知道?"杜婉婷瞧瞧镜子,见整得差不多,急忙带着如兰动身。如兰提到二夫人哭了,让她突然想到,端木涵今日的话,莫不是二老爷出了什么事……
☆、65风起
杜婉婷踏入墨韵阁时,正见着二夫人拿着绢子拭泪:“老太太您这回可要给我做主,大伯是兄长,是侯爷,也不能帮着弟弟,在外娶个寡妇当二房呀,这会子大伯还与老四合计着,怎么让那寡妇的死鬼夫家同意她改嫁呢。”见杜婉婷走近,二夫人起身,怨恨的看了她一眼,跪在老夫人面前,委屈的道:“老太太,我好歹也是端木家明媒正娶的媳妇,我知道自己没有生出儿子来,二老爷*纳几个妾,收多少通房,我都由着他,一句怨言都沒有。如今他的儿子也不少了,还过继了一个在我名下,可现在,他竟要娶二房,若是寻常人家我也认了,可那是个丧夫的寡妇,老太太,这要是进了门,别说我的脸面,就是府里的脸面,都往哪里搁?”
杜婉婷算是听明白了,二老爷在外欠了风流债,这种事,老夫人不好去问儿子、孙子,就只得问儿媳孙媳,可大夫人是一问三不知,因而她们便把杜婉婷喊来问话。
“我说弟妹呀,你怎么知道是老爷要帮二叔,而不是老四想帮叔叔呢?”大夫人皱着眉头,问了二夫人一句,见二夫人无话可答,又转向杜婉婷,沉着脸代老夫人问道:“老四媳妇,这件事,你可听说了?”
她心里极不通快,二老爷有事,侯爷却是与端木涵道暗中商议着给他解决,而瞒着其他人,可见侯爷如今是看重端木涵了。手里暗暗将帕子狠狠的绞着,就恨它不碎似的。
杜婉婷一听大夫人口气,分别是转移炮火,连带着还要给她定个知情不报的罪名。瞥见老夫人也一眼不悦的望着她,心里憋屈,可又不好在老夫人面前发作:“回祖母,孙媳并不知道这件事,四爷一回府,便去拜见侯爷,到现在,还没回屋呢。”
“侯爷与四爷商量的事,现在想传遍了,你竟然说你不知道?”二夫人听杜婉婷这么说,更是生气,激动的起身,冲到杜婉婷的面前,她就不信,杜婉婷这当家的,在前院没安耳目,竟然还敢说不知道,便将自己刚要从一个小厮那,听来的话,夸大了范围:“然到府里的事,你这当家人,反而最后才知道?”
杜婉婷听二夫人竟以这种理由指责她,再看看大夫人坐在一旁不言不语的冷笑,心里冒起无名火,却是一脸无奈的道:“我只是身处后宅的媳妇,前院男子们相商的事情,我怎么好去打听、干预呢?不知婶子是听着哪个碎嘴的,把侯爷与人相议的事,拿到内宅来传。”
二夫人骤然闭了嘴,瞄了眼老夫人,她是急糊涂了,忘了后宅女眷是不能随便多事,时时留意男人们的事来。她竟然还把心腹在老爷那,无意间听来的事,在老夫人面前提,这不是存心找骂。
就连老夫人也恍惚大悟,刚才一心为着,二儿子荒唐到要纳寡妇进门,而且还是娶为二房,而心急。竟忘了这是侯爷与端木涵,还在书房商议的事,还没对外提到过,一来真假还不知道,二来侯爷还在书房内商议的事,哪论得到,她们几个妇道人家,这般道听途说。二媳妇明目张胆的,将侯爷在书房内商议的事,传到她这,她竟然非但忘了责骂,还跟着一道问这个问那个,帮着她传开,真是老糊涂了。
清了清喉,老夫人正想开口告诫二夫人两句,大夫人已经冷冷的瞥了杜婉婷一眼,沉声的道:“我竟也被二叔的事儿急糊涂了,如今后宅,连老爷在前边说得话,都有人敢传,可见处处是避角,老四媳妇,这也太不象话了吧,你这家怎么当的?”
杜婉婷瞅了大夫人一眼,心想这便是欲加之罪了吧,说来说去都是她的错,暗暗自嘲一声,淡淡的回话:“母亲说得是,是儿媳作得不够。”转眼看向二夫人,一脸疑惑:“不知婶子这是听谁绞的舌,待我一个个问过,撵了出去干净。”杜婉婷就不信,连如兰都不知道的事,后院能传开了去。
二夫人现在才真的想大哭一场,明明她是苦主,这么一来,反倒成了没理的,而且一旦把人交出去,这日这宅子内外的事儿,谁还敢给她通风报信,没法子,她只得继续哭着:“老太太……”
“好了,有事也等侯爷他们过来再说,老四媳妇好好查清究竟是谁瞎传,查出来就按你说的办。”老夫人打断二夫人的哭泣声,沉声吩咐道,又转眼看向钟嬷嬷:“另外差人在二门外守着,见侯爷与老四一回园子,立刻叫到我跟前来。”
杜婉婷恭敬的应下:“孙媳现在就让甘嬷嬷,去查一查这话是谁传开来的。”
二夫人这会儿更是手足无措,本来后宅就没人知道这事,可若一查,闹开了去,到时人人皆知二老爷要娶二房,不真都成真了:“这,老太太,我是,是老大身边的倪十,到大伯那回话……”
“你们就惯着这些个人,听到一点点风声,就拽着消息到处邀宠,连自个儿的主子是谁都忘了。”老夫人皱着眉看了二夫人一眼,心急得直拍桌:“好好的家,就是被他们搅得不得安宁,这种人不必留府里了,打发了去吧。”
杜婉婷轻声应下,便退了出去,问都不问二老爷的事儿,一来她对别人的事儿没兴趣,二来这件事不是她该商量的,至少不该是她能明目张胆,能插手的事。
出了墨韵阁,杜婉婷就差人,将老太太的话,转告张总管与端木涟,顺便将倪十带了来,问明了的确是他听来,告诉二夫人的,念他是端木涟的随侍,也不太为难,只将他打发到乡下田庄务农……
近三更天,端木涵回屋,见里屋灯还亮着,杜婉婷还在灯下一针针缝,又一个道道的拆,看得出,那是他的衣裳,而他也知道,杜婉婷从来就不会做衣裳。此时只觉得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在入门时,轻声问了句:“怎么还不睡。”话出口又觉得问得多余,哪天她在自己回屋前睡下?
“回来啦。”杜婉婷闻声欣喜的抬头,迅速将衣物整下篮子内,上前到桌前,给他倒了杯茶递上:“饭后睡了一会儿,后被叫到老太太那儿去,听说二叔要娶二房。”
端木涵手接过茶喝了一口,虽然面上很平静,心底却微微一叹,本想与杜婉婷说说话,正好听到打更的声响,便改了主意,轻声对杜婉婷道:“迟了,我去洗洗,你先睡吧。”
走出屋,一个人如才刚回来时一般,慢行在院中,初秋夜里的风有些微凉,端木涵细想着今日侯爷与他商议的事,心里却更凉。
两个多月前,二老爷端木敏就不常回府。那是因为他在淇河畔,柳阴旁的晓楼画坊内,包了位姑娘,正好那里吃喝玩乐睡都齐了。
一日,他搂着那青楼姑娘,握着一只酒杯,低吟着花间小词调笑。抬头,见着一位素衣女子,淡淡的眉,闪着点点光的眼,婀娜的依在岸边不远处,一只的游船的船沿,她长的不算极美,也不算年轻,却有着一道如细柳般身姿与风韵,尤其那双眼,像会说话一般,面上还带着淡淡的愁。
端木敏本就好色,便上前搭腔,惊得那女子,立即回船厢内,端木敏只得,如寻常人聊天似的,问过她身边的一位婆子,才知那是建安城,江南戏楼老板的女儿申三娘,嫁了象县一名小吏孙喜为妻,而这孙喜,正是太子府詹事孙尘庶堂兄的儿子。去年末,孙喜病故,如今申三娘家中过不下去,只得带着六岁的女儿与年迈的婆母,来京投奔孙尘。
端木敏一听象县,又听孙尘,就以孙喜同乡旧友的身份,拜见申三娘的婆婆,并说起象县各色风俗,婆媳两人也信了他去。
不多时,孙尘就派人来接申三娘一家子,端木敏哪里敢上孙尘的门,只得长叹与佳人无缘,又天天呆在画坊内,与几位朋友作乐。七八日后的端午,在街再次见着申三娘的身边的婆子,上前搭讪。
原来孙尘一家本与这庶堂兄一家并不算亲近,他又临时接了个差事,要去外地近三个月才能回来,为安置嫂子与侄媳妇,在城南租了户两进的宅子,端木敏的心又膨胀起来,心道:没准,与这佳人还是有缘。
申三娘一家三口,在城南宅子里没有人照看,只有端木敏时常带了礼物,去看望她们,就连申三娘的婆婆暑热,他也在一旁照料着。
端木敏虽年近四十,却是个只顾自己,成日只知吃喝打扮,无忧无虑的人,他一重色二重保养,长得面若桃花。偶尔也与申三娘说上两句殷切的话,悄悄送她些金钗银环。
申三娘本也不甘心,一辈子守寡,在婆婆病重时,她却没有守住,与端木敏作了露水夫妻……
☆、66寡妇
孙尘提前回京,得知庶嫂病了,派人过去看望,门口处的婆子进来内院禀报,却找不着申三娘,只得报病榻上的孙安人知道,孙安人自然是请人进来,闲谈中提起在京中,遇到端木家的二老爷,之前还来看望过。孙家人也只当端木一家老宅在象县,与孙喜有旧,没有在意,只说这到这端木敏,如今是官办各妓馆青楼的一大常客,孙安人听了这话,当即对申三娘起了疑。
待孙家人走后,孙安人自己摸到抱夏后的角落,见着一个梯子,心里基本就有了数,躲在梯子附近耐心的等……
她本来就猜到,自己这老把骨头,绑不了申三娘太久,依她的性子,必是守不住,改嫁无疑,不是现在,也会是在自己过世之后。孙安人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孙女。
可真正亲眼见着,端木敏与申三娘做出这种事来,她又为儿子不甘,气不打一处来,又哭又喊的狠狠用杖子,劈头盖脸的打了跪在地上的两人一顿。
申三娘见丑事暴露,只能拼上一拼,一边拽着端木敏,不让他走,一边痛哭着磕破头,求孙安人看在女儿份上,放她改嫁,并许诺供养孙安人终老,又说起孤儿寡母的苦处。
而端木敏也不想因此吃官司,只能与申三娘一道,好言求着孙安人,许下购一处宅子给她们居住,并出一千两白银留在孙安人处,将来给孙喜之女孙英作嫁妆,只求孙安人同意,让申三娘改嫁给他当二房。
气归气,孙安人还未失了理智,事情己经到了这个地步,孙女有个改嫁的母亲,总比有个与人通奸,被沉塘的母亲强些。
加上自申三娘一家入京,孙尘对她们虽然有所照应,但不算很亲近,一家老幼都是女子,生活上,自然还是有说不出的难事。孙安人心里明白孙家人,只不过是为了家族面子,接济着她们些,根本无法指望他们将来会为孙女考虑。
且事情到了这地步,孙安人也不想要了儿媳妇的命,加上端木敏许下这般优厚条件,对了孙英,孙安人只得无可奈何的接受。于是她要求端木敏在五日内,在京里购下一栋三进的宅子,并将千两白银送来,她就准申三娘改嫁。
端木敏一一应下,可是京里的房哪有那么好买,且他不过是个只封了七品虚职,成天游手好闲逛青楼的人,哪里拿的出一千两,而他将要娶申三娘当二房的事,又不好事先让二夫人,特别二夫人的娘家人知道。于是,端木敏只得回府找侯爷要钱。
侯爷听他说了原由,没当场气晕过去,冥冥中意料到府里可能又要出事。孙尘之所以被嘉光帝选为太子詹事,就因他是个卫道夫,他宁可拿个庶孙过继给孙喜,也不会允许堂侄媳改嫁。可端木敏与申三娘的事,已经被孙安人知道,若申三娘不在孙家得知她与人通奸之前改嫁,必要被族里沉塘,端木敏这奸夫也落不下个好,他还有官职在身,知法犯法,被参上一本,充军都算轻的,连带着荣庆府,又要象三十年前那般,被人唾弃一番。
而即便荣庆府出了银子置了房,让孙安人留下字据准申三娘改嫁,平息了这件事,也难保孙尘会松口,没有族里允许,寡妇想改嫁,那是作梦。只不过婆婆同意,两人的罪名轻些,但也难保孙尘不会因此恨上荣庆府。
但端木敏将事件做到了这个地步,却只会伸手要银子。侯爷只得找端木涵商量,端木涵听后想法与父亲一样,眼下只能让孙安人出了字据,同意申三娘改嫁,先堵上孙家的嘴再说。只是银子好办,但这房子一时半会子,找不着。端木涵提议,决不能再让端木敏在外头置房,省得再闹出什么事来,让孙安人及孙英,搬到荣庆府后巷子的小院里先住着去,府里宁可再多出一千两银子,等将来找着房,就用那银子购,找不着,也当是给孙家女儿的嫁妆。
父子两人就这么敲定,并也这么回了老夫人,但端木涵心里却不塌实,毕竟端木敏与寡妇通奸这是事实,孙尘任太子詹事,这事,他不可能查不出来。且改嫁,一般只有无人供养时,寡妇才这么做,这等于打孙家的脸,只怕孙尘不会轻易同意,到时端木家……
端木涵站在风里,想好好吹上一会儿,那人若不是他二叔,他此时真得想让这对奸夫淫妇消失……
杜婉婷靠坐在床头,等了许久,才见端木涵进了屋。看他神情淡淡的,猜他是为了端木敏的事烦心,好奇的轻声问道:“二叔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端木涵在床沿坐下,杜婉婷轻靠在他的背上:“你好像很不高兴,可是担心他。”
“是出了点事,不算大事,不提了,先睡吧,明日事多。”端木涵挤出一丝笑,拍了拍她的手,好让她不必担心,又顺势转身,扶着她躺下,自己也睡下闭上眼,他知道此时想再多都没有意义,谁知道明天发生什么事。
杜婉婷侧身疑惹的看着他,不久有了困意,向他怀里钻了钻,渐渐睡去,既是二老爷的事,就不必她操心,就算他真纳个寡妇当婶子,也不是丢她与端森涵的脸。
次日到墨韵阁请安,杜婉婷听了老夫人提到,二老爷这段时间所干的荒唐事,及对方的条件,才知道,事情比她想象的严重得多。虽然老夫人避开了端木敏与申三娘通奸一段,但在坐的都猜得到了。没出那种事,府里会心甘情愿出两千两白银,而且从孙家去要人?谁都知道,端木敏决不是个情比金坚的人。
与昨夜一样,墨韵阁内,除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周氏与杜婉婷坐着不言语,钟嬷嬷立在一旁皱眉叹息外,没有旁人,姑娘及庶子媳妇没进院子的门,就让她们回了。
大夫人底头瞧着袖口的花色,心里直骂这个够有能耐的二叔,存心想拖垮侯府不是?但大夫人知道老夫人就两个亲儿子,虽不满意这个次子,心里也是极疼*的,因而大夫人面上还要装着平静的样子。
二夫人抹着泪,周氏低着头,婆媳两人哼都不敢哼上一句,只能怨自己命苦,滩上这么个相公与公公,娶个寡妇当二房来打她们的脸不说,还要花上俩千两白银,这叫什么事?二夫人心想她的聘礼都没有俩千两,心里更憋屈,这二房还真是矜贵的很,她倒要看看,府里能不能拿出这俩千俩银子的闲钱来。
杜婉婷心想孙尘是太子詹事,族人这么扫他的脸面,不找机会踩两脚才怪。而后她又觉得可笑,她与端木涵先后莫名的被罚跪、罚打,说他们污了祖宗,可像二老爷这样的,家中上下却准他活蹦乱跳的,荒淫到连寡妇都不放过的地步。
喝着丫鬟承上的茶,眼角扫了眼在坐的众人,便也如她们一般,不言不语的坐等着,长辈们开口,只要不连累到端木涵,杜婉婷管她们怎么处理这件事。
厅上依旧只有佩环轻动,与杯盏轻碰的声音,偶尔掺和上一两声微微的叹息。
老夫人一想到二儿子娶个寡妇当二房,还要代养人家的婆婆与女儿,心里就窝火,而且这种不安份的女子,入了府,不生事才怪。加上那孙詹事是好惹的?这燕王府的事,还未完全平息,二儿子又把东宫的人得罪上……她越想越生气,却什么法子也没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这个逆子,唉!”深深叹了口气,儿子错的再离谱,终还是自己身上掉下的肉,只能无可奈何的对众人道:“这件事,如今就依侯爷处置,这银子,就从我的私房里出吧。”
端木涵一到御史台,立即寻找所有与孙家有关的卷宗,无论大小事,都一一过目,但所找到的却是极少,想想也对,能被选作太子詹事,别说他自己,就是族里,也定是清清白白,没有多少恶迹能留在台院卷宗内。
可巧韩御史走过来,准备与他闲聊时见着这些卷宗,神秘的问道:"怎么?上边又要办谁?"
"不是,是我之前没看完,今日正好有空,又翻出一些旧案来,详细看过。"端木涵看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卷宗。
韩御史听着,点点头奉承道:"果然是后生可畏。"而后用指头拨了拨封页,看到这是十二年前,孙家一个任左金吾卫卫士的旁系庶子孙进,酒后与人斗殴的小案子,不屑的道:"这点小案,有什么好看的。"
"衙门卷宗总要一一看过,也看得差不多了,这孙家治家倒是严明,仅此一例,只是这么小的事,怎么也……"端木涵不解,斗殴而且没伤着人,竟也上了台院的卷宗。
韩御史失笑,轻声道:"还不是因为先前的吏部侍郎王佑参了一本。"
"王家?"端木涵一听王佑,便是一怔,王家他听说过,王佑的嫡妹,原本与端木政有婚约,后又毁了婚,端木赫在世时,时常骂他一家势力眼,说起王佑也是官运不佳,作了二十年侍郎,六部几乎转载了个遍,愣是没有升迁……
☆、67入府
韩御史指了指端木涵的书案:“这些卷宗,是吏部每年统一参奏,罢免官员的备书。这孙进说来倒霉,他本只是喝多了,推了人一把,那人也未曾告他,却正好当时孙家毁了与王家的亲事……”说到最后一句,韩御史声音极小。
端木涵心底不由的轻笑,这是不是就叫报应。
韩御史有些得意的看看左右,凑近了端木涵些,手点着书案,轻声道:“说起这件事的原由,却也不是什么要事,这临安京里,只怕也没几个人知道,我今日告诉你,莫外传便是。”韩御史好八卦,事实上,就没他怕的事,只轻飘飘的叮嘱一声,不等端木涵答应,已经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孙尘胞弟的女儿,自幼就许了王家嫡次子的,可这王家嫡次子却突然一场风寒没了,他病故时,孙尘的侄女年仅十四岁,如花似玉,还未没及笄就等于守了寡。那时孙尘已经任太子詹事,且这件事,除去孙王两家,外人知道的不多,孙尘的弟媳就天天央求他想法子,让王家退亲,女儿另嫁,可孙尘是说什么都不允。”
见端木涵脸上不过是淡淡的神情,看不出喜怒,韩御史有些失望,就如说书人要招揽听客一般,抖出足以引吸人的隐情来:“但这孙姑娘确实是个美人,双聪明,在孙家老夫人寿辰时,不知怎的,入了前来贺寿的太子的眼,太子暗示王家退亲,那王家哪敢不放人?孙尘再守礼法,也不好落得自己两头不是人,何况她又是自己的侄女,他就不再反对,却把自己锁在宗祠内,之后被人抬了出来。而王家本来要接孙姑娘入府,却变成要退亲,这口气,一时难以咽得下,又不能冲着太子与孙尘兄弟发作,只得是这孙家旁系倒霉。如今那孙良媛如今已为太子生下一儿一女,过往的这等小事,谁还提它?”
端木涵这才转过眼看向他,只这般看着他不说话,片刻后起身,将卷宗一一放好,淡默的拭探道:“看来这孙尘也并非看重礼法之人。”
“他也是无可奈何,身不由己。”韩御史见端木涵对这话题有了兴趣,随意在一张空椅坐下:“再说,让侄女入太子府光耀门楣,还是让侄女没成亲就守一辈子寡,这换谁都会选前者,孙尘也是人。”借机卖了个关子:“只不过……”
端木涵转过身来,虽然前面的这个消息对他已经极有用处,但他不介意在多知道些孙家的事。
这一动作让韩御史赚足了面子,便以一种前辈指导晚辈的语气道:“孙尘如今只要行差一步,只怕这孙家都没好果子吃,他便更加事事谨慎起来。”
“王家还在意此事?”端木涵回到位置上,不经意了问了句。
“王家就算还在意,也是势小力微,使不出法子来,再说,儿子都是没了,在这上头还较个什么劲,王家也无意多个仇人。真正与孙家结怨的,是……”韩御史眼望着端木涵,手却指了指了自己身后的墙面,端木涵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便会意了,他知道那墙后,是陈中丞的书房。然怪孙进这么小的事,都能被吏部查处并罢免,在台院留了案底,却无人说个不字。东宫太子妃,就是出自陈家。
韩御史又与端木涵小声聊了些陈中丞家中的事,但因是顶头上司,不敢说得过多,端木涵也没多少心思去听,他此时在思索着端木敏这笔糊涂账,心中忧喜参半。孙家姑娘既有这未婚夫死而改嫁的先例,又与太子妃相争,现在孙尘定是不愿出半点差错,不会主动将申三娘与端木敏的事抖出来,将事情闹大。但陈家不是吃素的,这件足以打击孙淑媛的丑事,能瞒得住?到时只怕端木敏与申三娘,甚至荣庆府,都将被夹在孙陈两府之间,成为东宫内院之争的牺牲品……
孙尘得知侄媳要改嫁,差点没闭过气去,派人暗查申三娘改嫁的原因,就从左右邻居的支言碎语中,得知她与端木敏时常爬墙,恨不得刮了这对奸夫淫妇,极不甘心让他们好过。原想要将申三娘浸猪笼,告端木敏通奸,却因侄女在太子府中,比较受宠,还为生了个公子萧良,将来必是皇太孙萧琅的一大对手,因此太子妃及陈家,至今还盯着孙家与孙淑媛,巴不得能抓着他们的把柄,好将孙家连同孙淑媛与萧良一起打压下去。孙尘不能因为庶侄媳这等败坏门风的事,害得萧良失势,也毁了孙家的前程。
孙尘无法,只得痛骂申三娘不是东西,污了孙家的门楣,连带着,看自己的妻、女,甚至府上任何一个女子,都不顺眼。
细想想,如今不能把这件闹大,好在申三娘婆媳是庶子媳妇,又是从外地回来的,在京里也无人留意着她们,妇道人家不体面的改嫁,总比被传出通奸,坏了大事强。决定对外就只能当是,申三娘一家三代孤儿寡母都是女子,这门户难防,又容易被人欺侮,加上族中叔壮侄大,申三娘又年轻,将来婆母一去,各房都不好收留她,因此孙安人写下休书,任由申三娘离开。
可孙尘心里越想越不甘。虽然他与庶兄没有多少感情,可到了这种时候,却也不由得哭起兄长与侄子来,不甘心让这些妇道人家胡来。于是他向孙安人婆媳当面提出:"让申三娘改嫁可以,但不能让兄长断了香火,要从族中选一晚辈,过继给侄子,寡嫂与侄孙女,也有个人照应。"
孙安人自然是一切听从孙尘作主,孙尘又厉色的提出:"兄长原来分府出去时,是有分到部分资产,如今兄长这一房却落得一无所有,侄媳又要改嫁,落下这等不珍不洁的名声,哪位晚辈会愿意过继?除非能拿出两千两白银出来,留与后人,也算是侄媳尽了为母之职,否则,改嫁一事休再提,侄媳妇不如入家庙休养更便易。"
婆媳两人一听这话,就知道申三娘与端木敏的事,已经瞒不过孙尘,不过是大家心照不宣,孙安人本来就病着,如今病上加气,当场晕了过去。
本来象申三娘这样,年轻轻的没了男人,虽然有本家照应,但终归是不方便,而当媳妇的没有过错,本家人也不好逼着人削发,因此寡妇改嫁,虽失了贞洁,却算不得是稀奇事。可是申三娘的问题,并非什么改嫁不改嫁,而是通奸。如今被族里知道,孙安人自认为是她自己没用,让儿子死了都抬不起头来,已经没有颜面活着,这一晕过去,就再没醒过来……
好在孙安人生前,已经留了休书在申三娘手中,且申三娘一家已经分府,加上族中的叔壮侄儿大的,改嫁有了理由,可孙尘心里就是怎么都有根刺,只是这等丑事说不出口,连着几日,孙尘都觉得自己这老脸都没地方搁,加上后悔自己说这些重话,气死了寡嫂,没由来的,全将这股子气,撒到端木敏与申三娘的身上,并立在庶兄、庶侄的牌位前发誓,总有一天,要严惩这对狗男女,为家族立威。
只是表面上,孙尘却是同意了让申三娘改嫁,只有一个条件,孙英是孙家人,不得带走,另外,之前开出的出两千两银子,留给过继的孙侄的条件不变。申三娘将这事告诉端木敏,端木敏二话不说又应承下来,回府找侯爷述苦……
侯爷痛骂了端木敏一顿,却因是自己的亲弟弟,看他哭丧着脸,跪在地上,念叨着之前一家人在象县时的苦,也不忍心再为难他,答应了下来。但不愿意再让老夫人生气,便不想告诉她这件事,可是侯爷自己一时却拿不出两千两白银的闲钱来,只得找端木涵过来,让他垫了一千两……
寡妇在世人眼中,是不吉利的,又是当二房,荣庆府自然不张扬,只在半夜,悄悄用顶娇子,抬进府完事。老夫人甚至觉得,这件事被人知道都丢脸,也不要申三娘来拜见她,就当她是二儿子的一个姨娘。
但申三娘终是与姨娘们不同,她与二夫人是以姐妹相称,有资格坐在二夫人面前,而不是象姨娘们,只能立着。丫鬟婆子们还要称她为二太太,她的地位,可以说与二夫人只差一步之遥,甚至于将来,还有资格被扶正。二夫人心里自然是又气又恨又担忧,可是嘴上却说不出来,还要装出大度的样子来,不跟她计较。好在老夫人不见待申三娘,倒是让二夫人松了口气,一如际往的选择眼不见为净。
申三娘自己带了一个婆子,一个丫鬟过府,杜婉婷又给她安排了,三个打杂的小丫鬟,和两个看院子的婆子,而这三个小丫鬟,都是文嬷嬷一手调教出来的,这也是杜婉婷第一次在府里安置眼线。
那是因为申三娘虽然表面看上去,是那种柔柔弱弱,动不动就能落下泪来的女子,但她的眼神,却常常是飘飘然的,如鱼儿在水中般的会游走,媚到了无法形容。加上这寡妇与人通奸,居然还能让人出四千两银子娶她,而且自她入门以来,端木敏这种苍蝇似的人物,都能几乎天天窝在她房里。若说她申三娘没有两把刷子,杜婉婷是怎么也不相信。
而且杜婉婷看得出来,老夫人与侯爷先前虽然担心,端木敏做出这样的事,被人参上一本,现在申三娘入了府,他们都松了口气。但端木涵近来的面色,却是更加的阴沉,杜婉婷虽然面上不问,心里也猜着与端木敏这档子事有关,更厌恶申三娘与端木敏。
一夜,杜婉婷窝在端木涵的怀里,微闭着眼,轻声问:"你在当心孙家不会善罢干休?"
"他们肯定不会,孙家是书香之家,当年孙淑媛还是太子要求王家退婚,孙尘在祠堂跪到昏迷,而后若不是太子好言相求,他早就辞去詹事一职。"端木涵下颚轻轻触着杜婉婷的发,目光平视前方的画屏,无奈的道:"何况,他们做的并不隐蔽,孙尘与我都查得出,其他人也能,特别太子妃与陈家,到时不说告到陛下那,只需无意间告诉太后……"端木涵先前经韩御史提醒,自然知道东宫内宅相争的厉害,虽然此时就这般争斗为时过早……
☆、68施压
杜婉婷想了片刻,俯着端木涵的耳,出了个主意,而后问:“我们这么做,可行吗?这么一来,事就过了。”
“可行倒是可行与太后闲聊这些,只怕我说得不好。”端木涵轻轻摇了摇头,他时常被宣召入宫,但也是在御书房内面见嘉光帝,虽然偶尔也顺道请旨去拜见太后,但他一个男子,给太后讲故事?只需想想,心里都别扭得很。
杜婉婷轻笑一声,自信的指了指百宝架,而后轻声道:“明日你把那套黄玉带入宫,献于太后……”
次日,端木涵就带着杜婉婷包装极好,极为精美的一套田黄玉雕制的,西游记人偶,请旨入宫赠于太后:“这是田庄上刨地时刨出的,可巧是九五明黄之色,臣不敢私藏,家父特命,制成小玩意儿,献于太后把玩。臣正巧听拙荆与祖母说的故事,便制了这么些故事中的人偶来。”太后一生什么宝贝没见过,但这般周身通透玲珑的黄玉,加上奇特的造形,让她顿时*不释手,拿起这个瞧瞧,拎起那个看看,总不放手:“这几个小人儿,好生奇怪,和尚长得倒还俊秀,这挑担的倒也像个人样,可另外两个,怎么象猴子与猪呢。”
“这两个,正是猴子与猪。”端木涵浅笑着回话。借太后玩看玉人偶时,对太后说起杜婉婷与他讲的西游记的故事来。太后对这西游记故事的兴趣更胜过了人偶,听得是津津有味,连着边上的宫女们,也都听得入了神。
可端木涵只说了两小段,便停了下来,太后催问道:“后来呢?”端木涵抱歉的一笑:“这故事原是拙荆说与祖母听的,臣只不过在旁听这一段两段的,说不齐全。”
宫里的生活本就无聊透顶,老人又喜欢热闹,但妃嫔们在太后面前,除了阿谀奉承,挤兑他人,基本没别的什么事儿,最多也不过是搀着她,走走逛逛这走了几十年的宫院,今儿看哪个宫院角落的花又开了几朵,明儿听哪个枝头的喜鹊多叫了两声,后儿讲哪位世家子要娶妻室云云。太后好容易听到这么个有趣的故事,哪里舍得放下,立即吩咐她身边的祥嬷嬷:“还不赶快把人宣了来,将这故事原原本本也说与哀家听,这等好故事,哪能藏着。”
太监到府里传太后懿旨时,杜婉婷正与老夫人说这西游记的故事,领了旨回屋换过衣裳,便入宫去。这让大夫人心底更是一紧,她宁可端木府一无所有,也见不得端木涵夫妇出风头。
杜婉婷长的好,平日又有文嬷嬷指点,举止大方而得体,太后不由的暗赞,即便再孤雌独尊,对那故事再感兴趣,都不好第一次见面,就当她是个说书的。便开口先寒问几句,且慈祥的,以关心晚辈的口气问道:“平日在家都做些什么?听端木卿说你很能讲故事。”杜婉婷对着端木涵一笑,据实回话道:“那也都是以前听人说来的,也就偶尔闲来无事,说上几段故事,让祖母乐乐,也听她讲讲以前的事。”最能讨老人欢心的 ,莫过于这两样。
太后听着,点头道:“百善孝为先,你做的很对,侯太夫人倒是有福。”对杜婉婷的印象又加了分。便又与她聊起家长里短来,人老了,最喜欢有人听她说起从前的事。突然又想到,郑安人妃曾无意间对她提过,杜婉婷的百花八珍露极为爽口,当时太后倒是没再意,民间茶饮做的再好,哪会好过宫里。但人站在面前却不一样,对她这个人的好奇反而超过了要她讲的故事,便随口问了句:“听闻你制的百花八珍露极好,可否让哀家尝个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