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许久后,御案上传来嘉光帝哄亮而威仪的声音:“准奏。”声音厉色的就象从地域里传出来的一样。
作为帝王,他比谁都更想知道,他的臣子是否在蚕食他的江山,但晋东一案已经查过一回,并没有证据能证明晋东官员苛扣税款。只是端木涵建议重审,而且看他与自己目光相触时,自信的眼神,似乎就是在告诉他,他最引以为豪的富饶江山,就是贪官奸臣的银库与粮仓。嘉光帝皱了眉,数百万两白银的税款出入,若能隐匿得这么深,是何等心机?谁又敢说没有位高者的背后支持?
“谢主隆恩。”端木涵与陈中丞双双跪下谢了恩,完全不惧怕嘉光帝的厉色,两人都知道那不是冲着他们……
墨韵阁暖阁内,老夫人翻看着,儿孙们出生时穿的衣裳,一件件拿上手,又是远望又是近瞧的,念念叨叨数着,这是谁谁谁儿时穿过的,钟嬷嬷笑着道:"这些衣裳足够小爷百日内穿的了。"
"唉,瞧着这些个衣裳,就象昨儿个,他们还吃奶来着,一转眼,都这么大了,还一个个不让人省心。"老夫人仔细捡出,合适小婴儿出生时穿的衣裳,摇头笑着怨道。
"瞧您,又说这些个,哪个孩子能让当娘的省心,不论他们多大,都是操心的。"钟嬷嬷放下手上的衣裳,戏笑着回了老夫人一声,怕老夫人又提起二老爷的事儿,便转了个话题,也拿起一件衣裳,举起瞧了瞧道:"人言常道,娃儿穿百家衣,容易带。以我看,就是因旧衣裳料子,已经让之前的娃儿穿软乎,面上不起刺儿,小奶娃的皮嫩,穿旧衣裳不容易蹭了皮,否则蹭着难受,整日啼哭,自然不好带。"
"可不是这理,自家留的,总比去别家讨来的,穿着让人安心。"老夫人点头道,将布又抓又揉,比较着哪件接缝处更软乎,挑出好的,一件件由钟嬷嬷仔细叠好,放置一旁,待明儿用艾草汁再浸洗一遍,经檀香、**等薰过,放置在沉香木五福箱子内锁了,留着孩子出生时用……
"老太太。"月季轻快的入屋,给老夫人一福,笑着道:"给老太太道喜了,二太太差人过来回,才刚大夫诊出,二姨太太有了喜,来人正在外头候着呢。"
老夫人脸却沉了下来,举着小衣裳欣赏的手,也放了下来,钟嬷嬷在一旁,暗叹一口气,见老夫人没吭声,便替她开口:"就说老太太知道了,叫她回吧。"她们连孩子几个月了,都不必问。
"是。"月季年纪不太大,还不明白老夫人与钟嬷嬷,怎么听着喜讯,反而不高兴,但她哪里敢多问,便快速的到屋外,将人打发了去。
老夫人重重的摔下,手上的小衣裳,气得胸口起伏:"这是不是就叫此地无银三百两?改嫁来的寡妇,入门不到一个月,就诊出身孕?这叫个什么事儿……"
钟嬷嬷也不知怎么回话,只能皱着眉头,安抚着老夫人:"老太太您消消气,事情既然已经这样,您着急也无济于事,如今千万别被外头知道是正理,否则二老爷这罪过可就坐实了……"
"这还不够实……"老夫人气得发抖,突然又转头,疑惑的问钟嬷嬷:"你说,这孩子可真是老二的?"
钟嬷嬷有些哭笑不得:"唉哟,老太太,说什么呢?您忘了侯爷与四爷回的话,先前去过她家的,就咱家二老爷,没别的男人,否则侯爷他们爷俩,哪能同意给花这么多银子。"
"真是老二的子嗣便好……"老夫人听她这么说,才松了口气,嘴里喃喃着,她心里自然是希望这个是她孙子,否则她真不知道怎么处置。
"一定是,您就放一百个心吧,二老爷没糊涂到那地步。"钟嬷嬷面上安慰着,心里其实也没底。
老夫人哼声道:"他不糊涂?算了,咱们这把老骨头了,管不着那些个,留给他媳妇操心吧。"摆摆手,继续拿起那件衣裳,却没有先前的好心情,又甩下衣裳,蹙了蹙眉头,对钟嬷嬷说:"你差个人,去二老爷那,跟他们说,既有了身孕,就……就在院子里好好养,没事不要四处走动,另外这事儿过几个月再提。"她本想说就送她去庄子上养着,可想想眼下也就这申三娘,能将二老爷栓在府里,便也不开这个口,省得二老爷又到外头,欠下什么风流债来……
杜婉婷反而是在老夫人之前,得知这件事。
老夫人免去了她的晨昏定省,同时让她只需在映月轩的花厅内,与各院管事婆子媳妇们议事。杜婉婷便捡着个空闲,去老夫人的墨韵阁,准备继续给老夫人讲故事。正好在离墨韵阁院门不远的游廊上,遇着二夫人差去给老夫人报喜的小丫鬟,小丫鬟停下行礼,杜婉婷随口问了她句:"打哪儿来?"小丫鬟便如实回了,也说了来意。
杜婉婷当下一愣,对小丫鬟点了点头,示意她去吧,自己则顺着游廊拐了弯,由边上的小门折到姑娘们的园子去……
☆、73招供
杜婉婷折道去了姑娘们一道住的百景轩,正与姑娘们在泡茶的文嬷嬷,听着丫鬟们喊奶奶来了,停下手中的活,笑着迎了出来道:"奶奶今儿怎么过来了?"
姑娘们也纷纷起身行礼,杜婉婷笑着进屋,瞅瞅四下的茶具道:"老远的就闻着茶香,顿觉口渴,过来讨上一盏。"听得姑娘们笑的更欢。
"嫂子快上坐。"端木瑛拉着她坐下:"可别累着了我侄儿。"
端木珏已经缠着她,将自己腰上的络子给她瞧,声音糯糯的道:"嫂子,这是珏儿自己打的,好看吗?"
"好看,比嫂子打的络子还好看,改明儿也给嫂子打了一对。"这句话虽然是善意的恭维,却是离事实不远。杜婉婷心里暗叹,这土著女的女红就是比她这穿越货好上许多,瞧瞧人家,才七岁。
端木珑仔细的为她备了一盏茶,递了过去:"嫂子尝尝我泡的茶。"
"谢谢,如此清清淡淡的茶,闻着最是舒坦。"杜婉婷微微闭眼,嗅着淡淡茶香。
因是教姑娘们泡茶、喝茶,这茶水本就清淡,对胎儿无害,杜婉婷轻轻品了口,放在一旁,瞧了文嬷嬷一眼。文嬷嬷收到她的目光,便上前笑着问:"奶奶今儿过来,可随我去看看姑娘们习的字?"
杜婉婷听着,自是高兴的应下:"既过来了,自然是要看的,姑娘们先玩着,我去瞧瞧就来。"
端木珏听到嫂子这话,低下了着,努着嘴,绞着自己的络子,不时皱着眉,偷瞄杜婉婷一眼,她知道自己的字,写的不如其他姑娘好,生怕入不得嫂子的眼。
杜婉婷走出堂屋,就将去老夫人途中听到的事,对文嬷嬷悄悄说了:"……此时想来老太太那正烦着,我便不进去了。"文嬷嬷也吃了一惊,却并非因为申三娘怀孕的事,而是二夫人怎么差人去报老夫人,而不是自己悄悄的去回话。
"我听着时,也正奇怪。"杜婉婷的疑惑不比文嬷嬷少:"就怕这事儿传到父亲耳中,这孩子……"侯爷当时之所以让申三娘进门,就是怕旁人得知二老爷与申三娘先前就有□,如今入了府,众人也无话可说。可这孩子一出现,还了得,要是二夫人悄悄的老夫人提,掩上一段时日,也无大碍,可偏偏这般差人来报,就不知要出什么差子。杜婉婷不敢想老夫人与侯爷甚至端木涵,得知后会是怎样的愤怒。
杜婉婷不由得一阵战凓,悄悄抚了抚自己的肚子。
此时申三娘的外间,二夫人正笑着坐在上首,只可惜,她的笑,如同一层脂粉般,仅仅浮在脸面上。周氏立在一旁,有些许不自在,二夫人轻轻按住她的手,冷冷的扫了她一眼,反倒让她安心下来。
二老爷还在里屋,不知与申三娘有多少的亲密话说,久久不见出来,二夫人只管坐等着,直到快摆晚膳,二老爷才来到外间,开口便问:"可给老太太那边报喜了?"
"早说了。"二夫人嗑着瓜子,淡淡的道。
"她如今有了身子,你要多顾着些,让她给我生个胖小子。"二老爷嘻笑着在二夫人边上的坐椅坐下,也抓起一把瓜子儿:"先前老四他媳妇要三娘窝在院子里不出门,自个儿摔了一跤,还害我被老太太不依不饶的训了半宿,明儿我就让三娘,在老四媳妇面前晃,我看她敢怎么着。"
二夫人瞥了一眼,轻飘飘的道:"老太太不久前,才传的话,叫你那三娘,好好的呆房里养胎,哪也甭去。"凑近二老爷些,轻蔑的说了句:"想让你那三娘将老四媳妇一军,嗯,省省吧你。"起身,在一阵碟盘零嘴的落地声中,若无其事的离开……
不多久,这件事儿便怪异的在府里,悄悄的传开了去,三三两两凑一块儿的婆子媳妇,其中就必有一个两个碎嘴的,轻声传得她得来的消息,还要告诫一声:"二老爷这事可不光彩,你们可别四处说去……"
消息传到端木政书房,他一把将茶盏拍翻到了地上,惊得张管家一跳:"真有这事?混账东西,果然是扶不上墙得,掩着盖着都来不及,他居然,他居然"气得发抖,却说不出后边的话来,怀孕这事儿,谁能说得准?你说不怀就怀不上?但这件事定不能此时发生,念头一转,大声的骂道:"什么庸医,胡说八道。"
差人将端木敏叫到书房,将人遣出院子,端木政二话不说,一巴掌向端木敏盖了过去:"你哪里找的庸医,申三娘进门不到一个月,会诊出两个月的身孕来?居然还让人去报喜,现现府里上上下下传着,你也不嫌丢人……"
"可之前……"端木敏一时高兴,本想说他们之前就已经成了好事,这会子才回过神来,也不知该怎么往下说。
"你给我闭嘴,她之前还是孙家的寡妇。"端木政几近咆哮:"你还想被安个什么罪名?可知道外头有多少人,在等着拿你开刀,等着看我被消爵?你忘了自己为什么被罢了职?要不是老四反咬他们一口,没让你吃上一年半载牢饭,没参我个治家不严,他们会罢休?"
"那还不是老四得罪……"端木敏哼了一声,将脸转开,他一直觉得自己被罢职,都是因为端木涵得罪的人太多,仇家无法找端木涵算账,便柿子挑软的捏,欺到他的头上来。
端木政听他不但没有悔意,还将罪过推到别人身上,更是怒不可揭的打断他的话:"就你干的那些混帐事,被人捉了把柄,还要怨到别人身上,老四不得罪人,难道就没人拿你靶子?"越说越觉得他已经无药可医,又觉得心凉,摆摆手道:"罢罢,与你多说也无意,申三娘不过是误诊,给她抓副去瘀气的药,别再跟其他人绞舌。"
"你这是,要……"端木敏自然知道这药的作用,急得发了愣,他没想到兄长会狠心到,要除去他儿子的地步:"那是我的孩儿,也是端木家的子嗣,你的亲侄子,你怎么可以……"
"那你们便自己选,是过个一年半载的生个孩子,安安稳稳的在府里过日子,还是留下这个祸根,准备再象上回一样,让人直接告你们个男盗女娼,你知不知道那会是什么后果?她死活我可以不顾,但我不能看着你被判充军,这荣庆府也经不起他人说三道四,你明不明白?"端木政越来越想不明白,儿时那个时时跟在自己身后,机灵聪明且对自己唯命是从的弟弟,什么时候变成这般糊涂。
端木敏一听充军便吓坏了,他知道官场上的那些人,只要有点风声,他们总有办法顺藤摸瓜,刺探到他们想要的消息。
可是真被逼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这却也是一个男子莫大的耻辱,他竟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端木敏摇着头,逃似的出了书房,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院子。还未坐定,就将二夫人叫了来,劈头盖脸的骂上一顿,怪她差丫鬟去报老夫人,将这事泄了出去。
二夫人虽然平日里,任由他说一不二,明面上看,算是个可圈可点的贤妻良母,但不等于怕了他,更不容得这么被他骂,一拍桌子,愤而反击:"当时是谁疯了似的催着人请大夫,是谁赶着我去给老太太报喜的,是谁巴不得全府上下都知道的?老爷现在倒好,想统统推得一干二净,真当我娘家没人,白白给你欺的吗?要不要我让全京城的人都来评评理,或上临安府衙告上那**一状,大不了与你们鱼死网破,同归于尽,也省得老爷你亲自动手灭妻。"
端木敏一听临安府衙,又气又不敢发作,临安府衙是二夫人的堂叔周海的地盘,本身就是负责京城治安,万一二夫人将这件事告诉周海,那还用的着别人动手?周海当场就能判他个充军。
他当然不能让二夫人,把这事儿传到周海那,愤怒中倒急中生智的,找了个骂人的借口:"我只是叫你报知老夫人,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让那丫鬟闹得人尽皆知,你要存心看着我死吗?"
"笑话,老爷是一刻不肯缓,哦,一个小妾有了身子,我还得赶着给她亲自跑腿?老爷说这话,也不觉的寒碜。"二夫人愤怒的坐回椅子,扭开头去,不再理他:"你自个儿都乐得不记得的事,我哪记得?这院子天天都有她挑起的事儿,谁想得起她是才进门的?"
"你,你"端木敏拿二夫人没辙,只得狂吼着,让人把那小丫鬟喊了来,拿起一支插在瓶中的鸡毛掸子,二话不说,劈头盖脸先打上一顿,打得丫鬟又哭又喊,爬着四处闪躲,二夫人早对这场面见怪不怪,坐着冷哼一声:"你倒是先问问她,我可是只让她给老夫人报喜的?丫鬟嘴不严,我有什么法子。"
"太太只让你给老太太报喜,为什么府里一个个都知道?敢不说我打死你。"端木敏打者更凶,鸡毛掸子打下去,能甩起一阵阵呼呼响的风声。
"老爷饶了我吧,唔我真的只是去给老夫人报喜,还是月季姐姐给传得话,唔。"丫鬟边哭边说道。
"月季?"端木敏不是傻子,是关他的前途及端木家的子嗣,老夫人绝对会对院里人下禁口人,且能在老夫人院子的当差的,都不会是多嘴多舌的人物。
"是真的,还,还在,老太太院外,遇着了,遇着了四奶奶。"丫鬟哭着,断断续续将杜婉婷也招了出来。
二夫人的身子一顿,瞬间恢复平常,她倒是真没想着,这么巧撞上来个冤大头……
☆、换药
二老爷不想充军,但也不想就这么窝囊的,便宜了杜婉婷。想到自己的儿子都要被打掉,还管他什么侄孙不侄孙。冷笑着摸了摸袖中,他已经备好,却迟迟不愿意拿去煎熬的坠胎药。
差人悄悄去将秋菊叫了来,遣退屋里的人,拿出那包药与一支珠花簪子来,冷笑着对她说道:"你不是说杜婉婷主仆几人常常虐待于你,现在本老爷给你个报仇的机会,你只需将这包药,神不知鬼不觉的下到老太太给杜婉婷的安胎药中,到时她没了孩子,死的也是给她煎药的几个亲信丫鬟,不会怀疑到你一个看院子的头上。"他倒要看看,到时老四那边怎么个闹法。
二老爷翘着二郞腿,说的简单,可秋菊却是听得全身发抖,迟迟不敢接二老爷手中的东西:"老爷,这使不得,万一被查到"秋菊平日虽然占着家生子的身份,霸道了些,但真让她做这等事,哪里敢,这可关系到一家子的性。
"有你老爷我在,怕什么?"二老爷打断她的话,既诱惑又威胁她道:"你若是办好这件事,老爷我就叫你二太太回了老太太,把你收房,到时你是我的人,查?她自己命带来的外性丫鬟不查,敢来查我的通房,反了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冷着脸凑近秋菊:"但你若敢把这件事泄漏出去,那可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下场,这侯府一切就是老爷我与兄长共有,就算我犯了天大的错,大不了跪拜几下祖宗,可你,就不知道是在乱葬岗,还是哪家窑子里。"
说着,亲了亲秋菊的小脸,亲蜜的象情人般,完全不顾已经石化了的秋菊,亲到她的耳垂时,突然咬了口,秋菊一痛才回神:"老爷真的会收我?"
"你都已经是我的人,我怎么舍得让你在老四那混小子院里,受那等窝囊气。"二老爷挑起她的下巴,玩笑的道,但对秋菊来说,却象是得了个诚诺,颤抖着接过药包与簪子,逃似的跑回了映月。
秋菊悄悄回到院子,咬了咬牙,如同没事人一般,等到如兰拿了包安胎药出来,秋菊见是个机会,在她之前在小厨房门不远处,随便拦下一个小丫鬟,拿出个打了结的络子,半命令的道:"我这个络子的绕了结,可巧刚剪了指甲,你帮我解开。"
那丫鬟年纪小,络子结打的又死,一时也解不开,小丫鬟知道秋菊的脾气爆,怕挨她的骂,解得快哭了。
果然,秋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就在小丫鬟不如该怎么办时,见如兰过来,就象遇着了救星,如兰可是个打络子的好手,平日为人随和人缘也好,小丫头焦急的上前小声询问道:"姐姐,这是秋菊姐姐的络子,打了结,我也解不开,你可否帮着"但瞧见她手上拿着药包,知道她此时有事,失望的退到一边,不敢说话。
如兰抬头看了眼小丫鬟,又扫了眼立在小丫鬟身边的秋菊,秋菊倒没了平日蛮气,轻声道:"如兰妹子,你方便的话……"说罢,指了指络子,似乎这络子对她很重要。
如兰心里虽然不喜欢秋菊,但同在一个院子里,她又是端木家的家生子,与自己近几个月来都井水不犯河水,相见无言,如今开口让她帮忙,且手头的补药,倒也不是非要急着赶时间煎,举手之劳不好驳了她。
初冬的傍晚,天色已略显昏暗,但此时却又未到撑灯时分,院中的灯笼,还未点上,如兰只得接过络子,入了厨房,秋菊顺理成章的随在了她的后头,跟了进来。
接将药放在灶台上自己视线之内,厨房内还有两个婆子,如兰便不作多想,仔细帮秋菊解络子上的结,心思一但放在这上头,就顾不得灶台上,秋菊假装留意她的络子,用身子挡了下药包,一只手在身后迅速换了药。见如兰片刻便解了络子上的结,心里既庆幸自己的机灵,又害怕事后的结果,面上笑着谢过,拿着络子走了……
申三娘的小丫鬟阿巧,听到二夫人与二老爷的谈话,便找了个借口,将两人所交谈的内容,及二老爷责打二夫人遣去报信的小丫鬟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杜婉婷。
杜婉婷越听,眉头蹙得越紧,执笔习字的手,有些发颤。虽然事先已经料到,申三娘腹中的孩子可能会是这个结果,但亲耳听到,不免还是为这个孩子难过,还未出世的孩子,有什么错呢?
再则二老爷已经从小丫鬟口中,得知自己知道申三娘怀孕的事,杜婉婷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小腹,想来二老爷已经误会,认为是她把这件事外传,若此时申三娘的孩子再有什么三长两短,难免二老爷与申三娘不会随时向她报复。同在一个屋檐下,亲人变仇人,更是防不甚防。
可是杜婉婷已经知道,端木涵眼下正要着手查晋东的税款,这么一来,必牵涉许家及燕郡王,到时他们不会死死盯住荣庆府,找一件两件小案出来小题大作一番,反击端木涵才怪,而二老爷与孙家之事,正好让他们有文章可做,申三娘腹中的这个孩子的确此时更加不宜留下。即便府里没有人传,许家与燕郡王刺探也定能查得到,有关申三娘与二老爷的一切,有无这个孩子,便是他们口说无凭与罪证确着的区别。
杜婉婷此时满脑都是申三娘的孩子,她想救这个无辜的孩子,却因这后果而拿不定主意……
在墨香阁门口处侯着的如莲,等到阿巧出来,向内轻唤了声,自行进入,见杜婉婷坐在书案前,不言不语,任由着笔尖的墨滴,随意的滴落在宣纸上,上前又小声谨慎的唤了声:"奶奶。"深怕惊了她。
杜婉婷听到如莲的声音,缓缓回过神来,将如莲拉到跟前,轻声嘱咐道:"你去二门守着,瞧瞧侯爷可有差人送什么东西到二房,若是药,想法子换了。"她猜想侯爷定然不会等着二老爷亲自下手,而这种事,宜早不宜迟,若侯爷真打定主意,便是此时下手,她想先救下这个孩子,其他再慢慢想法子,车到山前必有路。
如莲领了命,带了包安胎药,又到厨房找如兰,倒了半碗安胎药,装在腰间葫芦内,领了个机灵的小丫鬟去了二门外。她知道是药三分毒,却不懂得各种药物的功效,生怕拿错反而坏了事,只得取这安胎药,心想安胎药是补药,用它换什么药都保险,而且管它是生是熟,她都有备无患。
来到后园门口,如莲借口杜婉婷让她在这等端木涵,直接坐下,与守门的两婆子唠嗑。见张管家捧着一个八角果盒过来, 便向不远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小丫鬟照她事先的吩咐,捧着一茶盘,快速向张管家"撞"了上去,盘子翻在他身上,连茶带叶淋了他的前襟。
张管家留神的快速立住,先是打开些八角果盒的一角,慎重的看了眼,又迅速的盖上果盒盖,这才转身向颤粟的垂首立在一旁的小丫鬟喝去:"你走路不长眼的吗?"
守门的婆子见张管家发了怒,怕殃及池鱼,个个低着头,动都不动乱动一下。
虽然张管家身上有极浓郁的沉香,但如莲还是在张管家开果盒时,嗅到淡淡的药香,又见只碗沿,猜测应是已经煎好的药。便虎着脸插着腰,向小丫鬟走去,用帕子抽了下她的手臂,骂道:"叫你倒杯茶也笨手笨脚来,还不帮张管家擦擦。"
小丫鬟起身,拿着自己的帕子,哭丧着脸,胆怯的走到张管家面前,刚伸出手,张管事愤怒的腾出一只手来,抢过她的帕子,他一个中年男子,当众让个小丫鬟在前襟擦来擦去,成何体统。
如莲见状伸出手:"我帮您拿会儿。"
张管事一只手哪里好擦,便将盒子交给如莲:"小心着些。"
"管家只管放心。"如莲一接过盒子,便环臂死死抱着,瞧都不瞧一眼,张管事稍稍放了心,迅速擦拭衣裳,如莲趁他分心,一边手臂略抬,用宽袖子将盒子遮住,连盒带碗一倾,将碗内的药倒入自己另一只手的袖内。又将藏在帕子下的葫芦内的药汁倒入碗中,所有动作仅在刹那间完成,面上看去又象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谨慎的紧紧抱着果盒……
二老爷见到张管家,如临大敌,慌乱的不知怎么办好,但此时,除了逃避,他别无办法,便让张管家自便,自己去了阿绿的房里……
张管家则依侯爷的吩咐,在外屋帘子处,远远看着丫鬟服侍着申三娘,喝下了药,去院子叫了位口风紧的婆子。都安排妥当,张管家便立在外屋安心的候着,直到听到申三娘在里屋哭天抢地的喊二老爷,心知已经事成,摇着头轻轻叹息一声。不久,里屋便没了声响,那婆子端着一盆血水走了出来,张管事瞥了一眼,便转开头去:"去报二老爷,就说姨太太已经安妥。"自己则前去禀报侯爷。
☆、报应
杜婉婷让如莲去打听二房的动静,自己则给刚回到屋里的端木涵更衣,并将二房那边的事儿及侯爷的打算,告诉了他,随口问了句:"总不能真由着父亲,落了这个孩子,你可否劝劝?"劝侯爷,她这儿媳出面终归不妥。
"二叔那边的事儿,父亲自有他的道理,如今既便孙陈两家,不再纠缠在这件事上,也难保再无人拿此事打击咱们府上,父亲的为人,在朝中虽然没有宿敌,但不等于祖父与我,在朝中无树敌。"端木涵任由着杜婉婷为他脱下外裳,让冬梅拿到外头去抖了尘土,淡淡的说着,他如今有了自己的孩子,对申三娘的孩子有着三分怜悯,但他也知道留下这个孩子,对其父母与荣庆府会造成多大负面影响。
杜婉婷手中活儿没有停下,却把他的话听了进去,提着家居常服展开来:"我本倒不想理会,可巧早上听着了,这孩子要真有个活不成……"杜婉婷顿了顿,不好对端木涵说怕二老爷,将这笔帐记在她腹中的孩子头上,怕他担心,也不想因为她,让端木涵难做。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小腹道:"我于心也是不忍,怎么说那都算一条人命。"
端木涵随她的视线看去,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柔软,抬头时,恢复了冷静:"可你是否想过,即便此时能将这个孩子留下,不久后,便可能是一尸两命,连她的母亲,都活不成,还要连累到二叔。"顺势套上常服,暗中叹了口气,无能为力的道:"谁让他们行事不计后果,事到如今,别说父亲,我也一样要出此下策,要怪只怪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他避不过世家的明庄暗探。"
杜婉婷神情自若的问了声:"就没有别的法子吗?"脸上带着自信的笑,似乎是在考他一般。她倒是想到了一个好法子,她的小山坳里,养着近万名老兵,只要把人藏身在那里,交待一声,短期内是很难被找到,申三娘只需躲个半年再回来,到时就算被人查着,又有什么关系,早产是很正常的事呀。只是,杜婉婷没有想过,皇族、大世家们会允许被他们锁定的目标,消失半年吗?
端木涵还正疑惑的望着杜婉婷,如莲便火急火燎的跑了进来,连门都没有敲:"奶奶,二老爷的孩子落了。"如莲只当自己换药时,哪儿定出了错,许是没有倒干净,心里自责的快哭了出来。
杜婉婷一阵讶异:"怎么可能……"象是想到了什么,张着嘴,却不敢往下说,伸手护着小腹,跌坐在了椅子上。
端木涵望着她,叹息一声,以为她是可怜那个无法出生的孩子,淡然的对如莲道:"你先出去。"上前将杜婉婷拥在怀里:"别多想了,那孩子注定与他们无缘。"
杜婉婷抱着他的腰,十只手指紧紧抓着他的衣裳,好像稍稍松手,自己与孩子就会遇到危险,唯有他在身边才觉得安心。泪无声无息的滑在端木涵的常服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为何落泪,这里的一草一木,象非要逼着她,放弃刚来这里时,天真可笑的想法。
"听话,都过去了。"端木涵轻拍了拍她的背,安慰了声,想松开她些蹲下,杜婉婷以为他要离开,抱得更紧。
端木涵看她害怕的很,只得原地站着,抚着她的发,孕妇的情绪本就多变,何况还是听到这么个消息。想想这事若发生在杜婉婷身上,他会……微微甩甩头,甩掉这种荒谬的想法,碎碎念着:"没事的……"
如兰捧着安胎药,在门口唤了声:"奶奶,药可以喝了。"第一遍药还没煎好,就被如莲倒了去,这是她另加水,又煎煮了一次。
杜婉婷听到喊她喝药,又不自觉的收紧自己的手臂,但仅片刻,理智还是一点点的让她回过神来,抬头望了望一脸担忧的端木涵,缓缓松了手起身,轻声道:"该备饭了。"
端木涵轻轻点点头,没有阻止她,只小声交待了句:"有了身子,自己小心着些。"这种时候,让她找点事做也好,起码不会胡思乱想。
杜婉婷走到里屋门前,看都不敢看如兰手上的药,只轻轻叮嘱一声:"把药倒了,你随我来。"如兰微微一怔,看杜婉婷那般慎重的表情,不敢多问,走到檐廊,就将药泼到排水渠内,跟随在杜婉婷身后。
一直站在檐廊上,倍受自责的如莲,见着杜婉婷出来,低头上前准备认错:"奶奶……"
"去找文嬷嬷来厨房,你也跟来。"杜婉婷的走步没有停下,越过如莲,直奔厨房,两丫鬟疑惑的相视一眼,心里都猜着出了大事,如莲跑开了去,如兰紧紧跟上她。
秋菊躲在暗处,看着如兰泼了药,她们主仆两人快步往厨房走,越来越害怕,生怕杜婉婷已经知道药的事,本想去找二老爷商量,可走了两步,又怕自己这般惊慌,反而被捉了把柄,便故做镇定的回了房,准备见机行事,死不认帐。
"药罐子在哪?"杜婉婷来到厨房,不急着备饭,而是要解她心中的疑惑:"今日还有谁动过药罐?"
如兰连忙将药罐子拿到杜婉婷面前:"奶奶,这药是我从库房取得,煎时,也一直守着,并没有其他人动过。"
不多时,如莲拉文嬷嬷快步到了厨房内,杜婉婷将药罐子递到文嬷嬷面前,将今儿的事原原本本的与她说了:"嬷嬷,你帮我瞧瞧,这药可被人动过手脚?"
文嬷嬷拨了拨药渣子:"这……"抬头对着杜婉婷惊呃道:"这是堕胎药……怎么可能?你没喝吧?"这些药连着一些补品,都是老夫人与钟嬷嬷备下的,钟嬷嬷亲自提了来,钟嬷嬷走后,她又一一查看了一遍,才锁进了库房,而库房的钥匙,只有如兰与她自己有。
杜婉婷倒抽了一口气,慎重的摇了摇头,虽然她早就预料到,但听到真象,依旧不免得愤怒与悲哀:"有人把药换了。"
文嬷嬷拍掉手上的药渣,转身去了库房,仔细将剩下的药查验一遍,松了口气,对着跟进来的杜婉婷几人道:"这些没有问题。"厉色的看着不知所措的如兰。
杜婉婷转身,再次问向身后,吓得木若呆鸡,只顾垂泪的如兰:"我无事,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你再仔细想想,这药可被人碰过。"虽然此时,她再无法象以前那般天真,事事看得开,但还是选择相信她的丫鬟们。一来她们跟了她这么久,情同姐妹,二来,万一这个孩子真有个差池,作为她的贴身丫鬟与管事嬷嬷,不管有错没错,都绝对落不下好,若无深仇大恨,她们谁会做这样的事。
如兰摇着头仔细回想着:"没有呀,我一直拿在手上,即便秋菊让我帮她解络子,我也是将药放在灶台上……"如兰说到这,似乎意识到自己犯了错:"奶奶,难道……"便将今日的事,与几人说了。
"你这孩子,千交待万交待,你怎么还这般大意?"文嬷嬷大致已经从如兰的话中,猜到秋菊换药的方法,上前狠狠的打了如兰的手臂:"要是奶奶真出个什么事,你这辈子能心安吗?"
而让杜婉婷胆颤的是,她根本想不通,秋菊一个丫鬟,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且,这药她哪里来的?又或者,暗中还有别人:"如莲,你打听打听秋菊近两日的举动,这件事,谁也别再提起,不要打草惊蛇。"
"奶奶……"如兰惊慌跪在了地上,既恨自己大意,更恨秋菊心狠。
"什么也别说了。"杜婉婷知道如兰想说什么,伸手阻止,转身,又往厨房去,如兰愧疚的跟上,文嬷嬷留在库房,整理翻开的东西。这一次,杜婉婷真是去备晚饭,顺道让自己好好冷静冷静。
走到可看到下人的房间时,杜婉婷停下脚步,眯着眼向它们望了一眼,深吸一口气,象是一切都没有发生般,平静的走向厨房。
园子里人多,就有一个好处,任由秋菊如何小心的想避开所有人,还都总能被人见着,加上二房里有杜婉婷安排的人手。不多时,如莲便打听到,秋菊今日的行踪。
杜婉婷冷冷的自嘲一声,亏她还千番百计想救那孩子,看来真如世人所说,自作孽不可活。这孩子,注定要为他父母的行为遭报应。但是,这样的报应,杜婉婷觉得对二老爷来说,太轻了,甚至于死,对他来说都太轻……
摸了摸小腹,眯着双眼,难掩周身的戾气,为了自己的孩子,即便是魔,她也准备当当看,搏上一搏,给这个没出生的孩子,争一片安稳太平的环境……
☆、通房
睡前,杜婉婷服侍端木涵脱了衣裳,望着他发呆,考虑着,要不要让他知道今夜的事?
端木涵见状,不解的坐在床沿,向她伸手,示意她过来,杜婉婷回过神,与平日一样,笑着上前……
次日一早,杜婉婷趁众人都在墨韵阁,给老夫人请安时,回过老夫人及大夫人,要将秋菊收房。
"好孩子,祖母本就想着,今儿去瞧瞧你,顺道跟你商量这事儿,你如今身子重,老四又年青气盛,是该选个安份的丫头,放屋里,帮着你分担些。"老夫人听到杜婉婷开口,要为端木涵收个通房,高兴的拉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她在得知杜婉婷有身孕时,就想提了,因杜婉婷可巧先前是被二老爷推了一把,加上平日她为人也讨喜,老夫人倒是一时顾虑到了她的感受。这两日正一边大肆的收罗补品礼物,往映月轩送,一边捉摸着说词。 不想她反而识大体的亲自来提:"既是你屋里的人,自然要你们小俩口满意才好,你选了她,那就她了。"
"我想三日后便让她开脸,不知祖母的意思如何?"杜婉婷笑着问老夫人,心里却盘算今日的计划会不会成功,要不成事,又该怎么瞒过端木涵,若是被他知道自己给他张罗通房,不知道会多生气,好在他近日有案子,想来不会分心理会后园的这些事。
"好好好,这事既已经定下了,过个三日五日的,又有什么关系?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老夫人已经是极高兴,此时对她来说,杜婉婷说什么都好。
"孙媳谢过祖母。"杜婉婷起身,要向老夫人行礼,老夫人急忙扶住:"小心着些,这些个虚礼,以后免了。"
杜婉婷笑着又坐回老夫人身边是:"孙媳今儿高兴,继续给祖母讲故事吧。"
大夫人、端木玥见老夫人越来越宠杜婉婷,加上近来杜婉婷又有了身孕,正是得意,她们心里早就不痛快,正想着给端木涵安排几个能说会道的自己人,一来让杜婉婷院子里热闹热闹,二来也容易探出端木涵每日做些什么,让端木鸿知已知彼,既能在燕郡王面前,立立功,还更有机会给端木涵下套。
大夫人笑着道:"我与老太太正是一个想法呢,连人儿都选好了,正是严婆子的女儿阿琴,就等着婉婷点头。"
"谢过母亲,若那丫鬟愿意,儿媳便收下了。"杜婉婷大度的谢过。
大夫人对着老夫人道:"瞧老四媳妇这话问得,要是能为老四生个一男半女,那丫头便是半个主子,高兴都来不及呢,还敢不愿意。"
杜婉婷面上淡淡的笑着,心里却冷得很,大夫人的欢声笑语,快让她窒息了。
老夫人脸上却有些不大高兴,对她来说,仅有的两个嫡孙比什么都重要,自从常嬷嬷做下那样的事,她到现在都无法完全相信那件事与大夫人无关。不过是看在端木鸿与端木玥的脸面,她表面上还一如既往的对待大夫人,不让两个孩子难堪罢了。但大夫人如今给端木涵院子里安排人,她怎么能放心的下,而且这媳妇才松口,又已经给安排了个通房,当婆婆竟还要往里塞人,这不是存心给人添堵?
没好气的开口道:"他们院子里的事儿,你就让他们小两口自个儿作主。"大夫人听着,有些怏怏的,却也不松口,难得这么好的机会,在端木涵屋里安眼线,会松口她才傻。
杜婉婷对老夫人感激不已,她等得就是老夫人的这一句,面上却是顺着大夫人的意,回了老夫人:"没关系的祖母,母亲也是心疼四爷。"
她心疼老四?老夫人瞄了大夫人一眼,心里冷哼,但杜婉婷这个当正室的都答应下了,她也不便拦着。皱着眉头,担心杜婉婷性子太软,站在正室的立场,依自己的经验,教导孙媳:"通房小妾对男人来说,有一个两个足够,多了反而是个祸害。"
"如今两个,不是正合适?"杜婉婷笑着一语定音,谁也别想再往里加。
秋菊即将成为端木涵通房的消息,在杜婉婷去墨韵阁后不久,就传到了二老爷的耳朵里,同时他又得知杜婉婷一早,带了秋菊去了老夫人那,更有负责园子的管事婆子前来求见二老爷:"禀老爷,四奶奶让奴婢带这簪子来问问,可是您院子里的什么人掉落的。"
那簪子,正是二老爷送给秋菊的那支,会落到杜婉婷手上,又拿过来问他,加上杜婉婷一点事儿没有,还将秋菊收房,他第一个反应就是秋菊这臭娘们出卖的他,又气又怕,此时决定非找她算账不可,尤其不能让她乱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