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人提出一家人前往城外避暑,老夫人也同意了,小辈们更是个个欣喜。
却在起程当日,大夫人莫名的病倒,提出让其他人随老夫人先走,自已留在家中,端木涵作为嫡长子,自然也留下侍疾。
留在家中的下人并不多,各有各要做的活儿,个个都走不开,连请医抓药,都是端木涵每日亲自跑药铺,虽说七月流火,那日头还是毒辣的很,回来又要亲自为继母煎药,直到日头西落才回到自己的小院。
此时,继母派来服侍他的两个丫鬟,对他的态度竟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给他准备的饭也是凉的,汤水也是冷的,睡至半夜,只要刮风下雨,窗必会开着。
连日下来,虽赚了个孝子的好名声,却不知道怎么得了平生最大的一场病,又被庸医误了诊。
要不是先前身体底子好,父亲不久得知,赶了回来,求着人请来宫里的御医,估计他现在已经在地下与母亲、哥哥团聚。
病好时,早已经误了考期,端木涵呆呆的躺在床上,想了几天。大夫人前后对侍他的林林种种,不时的现在眼前,深宅高院内的事,本来知道的人就不多,大夫人又做的漂亮,事后还一个尽夸他孝顺,他念着大夫人往日对他的好,从不提及此事,但心终是寒了。
痊愈后不久,避开大夫人,端木涵直接向端木政提出,想四处走走看看,争取三年后回来再考。端木政一直希望能完成端木赫的遗愿,振兴家族,但端木政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因此把希望寄托在几个儿子身上,端木涵提出要‘行天下以增学识’,他自然而然的同意。
年仅十三岁的端木涵就这样如愿的上了路,游遍大江南北,却在去年初秋赶回京,准备参加三年一次的科考时,在半路上,遇到逃婚离家的京城第一纨绔外加花街常客——贤郡王世子萧焱。
要不是因过去从未与他相识,不知道自己遇到的是哪尊大佛;
要不是因自己太过好心,见身无分文的萧焱无处可去,让他坐进自己的马车;
要不是两人棋艺齐鼓相当,等等一系列莫名事件的鬼使神差,让从小受祖父严格训练,一心只想让端木家重返昔日荣耀的端木涵,怎么会让自己的名字与这个‘纨绔子弟’粘得死死的?去年的科考又怎会与萧焱一同醉病而误了船期?
本想即误了科举就不回京了,又在外游历到了年后,想想总在外也无心思读书,不如回京,等京师会试之后,国子监选送监生时,碰碰运气,试试自己凭祖荫与秀才资格,加上在京中的孝子之名,可否选为荫监,入国子监修业,来年再考。
不想萧焱竟赖在他身边,也跟了他回来,还赖在他的院中不走,没几日,后宅便传出,他好男色,他自然知道是谁的手笔,但对他来说,这不过是小事。
作者有话要说:
☆、6痞子
随着萧焱抬臂,古琴尾音绕梁,萧焱半慵懒半嗔怪的声音,与琴音回声交融,在苑中悠长飘荡:“涵弟,你这个园子也太寒碜了点吧,好花好木没几棵不说,还一眼就望到头,让我想发挥琴技,都发挥不起来,对着这园子,竟弹不出好曲来。”
带着磁性的声音,象是从天外飘来,明明是抱怨,听起来却是那么舒服。
可是……
“我没留你。”端木涵剑眉一皱,冷冷的道。
萧焱感觉到这个沉着脸,随时可能赶客的主人,周身散发的比这初春还冷三分的寒意,献媚的笑道:“不过小归小了点,还算幽静,省得一群人在耳边咋咋嚷嚷的,吵得慌。再说我躲这,我老子娘定是找不着。我说涵弟,我可是跟着你回来的,这段日子,赖也是要赖你这了,反正你家多养一个清客也是养。”
与刚才的高雅举止相比,现在的萧焱就象个粗制烂造的赝品,连语气都带了几分痞子气,魅眼一抛,二三个躲在小苑月形门口的小丫鬟们,脸上顿时染上红晕,羞涩的掩在门边。
端木涵差点没被他这句呕死,面色沉了沉,花街常客还嫌吵?有听过比花街的招牌声还吵杂不堪的吗?
“我家已经三十年不养清客了,你要是继续每夜在烟花柳巷寻欢作乐,只怕不必我说,你回来的消息会很快传遍临安城,贤王不出七日,必能知道你的下落。”端木涵余光向苑门边一扫,径直向书房走去。
丫鬟们既带怯意又带笑意,战兢的跑开了去。
萧焱走出亭台,步下假山,跟在端木涵身后,反驳道:“我去那地方不过是给舞姬奏乐,顺便欣赏欣赏她们舞姿,画些个美人图自娱罢了,哪夜不是带着帷帽,他们如何能知道我回来了?是兄弟你就别把我交出去,就凭他们,别想逮住我。”
这‘寻欢作乐’四个字放在他的身上,意义与其他人是有些不同,至少,他自认为自已不象逛花坊的其他人那么低俗,见了美人,就一脸猥琐样,嘟起嘴巴,在她们身上四处乱拱……
这萧焱是皇族中的另类,自幼聪明,一点就通,尤其音律、绘画的造诣极高,却不象一般人那样画些田园、山水。
他专嗜画人物,而且是美人,最喜欢美人翩然起跳时,双眸迷离、风情万千的姿态。王府里虽然美人不少,但他总觉呆了点,终是不及各大名魁的万种风情。
冲着这一无法被世人说理解的理想追求,他常常冒着可能被那些男女通吃的豪客,当作兔二爷的危险,到各大妓馆,为舞娘们伴奏,既让他的琴艺与舞娘的舞姿天人合一,又能以她们的舞姿、神态,作些美人图来。
他的酒肉朋友,常玩笑的称他为“风流名士”,也对,得空常往花街跑,够的上‘风流’吧,京城第一纨绔,谁的名头响过他?这‘名士’也是当之无愧。
好在这位‘风流名士’在‘寻欢作乐’时,有自己的原则:
花酒,他是一口没喝,谁知道那里头是什么东西。
至于那些场合的美人,远远的观望倒是可以,但谢绝她们近身,他萧焱可是自小养尊处优,无论吃的用的,定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很自然的,有些洁癖。天晓得那美丽容颜下,是不是有那些个花呀柳呀什么病的。就象那罂粟花虽美,观之是享受,沾之,那便是自取灭亡了。
“再说,我要是现在回王府,不被我父王打断腿,关到成亲才怪。”萧焱尾随端木涵入了书房,随便寻了张空椅坐下,跷起二郎腿,叹口气自怨自怜的道:“我都怀疑我是不是父王母妃亲生的,当初他们听太后胡说八道,竟要我娶安平,还好我逃的快,太后作主将安平嫁了赵章。你看看那个赵章,以前多豪气洒脱的一个人,回回酒会几乎有他的份。如今成亲不到一年,别说先前的通房侍妾都给卖了个干净,而且据说每日从翰林院出来就要马上回府,片刻不得在外逗留,否则,安平告到她那太后外祖母那,赵章不被剥掉半层皮我就不信。”
赵章如今年仅二十,原也是萧焱狐朋之一,就因为生的与萧焱一样好,被领到殿上一站,便入了太后的眼,将圣上的胞妹永乐长公主的女儿——被破例封为安平郡主的安国公府嫡女赐给了她。
如今赵章已经是翰林侍读学士,入了翰林那可是前程无量,自古一、二品大员哪个不是出身翰林?许多人感概他的好命,羡慕他娶了郡主,既光耀门楣,又可少奋斗数十年,但其中冷暖自知,象萧焱这种自身已是皇族宗室成员,深知他这个安平表妹习性的郡王世子来说,反为赵章叫屈。
立在书案边的端木涵已提起一支狼毫,在宣纸上一笔写成“天道酬勤”四个大字。
入翰林是他的梦想,他最大的目标就是振兴端木宗族,让端木家大门口横匾上的四个大字,不会成为“没落家族”的训释。
然而,他深知自己与赵章不同,甚至与京中任何一个世家子都不同,他家的这个侯府招牌,如今不过是个虚头,端木宗族在朝官职最高的就数他爹端木政,也只是荫功补缺的一个国子监虚职,连上朝的份都没有。想让家族、长辈扶持一把,此路不通。
而且他也失去了娶高门贵女的资格,祖母几日前就已经告诉他,他未来妻子是祖父生前定下的皇商之女,朝中没有外戚的扶持,只能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向前走,还要扛着整个家族一起走,完成祖父的遗愿,让‘荣庆侯’这三个字不再只是个虚头。
“现在,京里又传陛下想将镇西大将军年成的孙女许给我,这一定是太后在报复,据说年成的孙女一出生就克死母亲,没到周岁又克死父亲,成日里由年成带着她在兵营里晃荡,除了会杀人,还只是会杀人,比男人还像个男人,这种女人嫁得出去才怪。你说谁家的老子娘,会把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亲儿子,送到女魔头的刀下。”萧焱没有在意端木涵对着书案上的大字,坚毅的神情,只一味气愤的说着自己的遭遇,想象被贤郡王找到,强压着拜堂的场景,托着茶盏的手都又些个抖:“绝对不能被他们找着,我回府和悬梁没有区别,都是寻死。”
“那你一到晚上还敢往那花柳之地钻,那里人来人往,你倒不怕被发现。”端木涵听见他说话,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的字,说不上很满意,却也看不出哪儿不满意,准备等它干透后,差人裱挂在书房内。
“我头戴帷帽,谁认得出来?“萧焱尽力平复自己心情:“去那地方的都是找乐子的,他们才不会在意谁是谁?”
“你走到哪都是这副德性,不被人认出,怕是很难。”端木涵在书安案坐下,接到水青手中的青瓷香茗,轻吹一下,闲适的品了口,瞬间蹙额,将茶盏搁到书案:“还是少去的好。”
青书低下了头,他昨日去库房领茶,库房竟说:大夫人的意思,如今家里开销紧张,上等茶叶需留着两位老爷招待外客,自已府内的将就着些。青书听着心里极不舒服,库房却又补了句:四爷小院里的那个痞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金贵人物,给他喝好茶也是浪费,这次一等的茶他喝不出什么好坏来。
青书是一路跟随着主子在外游历的,自然知道这‘痞子’客人的尊贵,可他不能说,当时顿感委屈,也替主子委屈。尤其是看见五爷的小厮来领上等茶叶时……
若平时,青书是藏不住这话,可现在郡王世子在场,他便不好当着他的面,揭自家的短。
“这段时间不会去了,以前我长居京城,眼光窄,走出去一看方知,竟还有人,能将剑舞的翩然如仙。”萧焱捧起茶盏,呡了口茶,思绪飘得很远:
去年百寨坡遇到的那个红衣女子,当时她是去打劫山寨,可惜蒙着面纱,看不清容颜,明明是在砍人,但舞步一样的剑法与姿势,比他见过的所有舞姬都还更具风情,刚中带柔,惊艳,绝对的惊艳。回京后,再看那些舞姬,就总觉的少了点什么,她们就算舞剑,也舞不出那种刚柔并济的感觉,总觉得假,什么时候,能再见一见那段剑法?
青书张大了嘴,瞪大了眼,一脸不相信的看着萧焱又将茶捧到嘴边,喝了一口,浅笑着滑动喉节……
杜府
杜婉婷的嫁妆已备了满满的十二马车,杜海平还塞给了她一万两银票,以备将来不时之需。两位哥哥也都是实在人,一人出手都是满满一大箱子金银玉器,还有什么比金银实惠,嫂子每人给了她一个妆盒。
杜夫人命人抬出两个箱子,箱子里装着花形叶形的金银薄片,每箱约莫有三百两之多:“这些金花银叶,每片一钱重,是我特地给你准备的,在夫家打赏众人之用,你待人处事要有大家气度,切莫被人小瞧了去。”
“女儿知道。”杜婉婷扑到杜夫人怀里,柔声道:“女儿就是有点舍不得你们。”
“再舍不得也得舍,哪有女儿大了不离娘的?得空时,记得与夫婿一起回家来看看就成了。”杜夫人轻轻拍着她的背,悄悄扭头,轻拭眼角:“端木家是官宦大家,规矩大如天,你可不能轻视了去。我让文嬷嬷跟你过府,以后你凡事也有个人商量,把如兰,如莲也带上,有她们在你身边,我才放心些。”
“嗯,女儿记下了。”杜婉婷乖巧的点着头。
那文妈妈是退役宫女,因出宫时年龄大了,也就没有嫁人,又在世家后宅教了几年嫡女,七年前被杜家雇了来当哥儿姐儿们的教养妈妈,常给杜婉婷说些宫里及大户人家的趣事。
能活到退役的宫女,百八十都是从宫斗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看着温顺恭敬,可打击起敌人来,那绝对是快、准、狠,手下不留情。
若说文妈妈与人斗,是斗智斗谋,那如莲,就是斗武斗强,她身材高大,力大无比,杜婉婷女扮男装出府时,她就是随侍兼护卫,跟随左右。
有她们陪嫁,杜婉婷更不当心将来有人扰了她的米虫生涯,其他事不再作多想。当然,本来也没有能让她想的,既嫁之则安之……
作者有话要说:
☆、7接亲
端木涵的这场婚礼,端木府内筹备的如何且不说,他娶岭南府一皇商之女的消息,在京城又传了个遍。
端木家里头是宝是草,外人没几个会知道,世人眼中看到的是青砖院墙、琉璃绿瓦,镶着一个个碗大的铜钉的大红漆门,挂在门额上的金字御赐门匾的‘荣庆侯府’四个大字,及门前那一对威武的汉白玉石雕狮子。
虽然说媳妇要往低处娶,可这样的钟鸣鼎食之家,却娶一个皇商之女?虽然侯府里有传出太爷的遗命之类的说法,但京里传得更疯的却是:这位荣庆侯嫡子有龙阳之好,京里的大户人家,哪家愿意把闺女嫁他,只得往远远的南边娶,再说女家只是商户,就算知道女婿是这僻好又如何?能攀上侯府,求都求不来,哪里还管女儿嫁个什么人?
有件事却是奇怪,京城里对端木家的谣言四起,每日往返国子监与荣庆府的端木政,却没有听到半点风声。
他得知这个谣言,是因被同僚狠狠的玩笑了一把,面子挂不住,冲回家来,命丫鬟叫来钱氏,支开所有人,劈头骂了她一顿。
钱氏委屈的哭述道:“他们回来的第二日,我就看那个人不象个正经的,劝老四让他离开,谁想老四敷衍了几句就走开了,我知道我不是他母亲,自说不得他,也苦恼了阵子。后来京里传出谣言,老太太把他叫了过去,劝了一番,可他说嘴长在人家头上,爱怎么说让人说去,人是住在秋水园中,那本就是家中的清客馆,不算违了规矩,没理由赶人,对老太太的劝也不听。他终是老爷您的儿子,我不敢因此让你们父子反目,免得外人传我间离你们父子,我倒没什么,只怕到时,又损了府里的名声。且老太太也疼他疼得紧,所以就……”
“所以你们合计着,就想到给他结这门亲?就这么顺着他的意,看着他败坏门风,辱没祖宗。”端木政怒不可揭:“让我在外丢尽了脸,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让管家去请家法,另叫一拔人提了根杯底粗的绳子,要把端木涵绑了来,准备好好修理他一顿,并要将萧焱扫地出门。
端木涵并非被绑来的,而是自己大大方方的步进了前院正厅。
“为什么不把他绑了来?”端木政怒喝。
端木涵却很镇定:“不知儿子做错了什么?惹父亲动气。”
“你还敢问做错什么?外面的流言,你不要告诉我不知道,你……你到底有没有,有……!”端木政气发抖的手,指着端木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却不知道怎么问下去。
“父亲,儿子自从回京,这几日就一直未出过家门,您为何不查查这流言如何传出的?”端木涵非常冷静的道。
“老四,事情都到这地步,你不求自省,还怨别人……”钱氏坐在上首的另一则太师椅上,象是怒其不争的道。
不待她说完,端木涵已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插了句:“父亲看过便明白。”打开来,恭敬的递上。
荣庆侯接过,仅看一眼,暗抽了口气,仔细的看过了一遍,轻斥道:“你怎么早不说?快,带我过去见过。”火气明显比刚才消了许多。
端木涵不语,荣庆侯会意,让所有人都下去。钱氏一心疑惑,却不好违老爷的命令,走了两步停下脚步,想回头知道个究竟,终不敢造次,怨恼的轻甩了甩衣袖,在众仆侍的簇拥下,走出正厅。
等厅内只剩他们父子俩,端木涵神情淡然的解释:“父亲您之前已见过他,就不必再累一遭,他生性不羁,本就不喜这些的寒喧应酬。正是因为我们家往来人少,秋水院也无人居住,甚是清静,这才决定暂居。”突然却微微皱了眉:“儿子之所以每日过去拜会,也是希望他能对儿子多指点一二,却不想与高士相往,却被传成是……”
这张纸头并非很大,是一幅山水画作,但对端木政来说,画的什么不是重点,重点是它的落款的那枚印章‘妙笔斋’,京中的官宦与世家子弟们几乎都认识。这幅是山水画,是大越第一名士于诚的最小的弟子‘妙笔斋’的作品。
于诚一生不曾入仕,弟子也不多,却在大越朝野名声响亮,原因无他,只因他的弟子全都是大世家子弟,而且本身条件就好,入朝为官后,与其他人相比,升迁的机会更大,几乎都是皇帝的宠臣,这当师傅的,自然水涨船高,反过来成了金字招牌。
而独有这‘妙笔斋”还没在人前露过脸,没人知道是哪一位大家公子,但只要是于诚的弟子,就说明他各方面包括家世,都是无可挑衅的。
这说明京城中疯传的只是谣言,给端木涵的安的是莫需有的罪名,京中能传他们两人‘龙阳之好’的谣言,这就意味深长了。
最重要的是,荣庆侯府如今只是表面光鲜,一旦与权贵数敌,后果可想而之。
命人仔细查了一番,倒也查出几个参予谣传的家仆、婢女,一顿家法下来,打死了数个,再对众人警告一番,封口的封口,清理的清理,其他人吓得抖擞。
而后,荣庆侯府传出,端木四爷带回那位贵气逼人的客人,是于诚的弟子,见侯府秋水园清静,就暂住几日,顺便指导四爷丹青。京里谣言的声音瞬间小了不少。
荣庆侯四公子娶皇商之女已成定局,二月二十六日,端木涵起程前往岭南府接亲,萧焱要求随行,他正好还没去过岭南一带,理由是他让端木涵躲过一顿棒子,还帮端木家平息了谣言……
三月初三,杜婉婷卯时不到就被文妈妈及几个大小丫头从被窝里捞起来,在喜娘的声声祝福中,梳洗打扮完毕,等着新郎前来,拜别宗祖、父母,随他过门。
辰时,门外的鞭炮声炸响,杜婉婷的闺房与大门隔着几个院落,都能听到,她猜想她爹定是挂上了上百挂的鞭炮。
正厅上,杜夫人拉着前来接亲的女婿,左看右看,越看嘴角的上扬幅度越高,别的话没有,只一个尽不停的:“好,好,好……”
午后,杜婉婷拜别父母,盖上大红盖头,在母亲的泪水与一声声叮呤中,被水玉涵送上了花轿,由大哥杜显随行送亲,十里红妆,抬入京城。
从岭南府一路奔波到京城,再快也要五天,一路上,杜婉婷只得坐在花轿内,不能下轿,既无趣又无聊,伸手,将盖在头上的盖头掀下,透透气。
“姑娘,这里有个客栈,大少爷与姑爷说今晚就在这客栈歇脚。”如兰上前,掀开轿帘,扶杜婉婷下轿:“唉呀,姑娘怎么把盖头掀了?快盖好。”
“呼,快闷死我了。”杜婉婷轻声抱怨着,盖好盖头,虚扶着如兰的手臂,下了轿。
这时,杜婉婷的长兄杜显,已经同端木涵他们一同进了客栈,定好了房间,正站在客栈大堂等着杜婉婷。
杜婉婷低头,透过盖头的光线,模模糊糊的看见自已的左右,分别立着一个男子的模糊轮廓。哪个是哥哥,她自然认得。另一边个头较高的,她猜想就是自己的夫君了,可惜,看不清他的脸,不过出门前听母亲一直在耳边说他长的好,她猜想再差也不至于是个麻子。
杜显严守婚前两人不得见面的规矩,亲自送妹妹进了房间,掩上房门。
端木涵已命人到楼下点了菜,顺便点几道适合女子吃的可口小食,送上楼去,随后与杜显在大堂上,就着三五样菜品,小酌两三杯。
三人都曾游历大越,说起各自途中的趣事。
端木涵手执酒杯,站起,恭敬的敬杜显。
杜显见他站起,也知礼的起身对端木涵道:“来,你我三人一起干了这杯,望妹夫日后好生相待小妹,显在此先行谢过。”说罢,一仰头,干了手中这杯酒,反转空杯向端木涵示意。
端木涵浅笑着举杯一拱手,也仰头喝下杯中酒,剑眉星眸,鼻挺唇薄,举止投足潇洒清逸,杜显示意他坐下用菜。这几日下来,杜显看这妹夫是越看越欢喜,心想,也只有这看似如玉,实则坚毅的男子,才配得上自家妹子。
至于边上那位,一样容貌出众,气质不凡,侃天说地不在话下,举止进退有礼。
杜显瞬间对京中的世家,多多少少有些赞许,不象以前所映象中的,世家子都是些绣花枕头,吃着祖上的余荫,成日无所事事……
三人相谈甚欢,不到一个时辰,都略有醉意,才在小厮的提醒下,各自回房歇息。
闲坐在二楼厢房锦榻上的杜婉婷,自已掀了盖头,文嬷嬷帮她把盖头放到一边,为她布了一小碗小菜:“姑娘坐下吃点,一路折腾着也累了,一会儿好好洗洗,今日早些睡吧。”
“谢谢嬷嬷,您们也去吃吧。”杜婉婷柔声浅浅一笑。
“那怎么可以,老奴怎么能与姑娘一同时间用饭,在杜家时还没多少关系,但您如今是要嫁入世家侯府,事事可不敢坏了规矩。”文嬷嬷从宫里出来,七年来已经逐渐用宫里的规矩一点点引导杜婉婷,杜婉婷边用饭,她边布菜,中间还抬头对如兰他们说:“你们几个也是一样,在人前可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别让人小瞧了姑娘去。”
杜婉婷率先温顺的点头……
“知道了,嬷嬷,您老就放一百一千个心吧,我们可不会让咱姑娘丢脸。”如兰眉头一扬,自信的对文嬷嬷说道,并转过头,神秘的对杜婉婷悄悄说:“姑娘,京里的人果然不一样,看端木家的那几个丫环,穿着打扮也都新鲜,个个恭敬柔顺,说话轻声轻气却有气势,看着既舒服,又让人不敢在她们面前哄骗,真是不一般。”
文嬷嬷带着笑嗔她一眼:“那是自然,她们可都是侯府的颜面。”
“这些个侯门旺族,都讲究门面,能出来接亲待客的丫鬟,自是要为家里长脸。”杜婉婷笑着为两个丫鬟释惑:“无论容貌、举止、学识,都是较出众的。”
“正是这个理了。”文嬷嬷浅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
☆、8入门
用过晚饭,漱过口,文嬷嬷先回房休息,杜婉婷靠在格子窗美人依前,微支着小下巴,望向窗外院中的桃树,虽然此时已经看不清楚,只能依稀分辨的出那是棵树,树上开的应该是桃花,因为进院子时,闻到桃花很淡很淡的清香味。
如兰见她这么发呆,以一种“被我猜着了”的表情,在她耳边小声戏笑道:“姑娘是不是在想姑爷长什么样子?放心吧,姑爷长的是一表人才,您再等两日便能见着了。”夫婿就在身边,却还没见过面,不知道是圆是扁,谁能不想偷偷见上一上见?可偏偏,婚前不能见面,这是规矩,要遵守的。
如莲立在边上,呡着嘴,翘着双唇笑,也是猜想姑娘想见姑爷了。
礼数归礼数,要是双方一定想在婚前几日见面,世人也是会睁只眼闭只眼的,只是杜显却因端木家是重规矩,怕杜婉婷今后被爱人轻视,把得紧。
“如兰,去院子里摘些桃花来。”杜婉婷心思都在那棵桃树上,转过身,俏生生的开口:“如莲去找个石钵。”
桃花让杜婉婷突然想起胭脂来,平日里,她的妆台上虽然有摆着胭脂,但她刚及笄,容颜本就如脂粉嫩,自然平日里不会有人特地给她上胭脂水粉。
直到出阁那日,才知道,这个时代胭脂就一种颜色——大红,只需用一丁点,就能擦得像熟透了的红苹果。而给她梳妆的喜娘,还一个劲的往她脸上擦胭脂,说是红些才喜气。
结果可想而知,她原本清纯秀气的小脸,红的惨不往睹。再穿上那套大红喜服,她在镜前一照,倒抽了口气,这不是去成亲,是去吓人。
她是个思维正常的女人,爱美是天性,而且禀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态度,想在侯府里安安稳稳的过下去,给大家留个良好的第一应象才是正途。特别是自己的夫婿,既然没想过逃婚,那就好好与他过日子,偶尔空闲,再慢慢培养感情。不能让胭脂把下半辈子的简单生活给搅得复杂化。
用桃花做胭脂,到时只要往梳妆台面一放,呵呵,任那喜娘擦多少遍,也只是粉色,清秀宜人。
两人自然不理解杜婉婷此时的想法,疑惑的对视一眼,又看向她。
“姑娘您要这些个做什么?”如莲压不住疑惑,一脸莫名的问。
“作胭脂。”
“作胭脂?用桃花?”如兰如莲瞪大了眼,姑娘用的胭脂那可是极品,没有必要自己做吧,而且长这么大她们只知道胭脂是用红蓝花制的,没听过有人用桃花:“桃花是粉色的,颜色太浅了,怎么上得了妆?我们备的胭脂不少,应是够用的。”
要的就是它颜色浅,杜婉婷看着她,浅笑而不语。
如兰想想昨日,自己看见杜婉婷时都惊呼出声,觉得姑娘是很有必要用浅色胭脂,那喜娘实在太——敬业了,不擦三五层胭脂不罢手。姑娘天生丽质,不上妆都好看,胭脂太浓反而遮去了本色。
点点头深表同情,而后小声提醒:“从未有人用桃花做过胭脂,万一真上不得妆,喜娘和文嬷嬷是会骂的……”
“总要试试,实在太淡,就渗些原来的胭脂,再说,自已做的,用着也放心不是?”杜婉婷对如兰的悟性很满意。
“我这就去。”如兰想想,姑娘的话总是有理的,答应了,转身便出门准备。
如莲立即走到厢房正中的红木荷纹圆桌前,拿开桌上的白瓷茶具,空出桌子来,以备一会儿制胭脂。忙完后,向杜婉婷禀了声,这才去向店家借石钵。心里倒替她家准姑爷叫屈,他还不如一盒胭脂。
………………
“你真不想见见你媳妇长什么样?万一是个丑八怪或者母夜叉,现在逃婚还来得及。”萧焱着急的在端木涵面前提醒。
萧焱跷家那会子一时情急,没带银子,又怕被家人找着,身边连个随侍都没带,他自小就是一个无忧公子,除了弹琴作画什么也不会,要不是遇上了端木涵,一路上哪能这么如意的吃香喝辣的活蹦乱跳?自然对端木涵的友谊更为真诚。
而他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被逼娶妻,不管对方什么性情,什么相貌,总之叫你娶谁,你就得娶谁的霸王政策。现在见端木涵也被逼上这条路,心中已替他不平。
接亲时,准新郎被女方一家老小围着左三圈右三圈,从头发丝,光赏到了脚后跟。准新娘呢,却盖的严严实实,除了那十指纤纤,什么也看不到,不公平,这也太不公平了。
他就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准你们看不准我们看?
商户之女,会不会又肥又胖?但看那身材,细指,应是不至于。
商人成日除了钱还是说钱,至于礼仪,根本不会在乎,她会不会泼妇一般?但看她举止,也还算好。
容貌呢?能配得的上端木涵吗?好奇虫子在他心里乱爬,今日非要见着人不可。
他这次跟来,就是想以他阅美人无数的眼光,替端木涵把个关,谁知道连人都见不着。杜婉婷就住楼上,杜显差人把着楼梯,他是没本事上去,但拦不住端木涵。
萧焱看着端木涵神情自若的看着《史鉴》,一把夺过书本:“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说的话。”
“你刚才也说她是我媳妇,我连杜家长辈都已拜见过,现在若我逃婚,她将如何自处?端木一族又该如何自处?何况这婚事是祖父所赐定,岂能不从?”端木涵也不拿回萧焱手上的书,只是侧目看着他,淡然道。祖父已经作古,他一旦逃婚,就等于背弃先祖:“娶妻娶贤,美丑有何关系?”
遂而眉头一蹙:“即便不贤,端木家多养一人的能力还是有的。”
“你……”萧焱结舌。
萧焱只知琴曲画作,讲究感觉,追求自由、美好。从小又顺风顺水,十足文人隐士,世人皆醉我独醒的作派,任何事,第一个想到的是合不合自己心意,有所不满便反抗,受了措折就苦恼。
但端木涵却比他务实许多,绝不至于逃婚,对他来说,妻子并不重要,甚至他端木涵自己都不重要,家族才是他的重点,他之所以不想见杜婉婷,就是不想受这场亲事的影响,他的心里,对这场婚礼多多少少有所抵触,这一战,他是把自己搭上了。
之前京中传出他有‘龙阳之好’,本来他是可以更早的制止流言的传播,但他没这么做,就是想要顺那些人的意,逼荣庆侯亲自出马。
而他的目的,是杀鸡骇猴,早了,就显不出效果来,现在,相信府中没有人敢直接在他的身上打主意。
但,他却要娶皇商之女,在继承侯爵这点上就更加困难,他若无法争取到世子之位,又有什么资格振兴荣庆侯府……
萧焱讪讪的回了自己的房间,既然端木涵这么说了,他总不好缠着非要见别人的媳妇吧,他的皇族礼教,还没让他无赖到这个境界。
次日,萧焱顶着两只熊猫眼上路,一路只与杜显寒喧,极少与端木涵。怒其不争,连自己终生大事都任人摆布,也同情起杜婉婷,端木涵昨日的话,摆明并不在意这个妻室如何,一幅与他无关的模样……
三月初七,端木涵一行人抵达临安城郊,杜婉婷在杜家为她置办的一处庄子上住了一夜,端木涵则带着端木家人与戴着帷帽的萧焱回了府……
三月初八
荣庆侯府所在的整条街都披上红缎,朝阳冉冉升起,照在红缎上,射出斑斓的丝般红光。侯府门口挂着鞭炮,几个管事、小厮并着看热闹的小丫头们,探着头儿,等着看花轿上门。
辰时,一个小厮远远的跑回来,嘴里兴奋的喊着:“来了,来了,花轿过来了。”
“快,放鞭炮。”外院管事李海向小厮下令道:“你,快进去禀报老太太,太太们。”
煞那间,炮竹噼里啪啦的炸响,丫头们又想看花轿,又怕炮竹的声响,一个个捂着耳朵,直往大门后边躲,却不时的探出身子,瞅瞅看花轿过来了没……
杜婉婷自从入了临安京城门,就自己掀起一半盖头,覆在凤冠上,透过大红纱窗,往外瞧着。
这京城的街市果真是繁华,商铺林立,人来人往,掎裳连袂。不少人被这吹吹打打,十里红妆的迎亲队伍吸引,停下脚步,转身往她的花轿上看,还有孩童望着花轿,欣喜的拍手蹦跳着。
过了一座石桥不久,花轿转到一处挂满红绸,炮竹,多见院墙而久不见大门的街道时,杜婉婷猜想,荣庆侯府应就在这条街上了。
果然,又行了不久后,便见着街北处蹲着两只大石狮子,正中三间兽头大红铜钉门大开着,门匾大书‘敕造荣庆府’。数名家丁打扮的人立大门两边的大石狮子边上,举着炮竹,大门后还围着十多名华衣亮服的年轻少女掩耳嘻笑,见着花轿,分别向大门两边让开一条大道来。
这时,一名婆子在大门处烧起一个小火盆,一名约莫四十开外的中年男子,走到水玉涵所骑的披绸挂缎的高头大马前,恭敬的行了个礼,立到一旁。牵着马儿的小厮没有停下,直接牵着马儿跨过那小火盆,跨入大门。
杜婉婷的花轿也未停下,直接被抬过小火盆,抬入端木家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
☆、9婚礼(捉虫)
“新奶奶入门了。”到府内禀报的小厮纵穿过一个个院落,直往正堂,一路跑一路喊,所到之处,人声杂耳,院中都分别燃起鞭炮。
正堂内闻声走出数名男子,走在前面的是男子年近四十,保养的极好,依旧俊美却带两分阴气,身穿一件暗红色绣金长裳,墨色镶玉的腰佩上,束着金色丝锦攒花长穗宫绦玉佩,正是端木家二老爷。
二老爷的身边,跟着与他有五分相似,个头高挑,温文如玉,身着锈金百蝶穿花枣红色窄袖丝制锦裳,头戴束发嵌宝金冠的青年男子,正是他那过继到正妻名下的二房长子端木涟。两人身后,分别跟着数名小厮。
族中长辈、各世家家主,以及代表皇族前来庆贺观礼的人,都已早早的坐在正堂内等侯吉时,他们中有几人也走到院中,等着看新人入门,也有不少窃窃私语,孩童们在园中嬉笑着唱着童谣,丫环们更是纷纷围向园中抄手游廊下,争着要看新娘子。
花轿绕过前院的影照墙,在前院的宾客纷纷给花轿让了路,穿过院子,现三间仪门。
跨过仪门,不远又是一道影照墙,绕过影照墙,穿过中院的人群,便是穿堂,眼及处,雕梁画栋,彩屏游廊皆是张灯结彩,喜气非常。
端木涵在穿堂前下了马步行,杜婉婷的花轿,则跟在他的身后。
过穿堂,又现一大院,院中宾客如云,个个面带笑意,孩童们见花轿过来,几个胆大好动的,欣喜的跑上前,跟在两边,有几个还上前绕在端木涵身边。
端木涵在众人恭维声中面带浅笑的缓缓穿过大院,往正堂走去,看似喜上眉稍,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
洞房花烛的大喜日子,对他来说却谈不上喜,不过是人生的一大任务。
辉煌而喜庆的喜堂上,正中挂着大红‘双喜’字,紫檀木嵌宝八仙桌上摇曳着巨大的‘双喜’香红烛。
宗族中长者、皇族及各世家家主分坐于左右两溜客座上,其余宾朋立于客座后方,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就等着新人拜堂。
花轿在喜堂前停下,‘出轿小娘’上前,小手微拉杜婉婷衣袖三下,杜婉婷才由如兰撩开轿门,由喜娘扶下轿来,跟随在端木涵身后一步,缓缓步入喜堂,于右侧站立。
侯爷随着赞礼者的赞唱声,上前主香,给列祖列宗上过三柱香后,太夫人,侯爷及大夫人上座。
端木涵与杜婉婷向前走近一步,跟着赞礼者的赞唱声分别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完成世家大族有别于一般人家的‘三跪九叩六升拜’的拜堂大礼,等赞礼者唱到:“礼毕,送入洞房。”时,杜婉婷只觉自己,已经被喜婆牵着,又拜又叩又起的,已晕头转向了。
堂上一阵哗然,孩子们一听送入洞房,便高兴的拍手附和,几个年轻男子也吵着要看新娘子,要闹洞房,真不似平日那处处谨言慎行的侯门贵户。
端木涵不是大夫人钱氏亲生,能有这样的婚礼,京城上上下下,能请的都给请来了,为了让婚礼更隆重些,有些份量重的宾客,她甚至还请娘家人出面。整场婚礼公出了近五千两白花花的银子,即便收了些贺礼回来,相较之下,还赔了一千两在这里边,而且这些贺礼,是要还的,害的钱氏到现在,小心肝还一抽抽的疼。自认已经不亏待他了,其他事,她自是不管,由那这些个宗族子弟闹去。
扶起太夫人,径直往后堂去,招待各家内眷,两位老爷要留在前院招呼上司同僚宾朋等,也不理会这些,只有太夫人交待小辈们,喜宴过后,看看新娘子便是,不准闹。
杜婉婷被端木涵拉着在堂上众人的戏笑声中,踩过五个麻袋子,而后被拉进新房,在喜床沿上坐定,端木涵便回前院接待宾朋……
近二更,端木涵被青书搀着摇摇晃晃的往新房走,走入映月轩,便放开青书的手,健步而入。
他还真是被灌了不少酒,估计这十七年来,喝得所以酒加起来,都没有今夜多,因此谁都相信他今日是喝醉了。
这借口,就把几个要看新娘子的宗族子弟,连同侯府的几位少爷与姑娘,都给给打发了。
方法很简单,醉薰薰的到侯爷面前告罪一声,说是弟弟妹妹们想拜见嫂子,侯爷便二话不说的阻止了:你自己都醉成这个样,还领一群去看新娘子,万一闹出什么事来,成何体统……
………………
早已悄悄用过晚饭,坐在喜床上靠着床屏,睡着了的杜婉婷,被文嬷嬷拉醒,正想打个呵欠伸个懒腰,便听到门外的声响,只得规规矩矩的坐正。
房门被推开,文嬷嬷见是端木涵进来,侧身一福,本以为他身后会跟着一些嘻笑戏闹的人,不想这端木家倒是极有教养的人家,说说便是,一个人都没来闹洞房。
虽说小辈们闹闹洞房不为过,但世家大族讲礼仪讲规矩,越是被家族重视的有头有脸的新媳妇,就越不准小辈们冲撞,不兴这些戏闹新娘子的玩意。最多就是允许家中极受宠的小辈先来见见新娘子,讨些甜点儿吃。
“他们本来是要来瞧瞧新嫂子,被老爷拦下了。”端木涵向文嬷嬷的说了侯爷的意思,侯爷在府里说起话来,绝对可称得上震慑二字。
文嬷嬷听了这话,心里自然欢喜,。
见新郎回房了,五福夫人便上前朝新娘怀里及床上撒了些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等,继续后续的仪式。
端木涵拿起称杆,缓缓挑起绣着龙凤呈祥的大红流苏盖头,对上杜婉婷的一双清莹美眸,不由微微一怔,脑中只剩一个词:风华绝代,尤其那双眼,顾盼神飞,灵动澄澈,就像一汪盈盈的水,只需看上一眼,便能被教人心甘情愿的沉溺进去。
但仅瞬间,端木涵便已拉回思绪,将绑着红绸的称杆连着大红盖头一同放置到丫环小菊的托盘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