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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2

作者:影姿翔舞 当前章节:151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1:32

徐露的轿子停在荣庆府的街头转角处,目送一行人马绝尘而去,还不曾回过神来,直到丫鬟提醒,她才扭头看向荣庆府门口,还在探着头的杜婉婷,羡慕不已,而她自己,这一辈子注定只能把自己这份情感,压在心底最深处,远远不能提起,身为徐家嫡女,家族荣幸与她的骄傲,穝容不得她给人当妾,哪怕她心甘情愿。

“走吧。”轻轻吩咐一声,无奈的放下帘子……

端木涵出征后,杜婉婷的生活与他在家时,没有什么不同,若非要说到不同,可能就是晚饭时分,她不在乎菜色是否可口,不会因菜品咸了点或淡了点,而让厨娘明日有所改进。

每日巳时左右,二夫人便会亲自来她院里,与她聊聊家长,偶尔也为一两件拿不定主意的事儿来,征求她的意见。

“月季原是你们太太屋里的大丫鬟,可前阵子你们太太却说要将她给侯爷当屋里人,不过是因老四老五的不在,侯爷成日揪心他们兄弟俩,将这事儿耽搁了。”二夫人为难的说。

“她的月银倒是按大丫鬟的领,可你们太太又叫扣了自己的月银,给她补了。这会子她娘没了,今早太太又开口,说等老四兄弟俩回来,就让她过去服侍侯爷,老太太没吱声,当是应允了。她们当场这一发话,我可就难办了。”她知道大夫人把月季当侯爷屋里人,不过就是要月季在侯爷面前,为她们母子多说说好。银子虽然不多,但若按侯爷屋里人给月季赏银,二夫人一百个不愿意,却又阻止不了这种事,便在杜婉婷面前发发牢骚:“若当侯爷屋里人赏,毕竟这还没收不是,总不好越过老太太与侯爷跟前的人去。可若当大丫鬟份例给,又怕你们太太又说我们怠慢她,铁板定钉的事儿,又差不得这几日,万一她在侯爷面前,唉……”

要是端木鸿在府上,这人也早就收房了,她倒不必这般为难,直接按通房的份例赏了。可偏偏又是这种全府上下都知道,但眼下还没成的事,按大丫鬟的赏,又怕到时老太太与侯爷怪罪,就差几日,何必不通情理,可是按通房的赏,又似乎自个儿被大夫人牵着鼻子走似的。

杜婉婷抚了抚微起的小腹,笑道:“婶子也说她是太太屋里的大丫鬟,何必伤这脑筋。”

“可是……”

“五爷如今下落不明,她偏这时没了娘,这兆头……”杜婉婷凑近她些,微微颦了颦眉,二夫人顿时会意:“瞧我,非得有人点拔着,才转得过弯来,这等诲气,哪敢与侯爷扯上关系。”

杜婉婷淡淡一笑,虽然,她不信这些个,但这么一来,横坚都占了理字。

二夫人便照着大丫鬟的份例,赏她十两银子,也略有所指的说了原由,就连大夫人这回,也不敢喊着自个儿给补上,却气得脸上一抽抽的。

端木玥已经能下地,似乎脚还有点儿疼,走得不顺当,每走一步,就将杜婉婷恨得咬牙切齿,大夫人来时,趴在她身上痛哭了一阵。

突然,藏在袖中的小人儿,不小心滑落在了地上,端木玥心头一惊,猛得将它捡起,却已经被大夫人与月季见到……

一个时辰后,月季到映月轩传话:“太太差奴婢来请奶奶。”

杜婉婷正躺下午休,听着不由的蹙了眉,大夫人已经许久与她面上井水不犯河水,更别提说让她过去说话。此时找她,多少有点算帐的意味,却又碍于她是婆婆,不好回绝。

月季将她请进了大夫人里屋,大夫人坐在榻上,看着一张八字,见她进来,瞧了月季一眼,月季便下去倒茶,大夫人这时才把八字拿给杜婉婷看:“这是玥儿屋里丫鬟阿堇的八字,过了年,她便也十七,该配人了,我瞅着老四身边的青书不错……”

杜婉婷一怔,她可是答应过青书,等年后,将如兰许给他,当即为难道:“这倒是件好事,只是青书随着四爷去了东边,这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这事总该问问他们的意思。”

大夫人顿时面子上,下不来,脸色一沉,呡着嘴微微冷笑一声,凝视着杜婉婷眼蒙上三分厉色:“至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四的婚事,若非有太爷之言,我还尚可做得了主,何况是他的随侍。”

“母亲,话不好这般说,虽说我们是主,他是仆,但多少也该问问人家愿意不愿意,若他不愿,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反落得埋怨……”杜婉婷无奈道。

大夫人打断杜婉婷,斜了她一记刀眼:“谁给他这个胆儿,这事我已经与阿堇提过,哪有收回的道理,就这么定下,一会子我便回过老太太去。”

杜婉婷还想说些什么,月季捧着茶进来,将茶承于杜婉婷,对大夫人回话道:“太太,姑娘正找您呢。”

“你先坐着,我去去就来。”大夫人起身,快步出了屋,月季紧紧跟在她的身后,杜婉婷可不想一个人呆在她屋里,起身也随了她出去:“许久没见着姑娘,一道随

☆、蛊术

端木玥坐在榻上,见杜婉婷跟着大夫人进来,怨恨的将头转向床里,不愿意见杜婉婷,大夫人只能哄着她,而对杜婉婷甩甩帕子:“你先回吧。”

杜婉婷本也不愿呆这儿,盈盈一笑:“也好,那我先回了,还真有些困了。”说着,打了个哈欠,转身便走,偎依在大夫人怀间的端木玥,美丽的杏眼中,透着冷冷的寒光。大夫人手攥得紧紧得,阴沉得笑着,准备看她吃鳖的样。

当夜,大夫人突然一会儿头疼,一会儿肚子疼,一会儿手疼,一会儿脚疼,还没了气力,只能在床上哼哼,月季哭着跑到张氏的住处,叫来了侯爷。

侯爷来到大夫人屋里时,大夫已经到了,正在为大夫从诊脉,抚着羊须胡子诊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过一会儿,惊得放开了胡子,仔细诊着,而后又摇头起身,叹口气对侯爷道:“夫人脉象混乱。”床帐内又传出一声痛吟声,大夫皱了眉头,似乎想起什么:“先前只遇过一次这等病人,但他不是病,而是……说不得、说不得……”大夫说罢,拱手便要告辞,侯爷好奇,便追问:“不是病是什么?”

“这……”大夫想了许久,还是觉得不得说:“老夫乃医者,不提那等事……老夫开副凝神安眠的方,且试试再说。”

“大夫,多少让我知道,内人这是怎么了?”亲自领着大夫来到外屋,侯爷追问道。

大夫开好药方,收拾好药箱,临行时,对侯爷轻声道:“之前那病人,是被人下了蛊术,在下告辞。”

侯爷一时怔在了原地,怎么回到里屋的,他也不知道,不解的看了眼床上的大夫人,又听着跪在床边,焦急的喊着“母亲”的端木玥,深深叹了口气,转身出屋,差人请许大夫来。

可偏巧许大夫被人请去诊病,侯爷也只能用那大夫凝神的方试试,心想没准大夫人是忧心过重,毕竟钱家之事,没有波及到大夫人,她已经算是万幸了,加上端木鸿又随着燕郡王去了晋东,这还吃不准是个什么罪名,无奈的叹了口气。

可大夫人服了药却终究还是没有效果。到后半夜,还像中了邪似的,喃喃着屋里人听不清的话,但又没有发热。这么折腾了一夜,府里上下都知道了大夫人得了怪症,连老夫人,也一大清早就赶过来看看,二夫人与几位庶女,都跟着一道过来。

老夫人坐在床边,仔细问过大夫人的症状与病情,觉得奇怪,却也帮不上什么,只能抚着哭泣不已的端木玥,安慰着:“别怕,你母亲没大事。”

“大夫开的药都没有效,母亲她会不会……自昨日在玥儿房里,母亲便有些不适,不想突然成这个样子……”端木玥扑在老夫人怀里抽泣着。

“你们是怎么伺候的?可是吃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老夫人厉色的问月季道,月季委屈的跪下哽咽着回话:“回老太太,太太在姑娘那儿,便觉得不适,回来后就床上歇着了,哪知反而说更难受,连晚饭都没用,奴婢这才去请了侯爷来……”

二夫人插话道:“这之前呢?可用了什么?”

月季很麻利的回话道:“太太昨日早、午饭都是与姑娘一道用的,都是大厨房里的菜品,午后四奶奶便过来,与太太说了会子话,姑娘请太太过她屋里那会儿,四奶奶才走的。”

“真是好媳妇,婆母病成这个样儿,她倒连个影子,都不见着。”端木玥扫了眼屋里,看似无心的,抽泣着小声说了句。

二夫人一惊,事出突然,她还没差人去唤杜婉婷过来。可听了端木玥这么说,扫了床上闭目哼哼的大夫人一眼,又扫了端木玥一眼,趁人不注意,悄悄叫周氏差人,去把杜婉婷叫来,这种时候,她在场比较好些,省得被人揭了短,给压制住了,那对二夫人,可没有好处。

突然间,月季探着头,看着软榻扶手边与高几的夹缝内,端木玥叫她给老夫人上杯参茶,她才回神,端木玥都疑惑随她的看去:“你怎么回事?”

“才刚似乎见着那边有什么东西,闪了一闪。”月季说着,走了过去,伸手到夹缝内摸着,突然痛呼一声缩了手。众人都吓了一跳,好奇的注意着她,她又小心的伸手,摸出了一个扎满了银针的小布偶来,月季颤着手,望着那布偶,颤抖着将布偶递到老夫人面前:“老太太,这,这……”

“这是什么?”端木玥瞪大了眼,疑惑的盯着老夫人手上的布偶,布偶上,明明白白写着大夫人的姓名与生辰八字,荣庆侯府家规,任何人不得施这种巫蛊之术,违者家法处置。老夫人见着大怒:“这是怎么回事?”连侯爷也瞪大了眼,想起昨夜那大夫的话来:“还真有这种事?”

“老太太明查,近来太太觉得晦气,昨日才叫打扫了屋子,连着这高几,还是昨日搬出来,擦后又放过原处的,都没有发现有这么个东西……”月季哭述着。

侯爷皱了眉,看了床上的大夫人一眼,厉色的问月季:“昨日除了老四媳妇,还有谁来过?”

月季心里怦怦跳:“回老爷,没有其他人。”

“四嫂嫂可是坐在那?”

“正是坐那儿。”

“一定是她,祖母,一定是她。”端木玥蹲在老夫人脚边,摇晃着她的手臂。

“二姑娘慎言,四奶奶为何要这么做?”二夫人冷不丁的开口。

“她一定还因常嬷嬷的事儿,以为是母亲指使,怀恨在心。”端木玥说得咄咄逼人:“否则,为什么每次,只要她过来这边,就一定有事发生?而这东西又这么巧在她的坐位边上?”

二夫人听着好笑,也不顾老夫人与侯爷在场,话是对着端木玥说,眼却瞧着床上:“老四媳妇如今也算这侯府当家主母,哪犯得着做出这等事来,姑娘还是要往太太屋里人身上查才是。”大夫人听着这话,才真觉得疼,心里火烧似得疼。

屋里的丫鬟都被带了来一一问过,几人口供一致,这屋子的确是午前才打扫过的,这么多个人在场,谁要下手也不容易,再说,主母出了事,她们也都脱不了干系。

不多时,杜婉婷就到了,听说这件事后,一脸莫名:“二妹妹说这是我做的?可太太的八字,我怎么会知道?”人的八字一般只有长辈、奶娘、夫、妻等为数不多的几个亲人才知道,即便给人算命,也不会点明这是谁的八字,大夫人的生辰杜婉婷自然是知道的,至于大夫人什么时辰出生,杜婉婷哪里知道。正如杜婉婷的生辰,端木玥也不知道,只能写着她的名字用针扎一样。

“谁知道你从哪得来母亲的八字。”端木玥恶狠狠的瞪着她:“你的丫鬟不是神通广大吗?若不是月季眼尖,母亲定是被你们害死了。”杜婉婷一怔,她就是不喜欢听到有人提起如莲会武,怕提得人多了,引起老夫人与侯爷的戒心,到时提出要如莲出府去,就糟了。

杜婉婷一时间,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这种案子,还真不知如何查起,她昨日坐在软榻上,夹缝里就发现了人偶;而她与大夫人面合心不合,府里上下都知道;且那个暗角里若有东西,还真不是那么容易被发现,这么一来,她还真说不清了。转眼看了看躺床上似乎在忍受痛苦的大夫人,杜婉婷觉得奇怪,大夫人闭着眼迷迷糊糊,可是却既不发热,也不出汗,看着还真不象生病,但她的神情却似乎很痛苦,若说中邪,兴许是有人相信的。

“二姑娘既然这般说,那我们只能认字了,人偶上的字,想来是不敢假他人之手,府里会写字的丫鬟婆子不多,主子也没几个,能进太太屋里的就更不多,不如一个个对过去如何?哪怕字写的与这几个字完全不同,也是能看得出笔迹的。”杜婉婷只能想到这么个法子。

“你有的是钱、是铺子里的伙计,你还怕没人帮你写字?没人帮你保密?”端木玥咬牙道:“这还认什么字?根本就认不出来,你不过是在拖时间,等着你的丫鬟暗中栽赃他人。”

杜婉婷注视着端木玥的神情,她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端木玥栽赃她,否则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可是端木玥在听说要认字时,也只有愤怒而没有点害怕,便抬眼,又注视着床上的大夫人,可大夫人除了j□j还是j□j,一样没有告诉她答案。突然觉得人偶上的字,可能不是大夫人院里的人写的,甚至不是府里人写的,认字估计行不通。

而做人偶所用的布料,无论颜色与料子,在府里不算稀有,剩下的便是针,这两样根本无从查起。杜婉婷心里冷笑一声,面上无奈道:“既这么着,只能报官了,这等事,我闻所未闻。”不是她干的,她也不怕,而且入府近一年了,怎么可能不知道侯爷的性子……

☆、长嫂

不出杜婉婷的意外,侯爷打断了她的话“不必了,自家里查着便,没有必要再让外人看了笑话。”而后还略有所思的,扫了大夫人与端木玥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负手正要出屋子。

“父亲。”杜婉婷连忙叫住他,快步走到他面前,轻声问:“不知昨夜大夫怎么说?”侯爷看了她一眼,沉着脸,没有言语的出了屋。

杜婉婷可不想就这么作罢,紧紧的跟在侯爷身后:“父亲也认为是媳妇所为?不愿与媳妇多说吗?”

“你们就让家里安生些吧。”侯爷停下脚步,摇着头叹了口气,怒气十足。

“我也知道父亲不相信我,但是……”杜婉婷皱着眉头道,虽然她从没有想过让全家人信任她,但她却是想尽量还自己清白,明明没做过,她不想被冤枉,不希望侯爷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她。

谁知侯爷打断她的话,喝道:“够了。”杜婉婷愣在了原地,侯爷看了她一眼,叹着气,放软了语气:“这件事为父来查,你回院子去,出了这么个东西,这边院子不干不净的,没事别往这儿来,免得冲撞了孩子……”他将孩子两个字咬得极重,并让如莲送杜婉婷回映月轩,负手走出大夫人的院子。

杜婉婷边往回走,边想着大夫人这件蹊跷事儿,回想才刚侯爷与老夫人的对她的态度,一时拿不准,他们是否相信她,但不管怎么说,杜婉婷都不想坐以待毙。转身轻声向如莲吩咐:“如莲,去查查,昨天来给太太诊治的大夫是谁?”

如莲答道:“才刚问过张管家了,是王大夫,以前常给太太瞧病的那一个。”杜婉婷冷笑一声:“是他?”眼珠溜溜转了两圈儿,俯耳对如莲说了句。如莲惊讶道:“会是他?”

“不管是不是,但太太真病假病,他定是知情的,问问他,准没错不是。”杜婉婷与如莲并排缓缓走着,轻声道,园中的景致,全然不在两人眼中。

送杜婉婷回了院子,如莲便去找朱福,让他出趟了府,没一会儿,朱福带回了王大夫的亲笔信,上书:除此灾祸,需纹银千两。杜婉婷让朱福将这信交给二门婆子,说是给大夫人的。

半个时辰后,朱福回到端木敏那,玩笑得道:“太太房里那个准备给侯爷收房的丫鬟,鬼鬼崇崇的从小角门出了府,小丫头没准会情郎去了。”

端木敏一听,跳了起来:“当真。”

“不是会情郎,干嘛鬼鬼崇崇的,非等小角门的婆子上茅房时悄悄出去。”朱福不屑道:“要不就是偷了东西。”

搓着手,端木敏喃喃着“太好了。”催促朱福道:“快,你去告诉侯爷这事儿,就说他那通房正要跟男人亲热呢。”若真是鬼鬼崇崇的出府,不是会情郎,也定是其他不可告人的事,侯爷是个好脸面的,别说是要预备给他的丫鬟,就算是个普通丫鬟,都绝不准有这样的事发生。

端木敏近来因为有朱福这死老头子看着,想风流也只能在自个儿的院子里,对着那几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可是即便他已经规规矩矩天天在家,侯爷还是没有对他改观。本来他还想与儿子一道,给府里跑个收租收粮的腿儿,好找借口出府透透气,没想到侯爷见都不愿见他,更别说给他差事,这下终于找着了立功的机会。

朱福带着侯爷、端木敏与张管家,轻车熟路的来到城南一个胡同里的大梧桐树下,伸出食指,让三人止声,四个人躲在梧桐树后,看着离他们不远的另一棵大树下。

王大夫正与月季在那里吵架,王大夫大声道:“大夫人这是什么意思,二百两银子?她以为她是谁?冒这么大的险,才值二百两银子?算了,各退一步,七百两,否则,我决不会冒这个险。”

“你几时冒险了?以前五十两,都叫得动你,如今一开口,就要三百两,银子都给过你了,你竟然还变本加厉,想要一千两?太太说了,就只剩二百两银子,你要就拿去,不要就算了。”月季的口气有些冲。

她跟随在大夫人身边,口齿本就伶俐,又无人敢轻视了她去,多少有些许傲气,特别是常嬷嬷不在了这后,大夫人里里外外,都由她出面打点,平日找王大夫,王大夫对她也客气,可如今钱家遭了难,连平日对大夫人必恭必敬的王大夫,都一改嘴脸,让她怎么能不生气。而且看今天侯爷与老夫人的态度,估计她是跟着大夫人白忙了一场,没有绊倒杜婉婷,心里还正冒火呢。

“是你们叫我办事,居然还敢这种口气说话,罢了,老夫直接找你们侯爷,把这些个事告诉他,别说一千两,就是三千两,他也使得。”王大夫哪里受得了,一个小丫头这样的口气。

“量你也不敢。”月季没想到王大夫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事可是被侯爷知道,你一样逃不了干系……”

王大夫冷笑着打断她的话:“我会怕逃不了干系?你们太太装神弄鬼,自个儿捣鼓出个扎小人的玩意来,我不过是照实了说,她明明装病,我自然是诊不出病因来,哪里有说错?何况我把实情都说了出来,为府上除去一害,侯爷只怕谢我都来不及呢。都到时,你这个当丫鬟的,怂恿主母,在府里玩这等下作的巫术,恐难逃一死啊。”

“你……”月季又生气又害怕,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你再说一遍。”侯爷愤怒的咆哮声,打断了他们两人。王大夫才刚说的振振有词,这会子也愣在了原地,更别提月季,她恨不得此时干脆晕过去。可惜,她却全身颤栗,清醒得很……

侯爷回到府里,就直接来到大夫人屋里,沉着脸问坐在床沿的端木玥:“你母亲,可好点了。”

端木玥轻轻摇了摇头,突然跪到他脚边:“父亲,母亲被人害成这样,你要……”

“啪”得一声响,端木玥话还没说完,脸上就多了五道指纹,她捂着脸,哭都哭不出来。侯爷红着眼,难以相信的看着女儿,咬牙切齿的道:“那小人明明是你扎的,上边的字,也是你用左手写的,你要父亲如何?”

大夫人听到巴掌声时,心就已经沉到了谷底,更听了这话,知道事情已经瞒不过侯爷,若让他对端木玥说出更难听的话来,只怕他们父女情份,便是到此为止了,那端木玥的将来……急忙下了床,跪在端木玥身边,拉着侯爷的衣袂求道:“老爷,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只是想在老四家的前立立威,自打她进了门,这个家,还哪有我们娘仨立足的地方?”

侯爷一把甩开她:“你以为这么多年,你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我只不过是不想让大门口的那道御赐匾额蒙羞。哪里知道,你竟然还变本加利。”看了眼捂着脸,倔强的瞪着他的端木玥,气得全身颤抖,指着端木玥痛心的道:“连好好的女儿,都给你带成了这个样子。”

傍晚,侯爷到老夫人处用饭,饭后,侯爷刚离开,老夫人便传话:“月季与王大夫偷了府里的银两与首饰,兴亏发现及时,东西没丢,月季杖责三十,王大夫已经送了官。近日家里出了这么多事情,明日一早做个平安道场,济粮施粥三日,太太身子不好,就移到若水院休养。”在大越,做这种巫蛊之事,是重罪,甚至可以是死罪,但偷盗的罪名明显就小的多了,两人谁也不敢翻供。

而大夫人,从此,就只能在杜婉婷当初刚到府里时,被常嬷嬷带着走到的那个黑灯瞎火的偏僻小院里生活,由老夫人亲自点了两个婆子过去伺侯,几乎不再踏出院门半夜。

当夜,老夫人找杜婉婷过来,拉着她的手叹了许久的气,最后无奈的抬眼对她说道:“这眼瞧着,玥儿已经十四了,你平日结交的贵人多,看看可有合适人家,不求显赫,只求个门当户对就成。”

杜婉婷心里嘀咕,门当户对只怕不合端木玥的胃口,她的心思不小呢,再说,她可不想做这种害人的事。可是面上杜婉婷可不敢这么说,只能笑着敷衍:“瞧祖母说的,玥儿那般标致的人儿,只怕这门当户对,还委屈了她去,祖母您何不托国公府的亲戚们,给挑个好的,我认识的,不过是些个闺中新妇,哪里说的上话呢,比不得,祖母与她们家中长辈热络。”

老夫人只当杜婉婷怨着端木玥,不同意,沉吟片晌后又苦口婆心的劝道:“如今你婆婆身子不好,我又一把老骨头,有那心也没那力,长嫂为母,你自然要当起这个责任来,玥儿将来,是好是歹,祖母可就全交给你了。”

杜婉婷听得一时半会都没能回神来,细想想,许是老夫人已经知道了端木玥干得那些事儿,顿时有些个坐不住:“祖母,您这是……”

“玥儿生性好强,你多担待着些。”老夫人略有所指的苦笑着道:“这孩子不小了,女大不中留,莫要误了她,这也是你父亲的意思。”

☆、打算

杜婉婷瞧了眼老夫人身后,敦厚端庄的白瓷梅瓶,与瓶中插着的红梅相映成趣,心情不由的舒畅,收回目光,盈笑着对老夫人道:“祖母既这么说,婉婷便给留意看看,只是……”又看了眼大肚能容的梅瓶道:“如今太太正病着,姑娘也还小些,这事儿再过个一年半载的不迟。”杜婉婷打定主意,给端木玥一年时间,要能学好,这件事儿她便接了。要是死不悔改,那她也没必要淌这趟混水,即便她有本事,让端木玥嫁得再好,婆家门第再高,只怕日后也是要生怨的。

“这件事,便由着你办吧。”老夫人缓缓点头道。此时,院子外头,哒哒的打更声响起,杜婉婷听着,起身告辞:“已经起更了,祖母安歇吧,我这也就回去了。”

老夫人本还想留她说说话,可目光扫到她微起的小腹,便点点头,放她去了,只交待道:“明儿得空,再过来我这,这些天家里事多,许久没听你说故事了。”

杜婉婷笑着回应了声,就回了映月轩,刚走到屋门口,就听见里边,如莲乐呵呵的向文嬷嬷说着他们今日的壮举:“昨儿个收拾阿琴屋里的柜子时,翻出一支金镯来,就是阿琴之前总在咱们面前,显过的那支,太太原先常戴的。奶奶本想今儿差人送阿琴家去,哪知正好遇着这事,便让朱福将那镯子带去给王大夫,说是太太病着,身边人不好出来,他来也是一样。那王大夫既是常给太太诊脉,自然见过这镯子,朱福便说是太太的意思,将镯子赏了他,顺道让他瞅瞅,能不能找个人,来府里做场法事。奶奶这般安排本只想着借此试试王大夫,哪里知道,他竟收下,还扬言包他身上,竟然还说,到时还可以说府里有双身子的,肚子里那个带煞,会克了老太太的寿。朱福便将计就计与他约了明日,准备等明日,做法事的人来时,在府里揭穿他们。”

“那怎么会,这么快就完事了?”文嬷嬷纺着手中的丝绳,带着笑不解的问道。

“太贪了。”杜婉婷进了屋,替如莲说完:“他开口便要一千两,朱福便临时改了主意,让他写封信,将要的银两数写明,好带回来给大夫人,免得说是他自个儿贪了去,这本事是我想要来对笔迹的。不想王大夫多疑,怕其中有乍,便只写要了银两,没写内容。大夫人以为是王大夫事后又想扼她一笔,可又怕王大夫拿不着钱,把这事儿宣扬出去。毕竟今非昔比,如今她没了钱家与燕郡王的势了,难免没了底气,于是她差月季悄悄过去讨价还价,我便让朱福哄着二叔带上父亲,直接听他们自个儿说去,岂不是既亲眼见着又亲耳听着,咱们也省了力气。”杜婉婷说着,苦笑一声:“我这还是四爷那学来的,也不知他现在那边如何。”

杜婉婷说到这里,已经无言的坐在一旁发呆,文嬷嬷知道她的心思,起身劝道:“去了这么久了,算算日子,应该也快回来了。”

“听不着消息,心里放不下。”杜婉婷有些惆怅,有许多话想对端木涵说,可是在这个地方,哪怕只在临县间,通封信,都不是样容易的事,更别提两人相隔那么远。虽然已经有了信鸽,但那是极珍贵,据说,大越朝廷的信鸽,能飞得远,又落得准的,不过是两三只,只能用来互通君国大事。家中的这些小事,哪里敢劳驾朝廷精心饲养的鸽子。

突然眼中闪过一道光,想到那个山坳里老兵们,没准有人会养鸽子,兴奋的咐附如莲:“你明儿去山坳一趟,帮我问问,谁会养信鸽。”一想到鸽子,就像端木涵站在她身边,听她说话一般。

二更刚过,又下起了场鹅毛雪,杜婉婷身着里衣,披着斗篷,依在窗前的美人靠上,双手环抱着自己的双肩,望着窗外,卷着北风飘着雪花的夜空:若有他在,今夜或许没这么冷……

几日后,终于传来燕郡王被押解入京的消息,杜婉婷便与老夫人几个,每日相携着,冒着大雪,到大门口探着头等他们回来,可每日等到黄昏,也不见有他们兄弟的踪影。

这般等了五日后,终于等来燕郡王押解到京,老夫人当下差人去厨房吩咐,做几样他们兄弟俩喜欢的菜式。

“老太太,四奶奶。”前去打探消息的旺儿,从街口就招着手,兴冲冲的跑回来报信,杜婉婷激动的,心都快被提到嗓子眼,直望着他身后,可是回来的,却只有旺儿一个:“四爷五爷平安到京了,这会子正进宫面圣。”

老夫人听着,双手合掌,念了数遍佛号:“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可算回来了……”但没过多久,她双手又有些打颤,小心的问旺儿:“老五是骑马还是……”‘坐囚车’三个字她不敢说出口,心里却害怕这么个结果。

“都骑着高头大马呢。”旺儿乐呵的道。杜婉婷连忙扶过老夫人:“祖母,您瞧,陛下没有怪罪五弟不是?您这下总该安心了吧。”嘴上这么安慰着,心思却还在街口,总希望她盼的人儿,在街口处出现。

可是,一家人左等右等了许久,只等来一个差役,送来端木涵的口信:西北战事吃紧,陛下让他立即起程,端木鸿因自己跟错了燕郡王,认为给府里蒙了羞,自请充军,随端木涵去西北出征,立誓无胜不归。

差役传完了话,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交给杜婉婷后便告退,而此时,端木涵已经带着端木鸿,快马加鞭的抛下朝廷大军,先赶往西北大营。

胡番倾国兵力,进犯大越西北边境,双方交战到现在,战情已经不是年红玉可以控制,西北频频告急。嘉光帝与太子,在荣床府一家人盼着两嫡子回来的同时,也同样是左盼右盼,才盼到端木涵带着四十万大军回朝,还未等他回家看看,就下旨要他立即率王师出征西北,驱逐胡番。

“一个都没回家来,让我瞧瞧。”老夫人很失望的转身回府,侯爷跟在她身后安慰着:“军情紧急,他们也是没法子,等西北平定,自然就回来了。”

杜婉婷立在原地,手脚象是失去知觉,无法动弹,再过五个月,孩子就要出世了,她心想着,那时,这战也该打完了吧。回到屋里,迫不及待的将端木涵的信打开,看了一遍又一遍,虽然这封信里,不过是普通的报平安,说他在晋东很好,让她不必担忧,照顾自己和家里,通篇没有一句情话,但杜婉婷却边看边含着泪在笑。这封信不是今日才写的,而是写后没有来得及寄回家来的。

当夜杜婉婷也写了一封信,并包了几套冬衣,第二天差人带往西北。

在那日之后,杜婉婷除了关心肚子里的孩子,与侯府后宅之外,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信鸽上,不过几日,就认为训鸽子太慢,花重金,四处求信鸽。虽然也求到几只,但她寄往西北的信与信鸽一道,总是像断了线的风筝般,一放飞,就不知去向。最终,只能面对现实,这事儿,还真心急不得,只能说,这些鸽子,与她不熟。

转眼又过了三个月,杜婉婷立在檐下,握着手中端木涵托人捎回的信,望着天空,数十只鸽子,齐刷刷的在天空盘旋,成群的灰色鸽子映着初春的清新绿意,成了侯府后宅一道独有的风景。

这时,院门口的婆子跑来回话:“奶奶,圣旨到,侯爷差张管家来请奶奶,更衣到锦英堂接旨。”杜婉婷不以为然,自从端木涵去了西北,这几个月来,圣旨她接得多了,无非又是陛下的打赏。而每次接旨后,杜婉婷总要开仓放粮,为端木涵祈福,她心里明白,这每一道圣旨的背后,都是一场生死攸关的战役。

当她来到锦英堂时,众人已经都在侯着,宣旨的太监之前来过多次,与府里众人也算是熟识。见杜婉婷出来,双手将圣旨高举过头的太监,微微点头向她意示。人都到齐,太监才清了清嗓子,缓缓展开圣旨,众人纷纷按身份地位的秩序,跪地接圣。

这份圣旨的内容,让杜婉婷的震惊,也让侯府上上下下欢腾:胡番已退兵,嘉光帝加封端木涵为西北大将军,镇守西北,荣庆侯恢复千户食邑。

太监上前向侯爷道喜,侯爷与老夫人高兴的叫人在大门外燃起了爆竹,开祠堂祭祖,以告先祖之灵,这可是端木赫,到死都没有盼来的。

“他什么时候回来?”杜婉婷被二夫人扶起,问向太监:“孩子快要出生了。”

太监想了许久:“这……陛下却没有提起,既然胡番退了兵,想来也快了。”

拜祠堂时,杜婉婷突然想到,可以把生意做到西北去,那样,即便端木涵将来奉旨要长期镇守西北,他们也能在那里建一个自己的家,还可以与胡番贸易,狠狠赚他一笔,这般一想,之前的不悦便全部丢开了去。

回到院子,听到鸽子的咕咕声,杜婉婷便抓了一把干玉米粒往远处撒去,看着鸽子们拍打着翅膀,飞跃过去啄食,边吩咐:“如莲,明儿与我出府一趟。”

“什么?那怎么成,您这身子出去?老太太不劈死我,四爷也让我好过。”如莲听着大惊,连手里的玉米粒都直接撒在了自己脚上,引来一群鸽子往她脚上啄去。

“唉呀。”如莲急忙跳开了去,生怕踩着了杜婉婷的宝贝们,即便她有心没胆的想喝鸽子汤:“好奶奶,您就绕过我吧,有什么事,让他们进府来说,也是一样的,您要见谁,我保证,明日能全给您唤进府来。”

☆、过继

杜婉婷低头,瞧了瞧自已顶着的大肚子,微微皱了眉,自嘲自己太心急了,这个模样,的确也不好出府。可是端木涵与端木鸿两人,连过年时都没有回府,只连同奏折一道,让人捎了封家书。杜婉婷自然很担心,以后,他们夫妻俩,都要长期过这种两地分居的日子,那样,她可受不了。

她今年过的很风光,太后、嘉光帝、太子妃给她的赏赐不断,各家内眷也纷纷给她送来表礼。太子与朝中重臣,争相送来请贴,邀侯爷前往赴宴,礼尚往来,荣庆府里从初二到初九,也整整摆了八天的宴席,她每天都带着一脸笑意,雍容矜持的听着女眷们的奉承话。

只是没有人看到,手里攥着家书,站在露台上,透过西北的夜空那纷繁怒放的烟花,望向远方的她有寂莫。她恨不得自己能象鸽子一样,飞到他身边去。

而今天的这道圣旨,更让她打定了主意,把他们的小家,安到西北去,虽然将军夫人,不再需要经商来贴补,但未雨筹谋,有银子傍身,总不是坏事。杜婉婷沉吟片晌,慎重的对如莲道:“你明日将庄子的几位管事,都叫来。”

“奶奶只管放心便是。”如莲应了声,瞧了眼四处啄食的鸽子,问杜婉婷道:“晌午要用些什么菜?我好让厨房备下。”

“酸菜炒笋,再来个梅子酱拔丝山药,突然想吃,其他的,你看着叫吧。”杜婉婷想了想,轻声道,冬末初春的笋儿,刚刚冒出个尖角来,正是又脆又嫩。

“晓得了。”轻松的拍掉手中残余的玉米粒及末子,轻声警告鸽子们一句:“再不会飞,烤了吃。”如莲便到厨房吩咐,又嘱咐过冬梅,到了时辰去给奶奶取午饭,这才去了庄子。

杜婉婷拢了拢披风,回了墨香阁,展开一张宣纸,把它裁成了小张,拿起笔来,将她知道的各地区所产的丝绸、茶叶的最新价格,接等级,罗列在纸上。突然,想起细薄通透的白瓷来,便也列在了其中,而后拔弄起算盘来,算起各项的成本……

“奶奶,侯爷请您到前院书房一趟。”如兰进来传侯爷的话,杜婉婷正拔下最后一颗算珠,记下数字后,放下笔,抬头疑惑的问道:“可知道是什么事情。”

如兰今天也高兴,虽然宣旨时她没资格在正堂上接旨,却也知道胡番退了兵,青书没准很快就回来了:“张管家没有明说,只说胡番下了降书,侯爷今儿个高兴着呢,还吩咐今晚,摆个家宴。”

杜婉婷瞧她一眼绯红,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取笑她只知道上半出,没听懂下半段。便起身回屋更衣,而后带着她,往侯爷书房去,正好,她也要去把明日她庄子上的各管事,要来家一趟的事儿,回侯爷一声。

侯爷独自一人,做在书案前,手中捧着茶,望着地上的画筒中的一副画卷发呆,连张管家在门口禀报都没有听到,直到杜婉婷立在他面前,唤了声“父亲”,才回神:“哦,来了?别站着,坐下说话。”

杜婉婷应了声,随意找了张空椅坐下:“不知父亲叫媳妇过来,可有什么事要吩咐?”

侯爷失神的喝了一口茶,竟然没喝出那茶已经凉快了,沉默了半宿,才对杜婉婷说:“还记得你敬茶那日,我送的那尊玉佛坠子吗?”

杜婉婷点点头,伸手摸了摸挂在脖子的坠子,将它脱了下来,起身递给侯爷:“都说这尊玉佛能平安,四爷便让我常带着。”

侯爷接过,抚着玉佛道:“这是莫家舅爷的遗物,一场大水,让莫家没了人,只留下了百亩良田,和一口鱼塘,莫氏临死前,紧握着这个玉佛,哭着求我,别让莫家绝了户。可她只留下了老四这么个嫡子,若将来他继承家业,袭了爵,他的儿子,怎么好过继给外姓?因此这件事,这么多年来,我提都不敢提对外提。”

“所以父亲一直拿不定主意立世子。”

侯爷点点头:“我本想着,立鸿儿为世子,将来便拿涵儿的一个孩子过继莫家,可是涵儿毕竟比鸿儿年长,身为嫡长却被弃,叫他将来又如何在人前抬得起头来。”

“更何况,如今他又立有战功。”侯爷说到这里停下,杜婉婷也不再作声,等着他的下文,侯爷放下茶杯道,自嘲道:“原本我一直是打算拿你的孩子过继,今日的圣旨,却让我犯了愁,堂堂西北大将军、荣庆侯世子的嫡子,怎么能是外姓?突然想到,若让他的庶子过继,就省去这些麻烦。”侯爷目视着杜婉婷,想想她对这样事的反映,却不见半丝涟漪,便将玉佛又递还给她:“这事儿该怎么做,就看你的孝心了。”

杜婉婷只是浅笑着,看似不在乎,其实,她还真不在乎,此时,她反而感激那道圣旨,让杜端木涵驻守西北,离这个逼良夫成渣男的家庭远远的,管他什么莫家不莫家,过继不过继的。

话虽这么说,杜婉婷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屋,午饭也不用,坐在书案前,支着下颚,望着窗外池边的小绿柳,想了许久。

项上这尊本以为能保平安的玉佛,此时却成了一根勒绳,勒得她喘不过气来。狠狠的攥下它,想一把将它丢得远远的,却又收回手来,暗叹了一口气,心里默念着:玉佛玉佛,你要是真有灵,就让我多生几个,孩子多的话过继一个姓莫,族里应该不会有人多话。

若是孩子不多……杜婉婷紧紧的蹙了蹙眉,看了手中的玉佛一眼:那就把你一代代传下去,寄希望于将来的子孙,你若被他们的妻室砸了,可就不能怪我。

而后,杜婉婷动笔,将才刚侯爷对她说的话,写了三封内容差不多的信,两封绑在鸽子腿上放飞,一封差人寄往西北……

☆、绣庄

杜婉婷小睡了一觉,申末起身,提笔便抄起《法华经》来,才半个时辰不到,就见着如兰领了钟嬷嬷进来,杜婉婷立即搁下笔,迎上前去:“嬷嬷快进来暖暖身子。”又急忙吩咐如兰:“快泡盏热茶来。”

墨香阁是用火地取暖,整间屋子的地下,都设有烟道,烘热地面,一进到屋内,即便只身着单,也不会觉得冷。

钟嬷嬷身上一暖,整个人都舒畅了,虽然还没喝上热茶,心里也已经暖哄哄的,笑着对杜婉婷摆手道:“四奶奶快不必这么麻烦,今儿四爷升了官,府里也喜庆,侯爷高兴着呢,传下话来,在老太太摆上家宴,老太太让我过来,请奶奶过去入席呢。”

“那嬷嬷总要坐下喝杯热茶再走,外头冷得刺骨呢。”杜婉婷笑着将钟嬷嬷拉到一椅子上坐下:“可巧我还差几行经文没抄完,嬷嬷就当是等我一会子吧。”

钟嬷嬷先入为主的认为她是因端木涵封了大将军,抄经文谢菩萨呢,心疼的劝道:“抄经文?奶奶如今身子重,怎么能……”可后边的话,她又说不出口,总不能说不能抄经文吧,那可是对菩萨的大不敬:“别太操劳才是。”

如兰沏了茶,承到钟嬷嬷面前,杜婉婷亲自接过递上:“嬷嬷先喝口热茶,我这便好。”走到书案前,继续执起笔,抄着剩下的几句:“多动动,对孩子也有好处,当年婆婆也是怀胎十月,生下四爷,如今四爷出息了,我这作媳妇的,理当替他多抄几遍经文,供在佛前,告慰母亲在天之灵,保佑祖母康健长寿。”

钟嬷嬷只呡了口茶,便起身上前道:“可惜大太太早早的便去了,若还在世,见着奶奶份孝心,甭提有多高兴。”抹着泪光,钟嬷嬷觉得自己多嘴,自责道:“瞧我这老太婆,大喜的日子,怎么提这些个?奶奶如今怀着嫡嗣,可别熬坏身子,小爷受不住,仔细他闹您。”

“他乖巧得很,我从款有什么不适,想来,母亲也在天上保佑着呢。”杜婉婷带着笑意抄完了这段经文,将笔轻轻搁在笔架上,这才到屏风后头,换上件外出的厚袍子,带着如兰,随钟嬷嬷去墨韵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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