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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影姿翔舞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1:32

杜婉婷也看他看的出神,年轻俊美的男子她并非没有见过,却从未见过如此沉韵秀美的人物,一身艳红华丽的新郎装,更衬托出他的英挺华贵,而那双墨玉般的眸,深邃不见底,如一黑洞漩涡般摄人心魄。就连转身都那般潇洒清逸,帅的没有天理。

端木涵缓缓在杜婉婷身边坐下,杜婉婷才低下头,调整情绪,暗暗自得,对这个夫婿很满意,至少,养眼。

两人双双接过喜娘递过的结着红线的洒杯,交臂而饮。又坐到桌前,吃了些事先准备好的饺子之类有着吉祥意义的小点,喜娘便向一对新人道个喜,说些吉利话,又领了份文妈妈递上的赏,笑得满脸是牙的请两位新人早些歇着,便乐滋滋退下。

此时,喜床上的莲子等物早被丫环们麻利的收拾个干净,正中被五福夫人铺上一块白帛,还在枕下塞了一本书,纷纷领赏,退出新房,文嬷嬷走在最后,轻轻掩上房门。

杜婉婷依旧慢悠悠,华丽丽的吃着小点,端木涵早已在前院吃了些,只在桌前稍坐,看着她细条慢理的吃着小点。

片晌后,杜婉婷放下筷子,端木涵顺手为她倒了杯茶。

“谢,谢谢!”杜婉婷脆生生的道了声谢,接过漱了口。

带着磁性的男声响起,非常悦耳:“应该是涵先向你道声谢才是,日后家中诸事,辛苦了。”端木涵又倒杯茶递了过去,心里却是一怔,她的礼仪、举止,倒是不亚于世家女。

“夫君客气,婉婷即已为人妇,上事公婆,下睦邻里,掌家理事,自是理应做的。”杜婉婷抬头对上他的星眸,他的眸子太亮,似乎能洞察一切。怕被看出来,她是口是心非,其实是想当只大米虫,立即低下头。

端木涵的目光一直停跓在她身上,看着大方的应对,对上他的眸,看着她羞涩的低下头,看着她无意识的轻咬下唇,一系列动作,即具有有良好修养,又具有少女的娇态憨羞。不得不承认,她的妻子举止足称倾国倾城的佳丽,但最令他心暖的,却是‘夫君’这个词,只那煞那间,他便觉的日后已不再孤单……

对这场婚礼的排斥心里,在这一刻几近无存,至少,他的这个新婚妻子没有让他太失望。

两人就这么坐了许久,杜婉婷有些困了,但一想到‘洞房’两个字,睡虫又被瞬间赶跑,见端木涵不动,她也不好开口。

见三更已过,端木涵先起身,脸色微微有些烧热,可能是宴上喝的酒,现在开始上头了吧,轻声提醒杜婉婷一句:“夜了,睡吧。”便自己动手宽衣。

端木涵自祖父去世后,院中仆人被大夫人几乎找借口换了个遍,就不是他能轻易唤得动的,渐渐的,他自己贴身的事,都自己动手。

杜婉婷上前贤惠的为他宽衣,端木涵手停在半空一愣,片刻后才意识到眼前这位身姿娉婷,肤赛雪凝的女子,已是自己的妻,脸上扬起一个淡淡的微笑:“有劳。”双手缓缓放下,垂到两侧。

嫣然一笑,为他一点点解去喜服,这还是昨日住庄子里时,文嬷嬷教她的,现买现卖……

这么近的距离,端木涵能看到她的黑长而浓密的睫毛微闪,能闻到她身上有极淡的花香,清雅宜人,而非寻常女子的脂粉香。

杜婉婷将他的喜袍折好,放置一旁,动作温婉,举止婀娜:“四爷,你先睡,我去梳洗一下。”这也是文嬷嬷教的,私底下怎么称呼都可以,但在人前要按排行称呼……

“表字子诚”端木涵仅身穿褒衣,坐在床沿,望着她浅笑。

杜婉婷鹦鹉学舌的先唤上一声:“子诚。”声音婉转如莺,端木涵含笑微眨了下眼帘回应……

龙凤双烛在乌木翘头高台上摇曳,八角薰香炉中的百合香烟雾丝丝飘渺,泛起一室旖旎的香气。

喜帐缓缓落下,帐内新人肩并着肩,睁着眼仰望着床顶红幔许久,既没任何动作,也没睡意……

作者有话要说:

☆、10洞房(捉虫)

杜婉婷有些紧张,两辈子头一遭与陌生男子同寝啊,还是个帅绝人寰的大帅哥。虽然目视床顶的喜帐,却是时时留意身边的动作。她知道身下的那块白布的意思,若到第二天它没被染上点什么颜色,估计端木家上上下下的唾沫就能把她淹死。

端木涵隐隐可以嗅到她的体香,很舒服的香气,让他心底小鹿乱蹿,望着喜帐许久,才终于完毕心理建设,准备完成婚礼的最后一道程序——洞房。

突然觉得脖子被什么隔着难受。伸手捂了捂脖子,摸到一本书的装订边,便将那本书拉了出来,书面上与其他书没有什么不同,蓝底,正中书‘风月宝鉴’四大肆虐的狂草。

端木涵一时好奇,便悄悄坐起身来,想借着由高台上透进帐来的烛光,看看书中的内容。

合上眼的杜婉婷,听到蟋唰的翻书声睁开眼,瞬间睡意全无,早已洗去铅尘的清秀脸颊,顿时通红——端木涵已经翻开了第一页。

借着烛光,可以看清他直挺的鼻梁,深邃的侧目,略显微薄的双唇微启,侧脸在烛光下略显紧张,却极力克制,不敢表露,说不出的俊美,看得她瞥不开眼。

‘啪’得一声,端木涵深喘着,迅速合上风月宝鉴,侧目看了杜婉婷一眼,正对上她的美目,波光荡漾。

两人对视良久,端木涵壮着胆子伸出手,细长的手指微颤了下,指腹轻轻抚上她的脸……

“子诚……”杜婉婷微闭上眼,柔声轻唤,语若山莺鸣唱,眸中波光滢滢,不施粉黛的绝色面容透着红晕,如窗外晓春娇花般妩媚动人,温柔到能掐出水来。

端木涵呼吸促乱,凤眼迷离,略带青涩的唇,轻轻点上她的樱桃小嘴儿,杜婉婷刚一轻吟出声,就被他的巧舌探入。

杜婉婷轻吟,身上阵阵发热,双手无法控制的攀上他,舌与他在口中嬉戏,许久不舍分开……

“给我……”端木涵喘息而霸道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身上的衣裳被渐渐褪去,他的手如火石一般,抚到哪,哪里便被燃起,杜婉婷只觉得全身炽热,不自觉的蠕动着身子。突然,被他一揉,全身一颤,高呼出声,一阵从未有过的疼痛酥麻,传遍全身,却是那般舒服。

无法抑制的声音从喉间溢出吟起,听着似痛苦,脸上却扬着笑。

欢愉的吟声,在红色喜帐内时轻时重的回荡,端木涵全身热流乱蹿,好容易将她褒衣褪尽,烛光透过红帐,照着皓白的雪峰,让它染上淡淡的粉光,圆润而娇挺。端木涵喘息声更重:“婷儿……”磁性而沙哑的轻唤一声,低头含住一朵红梅,舌尖挑逗,窗外,万花被风儿卷得迷乱……

“子诚……嗯……”杜婉婷第一次承受这样的爱怜,想抑制却更激亢的声音,一声娇过一声,身体的从微微蠕动到无法抑制的扭动,磨蹭着硬物,双手也开始褪他的衣裳,害羞早就不知,被遗忘在了哪里。

端木涵喘息声越来越沉,越来越乱,放开雪峰顶的红梅,开始品遍全身,火热的掌,一寸寸渐渐往下探,直至花间,才如蜜蜂般一遍一遍的在那留连:“婷儿……叫我名字……”

“涵……”杜婉婷无比难耐,却又说不出的舒服,此时他什么要求她都能答应,只想求他让自己从这种的感觉中解脱。

蜜液渐渐从蕊中溢出,端木涵伸出长指,向蕊穴探进,杜婉婷的全身颤栗,像是战鼓,他更放开的深入浅出,让她欲生欲死的阵阵娇呼,欢愉的几乎晕阙,他才收回纤指,准备总攻。

杜婉婷忽觉莫名的一阵空虚,一种不得的无奈感,乌云般向她袭来,紧紧攀着他。仅萨那,痛涩拥挤又让她颦蹙高呼出声,泪珠儿沿着眼角滑下,痛涩伴着快感又将她的心填得满满的,如同在瀚海中抓住了浮木。

端木涵咬牙忍着,缓缓停下,吮干她的泪,一点点前行,直到杜婉婷娇呼声中夹着迷离的笑意,才放开胆,向前奋力而忘我的冲刺,喘息声、吟嗯声随着红帐的摆动,高起低伏,交织成乐……

汗水渐渐溢湿了全身,发丝粘绕在一起,缠绵缱绻……

花枝沾着露珠,以最优美的姿势,在夜中纷乱的摇曳……云端,一群流星射过长空,没入银河深处……

…………

天边,渐渐泛起一片鱼肚白,晨曦划开夜空,柔和的透过大红格子窗,洒落在映月轩新房内。

屋内,高台上的红烛还未歇,映着一室喜庆的红。

杜婉婷幽幽转醒,惺忪的睁开朦胧睡眼,发现自已侧卧在端木涵的臂弯中,触目可及之处,一片艳红,微微略动身子,便觉腰背闷闷的酸痛。

凝视着端木涵呼吸平稳的睡颜,昨夜那无法抗拒的酥麻感觉,自已难以抑制的娇呼声,还有他霸道中所带的温柔,倾刻间涌上心头。

她难以想象,自已原也有那么疯狂的一面……

朝阳冉冉升起,帐内渐渐透进晨昔,杜婉婷见端木涵睫毛微动,想是他要醒了,立刻转身背对他,闭上眼假装还在睡。

端木涵缓缓睁开慵懒的双眼,舒服的伸了个懒腰,突然想起自己已是成了亲,侧目向杜婉婷看去,目光柔和,以为她还在熟睡,微微翘了翘唇,自个儿轻手轻脚的起身。

此时,秋菊轻轻扣响房门,声响清脆的小声提醒:“四爷,四奶奶,卯时到了,该起身,卯正要给老太太、老爷太太们请安敬茶呢。”

文嬷嬷、秋菊、冬梅、如兰、如莲及几个棒着水盆子、水桶及面巾的小丫鬟,并着老太太房中的钟嬷嬷,一个跟在她身后,捧着个锦盒的婆子都在门外侯着,等着端木涵唤她们进去。

杜婉婷的眼皮子抽了抽,想起卯正要给家中长辈敬茶,装睡都不成了。睁开眼,转身见端木涵正自己穿衣。起身面含微笑走到他面前,体贴的帮他戴上软绸银边绣墨兰腰带。一触到他的身,昨夜的一幕幕就涌上心头,羞得又颊通红。

端木涵疑惑看着她,正想开口拒绝,却见她冲着自已翘唇一笑,仔细帮他拉平冰蓝色银丝暗纹锦服的衣袂及衣袖,到嘴边的话已说不出口,缓缓停下手上动作,放下手,任由她忙碌。一种习惯若要改变,真该慢慢适应才行。

杜婉婷为端木涵穿戴整齐,却见他连一块象样的玉佩都没有,想着正好自己嫁妆内有块极品流光墨玉佩,尤其玉佩上缀着得两颗黑珍珠,更是珍珠中的极品,男子佩戴,再合适不过:“四爷,我有样见面礼,想在敬茶前送您,本来,本来昨夜便要送您的……”温柔如水的抬眼,美目顾盼的掠过。

端木涵听着一窒,想了许久后,咬咬牙,默默回应道:“我也有样小东西送你。”□信物,本也在情理之中。但他除日常所用之物外,几乎一无所有,能拿出手的,送妻子的,只有母亲给留下一条坠子。

据说是那莫家之宝,也是莫氏嫁妆中,最为珍贵的一样,莫氏生前经常佩带,其余就是些衾褥家私与金银首饰。端木涵独留下这条坠子,金银等则作为四年游历的资本,已基本用尽。

端木涵走到床屉前,用钥匙打开床屉,拿出一条的红色丝线编的鸿运绳,绳子正中处缀着一朵金莲,莲心正中是一颗泛着七色光芒的金刚石:“这颗七彩石也称金刚石,是西域之物,我曾外祖那一辈传下来的,金刚石是石中最坚者。”说罢,挂在她的胸前

“它真美。”杜婉婷捧起金莲看了一眼,真心赞美,虽然金刚石在她眼中已经算不得什么,来这三年,什么宝贝都见个遍,而且样样真品,几乎没有山寨版。这是她母亲之物,能被他留了下来,对他来说,自然是极珍贵的,思及此,杜婉婷心中一甜。

从妆匣中翻出块墨玉,为他在腰间佩戴好。而后才自已动手着衣,端木涵直到她套上丝制芙蓉色金丝绣百蝶广袖长裙,才开口让屋外的人进来。

因男主子在屋内,且又才刚起身,文嬷嬷不便进入,只在檐下侯着,等他们出来一同前往锦英堂敬茶。

钟嬷嬷与婆子先进屋去,让丫鬟们都留在门外头,见着端木涵夫妇,点头行礼:“给爷、奶奶请安。”

话刚说完,钟嬷嬷便迫不急待的走到喜床前,麻利得收拾好被褥,见着那斑斑血迹的白绸子,嘴角一扬,不动声色的收进婆子手中的锦盒中,端木涵与杜婉婷纷纷低头避开,只当是没见着。

“老婆子在这给爷与奶奶道喜,老太太应该也起身了,老婆子要过去伺候着,这便告退,爷与奶奶不急,卯正过去敬茶便可。”钟妈妈与那婆子拿到东西,脸上明显的乐呵多了,语气更加和善,来这个回去,老太太看过,依例是有赏银的。

钟嬷嬷与婆子走出屋,使眼色让丫鬟们进去,与文嬷嬷寒喧两句,便回了墨韵阁……

如兰如莲上前服侍杜婉婷梳妆,秋菊冬梅立与一旁,指挥三个小丫鬟,往盆子里倒上热水,小丫鬟照做,但却不是很熟练。

她们将水盆子搁在盆架儿上,端木涵上前洗漱,却没见着面巾,侧身,见一个小丫鬟手中捧着面巾,正要取了过来,秋菊却快速上前抢过面巾,瞪了那小丫鬟一眼。

只见她将面巾在盆子里绞了一把,恭敬向端木涵递了过去,让端木涵一怔……

洗漱后,端木涵接过冬梅承上的茶水,漱了口,便打发她们一边立着,自已坐到软榻的一侧,倒了茶水,看着杜婉婷梳妆。

而这一切,被坐在妆台前,任由如兰梳头的杜婉婷,从镜中看的一清二楚,暗想这几个小丫鬟不象是大户人家伺侯主子的吧,勤不勤快且不说,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她却不知这几个小丫鬟不过是新入府不久,浇水擦地板的粗使丫头,因着四奶奶入门,大夫人要装门面,前日才调到映月轩来充人数的,根本不知道怎么服伺主子,一切只能凭秋菊、冬梅指挥。刚刚明明秋菊暗示她们将盆子搁盆架儿上,就没了下文,才出了这档子错。

画儿被秋菊瞪了一眼,怕自己若再做得不好,会被赶出府卖别地儿去,急忙机警得上前换过水,绞了条面巾,低头恭敬的递到杜婉婷手边。

杜婉婷瞧她一眼,见她恭敬中透着丝惧意,紧张得很,还算是安份老实的,便轻笑着接过面巾轻拭面颊,心想过一两日让文嬷嬷调整几日便好。

不施粉黛,只用朱丹纸呡过唇后,看着如莲为她挑了只嵌红玉金彩蝶簪子,杜婉婷微微点头,如兰便接过,为杜婉婷簪上,再点上几支小珠簪,皓白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祖母翠玉镯,衣襟前挂上‘麒麟’项圈,起身,展开双手,对着镶玉铜镜,由两丫鬟为她仔细整着衣袂,由端木涵观赏……

秋菊在一旁立了半宿,只见这四奶奶细条慢理的妆了个半日,这时辰都快到了,还不起身,不耐烦的开口:“四奶奶,您快着些吧,老太太,太太们都等着呢,万一等着急了,责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如兰听着心里没好气:怎么跟去接亲时的那些个丫鬟差这么远?这说的是什么话?你是谁的丫鬟?主子还要你一个丫鬟担待?自然,在新地盘上还没战稳呢,她不会笨的回嘴。

端木涵瞥了秋菊一眼,并没有开口,立在秋菊身边的冬梅,拉了拉秋菊的衣袖,轻轻对她摇摇头,秋菊一声轻哼。

杜婉婷没理会,等都穿戴整齐,毫无瑕疵,才如凌波仙子身轻盈转身,薄如蝉翼般的广袖衬着她如惊鸿般欲飞,声音温婉动听:“四爷,让您久等,我准备好了。”

端木涵心底忽而一颤,嘴角欲泛起笑意,连忙微微握拳,举到唇边轻咳一声,瞥开眼,将心中的一丝悸动掩了过去,率先踏出了房门……

作者有话要说:

☆、11敬茶

为表示慎重,新妇敬茶认亲时,不能由锦英堂后小门进入,而要走东边的花园,绕过正屋,由前方的穿堂进入锦英堂。

杜婉婷一行人在端木涵的带领下,穿过厢房轩廊,假山石桥,往花园墙边游廊上的一道小门走去。

眼及处假山怪石树立,芭叶菖蒲众生,清塘碧池中泛着银波,花房柳坞更是争奇斗艳,此刻朝露还未散去,在花枝叶蔓结凝了珠,芳草依依,蔓枝楚楚,花香中漫着冷露,沁人肺腑……

穿堂外已有几个丫鬟婆子在门口翘首张望,见着他们由堂前檐廊的东小门过来了,一个绿衣丫鬟迎上前去:“可来了,老太太他们都已经到了正堂了,才刚还念叨着呢,让我出来瞧瞧。”

杜婉婷见这绿衣丫鬟的架式,在这院中的身份应是不低。文嬷嬷早已向如莲使了个眼色,若莲快步走到绿衣丫鬟面前,悄悄将手中握成团的帕子塞到那丫鬟手中,脆声道:“有劳这位姐姐、嫂子们侯前,四爷与奶奶赏的糖儿。”

“谢四爷和奶奶赏,爷与奶奶进去吧。”绿衣丫鬟是太夫人馨鹤院的大丫鬟喜鹊,是个体面的肥差,平日各房给的赏银就不少,这帕子一接过手,便知它里头不会是糖,而分量不算多不算少。和气的谢了赏,给他们前住领路,浩浩荡荡穿过穿堂。

锦英堂外的两个小丫头,远远见着他们由庭院过来,其中一个便走上前迎接,另一个则向锦英堂内喊了声:“四爷,四奶奶到了。”

锦英堂是端木家的正堂,也正是端木涵与杜婉婷昨日拜堂的地方,此时大红双喜字依旧挂在墙上未撤。堂上在坐的都是端木涵的长辈,已是坐着满满的,兄长嫂子们只能立在客座的后排。

端木太夫人则坐在正首方桌侧边的一张楠木灵芝纹太师椅上,她是端木炎的长房长孙媳,辈份在她之的上的长辈已经去世,端木家现任家主,正是她的长子端木政,她可算是孤雌独尊的福厚之命了。

端木赫的兄弟共八人,端木政的兄弟,活到成年的就有三十六人。换句话说,端木涵仅叔伯、伯母婶娘,就有六十人之多,还不算各位姑而各房中比端木涵年长的兄长嫂子们,此时他们只能站着。弟弟妹妹们,侄子侄女们,还都只能在庭院里立着。

他们中除了端木政兄弟五人外,都已经分府单过,有些常与荣庆府走动,而有些则只有逢年过节或府中有大事时,才去应应景。

此时难得的聚在一块儿,自是拉家常的拉家常,求办事的求办事,聊八卦的聊八卦,虽然个个小声,但锦英堂内却已经是象闹市一样的声音吵杂。

锦英堂内的都是本家,只有负责接待外客的丫鬟们立在一旁伺候着,文嬷嬷与丫鬟们都不便进入,被小丫鬟请去西边厢房内吃茶。

杜婉婷进入后,望着正堂上,环珮铿锵,珠耀翠动,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的一屋子人,傻了眼,事先怎么没人告诉她端木家有这么多亲戚,这茶要敬到什么时候?杜婉婷开始可怜起她的小腿了,这要都跪过去,这两条腿不废了才怪。早知道,就该备个护膝才是。

众人见他们进入,便不再说笑,都或明或暗的打量杜婉婷,而后又是一阵交头接耳。

端木涵领着杜婉婷,目视前方,径直向前走,在端木太夫人跟前站定,地上早已准备好了跪垫。

太夫人面色平静的看了杜婉婷许久,声音富有岁月沉韵的威仪对众人道:“如今老四成了家,我很算完成了太爷的嘱托,让端木家与杜家结了亲家,对他有个交待……”

在场的人纷纷笑着点头附和。

太夫人本来很后悔因流言而为端木涵说了这门亲,但想想与杜家结亲,是端木赫生前的意思,看杜婉婷还算有模有样,举止也得体,再则皇商的嫡女,虽然身份上比不得官家贵女,却还算得上是一方贵女,还有资格参加御前选秀,悔意也渐渐消逝。

片晌后,老夫人沉声道:“老四家的,开始认亲吧。”

两人跪下,杜婉婷捧过喜鹊承上的香茗,恭敬的承到太夫人眼前:“祖母,孙媳妇给您敬茶。”

眉眼含着恭顺的微笑,看向太夫人,见她虽然已是年过六旬。瞧着那精神头,还算康健,皮肤保养的极好,既红润又有光泽,若不是已一头白发,还真看不出年龄。

太夫人接过碧玉茶盏,轻呡一口,便放置一旁,依习俗告诫了她两句:“端木家至今已传了四代侯爵,这是历代先皇及圣上对我们水家的恩宠,做子孙的万不可行差步错,辱没门风,有负陛下皇恩、列祖期望。如今你已是端木家长房孙媳,今后要多学多看,谨言慎行,断不可让人看了笑话才是。”

“孙媳记下了。”杜婉婷恭敬低头应下。

太夫人满意的点头,而后转向钱氏:“你这做婆婆也需多费些心思,该提点的地方,需要多多提点她才是。”

“儿媳明白。”钱氏恭恭敬敬的应答。

太夫人示意钟嬷嬷拿来一个小匣子,亲自打开,里边是一块翡翠玉镯,杜婉婷接下谢过。

遂后,杜婉婷依次敬过几位堂伯父伯母们,这才轮到向荣庆侯敬茶,杜婉婷额上已渐渐渗出香汗。

荣庆侯已过不惑之年的男子,长相与端木涵倒有六七分相似,他接过茶,品上一口,搁在一边,声音哄亮而威仪的道:“老太太对你的告诫,你要谨记,我便不多重复,你如今已是涵儿妻室,定要与他夫妻相携才是。”听不出喜怒的短短一句话,让杜婉婷精神一振,竟与出门前,父亲说的一般,心里极是舒服,提了提精神,脆声的回了个:“是”。

荣庆侯面色不敢,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串着一根红线的镶金边羊脂玉佛,看了一眼,小心得放在杜婉婷的托盘上,近乎命令的道:“好生收着。”

这块玉佛在众人眼中可能极普通,但钱氏看似平静,眼中却蹿着一团火,双手紧紧攥成拳,指甲刺痛掌心,都浑然不觉。

她素来傲气,好胜,有城府,背地里的手段,谁也玩不过她,明面上的理字,谁也论不过她,以前无论在娘家还是婆家,她还都没有真正怕过谁。但她却怕极了侯爷,其原由,就是因这尊玉佛而起。

她并不知道这尊玉佛的来历,到如今也还是不知道,却因无意在捡到这尊玉佛,收入自己的妆盒之内,让端木政狠狠的寻找了三日而莫名的挨了他一个巴掌。说她见着东西就想归为已有,小人行径,利欲熏心……任她如何辨解,都没有效果。当时若不是太夫人死命拦着,她已经被休回娘家去了,端木政一气之下,整整一个月未回府,后因太夫人得了风寒,才勉强回来。从此,她再见着这尊玉佛,会如同见了妖怪似的,既恨又怕,离它远远的,更别说再敢碰它了。

可是,这些无法阻止她对这块玉佛的好奇,她旁敲侧击的问了许多人,却无一人知道来历,她甚至曾怀疑会不会是莫氏留下的,但却没人见过莫氏戴过这尊玉佛,而且的嫁妆,甭管多贵重的,都已经被收了去,无论卖了还是用了,侯爷从没哼上一声,想来也不会是。

今日,他却大大方方的将这尊玉佛当众给了儿媳……

就在钱氏恍惚时,杜婉婷已走到钱氏面前跪下敬茶:“婆婆,请喝茶。”

钱氏疑目看着她,象似要把她看出一个洞来,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笑着伸手接过香茗,同样浅品了一口,便宜从手上脱下一只祖母绿玉镯,拉过杜婉婷的白皙的手腕,看了片晌后,套在了她的玉腕上:“别的我就不多说,只希望日后,我们婆媳之间有商有量,一家子和和美美才好,有什么不懂的,你尽管来问我。”

太夫人赞赏的点点头,开口插话道:“嗯,你婆婆这话说的好,这么多年来,她凡事都与我这老太婆有商有量,对上对下一团和气,这点,你可要多与你婆婆学。”

“家合才万事兴不是?这可是老太太您常告诫我们当晚辈的。”钱氏笑着道。

堂上又是一阵附和与拍马,太夫人听着很受用。

二夫人周氏憋了钱氏一眼,用帕子轻轻试着嘴角,掩掉一丝冷笑。

“媳妇谨记婆婆教诲。”杜婉婷温顺而恭敬的浅笑行礼。心里想着后面还要跪、起那么多次,死的心都有了……

整整花了近两个时辰,又跪又起又左转右转的,才认完所有的长辈,还有无数的堂兄嫂们,在等着她。

好在太夫人突然开口道:“已过巳正,先摆饭吧,老四媳妇下午再向叔叔婶婶们敬茶。”

在场的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即便坐着的,近两个时辰而不起身,也是件痛苦的事,都憋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

☆、12逛府

众人纷纷离开锦华堂,去膳厅的去膳厅,奔茅房的奔茅房……

二老爷走到端木涵面前,用手肘轻轻撞了撞端木涵,戏笑着小声在他耳边说道:“啧啧,子诚你可真好福气呀,这侄媳妇长的够标致,比那柳烟还……”话才说一半,走在他身后的周氏变了颜色,轻咳一声。

二老爷被打断,自然不太乐意,见长辈都已经走在前头,转身朝后看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是周氏皱着眉头瞪着他,再看看身边都是亲戚,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出言不当,一脸无趣的转身走开了去。

他并不怕周氏,但却怕周家,周家家主长平伯周海不如端木政的爵位高,但周海却官任京兆尹,得罪周家,自然是讨不得好去。而且,他生性风流,但手上只有每月微薄的零花月银,想寻花问柳,还要周氏慷慨解囊。

周氏没有亲儿子,但她凭着娘家的实权,即便没有生出儿子来,过继个庶子在名下,给他娶个自己的内侄女,这二房的当家主母,她坐的是稳稳当当。

为了显示自己的气度,二老爷就算纳上十个八个小妾,她也不会吭上一声,反正小妾的月银用度是公出,又不是她出。即便二老爷在外寻花问柳,她也非旦不过问,反而出银子,将人纳了进来,放眼皮子底下任自己折腾总比让小妖精在外作怪强多了,不出一年,就能让二老爷腻味了。

端木涵自听着二老爷说的话,就不由的蹙眉,表面上低头不语,心里却着实不痛快,京里头谁不知道,柳烟这个芳名远播的凝香院花魁,他亲叔叔竟荒唐到新妇敬茶之日,当这么多亲戚的面,拿侄儿媳妇跟个妓子作比。

杜婉婷虽不知柳烟是谁,但看端木涵沉着的脸,猜着他定是不高兴了,当下心生疑惑,准备事后,打听打听这柳烟……

午后,杜婉婷接着给兄长嫂子们敬茶,送家中弟弟妹妹与侄子侄女们见面礼,因是同辈,晚辈,不用跪拜,倒让她松了口气。

大老爷荣庆侯有六个儿子三个女儿。

长子与三子都没有活到成年。

庶长女端木珍早已出阁,夫婿是临县一位小吏。

庶次子端木澈,生母早亡,今年二十二,娶的是张家庶女,生有二子一女。

杜婉婷给了侄子侄女们,一人一个长命金锁。

嫡五子端木鸿与嫡次女端木玥,是大夫人钱氏所出,年方十三,两人都给杜婉婷行过礼,唤声嫂子,杜婉婷送了端木鸿一串的金制小鱼串儿,送给端木玥一对金镯。

庶六子端木淇是顾姨娘所出,年方十一,也在宗族学堂上学,恭恭敬敬的给杜婉婷行了一礼,得了个荷包,荷包里装着五只鱼形金镂子。

庶三女端木珅是张姨娘所出,年方八岁,见着杜婉婷有些害羞,明知自己要行礼,开口叫嫂子,就是不敢,瑟瑟的有些发抖。

二老爷端木敏共有八个儿子,五个女儿,长子端木涟,过继到二夫人周氏的名下,算是二房的嫡子,娶了周氏的堂侄女为妻,荣庆侯给他荫了个从八品的虚职,平日常来正屋这边走动。

庶四女、庶五女还未及笄,每日需来正屋这边给祖母请安、与姐妹们一道上课。其余的七个庶子,倒是极少过来。而今日,他们却齐刷刷的一字排开,看得杜婉婷乍舌,可想而知,二老爷有多少个妾侍。

直到一一见过小辈,又赏了府中下人们,这新妇敬茶认亲的仪式才算圆满落幕……

当晚,回到映月轩时,杜婉婷几乎是瘫在了床上,连洗漱都懒得动。

见她累成这样,文嬷嬷觉得奇怪,问过原因,大伙才知道,杜婉婷今天在锦英堂被人给摆了一道。

大家族人口多,新媳妇跪拜敬茶时,每次起身都会由丫鬟扶起,但今天杜婉婷敬茶,锦英堂的丫鬟都只虚扶着她,做做样子。好在她是天足,健康的脚还能近百次的撑起她的身子,才不至于当场倒地出丑。

丫鬟能有这么大的胆?本只想当只米虫,得过且过的杜婉婷,头埋在被窝里咬着下唇,一肚子委屈,这日子不好混,第一天报道,他们就欺负新人……

端木涵倒是体贴,见她累成这个样子,这一夜只搂着她,让她美美的睡了一觉……

第二天,杜婉婷在卯正前往向老夫人的墨韵客请安,她到时,正厅内已坐着几名女眷在闲聊着,环珮铿锵,珠耀翠动。环肥燕瘦,芝兰玉树,各有千秋,却都贵气逼人。杜婉婷暗赞,这一家子,真真是个个养眼。只是昨天累的她苦哈哈的,早就不记得谁是谁了。

唯有坐在客座第一位的,身着藕荷色宽袖华服,装扮华丽贵气,面带着浅笑而含威不露,看上去应该只有三十上下的明艳女子,杜婉婷记得,那是大夫人钱氏,她的婆婆……

老夫人昨天也受累,今日懒得起身,只让丫鬟出来传话,让她们散了,杜婉婷松了口气,她的两条腿,此时正隐隐酸痛着呢,正想着请安后,回屋当懒猫。

谁知大夫人只让其他人先回去,独留下杜婉婷,拉过她的手,拍着她的手背浅笑道:“你如今是府里少奶奶,总不能连自个儿家长什么样不识得,哪日要在家中走迷了路,那可是我这当婆婆的今罪过了,本来今日我便想着,等给老太太请安后,就带着四处走走,可偏老太太有些不适,我要留下照顾着,才会稳妥些,只得让常嬷嬷带着在府里各处转转。”

说罢,吩咐她身边的常嬷嬷,带杜婉婷去认识下侯府里大小院落。

杜婉婷面上低首答‘是’,泪往肚子里哗拉哗拉的流……

常嬷嬷带着杜婉婷既不坐轿,也不乘辇,硕大的府第,只凭她们各自的两条腿一个小院一个小院来来回回的逛,整整走了一日,直至夜暮完全盖住大地,四周乌漆一片,几人走到侯府的最角落且不挂灯笼的废弃院落。

“我原还担心今儿逛不完呢,还好四奶奶脚力快些,您看,府里的这些个地方,今儿老婆子总算是带您全走了个遍,想来您也记着了,这时太太院里该传晚饭了,我得赶紧回去伺候着,顺便向太太复命,就不送您回了,黑夜,您自个儿可得慢着些。”常嬷嬷打着笑脸,讨好的对杜婉婷回了声,转身对着如兰、如莲正色道:“你们是奶奶的陪嫁,可要好生服伺奶奶,天色已晚,切不可让奶奶磕着碰着。”

“劳烦嬷嬷了,这些个,当我这晚辈孝敬妈妈的。”杜婉婷脸上带着笑意,掩着帕子,塞给常嬷嬷五朵金花。

“哟,老奴谢过奶奶,那老奴先回去了,这里路黑,您可要悠着些,左拐直穿过茉香园,游廊上都挂有灯笼。”常嬷嬷一瞧这几朵金花,嘴角拉成一个大弧度,笑得满脸是牙。 这可是五钱金子,便有五两银子之多,她一个月的月银才二两银子,就算太太额外有赏,最多也就加上二、三两银镂子,今儿算是发笔小财了。虽然她拿人钱财也没心软到亲自送杜婉婷出去,但好歹给她指了条近道儿,不象原本打算的那般,把她直接丢在这黑不隆冬的角落,让她主仆仨儿自个儿摸回去。

常嬷嬷刚转身,如莲就在她身后举起拳头,佯装要打,原本低眉顺目立在一旁的如兰,也板着脸瞪着她的背影。

杜婉婷直接坐到地上,不想起了,故意的,昨天又跪又起得脚疼,今天再走了一天……想废了她的脚吗?两天,连续两场下马威,还让不让人活了……

两人一左一右,搀着杜婉婷,借着天边一丝晚霞的余光,往左边的小门出了院子。

“那婆子可真够鬼的?带着我们每个院子绕上三四圈,现在把咱丢在这乌漆麻黑的死人角落里。她最好回去烧高香,别撞我手里,否则看我怎么收拾她。”如莲一路愤愤的咒骂,如兰忽然蹙眉:“姑娘,您说那婆子会不会诳我们?”

“你家姑娘我可是使了金子,有礼在先的,这样她要还敢给我们指条暗道,可就别怪我拿她敲山。”杜婉婷淡然的语气中夹着怒意,她早就走得双脚发涨了。

还好,出了茉香园,便真见着两个婆子在游廊上悬挂灯笼。如兰小跑上前,问了揽月轩的路,三人便沿着抄手游廊到了后院的花园,往东走,便是映月轩……

回屋时,端木涵已是沉着脸坐在房内的圆桌前,已脱了外裳,手上握着一杯茶:“怎么才回来。”

“太太身边的常嬷嬷带我去四处走走,熟悉熟悉环境。”杜婉婷强忍着腿痛在榻上坐下,一阵的释放的舒服传遍全身,享受中,不由得伸手,轻轻捶打着酸痛的双腿。

如兰上前,正伸手要帮她轻轻捶打,被她拦下:“我饿了,四爷应也还未用晚饭,你下去吩附摆饭吧。”

端木涵望着杜婉婷,双眼深邃如海……

作者有话要说:

☆、13回忆(捉虫)

与昨夜一样,端木涵又想让杜婉婷美美睡了一觉。杜婉婷也没让他失望,刚挨软枕,仰卧望着还未换下的红色喜账,不消片刻便睡着了。

仅在这片刻时间,杜婉婷对自己今后在端木家的生活作了个调整。

虽然她原是打算在荣庆府里当只米虫,只希望大家相安无事,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并不想吸收仇恨,但也不等于是吃个素的,会傻傻的当个随时被灭的炮灰。

才来两天,就有人让她见识,这荣庆府里的水有多深。

这两招都出的微妙,和和气气,温温柔柔的给你两刀子,附带让你做道选择题:

选择一,梨花带雨或傲骨铮铮的向上头告状。

给长辈敬茶,你敢说累?哪个媳妇进门不用敬长辈的?你是公主吗?而且人人都看见你身边有个粗壮丫鬟扶着,你累什么?这世上就你娇贵。

什么?你说她只是虚扶着做做样子?她脑袋抽了不成?她一个丫鬟,跟你这新进门的少奶奶又无怨无仇,怎么会敢得罪你?她不想混了吗?

带你逛府第,熟悉家里环境,那也是对你看重,是长辈的好意,这你也敢说累?看来你不适合当儿媳妇,倒适合在祠堂供桌上当祖宗。

最后结论只会是,新妇刚进门就闲的没事,装柔弱告恶状,挤兑人呢。

选择二,聪明识相的,就夹紧尾巴做人,免得哪天惹着几位不高兴了,继续拿你磨刀。

杜婉婷选第三种,这账先记下,睡觉……

端木涵却翻来覆去的睡不觉,便坐起身,靠在床头,凝视杜婉婷许久,却只能低头叹了口气,明知道她这两日是受了委屈,但他是男子,不便插手内宅的事,只能由她自己去与众人周旋……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荣庆府自从端木赫被贬,就已渐渐失了昔日风华,如今虽然复了爵,却已是外强中干,不受陛下重视的爵位,不过只是虚名。端木涵知道他的父亲,终日周旋于与公侯同僚之间,只是希望找个契机,能让荣庆府走出这荡尽的运道,但终究是有心无力。食君之禄分君之忧,荣庆府拥有朝廷千户食邑的供养,若再无能为国为家作出一番恭献,只怕离再次削爵或降爵不远了。

去年的文武科考,他都错过了,现在只希望能被选上监生,或能荫个实差。

“怎么不睡?”杜婉婷喃喃一声,侧身将一只手臂搭在端木涵的腿上,继续睡。

端木涵小心的抬了抬她的手臂,与杜婉婷面对面,侧身躺好,杜婉婷的手臂顺势环过他的腰间。

端木涵一样拥着她,虽然身体还是阵阵燥热不断,但今夜,只能这么过了,闭上眼,让心情平复,放缓呼吸,渐渐进了梦乡。

次日卯正,杜婉婷由如兰如莲扶着,梳洗更衣,而后咬着牙,忍着疼痛由如兰扶着,前往墨韵阁请安……

在庭院里,便让如兰放手,自己没事人一般的走了进去,刚给钱氏周氏见过礼,在位上坐定,里边便有丫鬟喊到:“老太太出来了。”杜婉婷立即随众人站起,低头恭迎老夫人。

老夫人如众星捧月般,被几个丫鬟婆子簇拥着,拄着雕鹿楠木拐杖,缓缓来到厅堂,在铺着赤金色如意暗纹锦垫的三屏宝椅前立了会子,扫视了一眼在场的内眷们,而后由一个丫鬟及钟妈妈左右虚扶着,坐在宝椅正中。

老夫人眉宇间,带着一丝威仪,淡淡的道:“都坐吧。”

众人齐声答是,回位坐下,开始纷纷问起老夫人的身体。

“人老了,就不中用,坐上一天,身子就跟散了架似的,昨天狠狠睡了一日,今天才补的回来。”老夫人摆摆手,自叹岁月不饶人,遂而转向杜婉婷发问:“老四媳妇,听你母亲说,昨日你已在府里走了趟?”

“是。”

“嗯,很好。”老夫人满意的点头:“你如今是府里的正经主子,要多熟悉自己的家,与妯娌姐妹们多走动走动,这样感情才好。你初来乍道的,要是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只管来告诉我,家里规矩要多看多学,不可带头乱了规矩的,那只会失了自己的身份。如今家里是你母亲当家,你有什么需要,只管对她说,她要是敢不给,你也只管来告诉我,我来为你作主……”

“瞧老太太这话说的,她可是我的儿媳妇,我就是掖着藏着,自个儿省着,都要把好的留给她,怎么被老太太说的象个恶婆婆似的?”钱氏佯怒的向老夫人嗔了一眼,转身拉着坐在她身边的杜婉婷的手,轻拍着她的手背道:“婷儿呀,你要缺了什么,只管说来,你成亲那会子,老太太一声令下,我一咬牙,五千两银子都挤了出来,好容易把你娶进了门,你又这般乖巧文静,我疼你来不及,哪会苛待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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