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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影姿翔舞 当前章节:154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1:32

“婉婷谢祖母、母亲错爱。”杜婉婷施然然的起身,分别向老夫人与大夫人一福。

就在此时,锦英堂内,那个在杜婉婷给长辈跪拜敬茶时,负责扶她起身的粗壮丫鬟阿香,在擦试锦英堂翘头高脚桌的时候,突然‘叮、叮’两声响,一对前朝的青花八宝瓶应声而碎。

阿香当场呆滞,能放在接待外客的锦英堂内的摆设,那可都是府中一等一的精品,她不知道这只青花八宝瓶的价值,但知道,她一定赔不起,可刚才,并没有人碰着那瓶子呀……

立在锦英堂前的彩檐东角门处的如莲,快速折回东边花园,便延着石子甬道,穿过假山,直往后院,奔墨韵阁。

还未走出花园,就听到吵嚷声,锦英堂内出事了……

不消片刻,锦英堂管事便过来禀报,丫鬟阿香打碎了一对青花八宝瓶,等老夫人与大夫人示下。

“这有什么好禀报的,按家规办便是。”老夫人淡淡的说道。

言下之意,阿香要被打上十杖,再照价赔偿,这对青花八宝瓶需六十两银子,而阿香是二等丫鬟,一个月就五钱银子。

“阿香说不是她打碎的,她根本没碰着瓶子。”管事看了眼大夫人,恭敬的传达阿香的说词:“她当时还在抹桌子,那边便听着两声响,八宝瓶已经裂开了。”

“当时锦英堂内,都有谁,查过了吗?”大夫人发话。

“已经查了,锦衣堂当时除阿香外,还有阿紫、阿成,但她们离八宝瓶,都有一段距离。”管事如实的回大夫人的的话。

“哦”杜婉婷皱着眉头,淡淡的玩笑道:“难不成那八宝瓶自己会动。”

“不如搜搜那对八宝瓶的碎瓷,瞧瞧里边有没什么石子之类。”大夫人发话,阿香,是她放在锦英堂的心腹,平日老爷待客时说些什么,总能从阿香口中听到听,因而给她的好处也不算少。丫鬟打破东西也不算稀奇,她还是可以帮她脱罪的:“兴许,是哪个不长眼的拿弹弓什么的,误打着了。”

“回大太太,早查过了,都没有。”管事恭恭敬敬的低头回话。

“只有阿香在那对八宝瓶子跟前?”杜婉婷疑惑的问道。

管事一愣,见是四奶奶问话,看了大夫人一眼,如实答道:“是。”

“这个丫鬟可真不诚实,做错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改了便好,可她为了脱身,明明众目前睦睦的事,竟还狡辩。”二夫人开口低声愤愤的评价道。

老夫人也不喜欢这样不老实的丫鬟:“嗯,此风不可长,卖了吧,卖了干净。”

大夫人咬牙,却无话可说,没找着石子,说明堂外的人,绝无可能打碎八宝瓶。

阿香哭着喊着:“大夫人救我。”,被人牙子带走,刚出荣庆府不久,就被人以十两银子买走……

一个丫鬟拿着在锦英阁内,清理碎瓷片时,捡到的两个银镂子,高兴极了,准备下午拿去溶了,打根籫子……

管事前脚才离开墨韵阁,如莲便来到墨韵阁给杜婉婷传话,杜显下午要动身回乡了,不知杜婉婷可有什么交待他的。

老夫人便让杜婉婷提前先回屋去准备准备,到时与端木涵一道送送杜显……

端木涵想想还早,正好秋水园里的那尊大佛,天天喊着要看看弟妹,索性让杜婉婷过去与他见个面,省得又被他唠叨死。

正好杜显他也是认识的,便一起在那摆下午饭,为杜显送行。

萧焱因端木涵刚成亲,家中事多,他只能一个人在秋水园内无所事事,只凭记忆画了几幅美女,照着秋水园画了几幅山水。

难得端木涵带了妻子与舅兄过来与他一聚,萧焱这几日萎靡的精神,一下子振作了。

“不错,不错,子诚你比我幸运多了,难怪你当初说什么也不逃婚,我母亲要也给我安排这么个,即娇柔又美貌的妻子来,我还至于在这小角落里窝着吗?”萧焱喝了几杯酒,自嘲道。

端木涵只在喝酒动作的掩饰下,看了杜婉婷一眼,没有附和萧焱。

“说不定你运气更好,她更合你的心意呢。”杜婉婷毫不客气的收下他的赞美,并提议道:“不如你悄悄见上她一面,没有见过人,你又怎么知道她不适合你?”在来之前,端木涵大致对杜婉婷说了萧焱的事,只是没有说明他的身份。

“谁说我没见过,我十岁那年就已经见过她一次,袖子卷到肩膀上,把我的三个堂兄,全砸进水池子里去。若不是我自个儿跳进池子里,估计也是这下场,她不是女人,简直比爷们还爷们,比土匪还土匪。”萧焱痛苦的回忆着,令他这辈子都难忘的耻辱记忆:“我绝不能落她手里,否则这辈子就算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14阿绿

府里买丫鬟、卖丫鬟,从来都是平常事,就象石子落入湖里一般,仅“咚”的一声,溅起一朵小水花,片刻就沉入湖底,无人再提起。

阿香是锦英堂的丫鬟,虽然不过是个负责打扫的二等丫鬟,她的空缺,总要有人顶上。

以前,这差事可是争破头的。

同样是负责打扫的粗使丫鬟,在后院不过属三等,而在锦英堂,则算二等丫鬟,比后院各屋的备餐备水的丫鬟,都来的体面。

在锦英堂内侍侯的一等丫鬟,那可是侯府的门面,个个举止作派都是百里挑一,月银比各房大丫鬟还要高五钱银子,且直接听命于侯爷,后院的各房主子,是很难使的动她们。

因此后院的主子们,想知道前头发生什么,时常是会招前院的二等丫鬟来问话,有些话,可是有好处拿的。且她们为客人引个路什么的都可能有些好处,运气好的话,这些油水,加起来,可是月银的几倍呢。

一些丫鬟心大,就更希望能在前院当差,没准哪天就飞上枝头了,又或是被客人的随侍看中,将来也是个好归宿,总比得年复一年的内院里熬到年龄,随便被配个小厮强。

但经了阿香这样事,小丫鬟子倒少了以前那般热情。

家生丫鬟的老子娘都在府里,将来定是有人帮衬,不必去前边抛头露面的。

外头买来的小丫鬟,看到阿香的下场,哪里还敢去。

只有三四个胆大自信的小丫头,倒还想为自己谋上一谋,运气好,还能当上锦英堂内的一等丫鬟。

而她们第一个要巴结的,自然是大夫人面前的大红人——常嬷嬷。

虽然锦英堂那边用不了这么多丫头,但拿人好处,常嬷嬷自然要为人说话,今天,她在大夫人面前夸夸这个,明天,她在大夫人面前夸夸那个。至于,谁命上能被顶上去,那便是她自个儿的造化了。

大夫人自是知道这些,也不在意,这府里后院,除了老夫人,就数她的权力最大,她房里的嬷嬷受人孝敬理所应当。她在这府里当了十三年的当家主母,她说一,后院婢女仆役,哪个敢说二的?挑个粗使丫鬟去前院,这更不是什么难事。

“老夫人发了话,定要挑个仔细可靠的,不能因为只是做打扫清洁的,就马马虎虎的顶上个了事,断不能再发生类似的事,前边不比这后宅,不说那的物件摆设个个精贵,这万一她们在人前莽撞,失仪失礼,那可就不是着玩的了,毕竟人是我挑出去的,出个什么差子,我脸上也不光彩。”大夫人仔细抚着自己的发鬓,对着铜镜,仔细察看妆容发式是否完美。

“太太也不用着急,如今前边人手也还够用,您慢慢挑个做事仔细谨慎的。”常嬷嬷为她整理妆匣,笑着提了个建议:“其实我倒觉得这事不难,就那些个愿意去的中随便挑一个,就让她在庭院当差着,从庭院中调一个可靠的顶阿香不就成了。”

大夫人其实也是这个主意,就随便点了个,她院里负责打扫的小丫头阿绿,年龄不大,但做起事来倒是小心的很,老夫人还曾夸过她,今后问个话儿倒也方便,就算她做错什么,自己还有个脱词。

不久,大夫人便将阿绿叫到房里,交待几句,无非是好好做事,不准偷懒打混,绝对不能在人前失了礼等等,阿绿一一高兴的应下,还认了常嬷嬷当干娘,调到了前院,负责锦英堂外庭院的打扫。

阿绿本就标致,只是在大夫人院子里打扫,少见人,加上后院标致的小丫鬟子原就多的数不过来,自是不觉得出众。

而今如愿的调到前院当差,自是神清气爽,终日笑盈盈的,带着三分娇媚俏皮儿,加上前院灰石板地庭院中,就这么三四个丫鬟子儿在打扫,眉眼带笑的阿绿便显得出挑了。

在前院不到三日,入了二老爷的眼,那二老爷虽已近四十,生的却也儒雅,又是风月场的老手,阿绿本也是个心大的……

夜黑风高,锦英堂厢房内传出阵阵,令人耳红的喘息声、□声。

“太猛了,爷,奴婢受不住,呃……”女子全身湿透,娇声伴着喘声,声声求饶。

上边的男子,更加肆虐的在花间耕耘,双手用力揉捻圆润挺拔的雪峰,喘息的小声道:“小娇精,看看爷怎么让你……明天下了不地。”

“呵呵,那……那可不成,奴婢命苦,明儿……呃,还有活呢,爷,轻点,啊……”汗水湿透女子全身,轻笑着,蜜液越来越多的涌出,润滑的花芯,让男子舒服的更加深入。

突然,男子将女子翻过身来,让她跪趴在地上,而他覆在她背上,双手握住倒挂的雪峰:“小娇精,爷要……好好,呵……疼你。”突得一挺。

女子被这一挺,刺的全身战栗,汗水顺着湿透了的秀发,滑落到地上:“呃……爷……快……”

男子听话的奋力冲刺,突然,两人同时猛得一颤,雨露深深灌溉花芯,双双趴下,余波随着娇喘轻颤……

次日,二夫人刚从老夫人那请安回屋,二老爷便打着呵欠在房里等她,猜着准又没好面,暗吸了口气,上前没好气的坐下,斜了他一眼,嗔怪的问道:“老爷此时怎么不在侯爷跟前走动,有兴致到我这屋里干坐着?莫不是在外头掐了花儿草儿的,让我派人接去?”

二老爷悠闲自在的品着参茶,淡淡的人参香让他全身通畅:“锦英堂的丫鬟阿绿已经是他的人了,你一会子去墨韵阁回过老夫人,纳了阿绿来。”

二夫人瞬间黑了脸,怨恼的咬着牙,绞着帕子。盯着二老爷走出房门的背影,恨不得把他戳出几个洞来,倾刻间,这铺天盖地的恨意,便移到大夫人身上——阿绿原是她院中的人。

坐了片刻,起身在铜镜前照了照,见没有什么不妥,起身大度的往墨韵阁走去……

稍做了些艺术加工,如实将二老爷托付的事禀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听着一肚子火:“太不像话了,一个阿香前脚才打破瓷瓶,现在阿绿又勾引老二,这些个丫鬟,怎么一个个都这么不省心,还想当姨娘不成,卖了卖了……”

“那可使不得,先不说她原是太太房里的人,就说如今,她已经是老爷的人了,也不好流落到外边去,再说,府里前几日成卖了个,再卖,外人不知道其中原由,只当是府里苛待丫鬟们了。”二夫人面上委屈的道:“求老太太,别因这点子小事,迁怒了老爷,多个为府里开枝散叶的,也不是什么坏事。”

开玩笑,卖了?二老爷正与她在兴头上,若给卖了,想想都知道这气会往谁身上撒,而且还要落个妒妇的罪名,不如顺水推舟,就让他玩上一阵,等他腻了,再慢慢收拾这只小狐狸。

“你呀,就是这性子太软,唉!罢罢,随你们折腾吧。”老夫人看似无奈的摆摆手,觉得还是纳了的好,成天的卖丫鬟,被人知道,也是要笑话的:“依规矩,放房里便是,若能生下个一男半女的,再给抬房。”

二夫人郁闷的走出墨韵阁,她添油加醋说了半宿,老夫人从头到尾没提大夫人一句不是。

还不到半个时辰,这消息便在府里上上下下传开了去……

阿绿又被调回了后院,成了二老爷的通房丫头,人称绿姑娘。

映月轩

“乖乖,这二老爷都快赶上文嬷嬷说的皇上了,他都已经有七个姨娘,十一个通房了,还收通房呀。”如兰坐在软榻上编着五彩络子,感叹的摇头道:“二房那边的屋子住得下吗?

带回这个消息的如莲却不以为然:“这要你操心?你也看见了,这府里有多大?别说二老爷那,就咱这院子还容得下十个八个的,只不过,要先过我的拳头。”如莲说着,扬起一只拳头来。

“四爷不会。”如兰瞅了瞅趴在桌上,不知在涂鸦什么的杜婉婷,自信的道。

就她家那姑爷,虽然养眼,但只可远观不可靠近,他要站你旁边,六月天都能让你感到一股凉飕飕的寒气,即便他表情如故,府里上上下下,哪个敢去招惹他呀。

如莲会意的点点头,她已是艺高人胆大,站在端木涵面前,竟会莫名的丝丝发抖,大气不敢出一口,躲他都来不及。

“终于好了。”杜婉婷完成了一副设计图,欢喜的拿起来欣喜,两丫鬟过来,探头一瞧,相互对视一眼。

“奶奶,这是什么?”如莲不解的问。

“看不出来吗?”杜婉婷侧目看向如莲,丢给她一‘笨’的眼神,如莲老实的摇摇头,小声的说:“就看见一团黑墨。”

杜婉婷闭上眼,再睁开,摈弃脑中的想象,客观的看向手中的宣纸,片晌后,将宣纸递给如莲,淡淡的道:“烧了吧。”

苦练了三年的毛笔字,字写还算看的过去。

可是要她用毛笔画一张古朴大气的室内设计图,不是一团黑墨,还能是什么样子?

只能支着脑袋,望着屋外,盼着某人,快些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15图样

见端木涵进屋,杜婉婷两眼放光,很狗腿的迎了上去:“怎么才回来?等着你吃晚饭呢?”将他拉到软榻边坐下,接过秋菊承上的香茗,递上:“先喝杯茶润润喉。”还顺道为他捏揉了肩胛。

秋菊低眉立在一旁,心情却很复杂,尤其是今天,二房又多了一个通房丫鬟。

她是在端木涵回京时,被大夫人挑出来,准备给端木涵当通房的,当时,可着实让她欣喜又胆怯了一把。

端木涵的相貌,称得上风华俊美,但周身清冷的气息与那双深邃凤眸,让怀春少女怯步。他会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力,站在他面前,就如同接受审判一般,让人大气都不敢出一个。更没人敢在他面前,有什么小动作,他的目光只需扫上谁一眼,就能彻底将那人看穿,真真让人又爱又怕。

不想,当时端木涵就只淡淡的扫了大夫人一眼,冷冷的说了句‘庶不可居长’,便对大夫作了个揖,转身走人,第二句话都懒得讲,秋菊记得那时大夫人表情木讷的呆在榻椅上,哼都不敢哼上一句,直到端木涵走的没影了,拿她撒气。

‘庶子居长’是对嫡妻的大不敬,大家族对此尤其重视,因为他们嫁娶的也都是门当户对的世家,闹个不好,亲戚不成反成仇的都有可能。

只是‘庶子居长’与收不收通房,这两件事本身并没有直接关系,也有不少世家子在成亲前收通房的,只要措施得当,一般无忧。万一百密一疏中了奖,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夫为纲的时代,哪家正室会傻到说个‘不’字,落个善妒的名声?闹开了去,对双方都没好处,嫡妻能做的,只能是把苦水往肚里吞,双方各退一步,去母留子,养在后院,不过是多双筷子的事。但女婿与岳家的关系,不用说,多少会有隔阂。

而大夫人当时也不是恶意,那端木涵刚刚游历回来,府里上下都表示了关心,她这个明面上当母亲的,只然希望在面上做得好看些,却忽略了这点。可那也情有可原,因为中奖概率实在低得不能再低,即便事先没措施,事后也还有补救机会不是?

端木涵的这句却顶得大夫人无话可回,概率低不等于零。

如果大夫人是端木涵的生母,她以这种方式疼儿子,没人说她,出了事,大不了亲自登门给亲家道个歉表个态完事;如果端木涵是庶子,她以这种方式善待庶子,更无可厚非,庶子一般娶庶女,他们的婚姻本身就不太受家族关注。

可偏偏她是端木涵的继母而非生母,端木涵又是端木家长房嫡子,大夫人给他个通房,这可就让人怎么想、怎么说都不为过了。

大夫人吃了个哑巴亏,这事还不能声张,若不是因秋菊是家生子,又是大夫人的心腹,估计早已被灭了口。

秋菊是个机灵的,前后不到一个时辰,她的姨娘梦就彻底醒了,深知这个四爷不是好相与的善类,与大夫人合作的更紧密,只求哪天大夫人能开恩,让她调离这个冷面腹黑的端木涵身边。

可是,她现在更讨厌杜婉婷,一个商户女儿,却成了端木涵的正妻,更能在端木涵的身边每天笑盈盈的,让人嫉妒羡慕恨啊。

端木涵细品明前银毫时,杜婉婷已经命如兰张罗了一桌丰盛的晚饭,六菜二汤四小碟。

亲自为他布菜,他面前的青花瓷碗内,堆得象山一样,然后坐在他身边,托着下巴,笑嘻嘻的看着他吃。

端木涵狐疑的扫了她一眼,为他布菜可以说她秀贤慧。但这从未有过的,象看着锅里的鸭子慢慢煮熟,随时能下调料的神情,让端木涵习惯性的全神戒备:“有事吗?”

端木涵自然不会认为他的小妻子是在想喂饱他后,再把他剥皮吃干抹净,因为这种事从来都是他先下手,而且他的小妻子还是很害羞的,不可能这么脸不红心不跳。

“你先用饭,一会儿凉了,吃着伤胃。”杜婉婷又为他夹了菜,随后继续托着下巴,耐心的等。

直到他吃饱喝足,杜婉婷又亲自服侍着他漱口、喝茶,全部妥当后,才打着商量道:“我想着将后边的抱厦翻修下,可好?”

她想要一间宽畅的古朴大气的房间,厚重的木质地板,大气的矮桌,矮几,脱去鞋进入,可席地而坐,席地而躺。屋边开个池塘,用水车与竹管引水到屋顶,由屋顶正中浇下,水流随着屋顶的瓦槽,流向四角的水道,再流回池子,如此循环降温,夏季便可躲那午休,阴凉舒适。

端木涵很想对她说,这院子是成亲前刚翻新过的,又想对她说,他现在没银子,可看着她的笑颜,张嘴只剩两个字:“随你。”

“但是,我不大会作画,画不出图样来,到时我总不好在短工面前指指点点……”双手食指点点,杜婉婷眨眨眼,不好意思的道。

这才是重点,她不会用毛笔作画,本想用画眉的螺子黛,又怕拿的不顺手,画的不会精细,到时短工们看不懂,难免又要费一番口舌。正好之前见过端木涵的一幅水墨画,画的也是河岸两边的街市场,有点象清明上河图,却没那么长,虽说她只是外行看热闹,看不出好坏,但妇孺、房舍、远山近湖都画的那么逼真,画个图样,应是没有问题:“不如我说,你帮我画一幅,可好?”双眸期盼的与他相对。

端木涵只这么看着她,没有回应,突然喉节上下一滑,缓缓凑上前,在她唇上轻轻一吻,权当定钱,笔费,另付……

……

阿绿与二老爷,已经被大夫人在心底问候了百八十遍。

大夫人也不知道自己是得罪了哪路神仙,从来都是风升水起的她,最近尽遇到这么些个破事。

八宝瓶打碎就打碎了,丫鬟卖就卖了,这些都是小事,可她怎么就偏偏瞎了眼,把阿绿调去了前院……

丫鬟收做通房,本来是再正常不过,二房里,通房不计其数,卖都不知道卖了多少,如今还剩十来个等着被收拾,这些通房哪来的都有,可就是不能有她大房这边的丫鬟,特别是不能有她院里的丫鬟。

“这算什么事?前几天老太太还说道二老爷来着,要他爱惜身子,让他多跟在侯爷身边,学着上进些,我看那二房当天下午就卖了俩通房。谁知道阿绿这骚蹄子调到前院不到三天,就赶着去她院里。你是没听见,二房那婆媳两个,在老太太面前说得话,象是我让阿绿到二房搅弄,存心不见待二老爷好似的。老太太明显脸色不好看,连晚饭都没让我伺候,叫我先回了。”大夫人坐在妆台前,愤怒的道。要不是碍着身份,沉得住气,她也想摔瓶子:“你说我这是冤不冤,他二房是好是坏,又不长我一块肉。”

常嬷嬷仔细的给大夫人铺好被褥,转身过来,接过丫鬟手上的活,为大夫人解下发簪:“都怪我这老婆子不好,本是想着为太太分忧,谁知道被那蹄子骗了,反给太太添乱,让二太太与太太有了隔阂。”

“你现在说这些个又有什么意思?以前她为二老爷赎妓子、买侍妾时怎么都心甘情愿的,连银子都舍得出?如今却为个丫鬟,在老太太面前装可怜。无非就是占着她也是老太太的正经媳妇,又有个得势的娘家,想从我手上分点权去罢了,这隔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几时怕了她?只是怕老太太这次会有想法。”想她院子里的人,在院子都个个看着安份听话,背地里削尖脑袋尽想着爬高枝,钻狼窝里找死不要紧,顺带还要给她拉满愁恨。狠狠的拍了下妆台:“这些个贱蹄子,应该好好整一整了。”

“不如您就让二姑娘去哄哄她老人家。”常嬷嬷支了个招。

二夫人想想有理,老人总是心疼孙子孙女们,而如今端木家,只剩她女儿端木玥这一个嫡女,待字闺中。更是倍受老夫人宠爱,由她去哄老夫人,比谁都强。

大夫人去端木玥的闺房,让女儿去陪祖母解闷,本想教她要怎么说怎么做,端木玥却是极聪明的,大夫人只说了个原由,她就知道要怎么说了。

端木玥到了墨韵阁,给老夫人见礼后,便上前偎依在老夫人怀里,只当是想老夫人了,特地跑来陪她老人家,与老夫人东一句西一句的闲聊,两人还打了会儿四色牌,只字不提今天的事儿。

直到老夫人打错了一张牌,端木玥佯装欣喜的叫道:“祖母打错了,不准收起来,我又赢了。”高兴的洗了会儿牌后,又担扰的问:“祖母今日是怎么了?总打错牌。”其实她逮了很久,才逮到这一张。

“唉,不算什么大事,你还小,不必知道这些个腌腻事。”这种事,老夫人怎么好在未及笄的孙女面前说道,再说,在老夫人眼里,这还真不算件事儿,就象父母恼小孩子调皮一样,一下就过了。

“玥儿都十三了,可不小了呢。”端木玥撒娇着反驳,突然又象想起什么似的:“对了祖母,玥儿从书堂出来时,听丫鬟们在说,二婶子又补了个丫鬟呀,前些日子府里卖了两个,我与妹妹们都猜着,二婶子又要向母亲要丫鬟了,依我看二婶子的丫鬟若不好使,不如全部换了,省得这般麻烦……”

钟嬷嬷听这话,瞄了老夫人一眼,赶紧儿的打断端木玥的话:“唉哟,我的小祖宗,您可莫提这些?老夫人正为这事不自在呢……”

老夫人摇着头,叹了口气,她本来是觉了二儿子房里这么多人,二媳妇都大度的容了,自己这做婆婆的,再疼儿子,在明面上都要为二媳妇撑个腰,怎么说这岳家也是新勋显贵,不好开罪了去。

被端木玥这一提醒,也觉二媳妇实在不象话,正经事不干,成日给相公买侍妾、收丫鬟,还委屈什么?她不管了……

作者有话要说:

☆、16偶遇

直到夜半三更,在细述、工笔的完美结合下的房屋样图出炉。

端木涵还无法从震撼中摆脱,没有精巧摆设,没有繁复的纹饰,唯有厚重古朴的家私,却显得沉韵大气。

侧目仔细打量他的妻,端木涵突然间有一种错觉,竟将站在他面前,浅笑盈盈,娇声细语的女子,与笑淡天下,棋指江山的高人隐士重叠。片晌后自嘲的笑笑,怎么可能?隐于后宅的女高人?许是她在哪里听到或见到的吧,返归山野的名士们,就喜欢这样的屋子,无所羁绊。她的父兄们经商走遍大江南北,遇见过也不稀奇。

房屋降温方式倒没让端木涵吃惊,并非没人用这方式降温,城外供圣驾避暑的未央宫里,就有以这种方式降温的殿宇,也有些世家府第,建有小形的雨亭,彩檐飞瀑,也煞是好看。

“真好,看着都觉的舒服。”杜婉婷此时的心思都是样图上:“明日便可差人找些短工,快些盖好,这个夏天就不愁热了。”

端木涵放下笔,端起手边的茶盏,轻呡一口:“我明日会先回过父亲,再差入画去招人开工。”而后象是想起什么似的,提醒杜婉婷:“太太那边,礼数到了,没乱了家里的规矩便好。”

“知道了。”杜婉婷听得出,端木涵是暗示她别什么都跟大夫人交了底,她当然知道该怎么说,才不会傻得让这么舒适的避暑屋,被大夫人给阻了……

……

次日,墨韵阁内的气氛沉重的很,老夫人从头到尾只说两个词“坐”“都散了吧”,只是等众人走到半路时,又把二夫人叫了回来,屏退所有丫鬟婆子,半个时辰后才放人。

“听墨韵阁外的丫鬟说,二太太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从花厅里出来。”常嬷嬷捂着嘴,撇着嘴角儿,冷笑着对大夫人道:“许是被老太太给训了顿。”

大夫人鼻腔儿一哼:“自做孽还想往别人身上倒脏水,她也是活该,回头你让鸿儿也到老太太跟前去陪陪,想来老太太这里正闷得慌。”

“还是太太想得周全,是该让五爷与老太太更多亲近亲近,老爷可是个孝顺的。”常嬷嬷有所指的神秘道,大夫人但笑不语:“老婆子这就去。”

……

端木涵一早就请父亲为他写封荐书,他想拜见国子监祭酒孙亦,希望孙亦能为他作个推荐,先荫个实差,谋个官身、经验,过几年再参加科举,争取入翰林。

端木涵开门见山的对父亲说了理由:

他离京四年,此时要找人引见,太费周折,端木政本身就是个勋贵,朝堂上下官员多少也要给三分薄面,他又何必去舍近求远。

之所以选中去见孙亦,则是因孙亦只是四品官职,又是迂腐守成之人,重礼法,比起其他人,更会给荣庆侯一个面子,见他,比较容易些,父亲不至于下不了台。再则孙亦惜才,只要有真才实学,他必能推荐,也因他推荐的都有真学,招牌打的响,虽只是四品,但其在朝堂的地位却不输一个吏部尚书,他的推荐,成功率更高。

端木政同意了,他对这个儿子谈不上有没有信心,虽然端木涵是端木赫一手带大,但端木政本身对他的接触不多,他有几斤几两,端木政看不出来。且孙亦的名头响亮,人人都知道,想让他出面推荐出仕的世家子弟,实在太多,他见不见得过来且不说,似乎今年,他所见过的人中,还没有一个能让他瞧上眼的,这货的眼界是越来越高了。

端木政这么做,只是履行自己作为一族之长及父亲的责任,且端木涵的这个想法,在他心里荡起了一朵水花。

经历过一次家变的人,内心是很矛盾的,既想中庸守成,不再让家族蒙祸,又希望能做出点成绩来,重振家声。他有危机感,他也有进取心,可惜,能力不足。

他尽量与京中各家族保持往来,却没有一个世家,真正将他拉入自己的阵营,虽然‘御敕荣庆府’这五个大字依旧在门额上闪闪发光,各世家勋贵,家中红白之事,都不会忘了荣庆侯府,但朝中大事,却没有人会想起荣庆侯府,这便是如今端木政面临的最大困惑。

换句话说,荣庆侯府依旧是白拿食邑不干活,皇帝哪天要想节约开支,消番除爵,准又是第一个拿他开刀。因此,只要族中子弟有想上进,他能给他们最大便利,何况是自己的儿子。

正事谈完,政木涵见时候不早,便向父亲告罪一声,准备出门上国子监一趟,刚走两步,想起杜婉婷的事,又退了回来,恭敬的拱手作揖:“父亲,儿子想要整修后院的抱厦,以便读书之用。”

“这等小事,自便吧,时候不早了,快些去吧。”端木政此时只希望端木涵能有个好运,这种修建后院的事,他懒得管。

“谢过父亲。”端木涵低头谢过,便辞了父亲,前往国子监,拜见国子监祭酒。

……

孙亦本来是不会见端木涵,他的眼界是相当高的,这一段时间的求见者,他是一个都不满意。一听端木二字,就更摇头了,端木家啥出身?找他求推荐?走错地方了吧,去金吾卫兴许有门。

今天不同,今天国子监来了个不速之客,当今陛下的小舅舅郑纪州,与陛下同龄,还是名士于诚的师弟,他识人极准,当今名士之一,一生未出仕,不收弟子,却能令朝堂风云瞬变。陛下身边的良臣名将,基本都是得他一句夸的人,如今都已经是二品以上的大员。

更神奇的事,郑纪州的识人术,似乎是天生的,他小时候与还是皇子的皇帝溜出宫来玩,路上遇见一个穿着布衣,人高马大的秀才,他悄悄对皇帝说了句:“这人一身霸气,将来必威震八方。”当时谁会想到一句童言会成真,那秀才正是如今名震西北的镇西大将军年成。

但郑纪州在朝野的名气不如于诚,于诚为人比较随和,尤其对世家子,而郑纪州却不讨喜,嘴巴里坏话比好话多,越老越爱骂人,得罪了他,开口就骂,而且骂的那是一针见血,能把你所有隐性缺点全部暴露在人前,是大越朝野上下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毒舌臭嘴。

能被他赞出优点来的人却极少,就连皇帝本人,长这么大,听了那么奉承话,愣是还没听过他的一句夸。害得皇帝得空就瞎想,自己难道是个昏君?难道是帝王之术不精?为弥补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短处,越来越勤政。

此时孙亦在郑纪州面前坐立难安。

郑纪州更不乐意呆这,孙亦在他眼里,就是读死书的迂腐无能文人的典型代表,推荐的人,基本都是进翰林,给百年的古籍弹弹灰、晒晒太阳什么的,除了抄抄写写,也就没他们会的了。

可他没办法,那个彪悍的外甥带着一堆大小老婆跟他打温情牌,连求带缠的,非让他这个当舅公的,为几个即将长成的公主找驸马,家世不能太低、学问不能太差、人还不能太次。

翰林是没得走了,能进翰林的,基本都已经弱冠,唯有部分监生,年龄还小,家里未给说亲的。

在孙亦陪同下,里里外外转了两圈,愣是没见着一个让他满意的。果然是什么师傅出什么徒弟,又是一批摇头晃脑后备军,不过当驸马有一两个是够用了……

孙亦见他抿了抿嘴,那架式估计是要准备开骂,手里的茶盏有些铿铿铿的微抖。

这时门卫前来通报并承上拜贴。

“是荣庆侯爷公子,荣庆侯的面子,下官总不能不给,国舅您看这……”孙亦终于有借口赶人,嘴里说的为难,心里早笑开了花。

“我也正好有事,告辞,今日讨扰。”郑纪州心里冷哼:当我爱留这对着你们这群废物?

门卫领着端木涵进入,与郑纪州擦肩而过,边走边冷哼的郑纪州,唰得猛一回头,立即收了惊讶之色,上前故作平静的道:“这位想必就是荣庆侯爷的公子吧?”

端木涵早就已经注意到他,只是今日是来拜会孙亦,无睱他顾,听他唤自己,便停下脚步,转身看了郑纪州一眼,心底一怔,上前作揖道:“正是。”

郑纪州点点头,准备往外走,又回头,踌躇半宿,见端木涵也回头,两人都迅速将对方扫了一眼……

郑纪州上了马车,却未让马车离开,只在门外等着。

端木涵入内见过孙亦,两人寒喧客套几句,端木涵奉上父亲的荐书,孙亦在国子监任上十余年,也不是没有眼力的,见他谈吐不凡,有心栽培,承诺帮忙看看,有机会便予以引荐,端木涵谢过,起身告辞……

可惜孙亦不知道,他准备让端木涵直接入国子监时,端木涵已经被郑纪州拐去当徒弟。

过程很简单,人与人之间的吸引力很微妙,郑纪州请端木涵酒楼一叙,他曾游遍大江南北,加上学问极好,又不参于政事,只在外围评说,所看的,只然比囿于其中的政客们更加全面与精准,听得端木涵折服。

郑纪州好奇,端木涵怎么会要孙亦推荐,端木涵说了原由,郑纪州暗暗欣赏他的判断力与沉稳,决定放下身段,拿老热脸贴人家冷屁股,都要收这个徒弟,何况他还没过过当师傅的瘾。

而且郑纪州一眼就看出,端木涵会武,允文允武,加上他的指点,呵呵……

作者有话要说:

☆、17借口(捉虫)

杜婉婷在去墨韵阁向老夫人请安时,顺带着向老夫人、大夫人禀报,想要改建抱厦。

话还未说完,大夫人淡淡的驳了句:“太奢侈了,你那院子还是你们成亲前,我特地命人新修建过的。”

老夫人一脸不悦:“怎么,这院子你住着不惯?”

大夫人不等杜婉婷回答,便接话道:“婷儿,我也知道你在娘家定是奢侈惯了的,我这当婆婆的着实委屈了你,虽然家里不缺那点整屋子的银子,但这女子持家,要顾着一家人,而非你一人,若是今日这个要来整修屋子,明日那个要来改建庭院,那这日子,如何过下去。”过又说了一通家里数百人口,日常家用的状况,给她训了一遍女则女诫。

杜婉婷低头安静的听完训后,笑盈盈的老夫人道:“祖母、母亲误会,孙媳也知抱厦那刚修整一新的,彩檐画栋,既好看又喜气。但前院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吵杂了些,孙媳便想将书房移到后边的抱厦去,在那读书习字,自然更清静些。只是抱厦内的家私器具虽是极好的,终是小巧精贵艳丽了些,地板纹饰也是好看的,可若读书,便要分心了。孙媳也没想大修,只是换过素净地板,换几样笨重的家私陈设,简简单单,不宁人分神便可。先前那些家私陈设也是新的,可交由母亲安置。至于银子,自然不会花费过多,就不由公中出了,还望祖母、母亲恩准。”

“老四真好福气呀,得了个懂得疼人的,也就你能为四爷着想了,既是让四爷读书用,那自然是要改的,省得让那些个乱七八糟又误了四爷的前程。”二夫人一脸赞赏的道,完了瞄了大夫人一眼,瞥开了眼,她并非有心为杜婉婷说话,而是大夫人跟谁不会盘,她就偏要帮着谁。

杜婉婷心底高喊,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给他当书房了?不过,可以考虑分出半间给他。

老夫人不说话了,孙子读书应考用,又不出公中分毫,她这当祖母的能说不答应?大夫人瞄了老夫人一眼,见她不吭声,知道杜婉婷这事,老夫人是应下了,加上端木涵已成了家,又是自已花银子改建,她若阻着,说不过去,尤其今日二夫人明显要拆她的台,犯不着在这小事上给她捉了把柄去。

转身带上慈母的笑容,为杜婉婷向老夫人说情:“老四也已成家立室,也是该安下心读书了,老夫人您看不如就让老四媳妇自个儿处置,如何?”

“嗯,改吧,涵儿读书要紧,是不该大意,还是婉婷想的周全。”老夫人脸色缓和了许多,转着手上的一小串子沉香木佛珠。

大夫人应下后,当着老夫人的面对杜婉婷道:“老四既已成家,以后院中这类的事,你便自己作主,与长辈们说一声便可,我们自是不会拦着,但我有话在先,各院额外的开支,不由得公出的,否则,必是有人要说我偏坦儿子了,到时可就要乱了规矩。”

“那是自然,婉婷谢过祖母、母亲。”杜婉婷贤淑一福。

大夫人面上无波,微微眯眼,只觉一阵憋闷……

……

是夜,端木涵靠坐在床头,杜婉婷微闭着眼,侧脸贴着他的胸口,偎依在他怀中,发鬓略湿,似睡非睡……

端木涵轻轻为她捋了捋鬓角,于额上落下一唇,目视前方,说起今日的奇遇:“我十三岁便离了京,回京后又要安顿又是娶妻,对京中之事不甚了解,近两日才打定主意,谋个官身,先由国子监小吏历练两三年,既能打个基础,又能兼顾着看点书,待来年参加科举后再谋前程。”

说着,略换了个姿势,让杜婉婷更舒服些:“谁曾想,能遇着郑纪州,世家都厌他口无遮拦,专揭人短,我却佩服他遇事敢怒敢说,敢揭露时弊,更不惧他人褒贬的性子。看似独畅山水,只为自己而活,其实却心系朝政,当年内忧外患时,朝堂上下雄杰辈出,而如今,大越国力日益强盛,朝臣们便以为高枕无忧,日显颓态,固步自封。见他们不思长进,误君误国,却又自持清高,不听人言,他怒其不争,这才渐渐大了气性。且他的见识,我真是万分不及其一。”

“第一次,听你这般欣赏一个人。”杜婉婷喃喃道。

“也并非,第一个宁我折服的是年成,年将军。”端木涵微微眯眼,脑中是那秀才将军杀敌时的英姿。

杜婉婷突然睁眼,抬头看向他:“今早给祖母请安时,有听姑娘们聊起年将军将携孙女入京。”

“是,年将军年事已高,入京定居。”端木涵神情惋惜的道,盖世武功敌不过岁月年轮,英雄迟暮,大越又将少一良将。

杜婉婷查觉到端木涵突然间身体一僵,又见他微微皱眉,心生疑惑:“不好吗?年将军的孙女嫁入京,总不能留他一人在西北吧。”

“终是可惜了。”端木涵淡淡的道。

“前些日子还听萧焱说,准备去怡兰画舫,去画新来的舞娘,像是叫纤媚,结果这几日,他连秋水院都不出了,许是也得了消息。”杜婉婷想到了萧焱,这几天猫得忒紧,就差没挖个洞将自个儿埋了。

端木涵想想萧焱连人还没见着,就吓得七躲八藏的样儿,淡然的道:“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不想娶直说便是,陛下只是要年红玉嫁入皇族,借以将年家兵权收为已有而矣,至于哪位皇室子弟娶她,却未有说明,若年红玉不愿嫁他,他自是不必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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