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嬷嬷回了正房屋,将这事与大夫人说了,大夫人先是疑惑,直觉杜婉婷不象傻到这地步的人,既便没给她银子置办礼物,也不至于拿出这么个怪东西来。
百思不解杜婉婷的用意,又见常嬷嬷说的有模有样,不象作假,心想,明早便知道了,若好,大不了夸她两句,若不好,也不用自己来骂,想必老太太与二房也会训她……
次日,杜婉婷打开锦盒,小心的拿出假山盆时,在场所有人都呆滞了。
“这,这就是要送给安太妃的生辰礼物?”大夫人无奈的摇头问了句,准备却是等着看好戏。
老夫人一脸不悦,二夫人凝视着杜婉玳象看怪物,端木玥掩嘴直笑,连平日总低头不语的几个庶女,也都一脸讶异。
端木玥戏笑着问道:“四嫂子这定是东西街上的街边小摊买的吧?你要咱家拿这个送安太妃吗?”
“瞧二姑娘这说话的,街边哪有这般贵重的东西?母亲让我为家里备份大礼送太妃,我思来想去,也就这新奇些。”杜婉婷一脸平静的回答。
“是够了新奇的,安太妃什么珍宝没有,我还第一次见有人会送个东陵玉盆子给她老人家当生辰礼物。”端木玥笑到直揉肚子。
大夫人见老夫人黑着脸不吭一声,心知老夫人八成是气着了,沉声问道:“你花了多少银子?虽说这个东西是送不手去的,但这是我让你备的,总不好让你白贴银子,传出去,还以为家里想占媳妇的家当呢,但也没道理占家里公出的银子,就从我的贴已银子里出吧。”
杜婉婷疑惑的问:“媳妇不解,这么好的礼物,为何送不出手?这个薰香盆可是值三百两……”
“什么?”大夫人觉得杜婉婷定是疯了,好歹也是个皇商嫡女,怎么可能连东西优劣都分不清,连她几乎不出大门的,都知道,这东西值不了几个钱:“这个二十两可能都不到的东西,你花了五百两?”
她本以为这最多不过二十两,正想大大方方的贴点银子给她,也显得自己大度,可是现在是三百两。
所有人都惊呆了,老夫人的脸更沉,象是强忍着脾气。
端木玥惊叹:“四嫂子,你可真让我大开眼界。”
杜婉婷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行,一会儿,嫂子便让你开开眼界。”
“你打算拿它装什么呢?”二夫人走到假山盆前,左瞧右看,实在看不出名堂,材料极差,只是东陵玉,雕工不算细,若当个摆件,这也太粗糙了些。
杜婉婷注意到老夫人的面色不善,不能再跟她们周旋下去,便从袖中取出一支塔形檀木薰香,将假山上的亭子取下,放置好薰香后点燃,又盖上小亭子,不一会儿,薰香的烟气由亭子底下冒出,竟是顺着溪渠一路往下倒流至山底的潭子中,而且烟气聚在潭中不散,加上东陵玉特有的光泽,就如同整座假山冒着水汽一般。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连老夫人也睁开眼,惊讶的看着这一奇景,端木珏还伸出小手,想从潭中捞起烟雾,又有些害怕。
杜婉婷见着,抓着她的小手,慢慢伸进烟雾中:“不怕,很好玩的。”
端木珏对着她,童趣的一笑,竟不象往日那么胆怯……
杜婉婷弄来的这一稀奇物,不消半个时辰就传到了前院,端木政与端木涟兄弟几人,陆续跑到墨韵阁观看,个个称奇。
大夫人无声的坐在座位上,手中紧紧握着丝帕,疑视着杜婉婷,象是要从她的身上找出什么来。
而这时,一个丫鬟进来禀报:“老太太,安王府差人过来,给四爷送请柬。”说着,双手将请柬递上:“来人还交待,请四爷务必携四奶奶前往。”
“什么?”大夫人惊讶出声,立刻发觉自己失态,正声道:“可有说是谁嘱付的?”
“回太太,是安王妃。”丫鬟如实答话。
大夫人倒抽了口气,端木涵还不是侯府世子,往年安太妃生辰都是只下贴也没邀请他,而今年却连刚进门的杜婉婷,都邀上了,是出于礼节吗?
若是杜婉婷真只是个粗鄙的商户女,她倒乐意让杜婉婷去,虽说会当众丢侯府与她的脸,但对她,利大于弊,可是现在,她给人太多的意想不到……
大夫人只觉心底的热浪,一阵阵的翻滚,几乎要浇灭她的理智。
作者有话要说:
☆、22绣屏
老夫人一脸笑意的提醒杜婉婷:“悠着点,别磕着了。”
荣庆侯府如今在勋贵的眼中,并不受重视,公府王族红白之事,邀请她们,也只不过是出于礼节。
各家女眷凑一块所聊的话题,无非是你家谁又升官,他家谁又上任,今天谁家得了赏赐,明天何人入了宫闺,相互吹捧相互恭维。
这一切,与荣庆侯府都沾不上半点关系,老夫人从来与各家女眷都只是客套几句,便只能坐在一旁应应景。
但这回不同,有了这个奇巧物件,至少今后她在安太妃那儿,也说得上话。
仔细打量着杜婉婷,老夫人没想到安王府会补贴子来请端木涵夫妇参加,毕竟端木涵还不算荣庆侯世子。
看着杜婉婷,无论才气还是心思都比他人巧上三分,这模样儿走出去,更是把京里各府的年轻媳妇们比下去了,心里倒也安心。
可就这身份,皇商身份略低了些,老夫人微微蹙额,突然想到当今最得宠的秦妃也是皇商嫡女,只要杜婉婷到时规规矩矩,谁又敢拿她的身份说事?
这般瞧着,才刚的悔意全消,反觉自已这眼光不差,一时情急给端木涵挑得这媳妇儿,也算是歪打正着。
端木政坐在客座上,手指敲着椅边的高几,默默看着雾溪薰炉被杜婉婷收起。
沉吟半晌,对老夫人缓缓道:“再过半月,是徐阁老大寿,府里也需备份厚礼才是,物品贵贱倒是其次,但要图个新奇稀巧可就难了,儿子思来想去,也不知要送什么,倒见这个薰香炉子,虽然作工不是太精细,会奇巧的很,不如……”
徐阁老可就是是三朝元老,景玄帝的丞相,当今陛下嘉光帝的帝师,在朝中举足轻重,说起话来自是有一定份量。与他相比,安王地位虽高,但不过是富贵闲人,这个薰炉送安太妃,就不如送徐阁老来的实惠。
老夫人沉默片刻,而后慎重的点头,徐阁老是朝臣,儿子的体面更是要紧,礼物送谁也都是送。
大夫人听着,怒气消了大半,挑着眉道:“正好,我那还有付三色玉棋子,送安太妃也显得更精贵些。”这么着,安太妃那的礼,是她备的,徐阁老那,自然要称是侯爷给寻来的。
见侯爷听着她的话,满意的点头,心里更是欢喜,对着杜婉婷道:“这个薰香炉子就留老爷这,过会子我会让帐房把你买这炉子的银子给你送过去,这炉子虽奇巧,但这材质做工,三百两还是不值的。”
“是,母亲,只是这不过是个小玩意,又是房中之物,送与徐阁老,未免显得小气。不如送他幅严喜的狂草绣屏,不知徐阁老可会喜欢?”杜婉婷略有迟疑的问道。
这段时日的小磕小碰,她看透也想通了,别以为安安份份把自个儿当透明人就能过安生日子,就算你不惹别人,也不见得别人不来惹你。
如今她要做的,就是用最简单最老少皆宜的方法,得到家中最高领导的信任,巩固自己应有的地位。就象她前世在职场一样,想站稳脚跟,就一定要得到老板的信任,否则无论你在哪个职位上都会有被排挤的可能。
“严喜的狂草绣屏?这可是闻所未闻。”侯爷想了想,眼角渐渐泛起笑意:“妙哉,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徐阁书最喜严喜的狂草,如今严喜存世真迹不多,而严喜字迹难仿,哪怕赝品都是极珍贵的,杜家绣娘的工艺又是一绝,两两相宜,的确沉稳大气,显尽了府里的诚意,好,好。”
但仅片晌,端木政又有些犯难:“只是,这拓本如何寻得?”严喜是前朝名士,他的狂草天下一绝,但世间流传的极少,能模仿的人极更少,几乎没有赝品出现,而真品,据说只能在御书房,才能一见。
话说出口,端木政又觉自己问的傻,杜家作为皇商,长年为大内置办南北奇货,收得几幅真品字画有什么稀奇。
“父亲若觉这主意好,儿媳自是有拓本的。”杜婉婷自信道,严喜的狂草真迹是有,但送徐阁老又太过出挑,显得侯爷献媚高攀,反而不美。
而且那幅字也不是她的,她看不懂这种狂草,即便家中有,也不可能带来当嫁妆,那幅严喜的《醉清风》是端木涵四年游历中无意得的,到时只需送到城外庄子上,让绣娘们绣上一幅,自是不在话下……
大夫人不是傻子,见杜婉婷今日这势头,突然有了一种危机感,极后悔自己竟然会傻到让杜婉婷备办太妃的礼品,这次可真是笑话看不成,反让她出尽了风头,指不定哪天老爷一高兴,就让她来负责人情往来,那以后这当家……
如果她是自己的亲儿媳,让她当这个家,自己还落得清闲;若她是庶子媳妇,分她些事儿做,将来也好收回;可她是原配嫡媳,一旦让她掌了后院的当家权,想要收回,交给自己的儿媳妇,那可就难了……
唯今之计,只能先挡了端木涵与杜婉婷参加安太妃的寿宴,端木涵虽然还未封世子,但若参加安太妃的寿宴,以他的身份,定能让人先入为主的认为他就是侯府的继承人无疑,到时她的儿子,明显的就是要低他一头,就连说亲,大世家也都会考虑身份。大夫人绝不想让这种事发生。
强忍着火气,夸了杜婉婷两句,又当着老夫人与老爷的面,关心了几句抱厦整修的进展,婆媳间好一幅和谐融洽的美好画面。
老夫人高兴的合不拢嘴,叫众人都别走了,全留她那用饭。
饭后,大夫人在杜婉婷同行,一路拍着她的手,笑说着端木涵儿时的事:“老四自小聪明,我嫁进来那会子,他才四岁,虽说养在太爷跟前,什么也不缺,但他每次想要什么,我也都答应他,要犯了什么错,太爷罚他,他也是逃到我这,我帮他挡着。如今转眼他都讨了媳妇,我多了你这么贴心的儿媳,倒真真是我的福气。”大夫人越说越觉得,自己憋屈。
“四爷也时常提起母亲的好,叫我定要好好孝顺呢。”杜婉婷顺着她的话奉承道,心想,这么标准的纨绔养成法,竟能养出那么个贵气沉稳的人儿来,这算个奇迹。
走到大夫人院子前,常嬷嬷便迎了出来。
“没想到这商户之女,非但诗词不在话下,这心思还巧得……亏你还说她那份礼备的粗糙,那可是个难得的宝贝,你没见着她今日在老太太、老爷面前多风光。有这样的儿媳,估计我这当婆婆的,也该尽早养老享福了。”大夫人随常嬷嬷回到屋内,就便了颜色,胸口起伏,挑剔桀骜的双眼中的厉色,让服侍她多年的常嬷嬷一阵心惊。
常嬷嬷自知这次是办砸了差事,让大夫人精心置下的三色玉棋没了用武之地,白白贴了三十两金子不说,还让杜婉婷在老太太、老爷面前得了宠。
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巴掌,常嬷嬷陪罪道:“唉哟,您瞧瞧我这双狗眼,不识金镶玉,害得太太白白吃了闷亏,真是该死,真是该死。”
大夫人见着,只觉心里更烦,常嬷嬷那要是狗眼,她那眼是什么?“行了,别说是你,所有人都识不得那新奇玩意,她娘家靠的就是茶叶、薰香和绣品出众,才入了圣眼,钦点的皇商,这些个东西,旁人看来精贵稀奇,她却是应有尽有。当初以为商户之女,带着市井俗气,哪里想到,她无论样貌,才气,心思都生生把那京中贵女给比下去了,拿出手的,也都是想也想不到的奇货。前些日子,老太太还不时的叹气,总觉对老四有愧似的,今儿,那个高兴,好像让老四娶这媳妇,是她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儿。”越说心里越堵的慌。
手边薰香炉的鹤嘴中,正冒着丝丝香气,不远的高脚台上,那付三色玉棋安静的躺着。
“太太您也莫气,她就算再出挑,那也是您的媳妇儿不是?老婆子说句您不爱听的,您这婆婆,平日里对她也忒仁善了些,才让她有持无恐的,越开了您去,直接讨老太太和老爷的宠。您为何不拿出婆婆气势来,镇她一她?瞧那三姑娘,多规矩呀。”常嬷嬷在大夫人耳边,捂着嘴支招。
大夫人沉吟片晌:“只是今儿她入了老太太的眼,此时让她来我跟前立规矩,只怕老太太多想,不如再让她快活几日,等过段时日,随便拎个小错处……”抬着看了看常嬷嬷,一边嘴角撇起,眼角微眯的挑起。
“还是太太想的周到。”常嬷嬷一脸献媚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
☆、23寿宴
杜婉婷于墨韵阁请安回来,睡了个午觉,便在院中摆弄了会子牡丹。
“姑娘,才刚我在外头见着状元爷了,他走到哪,后边都跟着一大串人呢,好不热闹,我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见着状元,可惜你们没瞧着。"如莲说罢,一脸的得意。
“徐阁老家可是人材辈出,徐阁老是状元,他的孙子也是状元,乖乖,好一个书香门第呀。”如兰跟着赞叹道。
“若我们姑爷去考,兴许也是个状元呢,我才刚听买办的两婆子嘀嘀咕咕的,在替姑爷惋惜呢,四年前,府里就给姑爷打点好,让他参加秋闱的,要不是因临考前突然得了风寒,说不定现在已经是个举人了。”如莲眼珠子滴溜的瞅瞅院子,见除她们仨没别的什么人,神秘的开口道。
如兰疑惑:“你没听错,得的是风寒?秋闱在八月,如何就得风寒呢?这院子里的丫鬟是怎么伺候的?太蹊跷了。”
“这事当然蹊跷,姑爷可是练过武的,哪能说病就病倒,定是被人使了什么棒子。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以后凡事有我们姑娘在,定让那些个人不敢胡来。”如莲瞪了眼屋内,一语双关的高声道。她本身练武的,一看端木涵就知道他也是练家子,没什么药呀毒呀的,想病倒还真有点困难。她又与秋菊、冬梅格格不入,特别秋菊,如莲有时怀疑秋菊是不是把她自己当四奶奶了,后一句也带着警告秋菊,想动手脚爬床,也没那么容易。
屋内的门帘瞬间被掀开,秋菊板着脸走了出来道:“谁没个头疼脑热的,四爷就不能犯病?就不能正巧在秋闱犯病?两位姑娘这话说的,倒象是我们服侍四爷不周一般。我与冬梅姐妹俩。可是由太太安排到四爷房中伺候的,你说的蹊跷,指得是我们还是太太?可要我仔细回了太太,让太太来问你,四奶奶,您可是也听着的,可要给我们评评理,万不能护了短去。”正好常嬷嬷交待,要寻杜婉婷的错处,巧了可以拿这事小题大作。
“你……”如莲正要冲上前去与秋菊理论,被杜婉婷拉住。
“主子犯病,自是丫鬟们照顾的不周,我是四爷的正室,自然今后要好好照顾四爷,不能让这种八月风寒的事,再发生,她们哪里有说错?但我不懂,秋菊你的反应怎么什么这么激烈?四年前并不是你在四爷屋里伺侯吧?这事与你何干?而且你还抬出太太来,这事与太太又何干?你却如此气极?你想一道去太太跟前问个明白,也成呀。”杜婉婷眯眼淡笑着,缓缓道。
“可她明明说,这事蹊跷,四爷的丫鬟都是太太安排的,她不是指太太又是指谁?这话我可听得真真的,四奶奶若想一道去太太跟前回明白了,我自然是相陪的。”秋菊语气咄咄逼人,她就不信,凭这句话,大夫人还不掌这些人的嘴,让杜婉婷好好在她前立规矩。
“秋菊你为何认为如兰刚才指的是太太?”杜婉婷手上,依旧不慌不怕的摆弄她的牡丹,突然,象想起什么似的,侧目看向秋菊,附在她耳边,轻声道:“难不成你知道什么,才如此气急?又口口声声提到太太,你究竟想说什么呢?她可是四爷的母亲,怎会不为四爷好?你却在我面前这般说她,是要挑拔我与太太的婆媳关系吗?”
秋菊顿时有些心虚,四年前的事,她多少是知道些的,当时她被老夫人责罚,也不算完全是冤枉,现在听得杜婉婷这么说,傻了眼,不知该怎么辩解了。
杜婉婷遂而拍了拍手上的土,正色道:“好吧,我这就同你一道去太太跟前问个明白,怎么你要把太太扯进这件事中来?顺便让她给你个去处吧,我这,怕是供不起你这大佛。”
冬梅听见,立即快步走了过来:“奶奶息怒,秋菊不是这意思,因着四爷四年前得了风寒,我们虽不是屋内的丫鬟,但也在院子内,当时太太也病着,四爷屋里的丫鬟以为四爷没事,没有及时禀过太太,也没有及时去请大夫,结果全院子的人都被老太太罚了一顿。这是件晦气事,之后家里再没人再敢提起,但我们心里,终还是害怕的。所以刚如兰与如莲姐姐提起,秋菊有些个心急,她原是想制止她们再说下去,只是说辞不当罢了,望奶奶就网开一面。况且老太太、太太因着这事,还愁了一段时日,奶奶若此时,再提这事,难免又让她们不痛快,您看,何不就自家院中,打骂秋菊一顿,就此化了。”说罢,瞪秋菊一眼。
秋菊会意,立即低头,恭恭敬敬的向杜婉婷道:“先前四爷犯病,是奴婢等照顾不周,还被老太太狠狠罚了顿家法,因而心中一直有个疙瘩,生怕有人再次提起。才刚对四奶奶与两位姐姐的语气冲了些,望四奶奶原谅,秋菊已在老太太跟前保证过,再不出这样的事了,求奶奶放过奴婢这一回。”说罢,缓缓的跪下地去。
“你们即这么说,这件事我就不追究了,起来吧,以后没你说话的地方,不可这么鲁莽的贫嘴。”杜婉婷告戒道。她也不想把事闹大,知道若是闹到太太那里,定也没她好果子吃,还不见能真把秋菊给打发了。倒不如就此贬出里屋,放在院子里去,量她也不敢告状:“但你要向如兰、如莲道个歉,以后你也不用去里屋伺候了,就在厅堂外头打理吧。”
秋菊听着一怔,看了冬梅一眼,见她没表示,便垂下眼帘去,恭敬的答:“是。”
……
安太妃六十大寿,请尽了临安城各世家豪族,公侯勋贵,花园、庭院,外屋内宅,步摇轻摆,玉佩叮当。
荣庆侯府,老夫人、侯爷夫妇及端木涵夫妇都被邀请前往,端木玥常与郡主几个玩在一处,自然也被邀请。
男人们,则由安王相陪,坐在前厅,话题却是围绕着年成,说的人多了,你一言我一句的夸着,就成了恭维,年成也扯着他的大嗓门,不时的与众人客套。
素有臭嘴之称的郑纪州,虽然京中各世家都不愿意跟他往来,家中有宴请亲朋,更不想请他前来,坏了大伙的兴致。可他是圣上的亲舅,又是当今名士之一,在礼节上,是必须下请柬。一般郑纪州都只差人送上一份薄礼,人是懒得去的,他自认为与这些酸溜溜,满嘴瞎话又奸诈自私的世家朝臣说不到一块儿。
今日却不同,他算给了安王极大的面子,礼到人到,还安安静静的坐在厅内喝茶,甚至一群人围着年成赞个不停,他也忍着没有跳起骂他们吹嘘拍马。害的在坐的不少人,举着茶盏偷偷瞄着他,生怕突然从他口中蹦出几句让你在众人前下不来台的话来。
直到茶换在两盏,安王在确认来者的确是郑纪州而非赝品后,将郑纪州今日形为,归功于年成在场的震慑力。
不久后,安王请大伙儿到行园中自便。
年成、郑纪州、端木涵三人在园中一处小方亭内,端木涵一身月白色滚边锦服,清雅如嫡仙般靠坐在勾栏上,安静的看着坐在正中石桌上,由对弈到吵起到准备动手的两人,心思却飘到后院内堂。他在想着一会儿寻个人,去后院瞧瞧杜婉婷如何了,担心她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适合不过来,她那么聪颖,应不会被人欺了去吧?端木涵没发觉,自己的唇角正微微上扬。
两人时常如此,一个嘴臭一个火爆,斗嘴互骂已经是家常便饭,但绝打不起来,否则郑纪州早投胎几百回了。
这画面足以跌破许多人眼球:一个月华般俊朗的后生,带着笑意,闲适惬意的欣喜面前两个谁过不敢惹的人,指着棋盘,大声的对骂,竟像看戏一样,不怕殃及池鱼?这是何种胆量,换个人上去坐那试试……
女人们都在后院,几位太妃在内堂陪着安太妃闲聊着家长里短。端木家婆媳三人则与各家女眷一道,被安排在前厅,由安王妃亲自招待。
杜婉婷是新妇,又是初入贵妇圈,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啧啧,岭南的姑娘家还真是标志……”
“你在家时学的是商经还是诗词?”
“京里可住的惯?习俗礼仪与你娘家那可有不同之处吗?”
“令尊官位何职?”
杜婉婷一一作答。
“后边郡主邀的姑娘们都在作诗玩呢,我们也何不乐上一乐?”一个媳妇儿突然提议,众人纷纷响应。
杜婉婷早猜着会有这场面,在家中时就依着记忆备了几首前世的诗词。
正在众人准备要对对子时,安太妃次子媳妇赵夫人在安王妃耳中嘀咕了句,安王妃哦了惊讶一声,看向端木老夫人,老夫人向她微微点头示意,安王妃回她个礼,看着在坐众家眷心生疑惑。
那件薰香炉被杜婉婷改了个名,叫‘南山景薰香炉’,锦盒极为精美,盒中另附上极品塔形沉香百枚。礼单上附了使用方法及奇景,负责清点寿礼的赵夫人看过礼单,心中好奇,便命人悄悄拿到后堂,试试了,惊讶不已……
作者有话要说:
☆、24字条
赵夫人偷偷在安王妃耳边述着那薰香炉子的神奇,安王妃自是听着心痒,向众人告了声罪,请女眷们在后花园自便,自己随赵夫人到前院,眼见为实……
欣喜之余,安王妃将‘南山薰香炉’承到后堂,让在场的几位老太妃、王妃们,一同闻香观景。安太妃平生最好香道,几位太妃、王妃中也有不少同好弄香之人,一睹奇景,个个目瞪口呆,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溪流、小潭烟雾如水波,香气更是宁人如沐百花林中,安太妃欣喜的问:“这真是端木家送来的礼?他们可算有心了,快,快请老夫人入内堂一叙。”
几位太妃这才回过神来,这物件虽不精贵,但已经是实属难得,而且那檀香也是一奇,都想问问是打哪得来的。她们已是富贵之人,又在深宅中斗了大半辈子,如今,也唯有这些个雅物令她们赏心怡情,这就是她们难得的精神上的享受之一,个个喜悦的附和道:“正是呢。”
在花园内的官家女眷们,同样都闻到一股飘飘渺渺、清新淡雅的香气,随时间变化,香气也渐渐不同。先是一阵清新的薄荷香气,片刻后薄荷香渐渐与茉莉香融合,遂而转为百花香,并不浓烈,只是这般清清淡淡,却似乎无处不在,约一盏茶后,一股祥和平静的檀木清香脱颖而出。无论平日多少忧愁,此时此时,嗅着这香气,烦恼都被抛到了脑后。
“竟有人能调出这样的香来。”郑纪州的家嫂——护国公夫人唐氏不由赞叹……
丫鬟人去园中请端木老夫人前往后堂,大夫人本想差人将端木玥唤来,陪端木老夫人一道拜见安太妃,心想着若端木玥能入得几位太妃的眼,便能作上一门好亲,若幸运些,飞天成凤都不是没有可能。
不想,老夫人却小声制止:“让她与姑娘们玩儿吧,老四媳妇陪我进去便好。”
大夫人一阵语塞,看着杜婉婷,恨不得吃了她,但萨那间恢复了理智,面色平静的告诫杜婉婷道:“老四媳妇第一回见几位太妃,可切莫失了礼,言行举止定都要三思,不可让老太妃们笑话了去,失了府里的颜面。”
杜婉婷点头应下,顺势扶起太夫人,翩然由大夫人身边走过,随丫鬟前去。
独留大夫人在原地,咬牙阴狠的望着她轻声与老夫人说笑,渐行渐远的背影。握在宽袖下的手掌间,传来阵阵刺痛也浑然不觉……
老夫人与杜婉婷入内堂向几位老太妃行过礼,还在对薰香炉子陶醉不已的几个老妯娌们,见端木老夫人身后跟着位妙龄女子,却梳头妇人发式,便已经猜道是这是侯爷的儿媳妇儿。安太妃还是客套的笑问了句:“这位便是郡侯太夫人的孙媳吧?好个标致的妙人儿,上前来,给我瞅瞅。”
杜婉婷上前,安太妃轻轻拉起杜婉婷的手,仔细瞧着后笑着说:“瞧这水灵的,举止也得体,容貌更是一看就是个旺夫的,老夫人可真是捡着宝了。”
“太妃谬赞了。”老夫人听着安太妃夸杜婉婷,恭敬而客套的回话。
“好好。”临安城谁都知道杜婉婷的出身,皇商在王族、世家、公侯眼里,身份并不高,安太妃便也识趣的不提及。
众人客套的差不多,安太妃便笑着对老夫人道:“难得府里有心,送来这么巧的薰香炉子,这还真是第一次见着呢。”
“再配上那香,真是世间稀有,咱几个看着眼儿馋,闻着鼻儿贪呢。”贤郡王妃跟着夸道。
“小小薄礼,略表心意,敬贺太妃福寿之喜。”老夫人坐着回话道:“太妃不弃,便是我等福气了。”
几位太妃、王妃已是眼冒精光,一脸笑意,不时瞄瞄安安静静坐在老夫人身边的杜婉婷,杜家就是香料皇商,不必问,众人心中都有数这些礼物出自哪儿。这炉子不好说还有没有,即便有,也不是轻而易举讨得来的,这香的秘方更不是随意让你开口就能要得到,但是要些成香还是可以……
“瞧你这说的,府上送来的个个都是稀罕件儿,喜欢都来不及呢,还什么弃不弃的,还正想着厚着老脸儿,向你讨上一回呢。”安太妃玩笑道,在坐众人都呵呵得跟着笑。
这礼盒中原是备有百粒成香,但太妃、王妃们都坐着、看着、闻着,安太妃少不得明日便要一人赠上一粒两粒的,想想都有些心疼。
“祖母常念叨着太妃香儿配得好,配上这薰香炉儿,正是相得益彰。”杜婉婷笑看了看老夫人道,老夫人心里那个甜,承诺道:“这香名唤‘国色天香’府中还有些,若不弃,改日给太妃、王妃们奉上。”
“有心有心。”这话对安太妃是极受用,看端木老夫人与杜婉婷的眼,更祥和三分,众太妃与王妃也是高兴,围着制香品香的话题谈开了来,内堂笑谈声不断……
年轻的媳妇们在赵夫人的陪同下,在亭子里作起诗词对子来。
在郡主的院子里办着诗社,正在吟诗作对的姑娘们,听说花园里各家奶奶们在作诗作对子,便也要去凑会子热闹,有心思的,也想着借机扬扬自个儿名声。
端木玥几人来到亭子时,斗诗已经开始,她却没有见着杜婉婷,杜婉婷才情如何,她是知道的,老夫人与大夫人也是知道。大夫人且不好说,但她知道老夫人最想为府里争颜面,没有理由拘着杜婉婷不让她与各家奶奶作诗呀?端木玥着实费解。
与同伴告了罪,向过往的丫鬟打探了大夫人的所在,独自来到花厅,见大夫人与几位夫人闲聊着,看那神色,不是很欢欣。
“母亲。”端木玥柔柔的唤了声。
“我儿,你可算想起母亲了。”说罢,嗔了她一眼,领着她,到花园中闲逛着。
“祖母与四嫂嫂呢。”端木玥疑惑的问。
“亏你还念叨着她们,她们可早把我们母女抛一边儿了。”大夫人心里压抑许久的愤恨,一下又涌了上来,深吸一口气,呡了呡嘴道:“哼,被安太妃请了去了,本来我是想让你陪着老太太去内堂拜见安太妃,指望着你能入得太妃与王妃们的眼,早早的寻得一门好亲。哼,谁曾想,老太太如今得了这嫡孙媳妇,心里头便没了你这孙女,硬是要让她孙媳妇跟着去,把你都给落下,唉,母亲终是不如先夫人尊贵,连带着你们也……想想,我就觉得堵得慌。”
“母亲说的什么话,你是堂堂郡侯夫人,哥哥是堂堂侯府嫡子,我也嫡女身份,咱们哪不尊贵了?凭什么就要矮那死人一头?那下贱的商户女,不过是用些小手段迷着了祖母罢了,若她不是四哥哥的媳妇儿,若四哥哥不是嫡子,她算得什么?”端木玥红着眼圈儿跑开了去,她心里的怨比大夫人还要更强烈。
自小她看着祖父只关心端木涵,而对他们兄妹两人却是一付高高在上的长者模样子;看着母亲哪怕对端木涵再不满,在他面前也要带着笑,把好东西留给他。好容易让祖母视自己如宝贝,可是却被杜婉婷几天的小手段就给比了下去,祖母竟然连进见太妃,都没有带上她,为什么会这样?她不服……
端木涵一直放心不下杜婉婷,男宾又去不得往院,看似面上无波,瞧着年成与郑纪州这两大在朝中只需一声响便能惊天地泣鬼神的人物,大肆的抢棋拌嘴,实则正想法子去后院瞧瞧杜婉婷。
突然看见一个十来岁的小丫鬟经过,端木涵灵光一闪,折回厅内向小厮借来纸笔,一笔而就,吹干对折两下,又等了一个小丫鬟经过时走到她面前,给她一个一两重的银镂子,唤她去后院帮忙找找荣庆侯府四奶奶,将字条交给她。
小丫鬟高兴的应下,拔腿就往后院跑,刚进着花园不久,便见着立在花圃边上拽着叶儿的端木玥。
小丫鬟打着笑脸,上前询问她可知道荣庆侯府四奶奶在哪儿?端木玥正气杜婉婷,问过原因,便知是端木涵在寻她,心里更是生气,连带着把端木涵也一道恨上:若他不是父亲的嫡子,杜婉婷无论耍什么花招,都不可能得祖母的宠。
强压着怒气,问小丫鬟:“捎信?给我瞧瞧看,她这会子正在太妃的内堂说话。”
小丫鬟听她这么说,见她又眉清目秀,看着便知是位大家闺秀,不作多想,从袖中取中字条,上边龙飞凤舞的写着‘申初行园外湖边见’。端木涵的狂草也是练到了一定的境界,一般人,特别是女子,难有几个能看的懂的,只因杜婉婷时常在他写字时为他磨墨,看不懂他写什么时,会不耻下问,好歹还认得这几个简单的。
但没人想到的是,端木玥也认得,从小她就知道,祖父眼里只有端木涵,自然是不服气得,无意中听祖父夸端木涵字写的好,便记下了。在端木涵去游历时,取了他写的字,可是不但学不会,居然还看不懂,那时她还小,与端木鸿、端木淇及家族子弟们一道上学堂,便悄悄带着去问先生,久而久之,识了些个。
“这字,实在是看不懂,没法子帮你转答了,你只得自己等着她出来递给她。”端木玥带着遗憾道。
小丫鬟虽不认得字,但她知道字是一个一个的,未见过这种几乎象符一样的长长的,一串首尾相连。便一福身,只得自个儿小跑到彩檐下边侯着,等着杜婉婷出来。
此时已快到申初,端木玥则冷笑一声,略整整容装,光鲜秀气的向正在斗诗斗对子的亭内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25乌龙
端木玥到了方亭中,站在定安伯钱奎的嫡孙女钱华身边。
端木玥从小便与钱华要好,自从今年初钱华应邀到侯府玩时,钱华无意间见了从老夫人那出来的端木涵,端木玥就觉得她变了。之后她来找端木玥玩,不是为了吟诗,更不是为了赏花,而是绕着弯儿想从端木玥那打探有关端木涵的一切消息。在端木玥告诉她,端木涵好男色后,她还病了一场,直到得知端木涵成亲后,她的病才渐渐转好,却是娇弱如薄瓷,时常独坐垂泪。
虽然钱华从没有对人说过自己的心事,但端木玥知道,她疯了。大家闺秀的修养,让钱华无法厚着脸皮,向人说出自己的心事,可是她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感情,她被自己编织的绳索重重束缚着,一旦挣扎爆发,那将会是不顾一切。
端木玥讨厌端木涵,他挡住了自己与哥哥的前程,也讨厌杜婉婷,三言两语骗去了祖母的宠。她更知道,定安伯最疼钱华,断不会让钱华嫁人为妾,若钱华与端木涵出个什么事,定安伯要么会恨上端木涵,甚至会除去端木涵,让钱华死心,要么会除去杜婉婷,让钱华像大夫人那样,成为继室。端木玥希望是前者,没了端木涵,杜婉婷还能有什么能耐与她争呢?
“你去哪了?才刚我们还一直找你呢。”钱华见是她,娇柔的轻声问道。
“四哥差人来找四嫂,约她在行园外的湖边见面,我本想帮着找去,可她在安太妃那儿呢,我总不好进去,便让那传话的小丫鬟在外边侯着。”端木玥凑近她,低声笑着道:“以前我们还误以为四哥好男色,谁知道,他对四嫂竟是这般好,分开一会子都舍不得。”
钱华的削瘦的身子微微一颤:“是吗?”那语气好像端木涵是她相恋多年的爱人,突然移情别恋般的酸。
端木玥暗中翻了个白眼,小声的引着她,往人少的地方去:“可不是,好在他约的是四嫂,被人瞧见也没什么,若是旁人,可了不得,坏了人家名节,还不得娶了回去,这里哪个姑娘不比四嫂尊贵?”
钱华的身子又微微一抖,双眸闪烁,端木玥的话给了她启发,世俗的礼教终是敌不过那日所见着的俊逸身影。
突然,钱华扶额道:“我的头突然有点儿疼。”
“没关系吧,要不要请大夫来,我陪你去歇会儿。”端木玥面上紧张,心里冷冷的讽嘲道:不要脸。
钱华想尽快的摆脱她,又想能让人发现她与端木涵在幽会:“不用,我自己到厅里坐会儿就好,你帮我把小北喊来伺候就好。”小北是钱华的贴身丫鬟。
“好,我这就差人去喊她进来。”端木玥应承下,转身便走……
……
不到一刻钟时间,行园外的湖边闹腾了起来。
一个丫鬟急冲冲的进入安太妃的内堂禀报:湖边有人落水了。
“是谁落水?人如何了?”安太妃吃惊道,好好的生辰,发生这样的事,心里难免觉得晦气,边问着丫鬟,边领着众人往外走,端木老夫人与杜婉婷也随在她们的身后,但那丫鬟也只是听说,并不知道详情。
刚走出内堂,杜婉婷似乎有一个小丫鬟站在廊柱边,一直瞄着她,便疑惑的转身看了那丫鬟一眼,那小丫鬟可是尽职的很,恭敬的小声问她:“请问,您是端木家四奶奶吗?”
从内堂出来的一群人中,只有一个是年轻贵妇,小丫鬟很容易就能猜着,这个就是让她等了近半个时辰的正主了。
“正是。”杜婉婷心里奇怪的很。
小丫鬟便不再说话,只是双手奉上端木涵的手书,行了个礼,倒走着缓缓退了十来步后,才转身离开。那位贵客没有自报家门,她就不便多言,想来这位四奶奶是看得懂的。
众人心思都在落水者身上,没有人分心理会这一小事,唯有端木老夫人关心道:“何事?”
杜婉婷打开字条,一看就知道这是端木涵写的,仔细看清上边的字,深吸口气,来不及回老夫人的话,便拔腿就往花园外跑去,此时离端木涵约她的时辰已过近两刻,而给她的字条上所注的地点与丫鬟口中的落水地点一致,杜婉婷怕端木涵出了什么事。
当她来到湖边时,落水者已被安置到厢房休息,但湖边依旧有不少人。
“子诚……子诚……”杜婉婷心里一直恼自己,之前怎么就不顺了大夫人的意,让端木玥陪那些个老太妃们炫富显摆?费精神不说,还无法收到端木涵的手书,害他久等,万一他出了什么事,怎么得了?
这时,杜婉婷顾不上去想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想快些找着端木涵,先确认他安然无恙,但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就是怎么也看不到端木涵的身影。
“婉婷。”就在杜婉婷一片茫然时,清朗的声音在身后唤她。
杜婉婷转身看清来人,便扑了上去,所有的担心被一股子说不出的懊恼替代,双手拼命捶打端木涵泄愤,却不是怎么用力,眼中蒙雾渐起:“你去哪了?吓死我了知不知道?还以为你落水……”
“这不是好好的,而且这里水浅。”端木涵轻松的捉住了她的手。
“水冷,会着凉。”杜婉婷微红着眼圈道。这是她对古人的认知:不会游泳,容易生病。何况端木涵八月都有过风寒记录。睫毛一闪,一滴泪挂在了眼角。
“现在五月。”端木涵用食指将那滴泪轻轻抹去。杜婉婷突然抱住他,赖着不动,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淡淡体香,感受周围萦绕着的温温的气息,渐渐的才觉的安心……
……
安太妃等人才走一半,安王爷差人命安王妃招待各家女眷,请安太妃到了正院花厅内,安太妃猜想,事情可能比较严重。
安王爷让自己的兄弟招呼男宾,他则要处理今日的落水一事。
花厅内在坐的人不多,安太妃、安王爷、年成。
“不行不行,我的孙女都比那姑娘大,你们不会让她对个小丫头片子喊祖母吧?”年成的大嗓门震耳欲聋:“万一惹毛了她,一刀咔嚓下去,我岂不是好心救人反而害了人。”
“可是,年将军,事关钱家姑娘名节呀。”安王爷无奈的道,是在他安王府出的事,东家自然要出面说媒,否则女方无言见人不说,他也会心存愧疚。
已经让安王妃问过定安侯夫人意见,事到如今,定安侯夫人只能将孙女儿给嫁与年成为继室,如今就是说服年成,促成这一件……安王爷也不知道这‘一树梨花压海棠’算不算美事。
年成老虽老,但他官职不低,据传言,嘉光帝还有意在年底封他为镇国公,若真如此,钱华将来嫁过去,便是个国公夫人,一品诰命。这总比孤老一世,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或削发为尼强吧。
“是啊,况且将军夫人去世了这么多年,如今您膝下就只有一个孙女,终是单薄了些,而且孙女也大了,不久便要嫁人的,何不就此娶位夫人,若生下一男,起码给年家也留个男丁不是?”安太妃语重心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