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碧蓝,日光从树木错落的枝叶间漏下来,落在眼睑上,形成一片模糊的金色。深秋的风已经让人觉得冷。靠在公园的长椅上休息的韩单拢了拢衣领。
不远处,韩双正上蹿下跳地指挥着摄影师给服装模特拍照,模特是两个传媒系的女大学生,和她们的网店签了合同,有新装到货时便会来试穿拍照,用来做网店宣传。姑娘们在落尽一地金黄的高大银杏树下绽放笑容,让肃杀的秋意里不觉展露出生机来。两个高大男生给她们拿着矿泉水和衣物,安静地等在一旁,不时报以微笑的目光。
正是这样的年纪,只仰着脸微笑就可以那样好看;有着最单纯的感情和最亲密的陪伴;有简单的心和未经世事的天真;有那么多可以以青春为名肆意挥洒的时光。
远远的看着竟然心生羡慕起来。韩单自嘲地勾起嘴角。
会有这样的感慨,果然是老了。她叹口气。二十八岁的年纪,在青春的尾巴上流连,却又似乎已经苍老。好像坐在飞驰的列车上,在四季交迭间向着老去的方向一去不返。
冷不防间,一团黑影扑过来,正中面门,吓了她一跳。
原来是件外套。
“你再这么愁眉苦脸就老得更快了。”韩双像她肚子里的蛔虫,冲她丢来一个鄙夷的眼色,抓过瓶子咕咚咚地喝了几大口水。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愁眉苦脸了?”她翻个白眼。
“没事儿一个人叹什么气?”
“我不过是感慨一下那逝去的青春。”
“切~你是在想纪云翊吧。”她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这种时候却出奇地敏锐,就像露出了尖爪的唐伯虎,狠狠得在人心上挠一爪子。见韩单不语,她叉腰数落道:“那男人到底怎么回事儿,手术成功都过了快大半年了,还躲在万恶的美帝不回来?”
“他那边有事要处理啊。”
“什么事儿能忙到根本没时间露脸见你一面?前两天我还在报纸上看见……”瞥见姐姐有些落寞的神色,她硬生生地将后面的句子吞了下去,丢下一句“她们换好装了,我去看看”便匆匆逃跑。
韩单安静坐着,眉目间的落寞终于难以抑制的一点点涌上来。
要怎样才能视而不见呢?
那些铺天盖地而来的关于他的消息。
与新生代女星的深夜约会,和艳照模特的亲昵举动,在收购案里的高调言辞。平日里深居简出的纪氏继承人忽然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娱乐和商业交界圈的风口浪尖,占尽了人们的眼球。周刊上他勾唇微笑的表情依然是那样的英俊迷人,落在韩单眼里却显得那样陌生,如同观赏一尊尽善尽美的蜡像,只有她熟悉的躯壳。
然而,他曾对她这样说。
“我知道我不该让你等,但是请给我一点时间,这期间无论发生什么,请无条件的相信我。”
电话里那人无比郑重的语气让她诧异。她在一天一天的等待里彷徨,他却断掉了一切联系,在大洋彼岸风生水起。那些消息一次又一次提醒着她,他身处的世界是她需要仰起脸直到脖子发酸也不能看清的地方。那些让她继续坚持下去的理由在看见他身边不断更新的美女时被消磨殆尽。而另一边怀疑和猜忌却像春草一样疯长。
他是认真的吗?他会回来吗?他还记得我吗?
纪云翊,我很想念你。我快坚持不下去了……
西雅图的别墅内。
午餐还未开始,纪平川在长餐桌上首落座,扫了一眼右手边空着的座位,眉心皱了皱。从不参与家族经济事务的大儿子纪泽宁也一改往日艺术派不修边幅的洒脱形象,正襟危坐在旁,让气氛更加凝重起来。
“再去叫他一遍。”面色不善的纪家主母宋闵英第三次低声吩咐佣人。
终于,姗姗来迟的纪云翊披着一身松垮垮的睡袍出现在餐厅里,踢踏着拖鞋在桌边坐下,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身上的酒味让坐在他身边的亲哥哥都忍不住侧目相向。他低头抿一口咖啡,大约是觉得苦,接连往里面丢了三块方糖,然后漫不经心地拿起了叉子,完全无视了餐桌上的低气压。
“你这是什么态度,没看见你爸和我坐在这儿么?”宋闵英一张脸冷得快要掉下冰碴来。
她今年五十有四,纪泽宁和纪云翊都是她所生。宋小姐出生在书香世家,父亲是文学泰斗,母亲是国画名家,受艺术熏陶,国画功底深厚,年纪轻轻便做了艺术馆馆长。纪平川却是个地地道道的生意人,眼里不是艺术全是利润,涉猎艺术品只为赚钱。两人成婚是父母之命,一内一外,一静一动倒也互补地很和谐。大儿子纪泽宁天性自由散漫,从小成绩不佳却在艺术道路上发光发热,最终纪平川只得放弃让他承袭衣钵的念头,放任他成了个珠宝奢侈品设计师。而二儿子纪云翊则不同,自幼便充分表现出精明的生意头脑,点子多,手段更多。除了性格恶劣一些,基本没有什么太大的缺陷,因而早早便成了纪氏继承人的不二人选,纪平川更是对他自然报以厚望。
可这位继承人突然说病就病,还凶险成那样,着实让老两口悬了半天的心。本以为手术顺利一切平息,结果人好起来了,性子却变了。日日纠集一帮狐朋狗友花天酒地夜不归宿,还和那些女星们纠缠不清,时常见报。交他处理的几单生意也因为疏漏出了乱子,完全没了之前严谨自律的样子。
纪云翊漫不经心地抬头看了眼,说:“所以我是要问候各位早安还是午安?”
“你知道你昨天晚上是怎么回来的么?”宋闵英问。
他认真思索一阵:“不记得了。”
“要不是我让人把你接回来,你今天又要上报了你知不知道!”她强压着怒气。
“哦?我就说怎么白雅菲居然舍得送我回家……”
“之前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来过问你的私生活,你和那些女星玩一玩也就算了,居然现在当真了?”
纪云翊勾唇一笑:“你不是总催我结婚么,白雅菲选美出身又能吸金,在好莱坞发展的顺风顺水,她也同意婚后退圈不再抛头露面,你还有什么可不满的?”
“我绝不会允许这种混迹娱乐圈的狐狸进门!你给我死了这条心!”
“怎么,连这个也不满意吗?”他皱了皱眉,打个哈欠,“妈你是不是到更年期了?”
“够了!”阴沉着脸的纪平川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两人额谈话,“云翊,我不想过问你的私生活,我只想知道星跃的收购案你为什么一连缺席了三场谈判?”他在商战中的不败绝非只是运气,也不仅仅是多谋和冷静,更有着让人信赖和服从的威严。此刻他的严肃让餐桌上的气氛降到冰点。
“我出去散散心而已。”轻描淡写的带过。
“散心?你知不知道这次谈崩我们损失了多少钱?”
“生意哪有一帆风顺的,况且他们漫天要价,没什么合作价值。”
“我说的是你做事的态度!”纪平川气极,狠狠拍了桌子。
纪云翊眯眼一笑,说:“最近我一考虑商场上的事情头就疼,我看不如把我手上的生意交给大哥打理好了。”
因为匆匆被召唤回来,肚子很饿的纪泽宁正苦于不能动筷子而拼命灌茶,忽然听见自己中枪,一口水呛在气管里,大咳不止。
弟弟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大哥这么孝顺,必定愿意为爸分忧,是吧?”
“咳咳……”纪泽宁手指抖啊抖,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昨晚喝多了没胃口,我和雅菲约好去海边,先走了。”说完,纪云翊便起身上楼换衣服。
“站住!”纪平川怒道,“你考虑清楚,今天你放弃了继承权,日后就别想再拿回去!”
他停了步,回头笑道:“那种东西,无所谓。”云淡风轻的像是放弃一件玩具。
纪氏的继承权,代表的不仅仅是财富,还有责任。所以即便纪云翊态度恶劣地宣称自己主动放弃,惊弓之鸟的纪泽宁顶着老爹的目光一边咳嗽一边连连摆手表示他难当大任。
见两个儿子如此,纪平川盛怒难当拂袖而去,连饭都不吃了。宋闵英恨得咬牙,吩咐保镖去把那位白雅菲请来“好好谈谈”,势要将这白狐狸从她儿子身边驱走。
缓过气儿来的纪泽宁从旁劝解:“妈,你也别太着急。我看云翊也不是真对那女星动心,只不过你之前总逼他相亲,他变着法儿反叛而已。”
“前一阵子病成那样,好容易活过来了,却还要惹我生气!他到了这岁数了,也该接触一些门当户对的女孩子。我本想着他平平顺顺地结婚生子接管家业,结果谁知道竟让人这么操心!”
“妈,你先消消气。”大儿子递过一杯水去,“门当户对并不是不好,但好歹也要他本人喜欢才行。不然结了婚两人同床异梦生不出孙子来,不也白搭嘛。而且不少富家小姐私生活也不检点,上次借酒跑来我家死缠烂打的那位不也是所谓的大家闺秀么?”
她白他一眼,气道:“我要的是人踏实稳重,能做好妻子、儿媳的姑娘,这要求难道很高吗?那个白雅菲一双眼睛里满是勾人的妖气,而且三两天就冒出些绯闻来,这样的女人我绝不会让她进门!”
“这么说,只要女孩稳重踏实,哪怕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你也不反对?”
“你这话什么意思?”宋闵英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纪泽宁干笑一声:“没什么意思啊,我就随口一说。”
“你自己成了家也该也该替你弟弟张罗张罗,你平日里给这个姑娘设计,给那个丫头设计,难道就没有贤淑一些的介绍给你弟弟么?”
“……妈你还真是见缝插针啊!那些都是客户。再说了,天天买奢侈品的那种女孩儿你喜欢啊?”
“总比混娱乐圈的好!”
……
日光灿烂,海浪阵阵。
私人沙滩上,白雅菲一身大红色比基尼很是抢眼。“昨晚你这醉装的还真像,演技真是让我自叹不如。”她在沙滩椅上坐下,笑着说。
躺椅上的纪云翊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闭着眼养神。
她看了他一会儿,几次欲言又止之后终于说出了口:“你有没有考虑过假戏真做?”
他看她一眼,又阖上。“没有。”
“嗤~真无情呐。”她有些无奈地冲他笑。
“他多情的对象不是你罢了。”一个男声插了进来,正是纪泽宁。
“探过口风了?”纪云翊坐直问。此时白雅菲识时务地离开了两人身边,独自去找浮潜教练。
“嗯,口气松动不少。不过咱家这位精得很,你这花花公子的戏码也别演得太过。”纪泽宁说,“想她退让也不能急于一时,过两天我再找咱妈聊聊天,旁敲侧击地说说你那位韩小姐的好处。比起这些女明星,她肯定更愿意接受一个不抛头露脸的普通姑娘。”
“时间拖得太长了。”纪云翊明显有些焦躁。
“怎么?怕你那可爱的女朋友跑了么?”
“滚。”
“狼心狗肺,亏我还鼎力相助。”
“哦?那次珠宝会展是谁把展品弄丢让我垫了几百万的?”
“……不然我管你叫哥好了。”
“继续滚。”
……
纪云翊了解宋闵英的性子,也很清楚她期望自己找个怎样的妻子。那些条条框框的条件里,单家世一样韩单便不会及格。于是他找了白雅菲来做这场戏,直截了当地挑衅她的底线。
有对比就会有选择。选无可选的时候,在“狐狸精”和“普通姑娘”之间,宋闵英自然会倾向于后者,这办法的确挺便捷高效。为了不引起怀疑,他还切断了一切和韩单的联系。
只不过纪云翊低估了自己老妈的敏锐程度,三天后,当他收到纪泽宁“不好了,咱妈回国了,好像是要约见韩单”的消息时,脑中竟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拨通手机的时候声音里有着无法抑制的怒意:“妈,你干什么去了?”
电话那头的宋闵英却很淡定:“怎么?你和你的小明星约会空暇想我了么?”
“你别动她。”他一字一字地说。
“哦?别动谁?这么莫名其妙的话我听不懂。”
他稳定了一下情绪:“你约了韩单不是么?你找她做什么?”
“我找韩小姐谈谈人生谈谈理想难道要经过你的批准?你和你的明星女朋友现在应该很忙才对吧,怎么有空分心?”
他沉默许久,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同意。她不符合你那些标准,但她是个好女孩儿。”
“所以你就伙同那个白狐狸来做戏气我?”
“……事出无奈。”
“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在老妈的强大压力下他只得乖乖低头道歉,“我错了……”
“臭小子,再有下次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纪云翊知道这是要放过他的意思,终于松了一口气:“你对她温和一点,别吓着她。”
“我几时说要见她了?”
“纪泽宁说……”
宋闵英轻笑一声:“你们兄弟两个联手算计我,就不兴我算计算计你们?一个假消息就能换来一堆真情报,何乐不为?”
纪云翊问:“结果呢?你同意吗?”
“我不同意。”她顿了顿,道,“就算我不同意,你还是会一意孤行不是么?”
“对。”答得斩钉截铁。
“我派人调查过,这姑娘安分守己也不张扬,我不讨厌她,但也谈不上喜欢。所以今后的婆媳相处能免就免了吧。”
这已是宋闵英最大的宽容,他不由笑出声来:“我们会在国内生活。”
“行了,你爸那边我会去说。生意上的事你要上上心,别让他操心。还有,你给我离那些娱乐圈的女人们远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此刻的纪云翊高兴的像个孩子,匆忙挂了电话往楼下跑,差点在楼梯上滑倒。
一张机票,将一个人送到另一个人的身边。
当穿着小黄鸡睡衣的韩单睡眼惺忪地打开门,被一个温暖的臂膀拥入怀中的时候,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忘记了开口。
那个男人在她耳边说着这样的话。
“我是来娶你的。”
“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完]
作者有话要说:就这样愉快的结束吧!我们新文再见!
65 情到浓时
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韩单觉得,纪云翊这坑挖得又快又深(甚至比内个叫墨青城的渣作者都挖深),陷进去之后连爬都爬不上来。
得到纪家首肯飞回国的第二天,他便申请去见家长。老佛爷满面红光,拉着他的手激动得热泪盈眶:“太好了,单子终于有人肯要了。她要是有什么不好你就告诉我,我这儿负责售后修理,只要不退货就成……”
“妈!”韩单气得咬牙切齿,“你是不是我亲妈啊?”
老太太一挑眉:“怎么了?你这么大了还嫁不出去,好容易有个眼神不利索的把你捡走了,我还不能高兴一下吗?”
“我又不是废品!我哪儿不好了,鼻子眼睛哪儿都不缺,要腰有腰,要屁股有屁股,要胸有胸!”她说完之后,看见身边盯着她胸口的纪云翊,脸骤然红了,怒道,“你看什么看……”
男人喝了口茶,嘴角挂起一丝笑,说:“炫耀身材又不让人看,什么道理?”
韩单被他一噎,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不吭声。
纪云翊慢慢靠过去,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都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既然不让看,让我抱也行。”
“……流氓。”韩单小声骂了一句,脸上的红云飞上了耳朵,整张脸都熟透了。
婚事很快定了下来。
纪云翊的效率实在让人叹为观止。他在细致询问了韩单的所有喜好之后,一手包办了婚礼之前的所有繁杂准备。让韩单除了挑选婚纱和购物之外几乎无事可做。大约是他曾差点失去生命,所以更加明白时间的可贵。除了必要的工作和应酬,他抽出一切时间陪在她身边。
“婚期是在三天后吗?”韩单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将脑袋蹭在他胸口。
“嗯。”纪云翊正在翻看手里的财务报表。
“挺没有真实感的。”她喃喃地说。
他放下手里的材料,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了?”
“我小时候总幻想能嫁给一个王子来着,后来长大了觉得傻,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王子啊?后来进了大学喜欢上了温和的学长,再后来……觉得周围的男生都不靠谱,自己一个人过也挺好的。”
他神色尴尬的开口:“那时候我欺负你是因为……”
她将食指抵在他唇上:“那时候我恨死你了,看见都觉得讨厌。没想到后来再遇见你,居然一点一点把讨厌给忘掉了。等我发现开始喜欢你的时候,你把我给甩了。”
纪云翊脸色有些白,想辩解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韩单眼里有细碎的伤感:“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好。哪里都很普通,丢进人海里连个大点的泡都冒不上来,连器官都比人家少一个。总之就是不够好,所以你……唔——”
一个吻,从上而下,将她所有的话都封在了口中。
纪云翊将那颗脑袋牢牢揽在怀里,狠狠地亲吻,像是要将压抑着的感情统统释放出来一般,毫不温柔。他的唇舌在她猝不及防时已然大肆攻城掠地,纠缠着她的舌,和她嘴里冰淇淋残留的香甜气息。他专心致志地享用怀里的温软人儿,直到她感觉到晕眩,才略松口。
“你是我的。”他低沉的嗓音里染上了□的沙哑,起身将她压在沙发上。抬起她的下巴,再度吻了上去。韩单睫毛轻颤,只觉他的气息排山倒海而来,将她覆住,没有一分反抗的余地。
吻,漫长而短暂,凶狠而温柔,就像是一个无解的悖论,让时间和空间都模糊了概念。韩单觉得在他的怀抱里,世界都改变了样子,像是儿时在手中翻转的万花筒,形成一片片绮丽又模糊的色块。
心跳在加快,呼吸变得湿润,身体里的一切似乎都被发酵一般产生着细微的变化。她伸手勾住他的脖颈,这个动作仿佛一种鼓励,让男人将她抱的更紧,游移的大手顺着身体的曲线慢慢下移,从胸口到小腹。不知不觉间,那件印着小黄鸭的睡衣已然敞开。纪云翊低头看了一眼,低笑道:“好像比上次喝醉的时候大了一点。”
这样的调笑让暧昧升了温。韩单无处躲藏的羞愤全写在了脸上。她使劲推他,却被他抓住了手腕。于是她开始扭动身子,活像一条被丢在岸上的鱼。
“别乱动,宝贝儿。”
那略带压抑的声音随着气息钻进耳朵,又麻又痒。而隔着睡裤感受到的灼热和坚硬让韩单瞬间静止下来:“你,先放开我……”
到现在为止纪云翊都是点到即止。因为韩单总是会在关键时刻退缩,他不想让她觉得害怕,所以一直都在克制。自从韩单搬进他的别墅之后,他就不得不经常去冲冷水澡,有回甚至闹感冒了。
不过他觉得,这种事应该等她准备好。
“如果我说不放呢?”他有些故意地将坚硬的部分抵在她的腿间。
“你答应过我的。”她可怜兮兮地望着他,声音软软的。
“……”他深吸一口气,平稳了一下快冲破理智的燥热,有些无奈地起身,“我去冲个凉。”
忍字头上一把刀。
纪云翊对自己总洗冷水澡且只能自娱自乐的小兄弟表示歉疚。然而就在他快要洗完的时候,浴室的门被打开了。
水雾朦胧中,进来的韩单满面通红地咬着唇。
纪云翊怔了怔。
她的视线扫到他体的某一处,迅速移开,然后抖抖嗦嗦地把身上的浴袍脱掉了。
白皙的身躯一览无余。
只消一眼,他腿间那刚刚假死的家伙就又活了过来。纪云翊哭笑不得,道:“你是特意来撩拨我的么?”
韩单恼羞成怒地瞪他一眼:“我是来洗澡的。”说完跨进浴缸。站了片刻,伸手勾住他的脖颈,仰头亲上他的唇,活像是要英勇就义。
纪云翊心里有了一丝柔软。他知道她的畏惧,这已经是她最大的勇气。
花洒下,细碎温暖的水滴洒在两人身上,在整间浴室里腾起氤氲的水雾。
“乖,别动,今天我来帮你洗。”他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一手揽过她的腰,将她略微僵硬的身躯和自己紧贴在一起,感受着彼此最真实的一切。
温度、心跳、呼吸,细小的摩擦都能让整个身体发生变化,韩单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控制。
“这里,要洗吗?” 他的声音仿佛一种蛊惑,让人失去了反应的能力。而他的手指刻意流连在她胸前的柔软,抚弄她敏感的突起。
压抑着的喘息,眼里泛起的水雾,让她看起来更可口。纪云翊的手一寸一寸缓慢的抚摸着她身体的每一处,耳边则是他故意不断的问题。
“这里呢?”
“这儿呢,舒服吗?”
……
韩单已然失守,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逐渐失去焦距。
顺着肌肤慢慢下滑的手在她身体的每一处燃起欲望,直至那片湿热脆弱的禁区。“宝贝儿,你好烫。”他舔舐着她的耳垂,激起她皮肤上的一片颤栗。
修长手指探进去的一瞬,她有些惊惶地抽了口气,想要退开,却被他用力圈住了腰。“你逃不掉了。”他低沉的声音像是某种咒语,将她缠在身边再无可退。
眼睛里满是水汽,连视线都模糊了起来。她满脸潮红地喘息出声。
“别怕,别怕……”他柔声安慰。
她仿佛醉了,使不出半分力气,只有像藤萝一样依附着他,任由他掌控一切。
“这里太滑了,我们换个地方继续,好不好?”还不等她回应,纪云翊便抓过一块浴巾将她裹住,横抱着出了浴室。
目的地当然是床。
韩单搬过来住之前,纪云翊特意将原先巨大的圆床换成了一张标准尺寸的双人床。主要是因为那床太大,两个人睡中间还能搁下一张桌子,换掉之后,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每晚搂着韩单睡了。
卧室里的温度正好,他略略将两人的身体擦干,然后覆身上去,唇齿在她的脖颈间缠绵,慢慢向下,舔舐她的胸口,含着她粉嫩的蓓蕾,轻轻噬咬。
“呜……”她难耐地动了动身体,想挣脱,最终被他牢牢地捉住了胳膊。
探进她身体的手指被温热包裹,缓慢的律动将最初的抗拒变成了她口中细碎的呻吟。“这里,好湿。”纪云翊坏心眼地微微用力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动作。
“你,滚出去……”韩单又羞又气,几乎要哭出来了。
他低低的笑,真的将手指抽了出去,身体却压了下来,将她的腿分开,用早已难耐的灼热抵在她湿润的入口。
她紧张地往后缩,被他按住了肩膀。“乖,别怕,我会很轻。”
对未经人事的韩单而言,他的尺寸显然大了一些,当缓慢推进的前端碰进入到某一处时,她抽了一口气挣扎着哭了出来:“疼……出去……你出去……呜……”
那可怜的表情让几乎欲火焚身的纪云翊心软下来,稍稍退了一些,用手去擦她眼角的泪花,柔声细语地安慰:“别哭,别哭。”对他来说,进和不进都是煎熬。他不忍心看她哭。
她看了看他忍得难耐的身体,泪眼婆娑地抓着他撑在两侧的胳膊,吸着鼻子断断续续道:“就像打针那样……一次性进去……会不会好一点?”
纪云翊啼笑皆非,低头亲了亲她的唇:“宝贝儿,忍一下。”
说完,猛地一挺身。
韩单尖叫一声,绷紧了身体,眼泪像断了线一样的掉。“混蛋……”
突然包裹住自己的紧致让他也忍不住喘息,纪云翊按耐住性子,像一只健硕的豹子,轻轻吻着他的小猎物:“还疼么?”
“嗯。”
“现在呢?”
“疼。”
“宝贝儿,我忍不住了。”
他的最后一丝耐心终于耗尽了,缓慢开始的□让她慌张起来,“你等等……”
“放松,我会很温柔。”好脾气的大猫亲亲她。
最敏感的部位相互摩擦的感觉让周围的一切都模糊成无关紧要的背景。
只能感受到彼此,身体间的契合。
被填满,被抽离。
逐渐加快了的频率。
一声声软媚的呻吟。
纪云翊俯冲时起伏的脊背线条。
韩单挺腰回应的柔美曲线。
如画般勾勒出满室风情。
情到浓时,自然会和有情人做快乐事。
不过,第二天,当韩单腰酸背疼地在正午时分醒过来的时候,她就会恨不得将那只要了又要的家伙踹下床去了。
所以,啥都要适度,适度啊……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隔日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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