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武打片,前半部分的剧情无从得知,总之电影里的男主角抱着必死的心即将奔赴战场,在投身于生死未卜的战事之前去看望了自己的恋人,告诉她要相信自己、等自己回来。画面中的两个人充满激情地热吻着,接着男主角紧紧地拥着自己的恋人倒在床上。
鹤子倾听着将恋人压倒在床上的男主角那沉重的喘息声。等她回过神来,不禁觉得自己有种异样的感觉。鹤子感到自己的两腿间依稀有一股热流在不断集结澎湃。此时鹤子清楚地体会到欲火焚身的感觉。
大吃一惊的鹤子继续盘腿坐在椅子上,一动都不动敢。在那之前鹤子也曾经触碰过自己的私处,有时在不知不觉间那里也会如此亢奋,可是它自己发生这样的变化还是第一次。因而鹤子当时仍然不明白应该如何处理。
鹤子试着喝了点水,却依然无法驱散这种感觉。于是她站了起来,心神不定地在绕着桌子走来走去。
鹤子既没有窥视,也没有触碰两腿之间的部位,可欲望使鹤子的身体产生了变化。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想要上床就寝却毫无困意,只好胡乱看些杂志来转移注意力。慢慢地,膨胀的欲望终于逐渐平息下来,鹤子也在不知不觉间进入了梦乡。
翌日起床之后,鹤子本想将昨天的经历向别人炫耀一番,却找不到能够倾诉的对象。肉体与欲望相互呼应,并呈现出了明显的反应。可是这种反应如果不通过镜子之类的媒介就无法看在眼里,所以也不能够确切地证明什么。这种无法辨明真相的事情,如果别人说那是鹤子自己的心理作用,鹤子也毫无证据来反驳。身体明明有感觉,而肉眼却看不到,也不能向别人证明什么,这难免令人感觉有些烦躁。
在那之后,鹤子每每听到男性性感的喘息声,便会觉得血脉责张。后来鹤子从杂志中了解到通过摩擦私处来获得高潮的知识,可是女性即便在高潮时也不会像男性那样有明显的行为,这令鹤子觉得有点乏味。鹤子希望亲眼看到自己身体的高潮,品味那种成就感,想亲手触摸并感觉它的存在。她有些羡慕男人的东西。
不知何时,武人似乎又陷入了梦境。他裸着身体、把毛巾被撇在一旁熟睡着,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鹤子站起来,俯视着武入。她有心想要触摸一下,但最终在武人的呼吸声中心情恢复了平静,替他把毛巾被盖至肩膀处。
窗外清冷的空气不断地悄然涌进房间中。
鹤子吃完纸杯装的方便面,感觉还意犹未尽,便在剩下的面汤中加入凉米饭,用勺子舀着吃起来。这时候手机忽然响了,画面上显示着阿梓的名字。鹤子将手机贴到耳边,话筒中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阵室内的嘈杂声,其间夹杂着阿梓那略带嘶哑的声音。
“……现在打电话方便吗?”
“嗯,还行。”
鹤子将方便面的纸杯推到一边,含糊地应了一声。从那次不欢而散之后,鹤子与阿梓既没有打过电话也没有发过短信。
“阿梓你是在公司吧?”
“中午休息。那天的事情我没有任何错,所以我坚决不会向你道歉的。那个暂且不提,你今天有空吗?”
“嗯。”
鹤子一边用眼角瞟着墙上的挂历一边回答道。周末武人要打工,不会到家里来。鹤子除了时常去职业介绍所之外,平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那去你家行吗?今天我想喝点酒,所以约了志保,可志保说你要来的话她才来。那家伙好像察觉到了你和我还没怎么联系。”
原来是这样啊,鹤子这才明白。阿梓总是在无形中有点大姐大的作风,周围的人常常找她征询意见、商量事情什么的,可面对志保时阿梓却像个撒娇的孩子。她对志保一向言听计从。
“那我今晚跟志保过去,晚上见啊。”
鹤子放下电话,从桌子下面翻出随意扔在那里的蓝色盒子,从中取出已经拆了包的禁烟棒衔到嘴里。鹤子一边吸着薄荷味的空气,一边有点心神不安,终于还是耸着肩膀站了起来。她将紧身运动裤换成牛仔裤之后,带着钱包去了便利店。
星辰啜露002
晚上,按照电话里约好的那样,阿梓带着志保一起到了鹤子家。阿梓沉默地进了起居室, 好像很疲倦似的坐在沙发上。志保则饶有兴趣地望着鹤子家的厨房。
“鹤子你怎么买了这么多的豆瓣酱呢?”
“是在百元店里买的啊。有时放在面条里吃,有时拌饭吃。”
“是吗?”
“对了,志保,你吃饭了吗?我这里虽然只有米和纳豆,但还是可以填饱肚子的哦。”
“我已经吃过了。”
“阿梓你呢?”
鹤子回头看着沙发那边,阿梓摇了摇头。
“不用了。哦,有啤酒吗?”
“有啊,给你!”
鹤子从冰箱里取出啤酒递给阿梓和志保,自己也拿了一罐打开。接着将放在冰箱上面那个 装过脆饼干的铝盒拿起来,放在二人面前。
“就拿这个当下酒菜吧。”
鹤子自己也坐在阿梓面前,从盒子里拿出一条牛肉干,放到自己嘴里。
“你这里说是只有米和纳豆,不过下酒菜可真不少啊。”
阿梓吃惊地说着,从里面拿了一个小的罐装薯片。
“你要是不满意就不要吃嘛。不过话说回来,你突然说想喝酒,究竟因为了什么事啊?”
“我也是自作自受。不过,无论如何就是想跟几个死党喝点酒。有些丢面子的牢骚话不想 跟公司里那些年轻人说。”
“什么牢骚话啊?有关公司的,还是有关男朋友的?”
“有关男朋友的。”
阿梓叹了一口气,然后灌了一大口酒。
“我平时总是会检查男朋友的手机,如果有可疑短心未遂而已,你就原谅他一回吧。”谁 知道阿梓狠狠地瞪着鹤子说:“那可不行!我就是要给他点教训!现在要是不严加管教的话, 等结婚以后那家伙就会轻视你,觉得做什么都没有关系。所以现在才是关键时刻。”阿梓还经 常说什么“男人在婚后花心的话可以原谅,但结婚之前的花心绝对不可原谅”。
然而最近即便是对方花心,阿梓也变得没有勇气马上把他踹掉。鹤子回想起上一次阿梓一 边喝酒一边发牢骚的事,不禁抬头望着阿梓的脸颊。阿梓蹙着眉,只是不停地喝着闷酒。
“我们因为那个女人已经吵过好多次了,我也警告过他无数次了。可最近他做得实在很过 分。”
鹤子想,也许对于阿梓来说,结婚是一辈子唯一一次的人身买卖。因此阿梓才总是竭尽全 力地不让自己这个商品受到伤害,尽量使自己能够卖个高价,同时现在努力打下坚实的基础, 好让对方以后一直尊敬自己。鹤子有时觉得这样的阿梓看上去非常辛苦。鹤子也想抚着阿梓的 肩膀对她说些“没关系”“别太放在心上”之类的话,可是说这些话是负责任吗?鹤子心中也 没有答案。
刚才一直低着头的阿梓轻触着自己那用唇膏精心描过的桃色带青的下唇,一边出着神。鹤 子注视着她,说道:
“不过,再找一个不就可以了吗?你以前不也一直是这样过来吗?这一次跟他分手又会怎 么啊?”
阿梓将手从唇间放下来,很疲倦似的叹了一口气。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啊!我们现在已经不是那种想找男朋友的话随手一抓就一大把的年 纪了呀。”
“不会啊,我觉得不是这样的!”
“就是这样的!鹤子你太迟钝了,所以感觉不出来。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在去年年末 时和两家父母一起去旅行的事。都互相见过父母了,结果到了这种时候我却被他甩了,这让我 怎么有脸回家去呢?如果我们现在结了婚的话还可以向他索要赡养费,可是现在根本不可能, 到最后只能是我自己哑巴吃黄连。而且还会被周围的人看成是被抛弃了、没人要的女人,这样 的话就更不容易找到下一个男朋友了。”
“被抛弃的女人”是什么意思呢?鹤子哑口无言。她时常会不理解阿梓所说的话。这种时 候也无法直言不讳地把自己的内心想法说出来,因为自己难以理解的内容对于阿梓来说好像是 至关重要的东西。按理说自己应该尊重阿梓看重的东西,所以鹤子缄默着继续听着阿梓说下去 。
“我已经掌握了真凭实据,可是却没有办法去逼问他。如果是一般的花心,就可以摆出证 据让对方跪地求饶。可他现在已经对两边的情况权衡品评了一番,心中想必也另有打算了。所 以我只能装做什么也不知道,反过来还要对他更加温柔体贴,观察对方的态度……真是太悲惨 了啊!”
“原来是这样啊。”
志保点点头,抚摸着阿梓的背。
“……本来我们阿梓已经降低要求了,准备对那样,一个男人以身相许,我们这边本来就 是退而求其次、屈尊迁就他的嘛。”
鹤子不好随声附和,只是盘坐在地上啜着已经变得温吞的啤酒。
之后鹤子又去了几次便利店,一次次地从购物袋中拿出已经不凉的啤酒。三个人一直在喝 ,等到回过神来才察觉快到末班车的发车时间了。阿梓明天还得上班,喝得酩酊大醉。不过虽 然她喝了不少,脚下还算稳健。鹤子终究有些担心,她将阿梓与志保送到了车站。
本来鹤子提议二人留宿下来,可阿梓却拒绝了。她说在这种时候,在公司更要表现得像个 好女人,所以还是要回到自己家,好好地洗个澡、做个皮肤护理之后再上床睡觉,明天一早从 家里去上班。
当时阿梓除了唇膏稍微有些变淡之外,皮肤、睫毛以及眼影的色调浓淡都保留得近乎完美 。在外人看来,相比之下反而是素颜穿着便装的鹤子更像是喝醉了。鹤子觉得阿梓将自己身上 的每个细节都修整到完美无瑕,这种行为本身对她自己来说并不是一种乐趣,而像是一种防护 墙。鹤子走在长发飘飘的阿梓身后,感觉自己的脚趾咯咯作响。鹤子只是低着头向前走着,她 有一种冲动,想要拂乱阿梓那精心梳理的卷发。
鹤子在幼年时曾经有过一次感到与现在相似的烦躁。那还是鹤子在上小学一、二年级的时候 。
有一天从学校回家的路上,结伴而行的朋友突然说想要上厕所,于是两个人向附近公园的 厕所跑去。可是公园的厕所碰巧坏了,鹤子的朋友一筹莫展地说: “我忍不到回家再去了啊 。”
“去谁家借用一下厕所吧。”
“那怎么好意思呢?”
“这附近还有没有别的公园了?”
从这里到鹤子家与到朋友家的距离差不多。正在两人手足无措时,旁边传来了男孩子们的嗤 笑声。
“怎么,你们想上厕所啊?”
“我们是男生,真是方便得很啊!”
男孩子们说着,炫耀般地在公园的一角褪下裤子,便开始站着小便。
“真讨厌!”
朋友皱起了眉头,鹤子却低声说道: “我们也试试吧。”
“什么?!”
“我觉得我们应该也可以。等那些家伙走了以后,我们也试一下吧?”
鹤子以一种认真的表情凝视着站着小便的男孩们背影。朋友慌忙摇了摇头。
“不行的啊!女孩子做不到的。没关系,我忍到回家好了。”
“可是……”
鹤子刚想再说几句,朋友却已经迈步往前走了。看着朋友慌张而烦躁的身影,鹤子心想:试 一下就知道了嘛。
回到家之后,鹤子立刻将背包放在门口,走到院子里。
她面对庭院深处草木茂盛的地方站好,然后轻轻地拎起裙角,将内裤褪到膝盖处。鹤子将 两腿最大限度地分开来,腹部用力挤压着。很快小便就一泻而下,刚开始没有掌握要领,弄脏 了脚踝与大腿的部位。为了避免沾到温热的尿液,鹤子下意识地稍稍弯曲了膝盖,并且沉下腰 去。于是液体很顺利地落到了两腿之间的地面上。鹤子望着两腿间的地面,不禁笑出了声。
接着鹤子悄悄溜到浴室,用冷水喷头冲洗弄脏的下半身,心中想到:咳!原来通过练习还 是可以学会的嘛!
第二天她本想把这件事告诉那个朋友,可是朋友还没有听完鹤子的话,就打断她说: “ 别用那么大声说厕所什么的!”
于是鹤子最终也没有机会告诉她自己昨天成功地站着小便了,而其他人只要练习一下也完 全可以学会的。
成年之后在堵车时鹤子经常听到朋友说: “一旦有什么紧急情况没有厕所时,男的站着 就可以小便,真方便啊!”每当这种时候鹤子都想说“只要练习一下的话每个人都可以”,可 不知为何最终她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鹤子觉得大家都不会相信自己,如果人家都认为这是个玩 笑,那么自己当年成功的那一瞬间也就会变得模糊不清。
鹤子正在恍惚地回想着往事,阿梓冲她回过头来,叫她:“鹤子!”
“怎么?”
“你也应该赶紧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虽然由我来说这话不免显得有点可笑,但是你要一 直这么晃荡下去可不行啊。过了适婚年龄,再着急也晚了。
“……嗯。”
阿梓整了整衣领,与志保一起走进了车站。她虽然穿着高跟鞋却走得十分稳妥,肩背挺得 笔直。鹤子目不转睛地望着阿梓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从车站回来之后,鹤子瘫倒在沙发上。
刚才那种喧嚣过后,房间里的空气好像已经停止了流动。也许是由于这种静寂,抑或是临 走时阿梓的那句话,鹤子模糊地回想起了与武人初次见面时的情景。
那是在七月初,鹤子刚刚辞职的时候。高中时代的朋友为了使鹤子重新振作起来,专门召 集朋友举行了一次聚会。以往由于工作繁忙,鹤子即便偶尔在聚会上露面也经常因为翌日要上 班而中途退席,因此这次她饶有兴致地参加了聚会。聚会时还有朋友的男友以及同事等参加, 规模浩大。
然而,聚会开始还不到一个小时,鹤子就感觉有些厌烦了。在那种喧闹的氛围中鹤子无法 跟朋友好好叙旧。而且友人的男友与同事都喝得酩酊大醉,每当店员来询问点什么菜时总要拉 着人家闲扯半天。年轻的女店员面带微笑地应对着,不过脸上的那种尴尬表情也非常明显。鹤 子本想出面说几句话,但又想起以前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也曾经提醒过他们,事后鹤子的朋友还 跟鹤子提起:“他们说‘鹤子小姐严厉得很’呢。”想到这里,鹤子只有耐着性子,默默地抿 着日本酒。
在六人围坐着的酒桌一隅,有个男孩子也许是肚子饿坏了,始终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吃着油 炸食品。这时他突然站了起来,拿起桌上摆着的啤酒瓶与杯子,向外面走去。周围的人也不阻 拦,只是哄笑着说: “那家伙又来了!”鹤子觉得这次一定要提醒他一下,于是也站起来追 了过去。店员不在收款机旁边,于是那个男孩子直按从饭店门口走了出去。他在酒馆旁边的疏 散梯旁坐下来,开始往杯子里倒酒。
按理说这个男孩子在聚会一开始时应该做过自我介
绍,可是鹤子不记得他的名字了,于是直接问道:
“喂,你在干什么?”
“啊,你好!我在喝啤酒啊。”
“你这样随随便便把酒拿到外面来喝可不行啊!店里的人看到了会说的。”
鹤子说话的口吻与在以前的工作单位里训斥临时打工人员时完全一样。她叉着腿站着,俯 视着那个男孩子,而那个男孩子则很直率地低头说:
“对不起!”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啊,我叫冈本武人。”
“你们这些人酒德可真差啊!从刚才开始行为就很粗俗。”
“实在抱歉!”
那个男孩子这么说着,却好像并没有站起来的意思,依旧抱着啤酒瓶盯着自己的杯子。鹤 子记得他刚才好像一直在桌子一角埋头吃饭,不过也许已经喝了不少了。于是鹤子在他旁边蹲 下来,仔细审视着他那浅黑色的面庞。
“你没什么事吧?要不要给你拿点水来?”
“没事。我把酒都喝完之后再回去可以吗?”
“嗯……也行吧。”
鹤子想,拿着啤酒瓶回去的话反而会被店员注意到,所以还不如干脆喝完之后,再把啤酒 瓶扔到附近便利店的垃圾桶。因此,虽然她觉得此事有些欠妥,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酒还有不少啊,我帮你一起喝吧。你把杯子给我,然后你用酒瓶直接喝。”
“好的。”
武人一边把杯子递给她一边喃喃道:
“这样的夏夜在阳台外面喝酒会比较爽快。我在家里总是这么喝的,所以在外面吃饭时有 时也会拿出来喝。”
鹤子自己在外面散步时也经常在自动售货机上买啤酒喝,所以无法苛责人家。尽管如此, 鹤子还是神情严肃地瞪着武人说:
“你的心情我很理解,不过在店里这么干是绝对不行的。今天是最后一次啊!”
“嗯。”
鹤子坐在武人旁边,看到他那浅褐色的肌肤浸润着颗颗汗滴。鹤子感觉到武人的肌肤也在 呼吸着夏夜的空气。空气被染成武人的肤色并融入到他的肌肤中,紧接着又被呼出来。武人周 围的空气随着这种呼吸静静地波动着。
在这种摇曳荡漾的空气中,鹤子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弄清楚这种健康气息在自己的身体 下会有何变化。鹤子很想尝试一下,于是她骤然把杯子搁在一边,抓住了武人的衣领。
鹤子一边凝视着武人一边将面颊凑近他,同时伸出自己的舌头去试探他的唇间。武人因吃 惊而不停地眨着眼睛,却也微微张大了齿间的缝隙。鹤子的舌头略带啤酒的苦涩味道,灵活地 轻点回旋着,于是武人如同一只被主人抚摸着喉咙的小猫,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武人的呼吸开始逐渐变得急促起来。鹤子也感到了自己身体的亢奋。
我要跟这个男孩子上床!鹤子这么想着便站起身来,朝仍在懵懂地抱着酒瓶的武人伸出手 去。
“去我们家怎么样?我们家有个院子—一虽说那是房东家的。到我们家来喝酒吧!”
鹤子的声音异常温柔,意图十分明显。那声音听起来就好像诱拐少女的骗子一般,连自己 都觉得很滑稽。
武人缓缓地抬起瘦骨嶙峋的手,向这边伸了过来。鹤子咽了一口唾沫,同时强忍着不让自 己的喉咙发出声音,看着武人的指尖向自己的手缓缓地靠近过来。
武人握住了鹤子的手,他的体温比鹤子想象的要高一些。这么想的一刹那,鹤子感觉到自 己身体中的血液加速奔涌。
鹤子如同一只等待猎物慢慢靠近的鳄鱼,刚才纹丝不动的手掌猛然啪地一下子张开,紧紧 地抓住了武人的手。
武人的手在空中被鹤子的手咬住,有一瞬他惊慌失措地想要挣脱着缩回去,然而鹤子却不 肯放过已经到手的猎物。
鹤子坚定地直视着武人的眼睛,将手腕猛地一拉。武人的膝盖撞到了啤酒瓶,酒瓶滚落到 一边,紧接着武人那高大的身躯缓缓地站了起来。
于是鹤子就如此这般将武人带回了自己家。
鹤子认为头脑与身体各有一个特别的性感带。每当鹤子看到以独特的呼吸魅惑到自己的人 由于欲望在自己身下打乱了呼吸节奏,就会变得兴奋不已,难以自制。
鹤子跟之前的男友在一起时也提起过这件事,但后来前男友却故意发出喘息声而使得鹤子 兴致全无。武人却不是这样。他听完鹤子的话之后也从未矫揉造作过。
鹤子用纸巾擦拭着,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她低头一看,精疲力尽的武人没盖任何东西就陷 入了沉睡状态。
在鹤子带武人回家的翌日,朋友送来了鹤子昨天忘在聚会地点的东西。鹤子一边道歉一边 接过自己的包。
“你们两人突然失踪了,可让我大吃一惊哦。”
“抱歉抱歉!”
鹤子说着,回想起昨夜武人的呼吸在自己身下变得凌乱无章的情形,不禁有些扭捏起来。 这时朋友说道:
“我男朋友还咋咋呼呼地说: ‘鹤子被人带回家了!’他好像对于鹤子你这么稳健的人 也会跟着别人回家这件事感到非常吃惊呢。”
“什么啊,其实是我把他带回家了。”
友人对鹤子的话付诸一笑。对此,鹤子心里感到些许不满。
就在鹤子不断回想往事时,困意逐渐袭来。鹤子将枕头翻过来,将面颊抵在冰凉的枕头上 。
也许由于睡前满脑子都在考虑武人的事吧,那天晚上鹤子久违地做了梦。
释放出体外的激情似乎化作了一个光点,清晰可见。鹤子努力张开微闭着的眼睑,这时梦 醒了,她又回到了现实中。
眼前是稍显昏暗的天井,鹤子裹着毛巾被,一时间有点回不过神来。过了一会儿她才反应 过来,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梦。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鹤子睁开眼睛,起了床。白色世界逐渐隐去,但是下身却还充盈着那 种尽情释放的快感。
这种体验已经好久没有过了。由于是在梦中达到高潮,好像是从沉睡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 ,最后在意识朦胧中获得快感,而且总是在高潮的同时醒来。鹤子的双手放在毛巾被外,并没 有触碰到自己私处的迹象,睡衣也没有凌乱之处。然而她却达到了高潮,这有些匪夷所思。她 想也许是在睡觉时候私处碰到了什么东西受到摩擦了吧,可是起来仔细查看之后发现没有任何 东西。确认这一点之后,鹤子更加感到满心喜悦。
鹤子喜欢这种梦一样的体验。不过这种事情并不经常发生,迄今为止总共也就三次左右吧 。她暗暗希冀着这种现象出现得再频繁一些。
第一次体验是在鹤子开始到餐厅工作后大约一年的时间。那次鹤子达到高潮之后猛然惊醒 ,立刻在床上站了起来。
初次体验让鹤子受到了很大的触动。因此她在这种体验中第一次感受到了还没有被性理论 玷污的高潮,那没有掺杂任何刻板模式印记的绝妙境界。
由于鹤子从未听说过,因此也一度以为只有自己才体会过这种感觉,但后来她留心调查了 一下,发现在网上的报道中、女漫画家的作品中有着与自己这种体验完全相同的内容。鹤子才 明白这种体验其实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鹤子很想将这一经历与别人分享,并且小小地炫耀一下,可是又觉得这件事跟当时正在交 往的男友是绝口不能提的。有时她也曾想要告诉朋友,可总是在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把要说的话 吞了回去。
这并不是因为鹤子觉得羞于告人,而是不愿意玷污这种体验。
鹤子一直认为自己的自慰被别人玷污了。讲出来的话不仅会被同性嘲笑,而且在异性那里 会激起更加过分的反应。有一次对方反复强求,鹤子踢了他肚子一脚就跑回了家。鹤子实在无 法容忍自己的私密行为在对方脑海中凝固成为性概念的一部分。
虽然高潮自身是纯真无垢的,但是从将其泄露给外界的那一瞬间起,就会马上被各种理论 、别人脑海中混浊污秽的念头所污染。鹤子打定主意要将梦藏在心里。所以她不但没有跟武人 说,就连阿梓与志保也没有告诉过。
鹤子想:我的高潮是属于我自己一个人的东西。就这么想着想着,困意再次悄然袭来。虽 然已经尽情释放过一次,但那种畅快的感觉仍然洋溢着。鹤子心中对自己怀着一种疼惜感,就 这样一觉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是武人打工的休息日,因此他像往常一样,上午就来到了鹤子家。虽然鹤子昨晚有 过体验行为,但还是激情十足,对此她自己也感到非常满意。
当那种熟悉的感觉自然而然地传来时,鹤子突然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胯间,想要捕捉一下 某种东西尽情释放的踪迹。然而那种肉眼所看不见的物体一如既往地倏然融入到了空气之中。
很快武人也达到了高潮,两人将身体分开,开始各苣
处理自己身体上的黏着物。
鹤子开始}光惚地思考着自己身体释放之物的去向。
明明是有清晰感觉的,可是它究竟消失到哪里去了呢?大概是与这房间里的空气混杂到了 一起,从而无影无踪了吧。如果是男性的话是通过向对方身体注入,如此说来,鹤子所释放的 无形之物大概也是通过武人潜入到他身体里去了吧。
鹤子将擦拭完的纸巾揉成一团,自言自语地说:
“武人我真羡慕你,你身体的释放物是有形可见的。”
“什么?”
“在你身体里聚集、释放出来的东西是用肉眼能够看到的,还可以亲手触摸,这样多好啊 !”
武人一边用纸巾擦拭一边说:
“一点也不好,因为我有点阳痿啊。
“啊?”
“是我以前的女朋友说的。我虽然喜欢摩擦,但是比起最后冲刺我更喜欢刺激的过程本身 ,所以有时候往往不能坚持到最后。她老是这么说我。”
“是吗?但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没有这样的问题啊。而且,光兴奋不高潮的话应该叫 做不完全阳痿吧?”
“对于女人来说都差不多,总那样她就会生气的。鹤子则总是倾尽全力向着高潮的目标努 力,其他一概不予考虑。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了解到这一点之后就觉得比较放松,所以每次都 能很快高潮。”
“哦。”
“而且有时我确实无法冲动。我跟鹤子不一样的地方在于,我不高潮就等于说做爱过程还 没有开始,这么一想心中便产生焦虑,就更挺不起来了。经常会有这种情况。”
“是这样啊。
武人将纸巾团起来向垃圾箱扔过去。白色纸团碰到了垃圾箱的边缘,滚落在地。
“别看我长得人高马大,可总是承受不了什么压力。在学校俱乐部时,经常在比赛活动之 前拉肚子。”
确实,有这样的明显表现也许是件令人尴尬的事。对于鹤子来说,这作为兴奋的标志被对 方看在眼里,这本身也是多余的,会让人感觉到焦躁不安。
鹤子想,好像确实有这么一种约定俗成的想法,认为男性不高潮的话就没有完成性行为。 如果自己的身体达到高潮,那么也许对方会要求自己翕出证据来证明自己达到了高潮。如果做 不到这一点,那么对方会认为自己与对方没有感情或者没有获得快感等等,总之会产生些不好 的想法。这样一来,鹤子也许就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轻松地集中精力迈向高潮的顶峰。
鹤子光是想到那种干涉行为就觉得令人厌倦了,所以她第一次感到武人原来也很不容易啊 :自己只是单纯地想着释放物晶莹剔透、令人羡慕,也许这种想法是十分浅薄的。
经过简单的处理之后,鹤子与武人都很罕见地毫无睡意,两人随意地并排躺在铺了毛巾被 的地板上。
“鹤子,你对女性会有亢奋感吗?”武人突然问道。
“这个我还不知道。反正迄今为止还没有过。”
“噢,那今后会有吗?”
“也许很快会遇到这样的人,也许不会,我也不清楚。我的性取向还没有完全确定下来呢 。”
“嗯?什么?”
“也就是说,我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这事还没有最后确定下来呢。”
“是吗?”
武人出神地望着天花板,咕哝道。
“我本来还以为这些都是天生的呢,原来是自己可以慢慢决定的啊。”
“这难道不是自己用一生的时间来调查探索,然后逐渐才能确定下来的吗?如果不调查清 楚,我实在不想就这样给自己强加一种我只对男人感兴趣的想法。那是对自己不负责任的做法 。”
不知怎的,鹤子又犯了老毛病,说话语气变成了那种略显强硬的说教式口吻。意识到这一点 之后,她赶紧默不作声了。武人耸了耸肩膀。
“我觉得太麻烦了,所以倒是什么都没有考虑过,这样一来也没有什么问题。其实真的也 不用考虑那么深刻,如果以后感觉到了什么,大不了说一句‘原来不是这样的’,不就万事大 吉了吗?”
这么说着,武人像一只猫似的伸了个懒腰,钻到了毛巾被下面。武人总是说自己喜欢冰凉 的感觉,所以他即便睡在床上,也总会钻到床单下面去。
“有那么麻烦吗?”
鹤子嘟嚷了一句,声音略带嘶哑。确实,倘若什么都不考虑、只是让自己去适应既存的事 物,这样就会无风无雨的话,也许那倒真是最方便的。可是鹤子想,那阿
梓过得也并不轻松啊。所以,鹤子还是觉得由自己来决定性取向是最为合理的。
这时,滚落在沙发床下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鹤子从毛巾被中爬出来,抓到手机打开一看 ,是志保打来的。
“喂,现在说话方便吗?”
“嗯,方便。”
“阿梓好像现在精神还消沉得很。明天是周日,你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去个当天往返的温 泉旅行,换换心情?”
志保说了一个车站名字,那里离鹤子家的车站大概有一个小时的车程,是一个规模不太大 的古温泉街。
“那个地方现在好像还没有什么旅馆,不过倒是有几所可供当天往返的温泉设施。距离也 不算太远,去看看吧?挨个儿去几家也可以的。”
“好啊,去吧。”
“我简单地查了一下,大部分设施都是从十点开始营业。好不容易去一趟,而且阿梓和我 第二天都要上班,所以我想咱们还是早去旱回比较好。鹤子你没问题吧?”
鹤子在工作方面比较认真严谨,但在私生活中却经常迟到,所以志保有点担心地问道。
“……这个说不太好。”
“我就知道嘛!那我早上去接你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稍微围绕点路就行了。然后 跟阿梓在途中的车站会合怎么样?”
“啊,不用了,我想大概没问题吧。’
“话是这么说,不过你可是有前科的哦。”
听了志保的话,鹤子无言以对,只好噤口不语了。大学时代三人一起去冲绳的时候,鹤子曾 经因为睡懒觉错过了登机时间。
“明白了,多谢!”
“好,那明天见啊!”
鹤子挂了电话一看,武人已经睡得人事不省了。鹤子从毛巾被中爬出来,睡到凉冰冰的沙 发床上去。
此时已近傍晚,庭院中的虫声与夜晚的空气混杂在一起,从窗户的缝隙中渗了进来。
武人明天还要早起打工,因此早早地回去了,鹤子睡在沙发床上盯着天花板。此刻已过了 深夜一点。或许武人也认为高潮是应该只属于自己的东西。倘若所有人都抱有如此想法的话, 为什么自己想起这些事情来却难以入眠呢?
翌日早上八点左右,鹤子听到门铃的响声后醒来。迷迷糊糊地开门一看,只见志保打着蓝 色的雨伞站在门外。
鹤子伸直了身体,仰望着门口上方那微暗的天空说道:
“啊,烟雨蒙蒙的天气!要不要出去淋点雨啊?”
“会感冒的。”
“可是我现在都睁不开眼睛,洗淋浴又太麻烦了。”
志保看着用力乱揉着眼睑的鹤子,感觉很好笑,“真的啊,眼睛只睁开了一半呢,幸亏我 来接你了。且不管什么雨啊雾的,我买来了早餐,一起吃点吧。”
“是吗?多谢啦!”
“买的时候还是热的,现在已经凉了吧。”
志保瞄了一眼手中装着面包的纸袋。
“啊,是在那个红色屋顶的面包房买的吗?那里的面包很好吃的,总是到傍晚就卖光了。 太好了!有奶酪味的吗?”
“有是有,不过你先去洗个脸吧。”
在志保的催促下,鹤子去了浴室。房子里只有厨房和浴室有水龙头,而鹤子总是在水槽中 堆着一大堆要洗的东西,所以一般都是在浴室里洗脸。可是她又很不喜欢地板弄湿后那种凉冰 冰的感觉,因此总是磨蹭着不愿意去。
等到鹤子用凉水洗完脸回到屋里时,志保已经在折叠式的小桌上摆好了沙拉。
“直接用包装盒吃可以吗?马上就要出发了,要洗的东西还是尽量少一点才好吧?”
“嗯,怎么样都行,我无所谓的。如果要用的话,我也可以拿几个盘子出来。一会用完了 只要放在水槽里就可以了。
鹤子在桌子前面坐下来,将还温热着的面包撕成小块放进嘴里。坐在鹤子对面的志保吃着 沙拉,居然在大清早已经盘好了头发。她今天很罕见地没有将脑后的头发垂下来,而是将淡褐 色的头发以复杂的方式盘结在头顶上,盘成一个很端正的圆形发髻再用卡子固定起来。
“哎,志保你的头发是怎么盘起来的啊?”
“嗯,头发吗?就随便盘了一下,然后用卡子固定在一起罢了。跟吹头发比起来,这样容 易多了。”
“我总是把头发随便梳梳就行了。用吹风机的话会有烟,所以平时是闲置不用的。”
鹤子说着,伸出筷子夹了些沙拉往嘴里送去。
“味道不错嘛,在哪儿买的?”
“沙拉是在便利店里随便买的,不过调味汁是自己做的。我家里有很多调味包,是准备在 店里试用的产品。我拿得比较多,剩下的都给你了,你留着用吧。”
小小的塑料容器中装着半透明的调味汁。鹤子一边凝视着洋葱那晶莹的碎片,一边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志保你做什么事情都很有条理啊。”
“是吗?”
“志保你绝对不会做出诸如用脚脱下袜子、冲着洗衣机扔过去之类的事。要是能住在你们 家的话,我也许会比现在健康一些吧,最近我的晚饭基本上都是纸杯装的方便面。”
“我觉得没什么啊,方便面的味道也很不错的。”志保啼笑皆非地说道。
“你给阿梓打电话了吗?她今天心情怎么样啊?”
“我打电话的时候她可能还睡得迷迷糊糊的,总之听声音还是有点萎靡不振。”
“是吗?……你说阿梓这一次为什么对现在的男友那么难分难舍呢?”
鹤子突然停下了正要伸到沙拉碗里的筷子,咕哝了一句。
“阿梓只是出于一种惯性在跟现在男友交往,我觉得她好像也不是很喜欢现在的男友似的 。因为阿梓总是说他这不好那不好的嘛。”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感觉阿梓应该不是执著于现在的男友本身,而是在努力保护自己 吧。”
“是吗……”
鹤子好像对志保想表达的内容有所理解,她点点头,张口咬住用筷子夹着的西红柿。志保 也微微地点头回应了一下,然后缄默着将面包撕成小块吃了起来。鹤子望着志保的样子,脑海 中恍惚浮现出阿梓那完美无瑕的睫毛为了守护她那漆黑润泽的眼球而端正地伫立于眼皮上方的 情形。
九点一过,鹤子与志保就出了家门。潆潆细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天空开始逐渐放晴。两 人上了电车,在相邻座位上坐下来。鹤子一边将行李包放在脚边说道:
“志保,你为了来接我可是绕了一个大弯儿啊。真是不好意思,让你跑这么一趟。”
“没关系的。我早起惯了,所以在休假的日子里醒得也很早。平时早上起来都去散步,只 不过今天变成了坐电车而已。再说每次约好早上一起出去的时候,鹤子你总是迟到,我要是不 来叫你起床那怎么行啊。”
“……抱歉啦。”
实际上事实也确实如此,所以鹤子感到十分局促尴尬。看着鹤子的样子,志保不禁笑出声 来。鹤子盯着志保那淡褐色的眼睛,突然好像想起来了什么。
“对了,志保你今天带墨镜了吗?”
“嗯,带了啊,你要用吗?”
虽然电车里的光线并不刺眼,但鹤子还是点了点头,把墨镜接了过来。戴上墨镜之后,周 围的景物就都被染成了淡蓝色,好像时间骤然变成了昏暗的夜晚。
“墨镜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我是不是也应该买一副呢?”
“我只在晚上用,今天你就拿着用呗。”
鹤子一边将墨镜摘下来放进口袋,一边说: “那就多谢啦!”刚才戴了一下墨镜之后, 现在重新映入眼帘的车内情景也显得十分新鲜而稀奇。鹤子环顾着车厢内部,志保则在她旁边 扭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志保你好像很喜欢天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