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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日-村田沙耶香 当前章节:15438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19:26

虽然按理说阿梓也不是多么喜欢这个男朋友,可是她好像心情非常低落。对此鹤子实在是 无法理解。

“我说啊,阿梓你又不是商品。谁也不可能会被卖剩下的吧。”

阿梓没有看鹤子,只是紧紧地盯着自己的手机。

“女人的命运就决定于是谁第一眼看到自己。从平安时代开始就是这样的,一直是这个道 理。女人的价值就决定于最初看到自己的是什么样的男人。我自己哪里谈得上什么价值,都已 经被退货了啊。”

阿梓粗暴地将手机往桌子上一放,然后胳膊肘拄在桌子上。

“我跟那家伙一直到现在还没有分手,就是因为我一直在妥协。因为要跟他在一起我妥协 了很久,到最后还是被那家伙踹了,这样最受打击了。被那样的人都瞧不起,我到底算什么嘛 ?”

鹤子觉得心中憋着一肚子话,很想一吐为快。她张大了嘴,可是喉咙堵得慌,最后还是什 么话都没说出来。

阿梓默默地把手放在额头上。由于睫毛膏没有卸掉,几滴有些浑浊的眼泪顺着她那低垂的 面颊流了下来。

鹤子与志保都无话可说,两人边啜饮着罐装啤酒,边一动不动地在阿梓旁边坐着。

微温的啤酒缓缓地流过鹤子的舌尖。鹤子感觉到啤酒的苦涩,并细细品味着这种感觉。突 然鹤子好像发现了什么,她大声说道:

“看,那个是不是很像刚才画面上的东西?”

“嗯?什么?”

志保被大惊小怪的鹤子吓了一跳,抬起了头。

“刚才那个,哎呀,就是刚才那个‘地球的私处’,是不是有点像啊?”

鹤子所指的地方是一个微型庭园,庭园正中有几颗纤弱的树木,其周围有一些种着花草的 小小盆栽。除此之外,那里跟鹤子脚下一样铺着灰色的细小石子。

“说不定那儿真的就是呢。”

“不可能。我那个朋友好像说开车去了石川县那边呢。”

阿梓的说话声中带有浓浓的鼻音。

“那是假的,说不定这个才是真的呢。”

鹤子把啤酒罐往旁边一放,站了起来。

“我来试试看吧。我来开发一种跟地球做爱的方式,也许能获得专利呢。’

鹤子丢下在那里目瞪口呆的两个人,径直走了过去。她经过小木凳旁边,踏进了庭园。

我要跟地球做爱!我要做给阿梓看。我要让阿梓心中对“性”这个词语的解释土崩瓦解, 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哪怕只有一次!即便在那之后同样的东西重新萌芽也无所谓。我只是想把那里格式化一次 !

鹤子在庭园正中蹲了下来,很快地试着将手指插到碎石子中。碎石子里比鹤子原来想象的 要阴冷潮湿,如同触摸到什么东西的尸体一般。

鹤子本想抓起一把碎石,可是身体却失去平衡向前倾倒过去,于是她赶紧将手杵在地上。 随着身体的晃动,鹤子的手掌微微地沉潜到了碎石中,有些发黄的手看上去就好似落到铺着碎 石地面上的一片枯叶。鹤子毫不在意,更加用力地将手掌往碎石中按下去。

渐渐地,鹤子有些烦躁,不断空着双手在碎石上胡乱划拉着。那微显黄色的手掌沾满了碎 石子,在地面上翻来滚去,一直不解地仰望着鹤子。鹤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只顾将手在碎石上 不断地拨来拨去,手与碎石都混在了一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鹤子将膝盖跪在了地上,碎石 子嵌入了裸着的膝盖中。

刚才泡温泉的时候额头上还大汗淋漓,现在已经完全干了。鹤子将身体更加前倾着,想让 手在碎石中按得更深一些。

“别这样了!”

阿梓的声音在鹤子脑袋上方响起。鹤子回头一看,只

“什么意思啊?为什么我非得那样做啊?”

“因为那才是最合理的嘛。我会给你看看真凭实据的。”

阿梓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的热气悉数呼出,然后盯着鹤子说道:

“鹤子你就是一个理想主义者。现实可是很残酷的,我们必须要与其抗争。我觉得鹤子你 其实一直在回避这一点,只会躲在那里痴人说梦。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一点!”

阿梓说着低下了头。灰色的碎石从鹤子手中簌簌掉落。阿梓别过脸,背朝鹤子向大浴场那 边走去。

“鹤子!”

在志保的招呼下,鹤子也低着头迈开了步伐。她想起来时在电车中志保听到与地球做爱的 事情时脸上那厌恶的表情,于是小声问道:

“……对不起啊志保,你是不是感觉很厌烦?”

“也没什么。与其说鹤子你要跟地球做爱什么的,倒不如说你像个在搞恶作剧的孩子。”

鹤子俯首凝视着自己在碎石上行走着的拖鞋。

志保那十分具有磁性的声音在碎石庭园上空响起。

“小时候邻居家的小孩总是不愿意上学。有一年暑假,我跟那个小孩一起偷偷溜到学校里 去放焰火,那个孩子把花炮扔到学校的房子上,说要把学校烧掉。我看到鹤子刚才那个样子, 就想起了这件事。鹤子你刚才很像当年那个胡闹的小孩。”

鹤子的脚步慢了下来,但志保却没有放慢脚步与鹤子保持步调一致,而是继续向前走着。

“鹤子,我也觉得你说的是一些不切实际的话。”

从鹤子脚下,隐约传来了碎石分崩离析的声音。

三人回到更衣室,从衣柜中各自拿出自己的东西。阿梓往包里塞着毛巾,可她的头发还湿 乎乎的。这时志保说:

“今天我们先去什么地方美餐一顿,然后再回家吧。”

“为什么啊?刚才不是说还可以再去一家温泉的吗?”

阿梓一边使劲扣上包的按扣一边说。

“可是有点远啊,也许会很累的。”

“对我来说无所谓。”

“就算是要去,我觉得还是坐公共汽车或者坐电车到下一站会比较快。”

志保刚要从皮包的侧兜里取出叠好的地图来看,就被阿梓一把夺了过去。阿梓说道: “ 没关系,反正有地图。我们可以走着去!”

于是阿梓将行李包背在肩上,一边打开地图,一边迈步就走。

鹤子把手放进口袋,发现来的时候在电车中向志保借的墨镜还在兜里。她戴上墨镜,望着 前面两人的背影。透过镜片,前面的四条腿被染成了蓝色,在地面上或沉或浮,看上去好像在 随风缓慢飘舞着前进。很快鹤子也跟在两人后面走了起来。

鹤子低着头。刚才自己又像平时一样犯了爱说教的毛病,但如果两人说自己强人所难也好 、虽然年纪相仿却比较罗嗦也罢,这些说法鹤子都不会在意。然而情况却不是这样。

地面也变成了深蓝色。走在前面的两个人的脚一会儿吸附于地面成为其一部分,一会儿又 离开地面飘浮了起来。

鹤子考虑着迄今为止自己一直在释放却看不见其形状的东西。

倘若那种东西是有形的,就可以给阿梓看。因为那是鹤子精心创造的结晶,迄今为止它与 成长了将近三十年的肉体进行着对话,感受着身体每一次的微小变化,不断重复着积蓄与释放 的过程。然而鹤子感觉到正因为它是无形的,因此根本没有证据足以证明其存在。如果它是有 形的,就能以其为证据向旁人作出解释。那样的话别人还是会觉得自己爱教训人吧!不过,与 其让别人说自己痴人说梦,把一切归于妄想,还不如那样更好一些。

志保与阿梓都没有好好看地图,只是沉默地向前走着。鹤子垂着的手掌中清楚地洋溢着碎 石飘零落下的感触。

三人缄默地向前走着。不知不觉已经距离来时的车站很远了,但是仍然没有人开口说话。 鹤子从兜里取出禁烟棒叼在嘴里。那种平常感觉很清爽的薄荷味儿现在却令人感觉黏在舌尖, 挥之不去。

路边只有稻田、低垂着窗帘的游戏厅、黑着灯的拉面馆等等,根本看不到行人,连车站在 哪里都无法捉摸。路边有几辆卡车与小客车开过,可是走了这么久却没有看到一辆出租车。鹤 子停下脚步看了看公共汽车站的路线图,可上面全是一些没有听过的站名,根本不知道坐哪趟车可以到达车站。她也想跟走在前面的两个人商量一下,可是很快就踌躇了,依旧沉默着跟着 两人走起来。由于鹤子一直都戴着墨镜,所以对时间的感觉也变得比较模糊了。虽然如此,她 却不想取下隔开视野的墨镜。天空中乌云密布,好像马上就要下起雨来,可是周围连一个能避 雨的地方都没有。

就在鹤子口中的禁烟棒开始变得淡然无味时,阿梓小声咕哝了一句:

“我想上厕所。”

阿梓叹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我已经忍不住了,周围连个便利店也没有。哎呀,真是烦死了!我怎么做什么事情都这么不顺啊,净是些烦人的事!”

“站着小便吧!”

鹤子用眼角余光瞟到路对面的那一片小竹林,一边低声说道。

“你在说些什么呀?”

“你不知道吗?女人也可以站着小便的。我就可以啊。”

“哼,那你做给我看啊。”

“好啊,你跟我过来。不过,作为条件,我做了以后你们俩也要跟着做啊。”

“我无所谓的啊,如果你确实能做到的话。”

鹤子戴着墨镜盯着志保的眼睛。

“那志保你呢?”

志保回过头来直视着鹤子的眼睛,点点头说:

“我也无所谓。”

三人穿过大路,走到小竹林的深处。鹤子将粗布棉裙那厚厚的裙角塞到手里,把内裤褪到大腿部位。这时阿梓在背后说:

“不用脱下来吗?要是一不小心弄到内裤上,可没有备用的换啊。”

“你真哕唆啊!这样就可以了。”

鹤子将一直叼在嘴里的禁烟棒咬住,两腿叉开站在一棵青竹前面。

她紧握了一下手,想要赶走刚才碎石留在手掌中的那种冰凉感觉。于是碎石的感觉被握得粉碎,从紧握的双手中传来了拇指血管的阵阵脉动。

鹤子做了个深呼吸,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这根竹子,脑海中回想起小学时在自家庭院中站着小便的事情,便将两腿间的距离叉得更宽了些,避免弄到自己脚上。她用左手将两腿间的内 裤往前拉着,留出尿液落下的空间。

然后鹤子弯曲起膝盖,将意识集中到下半身,下腹部开始用力。

顷刻间尿液从鹤子身下画出一道舒缓的曲线,利索地落到两腿间的地上。鹤子睁大眼睛凝视着落在自己两脚间的那条细细的水柱。

这时,鹤子的两腿间飞舞起许多与光线混合在一起的蓝色颗粒。

鹤子吸了一口气,与此同时,一粒冰凉的水滴掉在她穿着凉鞋的脚尖上。一直俯着地面的鹤子抬起头来,看到雨点正从厚厚的云层中里落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鹤子两腿间的尿液停止了。鹤子感觉到刚才的雨滴就好像是天空融化的一 小块碎片,她不由自主地放开内裤,将手伸向天空。鹤子淋着雨的身体有些颤抖,沾在衣服缝 隙中的灰色碎石开始零零落落地洒落下来。

荚蒾航海004

结真骑跨在男人身上,一个念头莫名涌出——小时候从来不曾想到嘴巴之外的器官也可以吮吸物体呢!她俯视着身下的男人,细细体味两人私处紧紧贴在一起的感觉。倒也不是说没有快感,但快感又似乎并非她做这个行为的目的。她只是想要吮吸有生命的人体,才跟男人来宾馆的。

过了一会儿,结真看一眼床边的表,发现离退房时间只剩下十五分钟了,她匆匆系上胸罩挂钩,站起身来。

正用纸巾擦拭的男人抬头说: “刚才应该加点时比较好,两个小时,还要包括完事后的整理在内,这样做爱实在有点赶啊。”

“做爱?”

边系上身T恤扣子边用脚趾掀起床单寻找内裤的结真自言自语般追问:“刚才,是做爱吗?”

“什么?”

刚用纸巾擦完、正快速穿衣的男人明显愣了一下。

“没事。啊,找到了!”

结真在枕头下发现了自己淡蓝色的内裤,用脚趾夹起抓到手中。

“接下来我只要穿上裙子就可以了。啊,还剩五分钟。”

“等等我啊!”

静静地盯着匆匆往身上套短裤的男人,结真心中低语道,刚才那不是做爱。

跟男人在宾馆前分手,结真走向车站的相反方向。这个时间段倒是还有电车,但这里离家的距离不远,走着也能回去。在一条满是韩语招牌的大街上,她信步走到一家营业至凌晨两点的折扣商店。

在床上用品区,她翻检着床单,大部分尺寸都不合适,好容易找到一个尺寸合适的,却不巧又是带花纹的。她很不中意,随手放回架子上。结真耸耸肩,随意地在店内转悠起来。

盯着手中的化妆品,她又不由恍惚起来。究竟为什么将此归为做爱呢?在结真心中,性行为是可以分为两种的——做爱、非做爱。刚刚的那个就是非做爱的性行为。更确切一点说,是吮吸“奶嘴”更合适吧!只是用私处去吮吸有生命的人体“奶嘴”而已。

不过,还是好想做爱啊,结真叹息着。她已经有好多年都没有享受过真正的做爱了。可能是最近太想吮吸某些东西了吧,光沉迷于吮吸,都忽略真正的做爱了。想必周围没入能理解这一点,因为看起来两者都需要进入。然而她心里知道,两者有着天壤之别。

神游太空、随意闲逛的结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快步走向食品区。

这家店里有很多别的店没有的食材,结真特别中意,经常光顾。提着购物筐,穿过大片肉块、外国调料等物品,她在水果区找到了小小的杨桃,抓起一些放到购物筐中。

看着黄色的果实在购物筐中滚来滚去,结真舔了舔自己发干的嘴唇,就是用那个刚刚还卖劲儿地舔舐男人肉体的舌头。瞬间,舌头上感到一阵轻微的疼痛,微微吸了口气,结真再次开始移动起来。

刚入夏的某个周末,结真到啤酒花园参加了一个盛大的饮酒会。原则上是当地的朋友们的聚会,但是很多人都带了自己的恋人、大学同学,甚至是到自己公司打工的女大学生来参加,所以其中的大部分人她都不认识。结真没有邀请任何人,只是跟当地一个朋友一起出席。整个啤酒花园就像是被他们包场一样。结真不太喜欢啤酒,所以她只是吃小吃,喝柠檬饮料。

“结真,好久不见了啊!”

肩膀突然被抱住,回头一看,朋友公司的一个男人熟稔地冲她绽开笑脸。她跟这个男人曾经有过一次非做爱的性行为。

结真觉得这个男人未免有点过分狎昵了,所以只是冷淡地招呼一声,就继续吃自己的薯条了。

跟这种既没有爱情也没有欲望、只热衷“狩猎”的男人发生性行为,会有很多令人头痛的后续。因为她明了,对方只是把自己当成已捕获的猎物,如同得意的小孩从水桶中拿出鱼向小伙伴炫耀一般,他会向周围的人炫耀自己“捕获”结真的本领。结真不明白,为什么他从不觉得自己其实也是被捕获的猎物呢?不过她无暇也无心去细究。

但是对方一直是交情颇深的口吻,她无奈,只得侧身跟他交谈起来。

那个行为哪里深刻了呢?外人误解也就罢了,一起上床的那人为什么也不明白那并非做爱呢?结真很清楚,男人也只是想要触摸自己的体温。但是,凭什么只是因为 “进入”这个行为,自己就该被对方当作猎物呢?这种过分狎昵的口气真让人不爽。她知道,做爱的时候,自己的面部表情完全跟平时不一样,从来不曾见识过自己做爱时的表情,这男人凭什么摆出一副充分了解自己的样子呢?真让人不解。

可是男人自作多情地坚信,结真对自己抱有深厚的感情。

“那个时候,我对结真也真是着迷的不得了呢”,听到这样的话,结真不置可否,只是耸了耸肩。想要触摸体温的心情,出自恋爱的纯粹的欲望,这两者怎么能混淆不清呢?

啤酒花园的任意续杯限时两个小时,结束后大家要去卡拉OK继续狂欢,结真决定就此撤退。

“梨花,酒我已经喝够了,找个地方喝点茶就回家了。”

凑近朋友梨花耳语之后,梨花点头应承。

“我也是。最近没少喝醉,也没有什么令人怦然心动的相遇,再待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跟组织者打过招呼正要离开的时候,后面传来了说话声。

“梨花姐,我们可以跟你们一起吗?”

“嗯,来吧!只有女孩子们一起喝喝茶也不错,是吧,结真?”

说话的是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女子。结真微笑着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我们想跟梨花姐多聊聊。还有,待会儿可以把手机邮箱告诉我们吗?”

“嗯,你们两个的也告诉我啊。好,走吧走吧!”

走在夜色朦胧的街上,结真回头看看后面的两个人,对身边的梨花耳语道:

“你什么时候开始跟年轻女孩关系这么亲密了?”

“那是因为结真你一直跟男人混在一起嘛!里面有一张桌子,全是女孩子们在自娱自乐。没办法,那些男人们都让人难以忍受,跟年轻女孩子聊天更让人舒服。”

梨花一直是大姐形象,颇受年轻女孩的喜欢和信任。今天那两个女孩子也是兴高采烈地跟着她。

在附近发现一家貌似不错的咖啡店,她们走进去坐在沙发上。结真打开菜单,同时自我介绍道: “我是梨花的朋友,冈野结真。多多关照喽!”

留着茶色中长发的女孩子叫亚纪子,另一个留着黑色长发,坐在桌子内侧显得很安静。被亚纪子轻轻推了一下后,她才小声说: “我叫多田美纪子。”

四个人都点了甜点,喝着茶,话题自然转向了刚才的那些男人们。

“那个家伙,简直就是黏在结真身边嘛!没事吗?”

“倒也没什么,就是有点招人烦。”

“哎呀,那是因为结真你原本品行就不够端正,所以才被纠缠啊!谁让你玩弄男人的心呢!”

听梨花这么说,结真面带不满。

“才不是,其实对方才抱着玩弄我的心思呢。他把性行为当作是狩猎,简直就像傻瓜,让人生厌。”

“不会吧,他在我面前都喋喋不休地念叨,说特别迷恋你呢。”

“无聊。”

“结真你是个冷酷的女人。简直就是恶女嘛,恶女!”

“说什么嘛。明明是彼此彼此,凭什么只有我被当成坏人?”

两个人都只是想要吮吸才选择“进入”的。那不是做爱,所以不会产生恋情,将两者混淆的人未免太迟钝了。每次“吮吸奶嘴”后都免不了出现这样的问题,为此她着实吃了不少苦头。

突然,亚纪子满脸兴奋地直起身来。

“结真姐,你很有异性缘吧?”

“我才没有异性缘呢,只不过比较擅长制造漏洞而已。一旦有了漏洞,就会吸引一些无聊的男人。我并没有被喜欢上或爱上。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觉得我其实是没有异性缘。”

“是吗,原来制造漏洞是受欢迎的诀窍啊!”

“不是啦,都说不是了啊!你要是真想认真谈恋爱的话,制造漏洞不会给你任何帮助,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如果你不想谈恋爱,只是想通过触摸某人的体温得到安心感的话,制造漏洞倒是很有效果。当然,她并没有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只是拿起蓝莓馅蛋糕送到嘴边。舌头触到口中的蓝莓果实,她满足地轻声叹息。

“啊啊,好想做爱啊!”

“说什么嘛,你不是做的很多吗?”

梨花笑着揶揄她。但是结真心里暗想,那些都不是真正的做爱。要解释又太费口舌,所以她先发制人对她们发问。

“那个,你们认为有非性行为的肉体关系吗?”

“什么?”

梨花睁大了双眼。

“就是说啊,虽然是肉体关系,但是并没有性。既不是做爱也不是非做爱。”

“你说什么呢?比如说呢?要怎么做才是你说的这个行为?”

“我也不清楚。比如说用耳朵、鼻子或者嘴巴和脚?”

“这些啊,这些都是爱抚啊!”梨花笑出声来。

“但是你看啊,都是用不曾使用过的身体部位啊!”

“嗯,那生孩子、杀人岂不是也可以成为你说的行为?”

“那些不一样,那是单方面的行为。不对,就算是双方的行为,跟我想说的也不是一回事。我想说的是日常也可以做的行为。”

“没有,没有你说的那种行为。太奇怪了。你怎么会想到这些呢?”

“我只是觉得如果有这种行为的话,那么人一定会活得更轻松一些。”

梨花又一次笑出声来,亚纪子也忍俊不禁。在内侧喝着红茶的美纪子没有笑,只是低头轻瞟了她一眼。她浓密的长睫毛环绕着晶亮的眼睛,被这么清澈的眼睛瞟一眼,结真觉得比被嘲笑更难为情。

为了掩饰自己,她拿起叉子切下一块梨花的牛奶蒙布朗送到口中。

“结真啊,不要说胡话,安定下来吧。我们都已经三十岁了哎。得像个成年人才行。”

“是吗?十年后再考虑安定也不迟啊!”

“你现在这么说的话,十年后也不会有变化的,这很可怕哎。”

结真觉得梨花真实地描画出了自己的未来,但她并不多言,只是随意地附和了一句“可能吧”,就毫不在乎地又吃了一口香气四溢的蒙布朗。

下班后,结真刚走到地铁人站口的台阶上,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黄金周时的某次酒会上交换过手机邮箱的市井,一个比她小的男孩子。短信内容是希望下次两个人单独见面,她一边回信说可以,一边走进车厢。

市井是一个有温暖气屡己看起来很踏实的男孩子。他这样的男孩子能邀请结真令她感到非常意外,因为邀请她的基本上都是试图通过狩猎来衡量自我价值的男性。

她也并非喜欢那样的男性,只不过当她自己想要“吃”的时候,她会化身为一个好猎物。一旦想要用身体去吮吸有生命的肉体,那么她自然就会留下很多漏洞,就像是饥饿的狮子为了让敌人放松警惕而故意装睡一样。平常在酒会上,要是有人触摸她的话她会马上阻止说“请不

要这样,你这是性骚扰”,但是想要“吃”时,她就会有意识地默许。如此一来,原本也抱着狩猎目的的猎物就会被轻松俘获。结真以为他们会马上发现彼此是同路中人,但事实上,他们经常会以为自己狩猎成功而得意洋洋地离去。结真经常想他们还真是浅薄自大,但是却并不点破。她经常很顺利地吃到,但她从不会抱有幻想,认为那是自己女性魅力大的结果。同时她也不会觉得自己赢了他们,相反有时还很羡慕他们的没心没肺。

结真想着市井的面孔,决定这次放他一马。

市井跟那些狩猎的男人不一样,有着很纯真的一面,在结真心里属于不可当作猎物的对象。但也没有要跟他恋爱的感觉,还是止步于酒友为好。结真对自己点点头,把手机放回包里。

回到公寓换上家居服,她着手准备晚餐。正煮芦笋的时候,桌子上的手机突然开始振动。

匆忙关火去接听电话。她认为应该是市井,就没有确认,只是调低电视音量按下接听键,结果手机里传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声。

“那个,冒昧给您打电话打扰您了,不好意思。”

“嗯?”

结真以为是诈骗电话,就把拇指贴在按键上准备挂断。

“嗯,我是之前啤酒花园……之后跟梨花姐四个人一起喝过茶的多田美纪子。”

结真脑海中隐约浮现出坐在桌子内侧的长发女孩子的面孔。

“啊啊,想起来了。”

“对不起,我擅自从梨花姐那里要了您的号码……”

“没事,完全没关系。”

虽然这样回答,但结真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另外那个女孩子倒是非常健谈,但美纪子只是很安静地坐在那里,当时并没有很多交谈,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打电话给自己。

“怎么了?是不是我落下什么东西了?”

“不是的,那个,有点事,想要找结真姐商量一下。”

“啊,这样啊。是嘛,当然可以。”

不找梨花而是找自己商量,这让结真感到很意外,但她还是边点头边坐到了沙发上。

“我听着呢。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说是商量,可能说请求更好……”

好像是很难开口,开始她支吾不清,随后好像下定决心似的,声音清晰起来。

“结真姐,那个,您要不要跟我尝试一下非性行为的肉体关系呢?”

结真惊讶得差点丢掉手中的手机。自己的这副狼狈相好像被对方听到了,因为从她好容易抓住的手机中传来美纪子连连说“对不起,对不起”的焦急的声音。

周六,结真跟美纪子相约在新宿见面,她们决定不管如何,先见一面商量商量,所以二人走进一家咖啡店。

“对不起,惊吓到您了,周末还耽误您的时间。”

店员放下所点物品离开后,美纪子立刻很抱歉地低头赔礼。

“没关系的。”

结真笑着回答,但是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只好把玩着吸管,盯着杯中浮起的冰块。

“……我知道很给您添麻烦,但是无论如何也不想就此罢手。我是抱着一定会被拒绝的心态给您打的电话。”

“为什么,你会想要尝试呢?”

“……我啊,也跟结真姐一样,觉得尝试过这个会过得更轻松。”

美纪子并不碰面前的那杯红茶,只是难为情似的低着头。

“我很容易被莫名其妙的东西拨动情绪,一旦沉浸其中,就会完全忘却自己的意志。现在,我就处于这种心态中。”

“什么意思?鬼怪故事?”

“不是……结真姐不曾有过这种体验吧?好羡慕啊!”

美纪子浅浅微笑,马上又垂下眼帘,手里无意识地抚摸着茶杯。

“世上有很多人受类似饥饿感的感情驱使,无法控制自己。绝大多数人通过恋爱寻求情感的释放,所以才会有我这样的女人,就算厌恶对方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也无法与之分开。”

“讨厌对方,却无法与之分手?”

“更确切地说是,虽然很讨厌,却受饥饿感驱使而看不到自己的意志,完全按照对方意思行事,导致男人愈发得意忘形。这种事并不稀奇。但是,我想摆脱这种情况。如果能够在非恋爱的情况下,将这种饥饿感当成与腹饿、睡眠一样的普通生理现象,冷静、合理地处理好的话,我肯定可以脱离这种状态。”

“嗯,我理解。我也已经持续好几年,只想从性行为中获取体温了……奇怪,我的性欲到哪里去了呢?”

“可以跟我尝试一下吗,试验性地?我想要找到那种方法。”

“好啊,没问题。”

看到结真欣然点头,美纪子惊讶得睁大了双眼。结真耸了耸肩。

“反正也没有什么损失。咱们试一下吧。”

说着,猛地举杯喝水,一块冰就势进入口中。她用臼齿嚼碎冰块,突然觉得牙龈发麻,面部肌肉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不过,叫‘非性行为的肉体关系’也太长了些。我们给它起个新名字吧!”

“起名字吗?”

“嗯。叫什么好呢?身体接触?身体交流?猛然间真是没什么好主意。”

“我觉得简单点的比较好吧……真的,一下子还真是想不到呢。”

结真单手托腮,看着美纪子垂首苦思的样子。

“算了,以后慢慢考虑吧!现在我们还有很多要决定的事儿呢。”

“啊?”

结真凝视着不安地眨着眼睛的美纪子。

“你看啊,就算我们决定要试验,也不知道该如何着手啊。首先得考虑一下该用身体的哪个部位,是不是?”

结真拿过一张餐巾纸,拿起放在桌子上填写问卷调查用的圆珠笔,在餐巾纸上画了两个人的形状,分别在其上面写上前、后两个字,然后就用手指戳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想要结合的话,那么身体上有洞的部位是比较方便的。不过嘴巴是不行的。耳朵也不行,鼻子也不行……”

“只要能够有强烈的肉体感觉,那么没有洞的部位也没关系,不是吗?”

“是吗?比如说互相拔腋毛之类的啊……不过这有点像调情游戏啊!”

“用脚趾呢?”

“不行!以前我认识一个超级恋物癖的男人,净舔我脚了。手指也不行。肚脐也……”

“背部也不行吧!膝盖内侧也……”

两个人交替着用圆珠笔在小人身上画着叉,一会儿整个人体图就被大大小小的叉埋没了。

不推敲不知道,性竟然能够如此涉及整个身体呢。结真不由得皱起眉头看着那张图,这时美纪子轻声说话了。

“还是,很难实现吧……”

结真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被笔迹弄得脏兮兮的纸巾,闻言猛地一把夺过美纪子手中的圆珠笔。

“就是这儿了!”

“啊?”

美纪子惊讶地抬起头。

“可是,这里……”

结真在最开始就画上叉号的两腿中间部位画上一个大大的圈儿,抬眼看着美纪子。

“就用这里吧。这样我们都没有退路,只能准备正面定夺胜负了。这样肯定更好。”

“胜负?什么胜负?”

“说不好。性行为的胜负吧。如果使用这个部位,还能够实现非性的肉体关系的话,那么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说这种行为并非幻想,而是确然存在了。”

美纪子盯着人体图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她下定决心般点了点头。

“好的。”

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餐巾纸,美纪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 “啊,亚纪子说有空的时候想跟结真姐见面呢,不过我没告诉她今天的事情。”

“亚纪子?哦,那个活泼的女孩子吧。嗯,什么时候跟梨花约一下一起去喝东西吧。”

“她斗志昂扬地说,要跟结真姐学会巧妙制造漏洞呢!”

听美纪子这么说,结真不由侧首沉吟起来。

“如果她只是单纯地想要跟某人有身体上的亲密倒也还好,要是想要通过获得更多男人的邀请或者是‘吃’来提升自己的价值,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好方法。”

“是这样的吗?”

“嗯,其实大多数情况下,这样做只会让人怀疑自己的价值。会有压力的。”

“是这样啊!我会在适当时候假装不经意跟她提一下的。”

看来,很多女孩子也是通过狩猎行为来展现自己的实力啊!她正沉浸于自己的思想中,美纪子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

“糟糕!已经这么晚了啊!我得走了。”

“哦,你有事要做啊?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听到结真道歉,美纪子一脸难为情。

“说是有事……其实是我得去我男朋友家了。”

原来是要去那位让她无比讨厌的男朋友家啊,结真不由笑了起来,美纪子却是满脸认真。

“啊,那个,这里我来付账就好。结真姐你再多坐一会儿吧。”

“不坐了,我也一起走。反正果汁也早就喝完了。”

说着,结真递给她自己应交的钱。

“不用,真不用。是我硬把结真姐叫出来的嘛。”

“哪里,我自己也想要试试看的。听上去挺有意思的。”

边说边递上零钱。美纪子表情松弛下来,接过零钱。

店员结账的时候,美纪子注意到放在旁边的观赏植物,虽然时间很紧,但还是凑上去细细观察。

“怎么了?”

“嗯……我特别喜欢植物。我在我们家院子里开辟了一个小花坛,试着种点花花草草的呢。”

“哇!”

注意到店员双手递过的零钱,美纪子慌忙接过来。

走出咖啡店,美纪子低头说道:“那么,我走了。”就向车站方向跑起来。

结真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心想可能现在她也是“被什么东西驱使着”才跑的吧。

周五工作结束后,结真赶向约好的车站。对方是一个叫桥本的男人,是她大学时的同班同学。自大学时,她就偶尔会跟桥本两人单独出来见面。

因为桥本说要加班,所以她来到他公司旁边的车站,在一家咖啡店里消磨时间。不一会儿收到短信说工作已结束,她走出咖啡店刚赶到约好的地点,就看到一身西装的桥本也正好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了啊,结真。”桥本说着,轻轻摸了摸结真的头。

桥本可以说是她的男性朋友,但他们之间并没有友情,当然也没有恋爱感情和肉体关系。明确一点说,他们只是为了确认各自作为异性存在的价值而相互利用而已。结真被男朋友甩掉、失去作为女人的自信时,如果给他发短信,那么一定会收到他“朋友以上、恋人未满”式的回复。

那种并非出自本能,而是企图通过猎物来提高自信心的男性,选择猎物并不是依据自己的标准,而是以是否能够让他面上生辉为基准。对于狩猎的男性来说,女性并不是恋爱对象,而是商品,所以他们能够若无其事地随口说一些让女性心头小鹿乱撞的甜言蜜语。

作为一个女人,而不是商品,结真很清楚他们的价值观有多无聊,但有时她还会利用自己被当作商品的身份反过来去“吃”。然而被当成上钩的猎物还是会伤害到自尊心,每当想要恢复自尊心的时候,桥本都是一个非常方便的利用对象。

结真认为这也是一种“吮吸奶嘴”的行为。见面,然后确认自己还有作为商品的价值。投其所好地说对方正想要听的话,这其实是互相吮吸耳朵粘膜。

然而今天,她却没有这个心情。结真翻弄着菜单,开口说道:

“做爱,是为了表达对特定对象的情欲而产生的行为吧?把这个行为附加在其他事情上,应该会有不协调的感觉吧?这种虚假的做爱真让人腻味,后续事情太麻烦。”

“有时也会为了慰藉某种情绪而做爱啊,比如说寂寞。大家都是成年人嘛,总有寂寞的时候。是吧,结真?”

“我觉得啊,虽然身体会寂寞,但是并不一定要吮吸才能慰藉啊!反正都是肉体,为什么不利用非异性的肉体呢?”

“结真啊,你到底在说什么?黄色笑话吗?已经喝多了?喂喂,听我说,我女朋友啊……”

桥本原本就是为了解决自己的感情困扰而约结真出来的,所以基本上不听她在说什么。可能在哪里又伤到男人的自尊了吧,为恢复受伤的自尊他才跟结真见面的。

对于结真来说,桥本也只不过是同样的作用,所以倒也不是很介意。但一旦想要谈点有实际内容的对话,那么桥本就不是合适人选了。从大学开始,她跟桥本之间就只是互相说些对方需要的话而已。细想来,她都不知道桥本究竟是怎样一个入。

对结真来说也好,对桥本来说也罢,彼此只不过是适时地喂食给对方爱听之言的自动贩卖机而已。结真天马行空地想着,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两人果然算不得朋友。

桥本觉得自己只不过是“功能低下的赚钱机器”而已,坚信包括女友在内的普天下的女子,都是这样看待自己的。他不知在何处伤害到自尊心,为了确认自己的商品价值,打电话约出了结真。

她知道,世上的确有一些女性是用这种基准判断男人价值的,这只是价值观的不同而已。不喜欢的话,就彼此放开手,另去寻找并非以此为基准的女人不就好了嘛,何必非得耽搁在一个人身上呢?但转念一想,如果自己被当成猎物的话,同样也会心情沉闷、约桥本出来确认自己的商品价值的,自己跟桥本并无区别。虽然很清楚世上还有很多人是以自己的基准在选择恋爱对象,完全没必要介意商品价值之类的标准,但自尊心还是会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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