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从店里到车站的路上,桥本一直牵着结真的手。在车站前两人相拥一会儿。这已经是一个定式了。结真将额头靠在桥本温暖的白衬衫上。
“结真是我的心头之宝呢。”
这种肌肤接触游戏是以明天就烟消云散为前提的。说完全感受不到心情愉悦是假的,但今天结真冷静得让人不可思议。明知大家都会寻求这种非恋爱的肌肤接触,在桥本轻抚自己的头发时,她还是微微扭动身躯,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目送微醺的桥本挥着手走进检票口,结真坐出租车回家。在离家有一段距离时,她吩咐司机停车,走进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这家超市是市内少见的大型超市,所以要购物时她一般都来这里。
取过明天要吃的面包和鸡蛋,正在物色水果的时候,包中的手机开始震动了。打开一看,是美纪子。
“喂。”
“啊,结真姐,现在说话方便吗?”
“嗯,完全没问题。”
将手机贴在耳朵上,一边点头,一边取过一盒切成小块、蒙着保鲜膜的西瓜观察着。
“那个,明天,见个面,试一下可以吗?”
听了这话,结真的眼睛终于离开保鲜膜上的价签,端正了姿势。
“好啊!”
“太好了。地点怎么定呢?毕竟也算是肉体关系,在卡拉OK包厢里总是有点……而且,情侣宾馆也有点怪怪的,我考虑了很多呢。”
“来我家吧。我一个人住。”
“啊,这样可以吗?”
“嗯,当然可以。你到车站之后我去接你。”
“好的,谢谢。”
告诉她车站名称,让她到了车站之后打电话,随之收线。把手机塞回包里,结真抬手理了理耳边的乱发。头上还残留着桥本干爽的手指的触感。虽说是为了1灰复自尊心而进行的肌肤接触,但又含有某种性暗示,这多少让人有一些奇怪的感觉。
结真回想着美纪子富有生气的声音,轻轻地揉了揉自己的耳垂儿。心中轻轻感慨,非性行为的肉体关系啊!边想边用手弹了弹耳垂儿,偷偷微笑起来。
结真带着从地铁口走出来的美纪子,来到自己位于一幢三层建筑物的一楼的公寓。
“屋子很小,请进吧。”
美纪子一直小心翼翼地跟在结真身后,此时她沿着走廊进入结真的房间。
地毯、窗帘、折叠式的小桌子、放着电视和音响的小架子、衣柜,虽然颜色有浓有淡,但基本上都是蓝色的,非常统一。
四处打量房间的美纪子小声说道: “好奇怪的房间啊。”
“要是墙壁是白色的话就更像海底了。壁纸要是能换一下会更好,可是房东不允许。’
“已经很漂亮了。”
美纪子这么一夸,结真不由觉得有些难为情。她掩饰似的坐到床上,抬头看着美纪子。
“对了,名字想好了吗?那之后我也想了很多,可是怎么也想不到合适的。”
“嗯……我倒是想了一个,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哦?什么,叫什么?”
美纪子手里抓着窗帘看着结真,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着小声回答说“荚蒾”。
“荚蒾?”
“是。是一种花的名字,花语是‘结合’。
结真放声大笑起来。
“不错啊!就是这种听起来丝毫不可爱的名字才好,好像自古以来就有这种起名字的方法。就这个吧!”
“真的吗?”
“嗯,这个名字跟做爱并排写在一起也很有气势呢。”
看着结真又忍不住要笑出声来,美纪子低声说道。
“……结真姐,你讨厌做爱吗?我可能是厌恶做爱的。”
“嗯?什么?你这是怎么了,突然?”
看着美纪子微微抬起的侧脸,结真想她现在的心情可能比想象的要严肃吧。稍稍思索了一会儿,结真开口了。
“我啊,很喜欢真正的做爱呢。但是最近,不知为什么,没办法真正的做爱了。”
“有真正的做爱和虚假的做爱之分吗?”
“在我心里是有这样的区别。诚然,两者有相似之处,都是性行为。但在我心里,性行为分为两种,做爱和非做爱。”
“非做爱……”
“嗯,对我来说,非做爱的性行为不是恋爱。但是有很多人却总是分不清这两者,真让入困扰。”
“非做爱的性行为,是怎样的行为呢?”
“首要一点,就是没有恋爱感觉。只不过是想要触摸某人的体温,对象是谁都不重要。但是,这样会导致很多后续麻烦。如果今后决不再发生非做爱的性行为,而只是尝试荚蒾的话,我觉得可以更清晰地整理人生、整顿心情。”
“在啤酒花园里,结真姐被各种男人纠缠,看起来也真是很困扰呢。”
“嗯,我不喜欢别人把非做爱的性行为跟恋爱混淆。我之前可有过不少真正的做爱呢,我非常喜欢。”
说着,结真起身俯视着浅驼色的床单。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
“是!”
一瞬间,美纪子身体僵硬起来,松开手中的窗帘,安静地点了点头。
“你可以先在床上躺下来吗?”
美纪子保持僵硬的姿态在床上躺下来。毕竟接下来就要分开双腿、脱下内裤,所以难免会让人联想到性行为。
结真想,可能不在床上会好一些吧。为了尽量不营造出性暗示的氛围,她打开电视,调到无趣的综艺节目台。
结真放下遥控器,来到洗漱间认真地洗了洗手。回到房间后刚一坐到床边,美纪子就战战兢兢地分开双腿。
“不好意思,你自己脱下内裤好吗?”
“啊,是!”
美纪子的声音高得有些不自然,慌慌张张开始脱自己的内裤。结真努力集中精力看电视,避免目击这一幕。床铺吱吱呀呀响了一阵儿,之后,美纪子细细的声音传了过来,“好了”。
美纪子的身体横卧在浅驼色的床单上,结真弯下身躯,将右手探进浅蓝色的裙子里。
原本她想尽量不看美纪子的私处,直接把手指送入里面的,但是她对别人的不熟悉,所以很难找到准确位置,只好将美纪子的裙子拉高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努力摸索着。觉察到她的举动的美纪子体贴地曲起了腿。
看着两腿中间裸露出皮肤内壁的那个部位,结真不由觉得异性爱真是不可思议的存在啊!同样是私处,眼前的一幕让她联想到以前家政课上看到过的生孩子的DVD场景,此时她甚至有种不可思议的威严感。
“是不是同时互相做会好一些?美纪子,你也试着进入我的看。”
“是。”
结真保持手指在美纪子身体中的姿势,移到了床上。竖起一条腿,豪放地打开双腿让美纪子看得更清楚。美纪子小心翼翼地将手指伸了过来。
“啊,我要脱掉内裤啊。”
结真用没有进入的左手快速地脱掉内裤。
美纪子发出紧张的声音,用微凉的手指碰触了一下结真的身体。接着,她的手指慢慢地伸了进来。
些微感到一些疼痛,结真面部皱了一下,但是没有发出声音,默默忍了下来。她想到了卫生棉条塞进身体时的感觉。每次她都觉得不舒服中途就拔出来了,现在美纪子的手指就如卫生棉条一样。
两人都保持手指进入状态躺了一会儿,结真说: “可以了吧?”两人同时抽出手指。
美纪子抬身问道: “感觉怎么样?”
“嗯,感觉有点深,有点暗,好像是用木棒捅虫穴或者蛇洞似的。美纪子你呢?”
“我也一样。结真姐手指进来的时候,感觉就像是在妇科被置入阴道剂一样。”
“嗯……我也联想到卫生棉条了。”
两人的行为倒是实现了非陛的初衷,但这究竟是不是她们所追求的呢,她们自己也说不好。
两个人都陷入沉思中。很久之后,美纪子开口了。
“总之,我们是在非性的状态下触摸了彼此,应该可以说是性行为意义上的爱抚吧,完全有理由说是肉体关系吧……”
结真情绪复杂地点了点头。然而,照这样理解,那么妇科治疗之类的不是都可以称作是荚蒾了吗?荚蒾难道不应该具备荚蒾特有的特殊感觉吗?
“……那个,只这么一次的话是无法完全体会的,咱们多试几次吧。”
“是啊!”
美纪子表情不甚明朗,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排站在水龙头前洗手。结真为了打破空气中飘荡的暖昧,扬声开口。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呢。一起去吃饭吧?”
美纪子扎撒着湿漉漉的手,回身看了一眼时间,面有难色。
“对不起,我,时间上……”
“哦?今天也要去见男朋友?”
美纪子局促不安地点了点头。一直说着讨厌男朋友,却又从不怠慢地奔向他所在的地方。可能她自己也清楚自己的矛盾之处吧。
结真有意不去点破这一点,只是递给她毛巾,说:
“我送你到车站。”
虽已近黄昏,但外面天色颇亮,酷暑难当。她斜眼瞟向美纪子,并没有产生一种跟她共有某种肉体感觉的亲近感。美纪子却并没有看她一眼,低头默然走着。
她觉得总要说点什么才好,刚一张口,美纪子就抢先小声说话了, “那个地铁站有洗手间吗?”
“嗯?嗯,有啊!想去洗手间?出门前我该问你一声的。”
“不,不是的,只是妆有点花了,想要补补……”
结真仔细看看她的脸,觉得倒也没有严重到要补妆的程度。
“没有那么相啊!”
“啊,但是要去男朋友家啊!”
“那就更不用了,我觉得你素颜去更好呢。”
美纪子并没有搭腔,只是张望着道路两侧。
“这附近真是好地方啊,很热闹,有很多很有历史感的店铺。”
“是吗?学生公寓太多,有点吵闹呢。啊,这边,这边。下了这个台阶就是地铁。”
结真用手指着便当店旁边的台阶说。
“我送你下去吧!”
“不用了。那么再见,今天真的非常感谢。”
美纪子表情僵硬地点了点头,沿着台阶走了下去。结真转身刚要往回走,突然抬起右手,凝视着刚才进入美纪子的无名指。上面仍然残留着美纪子粘膜的触感,但是说实话,跟进入鼻孔的感觉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徽微叹口气,她放下右手,迈步走起来。
市井家的被子从来不叠。某一次两人酒后乱性之后,就养成了来他家发生关系的习惯。
她也曾想过要克制自己,但是酒后根本把持不住自己,不知不觉就想要吮吸他温润的体温。
当然,跟市井的肉体关系并非做爱,但是市井跟那些试图通过狩猎来确认自己价值的男人们又有很大不同。发生关系时,市井顺从得让人吃惊,总是配合着结真的节奏。再加上他的身体舔舐起来非常舒服,所以结真很中意。
心满意足地享受过多次吮吸行为之后,结真突然想要真正地做爱了。她借用市井的浴室,清洗自己有些刺痛的私处。
刚拉上浴帘儿,浴室门突然打开了,市井赤裸裸地闯了进来。
“结真,我忍不住要上厕所。”
“啊,对不起,用吧,我不介意。”
结真将切好的水果摆到果盘中,放到蓝色的桌子上,说:“请,不要客气。”
跪坐在地毯上的美纪子不可思议地看着果盘中的水果。
“这个,是什么水果?”
“哦,杨桃啊,没见过吗?”
“是。”
“因为它切开之后是可爱的星星形状,所以经常会被用来点缀在冷饮上呢。”
美纪子很感兴趣地伸手取过一片,放到口中细细品尝起来。结真也拿过一片,说:“我啊,对自己以前不曾见过的水果特别好奇。出去旅行的时候,当地的超市不是总有很多特产水果嘛,我总是买好多拿回宾馆吃。一般说来不会太好吃,但我总是吃得很起劲儿。”
“这很有意思啊!”
“看着那些不曾见过的水果,都不知道该怎么切开。但随意地用自己的方法去吃,特别有意思。在市内,我也喜欢到各个水果店、超市去搜寻稀奇的水果,但是很难找到。”
她耸耸肩用力咬住果肉,酸味在口中蔓延开来。美纪子又拿过一片,徽微一笑。
“没有什么怪味儿,挺好吃的。”
“是吧?有时还真想品尝一些自己不曾吃过的怪味道呢。”
看着结真百无聊赖地低语,美纪子很好笑似的抿嘴微笑起来。专心舔舐沾在手指上的果汁的结真突然抬起头来。
“今天也跟男朋友有约吗?要快点做完吗?”
“啊,还有时间,没关系……嗯,五点左右出门就来得及。”
“你们每周都约会啊!”
“不是每周,是每天。”
“每天?”
“是。与其说约会,不如说通勤式的。他是我打工地方的夜勤……他打工结束时我要在他家,给他做好饭等着他回来,一般是早晨九点左右吧。在他人睡之前我都在他家,他睡着之后我可以像现在这样外出。晚上他起床时,我也必须在他家给他准备好饭菜等着他。”
“啊,每天都要这么做?”
“是。”
美纪子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通常情况下,他睡着的时候我可以出来打工或者换换心情。但是一旦要洗衣服或大扫除的话,根本出不来。”
“啊,那这在他看来不就是跟同居一样吗?”
“是啊。他回家时,我在;他起床时,我还在。送他上班之后我才回自己家。”
结真叹息着将腿伸开。
“但是,这之前那次是怎么回事?那次不是玩到很晚吗?还是说你已经事先得到他的许可了?”
“不是,他绝对不会允许我出去喝酒,他特别约束我。那天他回他父母家了,这很难得哦!虽然只有短短两晚,但我趁那两晚尽情地做了很多自己喜欢的事情,超愉快的。”
结真不由疼惜地看着美纪子微笑的脸,觉察到她眼神的美纪子慌忙重新坐好。明知最好对此保持沉默,但结真还是忍不住开口。
“这种状态,不对劲儿吧。你那么讨厌男朋友,却还能为他做到这种程度。”
美纪子微微一笑。
“其他的事情都还好,就只有做爱,很让我伤脑筋。我总是让他喝很多酒想让他早点入睡。但是他醒来之后还是会要求,所以在他醒来三十分钟前,我会趁他睡着抚摸他。”
“什么?”
听到结真不解的声音,美纪子苦笑起来。
“趁他睡着,小心地不要吵醒他,偷偷抚摸他,他起床后就会马上高潮,那样,纠缠的时间就会变短。独家推荐哦!”
“用不着,如此讨厌一个人的话,我不会和他发生关系的。”
“也是哦。”
都如此厌恶了还不分手,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结真暗想。她的朋友中倒是也有一些夫妇,其中一个人单方面拒绝性交行为,但是却没有人像美纪子一样虽然厌恶男友却仍然言听计从。趁着男友睡觉抚摸他,只为醒来时能够缩短亲热的时间,这真是闻所未闻。结真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只好拍了拍自己的膝盖。
“……好了,我们开始吧?”
“是。”
“那么,脱掉内裤,床上集合。”
结真脱掉内裤扔到地毯上,在床上卧下来。
美纪子慢慢从裙子中脱下内裤,小心叠好放在床脚边,安静地迈上床,从容地束起长发,在结真身边躺了下来。看着她,结真突然意识到,也许她比自己更认真地在试行“人体试验”也未可知呢。
将手探进美纪子裙子中,结真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房中蓝色的地毯、蓝色的桌子、蓝色的冰箱。
两个人这样躺在整个房间中唯一的浅驼色床上,倒像极了乘上竹筏遨游在海中。
“怎么了?”
听到美纪子的问话,结真慌忙收回视线。
“没事,只是有些不习惯。女性的性器很难了解呢。不好意思,你能把腿张大一些吗?”
“是。”
美纪子点头,随之把腿张开了一些。看到她虽有抵触,但仍然听话地张开腿,结真从这个动作中感受到了她的真诚。
“怎么样?”结束后,美纪子面色不安地偷瞟一眼结真的脸,小心发问。
“跟之前没什么区别。都不是性行为,但也仅此而已。”
“是吗……”美纪子脸色黯淡下来。
结真穿内裤时注意了一下时间。
“快到时间了吧?”
“啊,是。”
“我送你到车站。”
美纪子慌忙说: “我已经记得路了,没关系的。”
看了一眼时间的美纪子加快速度起身。虽然动作很赶,但还是沉着地拿出一面大镜子,麻利地用眼线笔画眼线。她的举动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涂脂抹粉装扮自己的女子,更像是考试前拼命学习的学子。最终她用粉后,终于结束了她紧张忙碌的化妆大业,合上了镜子。
“打扰了。”
站在玄关口轻轻低头道别的美纪子明艳动人,但她看起来好像被某种神秘事物强制着,画出非自己意愿的妆容,描画得过分精致的眉毛让人看来心生寒意。
一个人待在房中,往剩下的水果盘上缠着保鲜膜,结真想如果这些水果是禁果就好了。就像是亚当和夏娃吃的苹果一般,两个人吃下去就能顺利进行荚蒾该多好啊。
结真的身体也好,美纪子的身体也好,都无法产生荚蒾的感觉,可能那种感觉并不存在于身体中吧。结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果盘中滚动的杨桃汁液横流,黄色的液体沾满了整个果盘。
周五晚上,结真跟梨花在附近的咖啡店吃晚饭。
山顶小屋般的咖啡店气氛怡人,但是一旦下面有大型车通过就会摇晃,让人眩晕。吃完晚饭,梨花猛然想起似的开口了。
“那个年轻人,叫什么来着,市井君?你最近经常跟他见面是吧?”
“嗯……嗯。”
“你们在交往吗?”
“怎么会!只是做爱而已。”
“又是这样啊,结真你总是这样玩弄年轻人啊!”
“没有啊,不是那样的啦。”
结真漫不经心地应答着,将空盘子摞起来。
“不喜欢他,却跟他做爱,那不就是玩弄吗?”
“嗯,没有恋爱的感觉倒是真的。但对方对我也一样啊!”
“那么,为什么要做呢?”
“这个嘛,想要吮吸嘛!跟吮吸行为最接近的就是性行为了,没办法啊!其实根本上不是为了进行性行为吧,可能。”
“那么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啊?真够任性的。”
结真无法说出“想要做荚蒾”这句话,只是耸了耸肩。
“那个,你有没有觉得性行为中,性很多余?,或者说情欲很多余?”
“有啊,我也是想要有人同寝才做爱的啊!不想做爱,只是想要相拥而眠。对于女性来说,这样可能比较自然。只不过是对方想要做,没办法才做的。”
“什么嘛,跟我也没什么区别啊!”
“完全不同啊!我是因为喜欢,才想要感受对方的体温。而你并不喜欢对方,却跟对方做爱。”
“那倒也是,但我觉得从根本上来说,我们很相似。”
结真暗想如果荚蒾人体试验成功的话,一定要教给梨花。但转念又怀疑是否真会成功,心情也不由黯淡起来。
“接下来干什么?吃点甜品吗?”
“嗯,好啊。”
让店员拿来菜单刚开始选择甜品,结真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开始振动起来。
“谁啊,谁啊?市井君?”
梨花满脸好奇地凑过来。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结真说:“啊,真是他。”
快速看了一眼短信内容,原来是市井通报自己因为跟年龄大的女人交往而遭到学生时代的好友嘲笑。
“人体口袋啊!”
看着手机屏幕,结真低声沉吟。
“什么?”
“对于市井君来说,女性就是人体口袋而已啊!”
“你这是怎么了,突然?”
结真耸耸肩,将手机递给梨花。
“市井君说他因为跟年龄大的女人交往,被朋友嘲笑呢。说是朋友都问他,比他大七岁的女人是不是有些松弛。
‘所以我就反驳说,超紧的呢!’”
好像自认为这样回答应该得到表扬似的,市井用颜色多彩的符号将上面的文字着重标出。
“什么嘛这是!怎么能这样?太差劲了!”
梨花愤愤地将手机扔回桌子上。
“哎呀,这可是我的手机!弄坏了怎么办?”
“难以置信。把女人想成什么啊?”
“是啊。但我也只是将市井当成吮吸的对象而已,从将彼此当作道具的意义上讲,我们俩半斤八两啊!我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喂!你应该生气才对啊!这是赤裸裸的侮辱啊!”
“说起来倒是这么回事。”
结真息事宁人地叹息道。可能对于市井来说,有时候也是会想要被温暖的人体口袋包裹的感觉吧。有关这一点她倒不是很生气。她自己也是想要吮吸有体温的、肉体 “奶嘴”,才允许市井进入而已。令她生气的是,明明只不过是将自己当作人体口袋,举止却像是对自己有恋爱情意一般。只不过是将彼此当作道具,为什么会认为二人之间的行为是做爱呢?
“只是想要触摸某人的体温,对方是谁都无所谓,这不是性欲吧?”
“嗯?什么?”
“为什么没有欲望却能安然地做呢?”
“这没有一个明显的分界线。不是也有很多恋爱是始于寂寞吗?谁知道欲望何时出现、又来自哪里呢?所以,别的我都可以理解,唯有那些不尊重对方的家伙我绝不原谅,太可恶了。”
看来梨花怒火尚未平息,她愤恨地盯着结真的手机。
吃完甜品,两人走出咖啡店,在街口与梨花分别后,结真踏着夜色走上回家的路。附近的饮品店可能是在举行现场演唱吧,隐隐传来小号的声音。结真的心随着小号旋律跃动着,令她不由忆起了自己举行过的那场激动人心的“演奏”。
三年前的夏天,结真通过朋友的丈夫的介绍结识了一位恋人,认识不久后的那个盂兰盆节她跟着那位恋人到他家过节。
她跟他做爱,从不厌倦。结真想为他做任何事,所以总觉得时间不够多。初次跟他做爱时,她惊异地发现自己竟然从来不知床是如此广阔且自由的空间。说来只不过是在房间一角被白色床单裹住而已,但就是觉得它的宽广胜过任何地方。
结束后,结真低声感慨道: “这才是做爱啊!”恋人微笑应道: “我也这么觉得。”
因为觉得床上比世界任何地方都广阔、都令人愉快,所以结真马上又把恋人拽回床单中。
“难得的盂兰盆节就要这么过去了哦。”
虽然听起来是抱怨,但恋人还是迅速进入状态,埋头在结真身上尽情抒发自己的情绪。
结真也想表达自己的情绪,所以积极主动地抚摸他、爱抚他。结真经常舔舐恋人,认为那是表达爱意的绝佳方式。在此之前,结真认为吮吸只不过是性行为的一种形式而已,而现在却成为她表达自己的最合适手段,这个发现让她惊讶不已。
结真正拉拉杂杂地回忆着过去,突然手机振动起来。她猛然回过神来,从包中拿出手机,一看是美纪子。
“那个,这么晚给你打电话,不好意思。我今天突然来月经了,明天的荚蒾看来好像无法进行了。”
“这样啊,我知道了。”
“突然改变日程,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
收线后,她突然意识到不知何时小号已经停止了。结真无意识地摸着自己丝毫不合恋爱情感的胸部。不知道自己何时会再一次有幸享受那样美妙的情爱。那之后她内心就出现了一个怎么也填不满的空洞。为了填平那个空洞,她不知不觉中贪婪地追求吮吸行为,而这种性行为跟做爱简直不能相提并论。
结真回到家中,打开电脑,键入关键词“荚蒾”试着搜索图像,出现的都是红色的小小果实、白色的小花。
“什么嘛!”
结真低声嘟囔。淡淡的小花如开始消融的初雪一般,看来根本无法与激烈的做爱相称。红色的果实也小小的,跟亚当和夏娃吃的苹果相比,缺乏动人心弦的力量。
看完之后她不由想,荚蒾果然还是不行啊。随后,电脑也不关就躺到了床上。
窗帘随着空调冷风轻轻摇曳。可能,两个人无法永远在这样的海上漂流吧!
结真把脸贴在浅驼色的床单上,静静地思考着自己面临的问题。
荚蒾航海005
第二天,结真一走出车站,就因为外面强烈的阳光而皱了皱眉,随之四下打量起来。面前有一条陈旧的商店街,除此之外只是一些看起来面向学生的小公寓而已。结真漫无目的地在车站前踱着步,掏出手机按键后贴在耳边。
“喂?”
响了几声后,手机中传来美纪子略带惊讶的声音。
“结真姐?有什么事吗?”
“没事,现在说话方便吗?男朋友,睡了吗?”
“啊,是。没关系。”
“你在干什么?”
“他刚睡着,我刚才在看书来着。”
美纪子的声音中夹杂着叹息。
“喂,你说过你男友家在车站附近吧?”
“是的。”
“那么,大概在哪个方位?”
“嗯,出车站后第一个炸肉饼店旁边的那个公寓。”
“炸肉饼?啊,那边啊!我现在就在附近。”
“啊?”
“荚蒾今天虽然中止了,但是咱们也可以不发生肉体关系,偶尔出来喝喝茶什么的,不好吗?”
“完全没问题,我马上出去。现在,你在哪里?”
“炸肉饼店后面有个暗淡的橘色房顶的公寓,是这里吗?”
“是那里。请稍等一下。”
她慌慌张张的声音刚落,一楼最里面的一扇门就打开了,美纪子白皙的面孔闪现出来。
“哦,是那里啊!真的很近呢。”
“是的,我马上出去。”
美纪子一如既往地画着厚厚的妆容,只是睫毛膏脱落导致眼部下方发黑,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没关系,你慢慢来就好。我就在这儿等着。”
“对不起。”
“没关系,是我突然跑来的嘛!我正好有时间。”
“外面不热吗?”
“嗯,今天很热,我真应该戴帽子或者撑把太阳伞。”
结真靠近玄关,想到美纪子的男朋友可能在里面睡觉,就放低音量。
“那个,我嗓子干得冒火,能给我一杯水吗?”
“是。请吧!”
看到美纪子示意她进屋,结真有些紧张。
“不用了,麻烦你给我端一杯出来,我在外面喝就好了,别吵醒你男朋友。我们这样说话没关系吗?”
“没关系,我今天给他喝了不少酒。平常也是,就算我动静再大,只要闹钟不响他就不会醒。”
听美纪子这么说,她只好苦笑着说: “那就打扰了。”探头观察着玄关。
登堂入室进入一个陌生人的房间感觉还真奇妙呢,结真边想边慎重地走了进来。
厨房后面的拉门随意地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和式房间里的榻榻米已经陈旧泛黄。男人好像就在榻榻米上面的一个小沙发床上睡着。
“我们保持安静的话,他绝对不会醒的。”
美纪子小心地打开冰箱,给她端来冰镇大麦茶。
“水就可以了。谢谢。”
结真如获至宝般一口喝光了大麦茶。美纪子接过空杯子,又给她续上一杯。
“啊,我买了桔子给你。待会儿跟男朋友一起吃吧。”
结真小声说着,递给美纪子一个小纸袋,美纪子欣然接过。
“多谢。我们一起吃一个吧?”
“可以吗?”
结真有点在意美纪子的男朋友,但美纪子自信地点头示意说“没关系”,然后切开一个橘子,放在果盘中端给结真。
“啊,很甜。太好了。”
看到结真微笑的样子,美纪子也从案板上取过一块放到口中,“哇,好吃!”,她的眼睛都高兴得眯了起来。
“挤出橘子汁放到大麦茶中,应该会像柠檬茶一样好喝吧。”
“绝对不会好喝的吧。”
“不试试看怎么会知道呢?”
结真边说边将橘子汁挤到大麦茶中,喝了一口。
“哇,好难喝!”
看到结真表情狰狞,美纪子掩住嘴巴,不出声地笑了起来,小小的肩膀抖个不停。
“你喝一口试试看啊!”
说着将漂浮着橘子果肉的杯子递给美纪子,美纪子蹲在她旁边喝了一口。
“真的哎,好难喝。不要浪费东西嘛,结真姐。”
美纪子好笑地看着结真。
“你男朋友醒来之后让他喝啊!放到他枕边去。”
结真小声说着,高兴得无法自抑。美纪子也难得地表现出拼命压抑笑声的样子,低声耳语道: “这感觉好奇怪啊,结真姐竟然出现在我男朋友家里。”
结真终于喝完橘子味的大麦茶时,美纪子的准备工作也正好结束了。她将杯子放在洗碗池,两个人悄悄出了门。
“哇,这让我不由想起高中时晚上偷溜出家,在外面闲逛时的情景了呢。”
结真转动钥匙锁上门。美纪子看着她转动钥匙几乎不发出一点声音,不由得瞪大眼睛,佩服地说: “结真姐,你太厉害了!”
“笨蛋,你要吵醒他啊!”
听到结真的责备声,美纪子马上闭嘴,只是盯着门,掩住嘴巴防止自己笑出声来,随后迅速逃离门口。结真抓住钥匙追上去。
朝车站方向跑了一阵后,两个人停下,彼此面对面静静凝视了一会儿,终于放声大笑起来。
虽然美纪子说附近没有什么中意的店,但结真觉得带她走太远归不太好,就指着附近一家名叫“法弥瑞斯”的店问:“这里好吗?”
可能因为附近住民多为学生吧,店内顾客看起来都是学生,特别吵闹。两人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拿起菜单后,美纪子就目不转睛地盯着结真。
“结真姐,你真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呢。”
“为什么?”
“直到刚才,我在那个家里连呼吸都感到困难。但是结真姐来了之后,好像四周的墙壁都一下变成了通风的窗子,外面的新鲜空气呼呼吹进来,瞬间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
看着眼前笑得眼睛弯弯的美纪子,想到她在那个房间中的心情,结真的话脱口而出。
“喂,你说过你是无法分手的女人,我觉得不能理解。你应该整理好你的人生,让自己过得更顺心。如果去男友家让你那么痛苦,那就不要去啊!”
“……真的,我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但是不管我如何想分手,一旦回到那个房间中,我就彻底失去了自我,好像被自己身上某种奇隆的力量所支配一样。”
呆呆地看着苦笑的美纪子,结真突然不知如何开口。正好这时店员走过来,微笑着问: “请问,二位要点餐吗?”
“啊,我要墨鱼、鳕鱼子的意大利面。美纪子你呢?”
“这个,番茄风味的意大利调味饭。”
点完菜后,美纪子沉默着小口啜饮杯中的水。结真暗暗地深呼吸一下,狠狠心发问: “失去自我,是怎样的感觉?”
美纪子突然停止动作,面有难色,但仍努力地思索着表达自己的意思。
“就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只把对方的意志当作自己的意志。跟他分开之后,才会突然意识到,这个不是我想要的,那个我也很讨厌;可是跟他在一起时,特别是跟他单独在房间里的时候,我就完全不知道自己真正的想法了。”
“但是,你其实很讨厌你男朋友吧!”
“可能是吧。被他抚摸时我会汗毛倒立,跟他在房间时我会心情压抑。但就是无法分手,就像是被某种强大的神秘力量支配一样。”
“那个,你说过我来之后你就心情放松很多。但是两个人的话就不可以,那要是我在场的话呢?”
“……”
结真探身观察低头不语的美纪子。
“喂,这样可好?咱们两人现在就回你男友家,把他叫起来,一起告诉他你想分手。这样,你就能恢复自由身了啊!”
听到恢复自由,美纪子肩头摇晃起来。
“……真的吗?”
“嗯,我跟你一起去。”
“……嗯。”
结真屏住呼吸,紧紧盯着美纪子的脸,生怕错过她轻声细语的回答。
“是,我要分手。”
突然美纪子抬高声音又说了一遍,并且下定决心般点点头。结真非常开心,立刻起身准备离开,但正好看到店员端来料理,慌忙重新落座。
两个人就这样在法弥瑞斯闲坐消磨时光,决定六点左右回美纪子男友家。因为美纪子说她男友一般都是七点半左右起床,吃完饭九点左右出门。所以结真就提议说不要马上回去,稍微迟一点回去更好。
“要是想跟人谈判的时候,我总是选择对方时间受限制的时候进行,这样就不会起冲突。”
看着结真满脸严肃地谈论这件事,美纪子放声大笑起来。
“不是不会起冲突,是没办法起冲突吧?结真姐你好狡猾啊!”
“不是啊,腻腻歪歪对两个人都没有好处。反正都已经有结论了,还是速战速决比较好吧。”
美纪子闻言频频点头,两个人在法弥瑞斯吃甜品、喝冷饮,一直逗留到傍晚时分。
吃完第二批甜点后终于到了六点,二人走出法弥瑞斯。已经认路的结真领头走在前面,停在门前对后面的美纪子招手。两人悄悄溜进房中,结真一边靠近里面的床一边说: “被叫醒后,他一定会大吃一惊吧?旁边竟然坐着一个完全没见过的女人。”
美纪子满面笑意地点点头。
“那,叫醒他吧!”
男人可能是处于深度睡眠中,轻轻摇晃根本没有醒来的迹象。结真伸手拿过床边的闹钟,重新设定闹铃时间。
随之激越的闹铃声响彻整个房间,每响一遍声音就提高一些。结真刚把闹钟放在男人的耳边,突然,美纪子声音嘶哑地开口了。
“……不行。”
“怎么了?”
“不行,我做不到。结真姐,对不起,我,我做不到。”
“什么?做不到?”
“求求你,结真姐,你躲起来好吗?对不起!”
美纪子打开壁橱,用力把结真推了进去。结真正慌张时,壁橱门已经被从外面关上,瞬间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