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上方黑压压一群虾兵蟹将,手持长戟,金盔铁甲,个个摩拳擦掌似乎早就想要和对方干上一架了。夙玉和折曈站在云层顶端,以一种绝对俯视的状态把底下的情况一览无余。
他们的前方有两条交织在一起的青黑白龙,尖利如锋的龙爪、威严不可欺的龙浩之气,声声龙吟响彻云霄让人从心底升起一股畏惧。两龙相争,雄霸四方,何等的气势!何等的强悍!那是强者之间的较量,也是属于强者之间最后的尊严!
夙玉看了半天,用手肘子捅了捅折曈的腰,“能把我送到东海底的海神殿不?”
他斜了眼望过来:“你去那做什么?难不成还来旧地重游?”
“让你破个结界。”
折曈一愣,看了看东海底下,又回头看了看她,眼神变的有点复杂:“你不会到今日还惦记着那个北冥帝君吧?都一空壳了你还要了干嘛?难不成还拿回家看着?要看,眼前就有现成的。”
夙玉忍不住啐了他一口,“上下几千年我看谁也不至于眼瞎成这样天天看你啊,这不是给我自己找罪受嘛!”
折曈几次被她噎的喘不上气来,也不想在这时候废口舌之争。应她之要,两人隐了身迹,遁了。
两人在结界外站了一会,折曈对此颇有点感概:“没想到他死也死的这么体面,这结界估计也耗了他上千年的修为呢!”
“有何想法?”
一听她的口气有点舒慢,他赶紧换上一副恭敬不如从命的狗腿样,双眼继续冒星星:“你要怎么办就怎么办,本君随时伺候着。”
夙玉:“不敢,你这魔界一尊神,磕了谁也不能磕了你啊!给我把它弄开。”
正如折曈所言,北冥帝君的结界凝聚了他最后一口气所有的力量,何止是一个千年修为能形容的了的。本来当年北冥帝君的死在众神界就已经猜测纷纭,若是他能出面挡在神界之前,那么神界也没那么轻易就被毁掉了,可是他没有,神界劫难在即,他却像是仿佛忘记了神界的存在。
他的死几乎伴随着神界同时的毁灭。
神界史册上书写着那样一段历史:帝君,乃重情之人,于玉之愧,一损同损。
夙玉看到这句话时颇有点无奈的笑了,是不是意味着他对自己最后的行为是有着愧疚的呢?或者后来想想后悔了?她信吗?她不信!因为不会有一个正常人会对杀害自己的凶手含着愧疚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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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7章 香消玉殒
混沌黑暗被划开,她睁开瞳眸,天地间苍茫一片。她看到的是自己生命的变数。北冥帝君的出现在她的预料之内,神界想要在她最脆弱的时候斩杀她于噬魂台上,她只好将计就计。夜君月是一个自负到盲目的人,若不是他最后一剑减少了三千年的修为,恐怕她也不会醒的如此早了。
暗黑墨莲开,一道黑光从头劈下,泛着冰蓝光芒的结界顷刻间出现了痕迹。夙玉嘴角一弯:这点程度也够了!二话不说,身形一闪,揉了身体化作无数光芒钻进了结界中。
折曈见此哇哇大叫起来:“不带这么耍赖的,我也要进去。”
奈何北冥帝君的结界哪是那么容易就攻破的了的?他能支撑一炷香的时间就不错了!夙玉也料到了此点,所以根本不放过任何一个空隙。
昏暗的光线中,蓝色的海水折射出晶莹剔透的光芒,衬得他惊为天人的容颜更加的风华绝代,那是一种漂浮在六界之外的美,圣洁、高贵、华美。即便是早已死去,嘴角仍然挂着高不可攀的笑,他就是那样一个人,一个在任何事上都可以自负到不可估量地步的人。
北冥帝君——夜君月!
夙玉伸出手在他轮廓上轻轻点了点,扯出无奈的笑:“你一向自负,可有想过自己也是会走向尽头的?”天下苍生在你眼中或许只是一种劫数,生存或者颠覆,你其实是最不关心的那一个,不是吗?
夜君月,论心狠恐怕宋琴也另当别论呢,他即便想要颠覆天下也在做着一些有利于他自己的事,也会对一些可利用的人做些善事。可你呢?你就那么看着天下苍生走向无尽煎熬中,你那双眼睛中恐怕除了悲悯和同情再也不会流出任何情感了。北冥北冥?悲悯悲悯?呵呵,还真是贴切,最了解你的人非天帝莫属!
长发随水而流,缠缠绕绕,纷乱了她的思绪,冻结了她的记忆。她一身白衣,终是千年后再次站在了他面前。而,这一次换做她来刺他一剑,可好?
你不是说无论多久无论沧海桑田如何变迁,你都会陪我渡过那寂寞的岁月吗?北冥帝君啊,你终是不了解,几十万年的清冷和寂寞啊,那是一种蚀骨锥心般的疼痛啊!我不是不痛的,不是不难受的,只是总要去习惯,六界容不下我,我又该以何种方式派遣那种痛苦呢?
纤长手指滑过他的身体,猝然而起的火焰,就像鬼狱燃烧的红莲业火,那么赤焰,那么肆无忌惮,挟着焚烧一切的决裂,在夜君月的身上结出朵朵璀璨的艳火。
——我候你千年,给你时间来找我,你却终是选择了沉睡!
——这就是你的承诺,这就是你选择的方式!
——那么我就成全你吧!
五指猛的成爪,噗呲,刺入肉体的钝声,在火焰消失前,她的手早已换成利剑探入他的五脏内腹。
昏暗中,她浅灰的眼睛眯了眯,薄唇轻抿。手下的动作加快了点,在火焰结束前也结束了地毯式的搜索。
居然什么都没有!
她低头看了看那具化为灰烬的尸体,没有半点留恋的转身就走。她一出现,折曈赶紧收了手,喘了口气:“你要再不出来我可就要因公殉职了。”
夙玉现在根本就没有心情和他拌嘴,抬眼瞟了他一眼,甩袖就朝上面走去。折曈反应过来,几步追了上去:“怎地?难不成那个北冥帝君还活了?”
前面的人闻言刹了脚步,顿了顿,回头远远看了一眼那冰蓝色的结界,道:“结界还在,证明他的一魂还是遗落在这六界的。”
折曈也是一愣,回头皱眉思索了一会,语气稍微沉重了些:“倘若北冥帝君还残留一魂,对你来说并不是坏消息,宋琴那家伙,你还是防着的好,别告诉我你现在还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点了点头:“记得一些,我知道我和他只能留一个。”
“可知原因?”折曈对这一点其实也是深度疑惑的,而面前的这个女人已经搞失忆两次,第一次的甚为严重,认识她时便是个记忆混乱的人,和宋琴的关系也是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唯一知晓内幕的鬼君离介又是个不问事的,问什么都问不出来。
夙玉朝上头看了看,说:“先上去再说。四海不用管了,统了四海也未必是坏事,遗墨那人心机颇深,宋琴并不一定能得了好去。”
折曈带着她逼了上头打的昏天地暗的几方人马直接杀回了苍海山,折曈这身份在夙玉眼里委实不太好,所以才到苍海山她就把他给赶了回去。临走时,折曈双眼泛光指控夙玉的无情,双脚狠狠一跺扬言:“你个没良心的,这会只知道奴家的不好,迟早有一天你就知道谁对你掏心掏肺了,真是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
夙玉望着他风骚的背影忒惆怅:怎么好好一人关了千把年就成这副德行了?这问题在她心里纠结了很久,直到有一次折曈那厮喝醉了,昂着脖子趾高气昂的朝她吼了一声:你不就看中宋王八那点娘娘腔了么!于是夙玉更纳闷了:这宋神君万把年来和个娘字还真搭不上边,再说即便宋神君他老人家真娘了,和你折曈小魔有啥关系呢?
现在回苍海山其实是很不明智的,四海大战,苍海山被殃及池鱼,整座苍海山都陷入了死寂中,该去凡界的去了凡界,该去参战的也去参战了。夙玉一到苍海山就有点后悔起来,早知道学个什么仙界法术和狐狸几人取得联系才好。
才跨进揽月殿的大门,迎面一个高瘦身影猛的撞进她怀中,夙玉连连后退中只听的小海子那哭声震天动地的:“小玉姐,你怎么才回来啊!小海子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夙玉举起的手忍了忍还是放了下来,推开那长高不少的身子,拿眼睛上上下下把他打量了一遍,问:“不错,长开了。”嘴巴也甜了,跟了她几年这还是头一次听他开口喊“小玉姐”的。
云海生不满地撅了嘴,“你都出去快半年了,我能不长?”
“苍海山现在可还有人?”
“没有,元尊在闭关,几位殿下都出门了。”
夙玉脚步一顿,想了想,问:“二殿下也不在?”
小海子点了点头:“没瞧见,应该是跟着三殿下和四殿下出去了吧!反正不在苍海山。”
她拧眉,摸了摸下巴,觉的这么紧要关头梓旭和遗芮不站出来说句话还真是不应该,要是直接打的五界全乱了,那还了得?!他们俩不会跑到哪个旮旯里卿卿我我去了吧?夙玉一想到这种情况小心肝都拧在一起了。
小海子抬头瞧着她的脸色不太好,张了张嘴却还是没说什么。
两人才走了几步就看见伊田那孩子抱着巨大的剑缓悠悠走过,夙玉手一伸,拎着他的衣角一把扯了过来,“干什么去?”
伊田那孩子睁着圆圆的眼睛望了她半天,目光才渐渐清醒过来,夙玉脑门一抽:她很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把她给忘了。然后才听见他慢悠悠的说:“哦,师姐啊,我去四海。”
夙玉嘴角抽了抽,双手一甩直接把他甩屋里去了。小海子看着可怜,扯了扯她的衣角:“太粗鲁了,他一天要往外跑十几二十趟呢,不过不用担心,他在外面转个几圈又会回来的,反正又不认识路。”
夙玉闻言看了看正坐在地上还没反应过来的伊田,真是怀疑这孩子怎么活到这么大的,乱世六界居然还有如此纯洁无垢的孩子!
苍海山剩下的都是没有出师的弟子,还有一些学术不精的。轻雪望罗也在其中,夙玉一回来就挨个去报了道,其实是想打听打听梓旭的消息。望罗看见夙玉就头疼,更别提她每天在他眼前晃悠,只要有夙玉在,他的一双眼睛从来不离开她半寸之地,只要她一个转身在厨房门口徘徊个几步他就扯了喇叭吼的夙玉直退后三十步。
夙玉叹息,望罗真的误会她了,现在她又不用拍狐狸的马屁了,怎么可能还会去做烤鸡呢?闹的她每每瞧望罗的眼神都掺了哀怨。久而久之,苍海山仅剩下的那些弟子都误以为这两人关系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苍海山没有大师兄和领事的,三殿下离开时就把所有事交给了望罗,每日清晨,负责所有人员的晨课和伙食。夙玉每天都起的晚,睡眼惺忪的在厨房内转一圈,竟是一个窝窝头都找不到的。
小海子说望罗大师兄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不给你早饭那已经算轻的。夙玉就纳闷了自己什么时候把他给得罪的?胸口堵了好几天的气,可转念一想自己一活了几十万年的老怪物去跟一孩子计较什么呀?
东海一统四海的消息来的快,也就在夙玉回来十天后。消息传来时,夙玉正窝在床上打滚,小海子推门进来,一惊一乍的:“小玉姐,快起来,三殿下他们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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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章 终须你一言安我心
夙玉闭着眼答:“回来就回来呗。难不成还要我去接啊?”
“是啊,所有弟子都要去大殿门口迎接的。”
夙玉唰的睁开眼,死命的盯着云海生看了会。云海生被她看的浑身鸡皮疙瘩,口吃道:“这可不是我要求的,望罗大师兄一大早就通知了的。”
又是望罗那小子!他肯定是故意的。夙玉闷哼一声,继续闭眼睡个回笼觉。小海子摸了摸鼻子又退了出去。出门前小心翼翼的关了门。
在他关门之后,屋内的人突然睁开了眼。浅灰的眼睛淡然无波的盯着某处,似盯着那道门,又似穿透那道门在看向门后。很久很久之后,她叹了口气。抬手看了看手上的妖血琉璃镯,上面的血丝越来越浓了,再过段时间若是再不斩去,她的宿命又该如何被篡改呢?
而云海生那小子,呵呵,他真的是自己的一劫数呢!早在第一眼遇到他时不就该知道了吗?自己还是和他相处了那么长时间,夙玉直到此刻才有点了解自己,她一直觉的北冥帝君是自负的,原来她自己也是自负到不可违逆的人,如若谦虚一点,是否就不会走这条路呢?天人有避开劫数的方法,可是很多神和仙都太相信自己的能力,宁可和天一较胜负也不想转个弯走有利于自己的路。
宋琴说过只要是六界的人就会有致命点,无论是神是仙还是魔,他们心中都有一个劫,那是命定的。夙玉知道他所说的劫便是情。有情则殆。千古不变的亘理。
所以当云海生一把剑刺入毫无防备的金旭上仙时,她一点都不惊讶,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金旭老头把那双小眼睛努力撑到了最大,不可置信的望着他。小海子早就脸色发白,估计也被吓的不轻,夙玉突然对他有点同情。她走过去,把他手中的剑拿过来,还没来得及擦一下剑,夜狐君和风泠秀就被人簇拥着走了过来。
所有人都傻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也不知是谁,只听人群中有人喊:“诛杀元尊,此人天可诛也!”
有人开了头,自是怨声载道,怒声四起。
风泠秀也是震惊不已,转头望了一眼夜狐君,夙玉在苍海山毕竟是老三的徒弟,弟之过自是由师发落。夜狐君面色含霜,一声不吭。身后一年级稍长的弟子愤怒不已的走到他面前,双目赤红:“三殿下,还请麻烦你公平处理这件事,此等天地可诛的人岂能容她苟活于世!”
他说的愤慨不已,声色俱厉、悲怆难抑。顿时不少弟子都在附和着。
夜狐君站在门口,就那么沉沉的看着一身白衣的她站在那不发一语,甚至嘴角还挂着那疏淡懒散的笑意。她竟然还笑的出来!
三两步走过去,他一把扯过她的衣领:“说,到底怎么回事?”
她仰了头,笑的比他还要狐狸,举了举手中还带着血的剑,“没看到吗?”
拎着她衣角的手都在颤抖,夜狐君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想撕裂她的虚伪,转眼看到一边脸色发白的云海生,吼道:“你说!”
云海生被他气到极致的一声怒吼,吼的脸色更加白了,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夙玉淡淡看了一眼他,然后对夜狐君说:“他可是个好孩子,既不会站在你们那边,又不会背叛我。你这么凶他,不是逼着他做出错误的判断嘛,当事人都在你手中,何必舍近求远的呢?”
“当真不说?”
“说?说什么?说的难道还有看见的真实?”她无奈,笑容温柔的仿似春水涤荡柳梢。
——“还有什么可说的!三殿下,诛杀此妖孽吧!”
——“就是啊!三殿下,诛杀吧!”
身后的人一拥而上,手中的长剑凛然而出,风泠秀双臂一挡,甩袖怒喝:“放肆!成什么体统?事情还未调差清楚,你们这么做不是在逼二殿下么!”
刚带头说话的男人冷哼道:“四殿下说的什么话,此等妖孽杀害元尊是我们这么多人亲眼所见的,人证据证皆在,还要查什么?莫不是想抹黑这件事不成?!”
风泠秀心下一动,对此人多看了几眼:中等身材,长脸,一双眼睛却是贼亮。风泠秀对他笑了笑,“你是哪个殿的?看着有点面生啊!”
“四殿下贵人多忘事,苍海山那么多弟子你要瞧着个个面熟就奇怪了。我是二殿下杂役园的,望罗师弟可以作证。”那人挑了贼眼冷冷斜了一眼风泠秀,阴阳怪气的说道。
望罗紧跟一步站了出来,对风泠秀行了个礼:“弟子可以作证。的确是杂役园的庞拓。”
庞拓不耐烦的打断他:“四殿下我是敬你,苍海山我也来了有五十几年了,你若是怀疑我,大可从头查起,只要解决了这件事,就算是把我赶下山庞拓也是没有半句怨言的。可是,你们现在必须马上给我一个解释。”说到动情处竟是红了眼。
不得不承认这个庞拓的确是个演戏的高手,他这一大男人如此动情的一番话在下面的反应立刻立竿见影。风泠秀望着他不得不皱了眉,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夙玉和夜狐君。
云海生浑身都在发抖,他甚至觉得他的灵魂都要就此离开自己的身体了!他到底在干什么呢?他到底干了什么呢?他怎么就真的杀了呢?元尊多么厉害的一个人啊,他是上仙啊,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自己杀死呢?他怎么可以就这么死了呢?他还没想好啊,他还没有真的这么做啊,他只是······
苍海山殿的风苦涩而咸淡,夹着千古风尘的萧瑟。
逆着风,他低头望着她的眼。那么空濛而虚无。她像是高高在上的神,用她透彻一切的眼神玩味的捕捉世人的挣扎。他却是恨透了这样的眼神!他恨透了她的遥远!他恨不得撕裂她虚假的面具,把她从高空中坠向大地。
“是我杀的。你又当如何?”她笑,空濛而飘渺,“区区一个上仙,奈我何?”
五指瞬间收紧,他怒道:“你说什么!”
“区区一个上仙而已,别忘了,神界都是我毁的,千年前毁一个神界,千年后再毁一个仙界不过是随心而为罢了。”
她居然说只是随心而为?她怎么,怎么敢!她难道不知道现在的形式吗?她不为自己狡辩就算了还在这火上浇油,苍海山众多弟子都在看着,以后在仙界她还能呆的下去吗?元尊若是真的死在她的手上,仙界必把她列入驱逐的境界内。
夜狐君想到此心中的怒火更甚,可是看着她如此不在乎的眼神,那种不在乎任何人的眼神,他看着怎么就那么窝火呢?!
“只要你说一句话,我就信。”——只要你说不是你,我就信你!仙界不信,还有妖界,我可以带你回妖界。夜狐君突然发现自己对眼前这个女人早已不知上了何等的心!
夙玉也是有点吃惊的,她没想到夜狐君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似乎只要她摇个头他便会义无反顾的信着她,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这种近乎盲目的信任是何等的荒唐!
可是他的眼神如此的认真,似乎在告诉她: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是不是,她也是有被人需要的时候?是不是,有时候她也是被人保护着的?是不是,她也有被人关心的时候?鼻子有点酸,万把年来她第一次被人感动的有点想哭,张了张嘴却看见早已苍白如雪的小海子,她的话就像卡在了咽喉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趁他一个不注意,她腾空而起,笑看底下所有的人,有愤怒的、有悲伤的、有鄙视的、有咬牙切齿的······他们都是有情绪的,有感情的,他们爱着恨着痛着可唯独没有她那般沉寂。
折曈说不要看六界这些人比你多了些情绪,其实他们连自己是什么感情都不一定分的清,有人爱着却也恨着,有人恨着却也爱着,爱着并痛着。夙玉不明白,为何一种感情可以分为好几种,好几种感情为何可以一次性就拥有。
那便是凡人吗?
举头三尺有的神明啊!他们就是你所衍生出来的万物众生呢!
夜狐君就那么看着她从自己眼前消失,那个笑容千年沉寂万年孤独,仿佛谁也走不进她的灵魂般。他的心开始隐隐作痛。茫然地站在那,听不见风泠秀的呼唤,也听不进其他弟子的怨怒。
元尊在仙界也是仙级比较高的一位上仙,此事一出,仙界轰动,五殿齐集商讨解决的办法,四海之事也已落幕,元尊被杀的事一时又闹的沸沸扬扬。夙玉在五界的身份以不可阻止的速度扩散,很快,她又成了五界头号追杀的对象。
夙玉听的这个消息时正躺在折曈屋前一棵葳蕤高大的槐树上晒着魔界的太阳,白衣飘飘,一本红册子盖在脸上,翘着二郎腿,风吹树树叶沙沙作响,听在耳中却是比仙界梵悦还要动听。
折曈扎着个头巾撸了袖子正站在门口扯着破铜嗓子大吼:“三缺一,三缺一,你来不来啊?再不来我让残容顶啦!”
哦,忘了说,残容是他十八业狱中的一个。红册子后的人不动声色的扯了扯唇角,她的风舞貌似也被拉去搓麻将了。
那日她别无去处只能来他这暂避避风头,谁知脚还没踏进门就听他早已哑了的喉咙在嘶吼:“白苏,你妈的竟敢给老子咋胡!”
夙玉把脚抬了抬,又抬了抬,退后几步看了看魔界的天,确定是一如既往的灰沉,自己没有走错门。她笑着拐进门:“什么风把白苏也吹来了?”
白苏冷冷剜了眼门口的女子,没好气道:“我不来,这男人少不得又要被坑。”他口中的男人自是坐在他对面的折曈。
折曈双眼一瞪,手中的马吊洗的顺溜,话却是对夙玉说的:“别听他的,他乌鸦嘴里吐不出什么好东西。”
“你说谁乌鸦呢!”白苏此人长的白白净净,一张脸也秀气的不行,奈何万年道行终究也只是只乌鸦而已,为此折曈没少嘲笑过他,用他的话说乌鸦头上拔根毛也不能变凤凰。白苏自此后也是最痛恨别人喊他乌鸦,尤其是折曈这小子!
夙玉看了看他们一桌四人,丹珏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还有一个是低帽沿的人,分不清是男是女,看外表八成就是十八业狱的。
没有下一章了,先看看别的吧
099章 究竟是谁之过?
她来魔界不到三日,那两人一开口就动上了手,她站在门口杵了一会正打算走时,丹珏敛了袖过来,说:“玉神君且慢!”
夙玉转头笑看她:“别叫玉神君了,我可没宋琴那家伙脸皮厚,听的我渗得慌。”
丹珏伸手往左边引了路:“玉神君,房间早已帮你准备好了。魔神大人,跟白大人还有段时间磨蹭呢。”
夙玉见她对自己的话并没有听进去也就不再在此事上多做计较,望了望已经开打的轰轰烈烈的两人,她当下跟了丹珏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这一去直到三日后,她躺在槐树上晒太阳才消停。
他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抬头对树上的夙玉说:“真不下来?三缺一。”
夙玉拿开脸上的红册子半撑着身子看他,见他痛苦的捂着屁股,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白苏那家伙也是奇人,六界内大概也只有他敢在你魔神大人的屁股上扎洞。”
地下的人立刻炸毛:“他就是个变态!我就不该听丹珏的话把他留下来!”不到片刻立马又焉了,撅着屁股朝她可怜兮兮指了指后面:“还留了一截在里面,你帮我拔出来呗。”
树上的人一个不稳摔了下来,他顺手接住,还一脸鄙夷的俯视她:“瞧你这点出息。”
夙玉汗颜,忍不住抹了把额上虚无的冷汗,同时心里不禁对白苏那家伙又深了几分崇敬,你想啊,能在魔界龙头老大屁股里插上几串烤鱼串的能是一般人吗?不是,绝对不是!她还真是小瞧白苏那家伙了!做乌鸦做到他那个份上也不容易啊!
折曈被她这种要死不死的眼神看着心里窝火,嘟了嘴把她仍在一边,头一甩就往屋里走去:“哼,你和那只乌鸦一样讨厌。”
夙玉郁闷地看着他屁股上插着叉烧鱼装的一本正经的走远,忍了忍还是存了良心提醒:“白苏的道行也不是盖的,你若是着实拿不出来我可以帮个手,别不好意思啊!”
前面的人影随着她话音落差点一个跟头栽在地上。夙玉看着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里却是又多了份落寂,半响才说:“前阵子折曈跟我说,和你比起来我这点道行都不够你起兴的,当时我还不信,总想着再怎么着我们也认识了几十万年了,不念多深厚的情意也得念着点旧情不是。可是直到最近我才想明了一个理。”
她转了身,槐树下她的侧脸阴影掩埋,白色长裙在风中款款飞舞,腰上蓝色丝绦如一条蜿蜒凤凰攀沿。她静默许久,才扯了唇角,音色清冷:“宋琴,我近日才明白,你的心不在六界不在天下,而在我。你想要的不是六界毁灭,不是四海颠覆,而是我夙玉,我夙玉的死!”
那双一直以来都空濛飘渺的眼眸此刻却是从未有过的明亮,明亮到足以灼伤他的灵魂。促使他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十二玉骨扇早已捏的快弯了形,可是他不得不逼迫自己走出去。
她抬了眸,定了眼,专注地望着他走来,日光下他那如神祗般的俊颜,却有着深若鬼魅的眼眸。以前总是在猜测他到底是想要什么呢,他所求、何处求,现在想来这些都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极度的讽刺。他要的一直都那么简单,只要自己一死便可!
从她被他从东海放出来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沿着他的计划而走。魔界那一次如若自己有了一点点偏差自己魂归暗界那也是意料之中的,四海大战只要自己稍微动个念头掺上一脚,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自己。即便不掺上一脚,他有的是办法让六界知道自己的存在,借助六界之手除了自己,何等的妙计!
他勾了唇,笑着抚上她的脸颊:“玉儿,我说过,有情则殆。大凡有情之物都不得善终的,你看,你的下场便是最好的证明。”
对上他的眼,她微微偏了头,道:“你给了那孩子什么好处?”
宋琴放下手,温柔的笑:“玉儿,说到无情,该是非你莫属的。你和那孩子相处那么长时间从不关心他所需,也未用你的方法开导他,却来一味的指责我。”
夙玉脸上的笑僵了僵。云海生那孩子想要什么她当然知道,那么强烈而执着的求仙之心怎么可能会感受不到呢?他那近乎疯狂的自虐练习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从一开始单纯的修仙之心到最后名利心越来越重,她比一般人更通透,又怎会不知?只是,她却是采取了不管不问的态度,因为她不习惯,不习惯去教导别人,不习惯去改变别人的思想,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别人的事再怎么着也是别人的事,不会变成自己的事。
然,这一切都是她错了吗?
宋琴挑了细长的眉认真的审视她:“夙玉,你我本就是无情之人,你若是强行把自己带入六界最后被毁掉的人只能是你!你觉得这样的六界好吗?肮脏、黑暗、贪婪、欲望,不论是仙还是神都在被这种种情感所折磨,神界一直追求的难道不是无情无欲六根清净?”
“如今的你,又到底在想什么?你一直问我到底在追求什么,那你可有问过自己,你在追求什么?”
脑海中宋琴的那些话久久散不去,直到折曈那家伙嚷着跑出来:“不玩了不玩了,每回都输,没意思。”头一抬见着夙玉呆木的站在那,不禁愣了一下,半响惊跳了起来:“你不会一直站在现在吧?我都打了三圈了。”
夙玉忍不住扔了个白眼给他,转身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斟酌道:“你说,六界若真毁了,可会有更好的六界出现?”
折曈像看白痴般斜了她一眼,鼻子冷哼两声:“更好的?你是吃着碗里的惦着锅里的呢!别说还有没有更好的,就算是再好的也不是现在的了,现在的再不好至少有我折曈在。”
再不好也有我折曈在。她呆愣愣瞧了他一会,点了点头就走了。
折曈望着她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稍晃神间,身后一双白皙的手环了上来,一件黑色大氅披在了肩上,丹珏细腻温柔的声音出现在耳边:“魔神大人是在为玉神君担心吗?”
那双从不正经的眼睛此刻多了一分认真,犹如墨莲花开般妖冶美丽,几不可见皱了眉:“她和他还是走太近了,那人亦正亦邪,到今日我和离介都未真正看清过此人,要防也无处可防。当年的神界之战若不是离介让我提前挑战了神界,她也就被他这么算了进去。”
丹珏咬了咬唇,“我看玉神君并不是不了解那人的心思,只是她对六界还是有点怨恨的吧。”
折曈一愣。随即沉默了。是啊,宋琴那人夙玉不可能糊涂到一点都不知情,或许她比任何人都了解他。可是她心里也是怨恨着六界的吧,被那样排斥在六界之外,一点怨恨都没有怎么可能呢?他们无情无义,有的只是天道带来的使命。然,这千万年过去了,恐怕也早就变了味了。
他抬了头,魔界的天空总有着一丝阴霾,那是因为堕魔之人的怨念结集而成的——它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它衍生他们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难道真的是要让他们来自己决定,毁灭还是重生吗?
时光又在不知不觉中流逝了,夙玉在魔界待了一段时间,每日被折曈闹的脑袋都要炸开了,拜他所赐,她也能马吊桌上洗上几副牌了。不过折曈的马吊别出心裁。魔界别的不多,就属白骷髅多,夙玉想幸好风舞没有瞧见折曈的马吊,否则这两人非得打起来不可。当然结果自是不言而喻的。
宋琴再也没来看过她,似乎那日对她说的话也只是她的梦一场。她也希望只是一场梦而已。如果只是一场梦,她就不会想的头疼了。
她有时也会想云海生那孩子有没有归列仙位呢?他那半吊子列了仙位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天劫哪是他这种水平的人受得了的?!然,想了想,心里又不免嘲讽起来,她何时竟多了这份关心人的思想了?难道真的是在六界待的时间长了也沾了俗味了吗。
折曈最近牌隐一上来拉了几个人打十天十夜也是正常,夙玉现在修为还未恢复,自是承受不起他的这般爱怜。奈何每次她脚还没走上三步就被抬起头的他一逮一个正着,拎了领子又甩回了椅子上。
可想而知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再次拜门而来的白苏,她的激动之情是何等的浓烈!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不顾别人异样的目光,一把抱住白苏,含着千万分的激动之情像是见了自家亲爹妈似的:“兄弟啊,总算把你给盼来了!我把那小子的屁股刷洗的忒干净,就只等你来插上一插了!”
噗通。肉体狠狠撞上地面的声音。折曈满脸羞愧的瞪着夙玉:“你好,好样的。夙玉,我是到今日才看清你的狼心狗肺啊!”他愤怒的捶胸顿足:“可恨啊,我竟是瞎了眼才会交上你这种人。”
夙玉一脸无辜的回瞪他:“我怎么狼心狗肺了?陪你打了十天十夜的马吊,还狼心狗肺呢!白苏老弟想插你屁股你就让他插上一插呗,又不会少块肉。”她用一种“堂堂魔神大人如此小气就不对了”的眼神幽怨的将他望了三望。
这一下折曈当场气的晕了过去。白苏也是一脸黑线的看着面前的人,自觉的往后退了三退,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光把她全身上下扫了遍:“我看,折曈说的不错,今日算是认清你的真面目了。也难为宋琴那小子盯上你了,也不知他如何吃得消的。”
夙玉张了嘴还没回话,他身后那道熟悉的戏谑之音已经靡入灌耳:“我的玉儿可是六界独一无二的,怎可用吃得消这种词来形容。”他笑着如沐春风的走进来。
魔魅似的眼睛在夙玉身上稍停了会便转向一边的白苏,玉骨扇在手中敲了敲:“我倒是谁呢,原来是上古紫微北极大帝那的乌鸦兄啊!”
夙玉明显的看见白苏额头青筋突地跳了下,心下对这只乌鸦兄升了几分同情,看这情形怕是又得罪宋琴这位神尊了。
果然,白苏忍了又忍,估计一口气还没岔开,刚举起的拳头被装晕的折曈一把塞进了袖子里,宋琴见此情形,挑眉笑了笑,玉骨扇遮了下巴,眼睛里精光闪耀:“我看玉儿说的没错,你俩一个愿挨一个愿受,何乐而不为呢!”
那眼神,那语气,大有让此两人赶紧进屋去大干一番的意思。
别说白苏和折曈两人气的不轻,就是夙玉也被雷的两耳轰鸣,她心里不禁为自己抹了把虚汗:看来宋琴兄对自己还算是手下留情的。
白苏当下一把推开折曈,眼神凶悍的望着宋琴,话却是对折曈说的:“你魔界也该换换气了,什么样的人都能随便进来,魔神这位置我看你也别霸占了。”说完两袖一甩,大步离开了。
脚还未走出大门,宋琴那神尊又慢悠悠道:“是啊,这世道真是的,连乌鸦都能到处串门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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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章 独领风骚宋骚娘
夙玉一拍自己的额头,对宋琴这位大神已经只能用膜拜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折曈两只眼睛一下骨碌碌转向白苏一下又转向宋琴,表情看上去滑稽又好笑。
白苏不愧是上古紫微北极大帝后院的绝世乌鸦,忍耐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虽然夙玉觉得他那两条腿已经开始在颤抖了,估计已经忍到极致了。
宋大神却是两手一摊,颇有点无趣:“我还以为他会和我干上一架呢!”
折曈两眼一翻:“你以为人人都如我这般有吸引力啊!”
夙玉头疼的抚了抚额头,这些人就没有一个正常的。算了,还是回屋睡上一觉再说。
“还有心思睡觉?”宋琴揽住她的腰,嘴角的笑罪恶之极。
夙玉疑惑的望了他一眼,宋琴看向折曈,笑意加深,却让人有种如坠阴寒冰川:“看来魔神大人果真是对我家的玉儿很好啊,外面的消息封锁的着实严密。”
夙玉随即把视线转向一边的折曈,眼中写满了疑惑。
折曈脸色一沉,冷冷的看向宋琴:“宋神君乃是六界第一人,论计谋手段,谁人能及?”语气中充满了讽刺,“四海才刚一统,你的手又伸到了妖界,你的速度够快的啊!”
玉骨扇啪的打开,他笑的一如既往的优雅,只是夙玉突然觉的他浑身上下每一寸地方都让她感到了恐怖。是的,他的手段他的计谋,在六界恐怕当真是首屈一指的,行事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再加上他对自己认定的事是绝对不会安排退路的,更让他变的如恶魔般的恐怖。
夙玉一直觉的折曈是坐错了位置的,魔神这种让人闻之就让人生存恐惧的头衔怎么着也该给宋琴这种人的。
“现在仙界所有人都认定你是被妖界所包庇了,正举攻其上呢。”他撇了头,阳光细碎洒然,她微微眯了眯眼,笑的有点无力。
折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使力拉向自己,宋琴眸光如刀冷然扫过,“是不是我太过放纵你们了?”
折曈怒道:“见过不要脸的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你若真为她好,还能如此对她?你能否认那个谣言不是你放出去的?”
“不能。”他不假思索的答道,连给她心存一点希望的苗头都没来得及。夙玉想,她这万把年来就没见过他这么没心没肺的人。
手腕一疼,她抬头看到折曈赤红的眼睛和涨的通红的脸,突然觉的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也没什么遗憾了,要说唯一的不足便是和宋琴这家伙死生契阔了。然他们的死生契阔是何等的惨烈啊!
于是她相当哥们的拍了拍折曈的肩,顿感豪情万丈:“说的好,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看来我们同命相连啊,竟然认识了同一个不要脸的。”
宋琴眯了眼低头看她,“玉儿的赞美还真是特别呢。”
夙玉根本就不理他,对折曈叮嘱了两句让他继续开马吊,自己去妖界看看就回来。折曈那小子死命要跟去,夙玉眼一瞪警告意味十足。折曈只好含着两行虎泪目送她的离开。
当日夜狐君对她的态度明显成了宋琴利用的最好借口,加上庞拓的伶牙俐齿让整个仙界都误信了三殿下的背叛,而大殿下的默认更是雪上加霜。至此,苍海山三殿下被逐出元尊门下,随带而之封印的枷锁也被解除。
回了妖界的三殿下正式被列入夙玉同伙,要除之而后快的对象。他是妖界的下一任狐王,妖界自也成了众矢之的。想来宋琴的计划中夜狐君那可怜的孩子早被列入了黑名单。
夙玉歪了头问他:“续染给你报酬就是一个妖界?”
妖界入口处,他逆着光背对她,话音里传来低低的笑声:“一个妖界,加上一个你。你以为如何?”
“是吗?那你还真是赚了。”她说的是大实话。她对续染并不了解,她对他的感情也不是很了解,但是她知道宋琴玩弄人心的本事却是越来越高了。
玉骨扇在左手敲了敲,桃花树下他回眸一笑,百花齐放,风华绝代,“还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云海生命丧于天劫。”他就那么云淡风轻的描绘着如此残忍的事,夙玉看着他的笑,心沉了又落,嘴角却如同他那般笑的云淡风轻。
她说:“还真是弱啊。”
他也点了点头:“出乎我的意料呢,我还以为他或许能逃的过此劫难的。”
她的眼眸沉若深海,就那样定定的看着他。他也同样定定的回望她。
彼此眼眸中的笑意都如此的深,却始终未达眼底。
她转身朝妖界走去,妖界口的桃花阵百花缭绕,漫天的桃花雨,阵型变化莫测,一个不小心就要丧命于此。他俩走的如入无人之境。
妖界此刻守卫极为戒备,妖士比上次多了两倍,夙玉他们才走出桃花阵,一排道行匪浅的妖士早已站在了前面。
其中一个看上去有点眼熟的男子走了出来,对两人打量了一番,冷冷道:“妖界此刻不欢迎任何界外之人。请两位速速离去。否则别怪我等手下无情。”
夙玉看了看那个男子,眼睛一亮,呀了声:“你不是西华大人身边的随希吗?”
她刚想套个近乎奈何别人却是不领情的,一个冷眼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对不起,在下不认识你们,还请两位速速离开。”
有问题。夙玉狐疑的扫了他一眼:这么急着把我们赶走肯定有问题。心下转念一想,狐狸好像说过西华要抢他的狐王宝座来着,难不成妖界现在还闹内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