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放开妖王,放开他!”他吼的撕心裂肺,却是鸡蛋砸石头,连点回响都没有。
西华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他,闭了眼,再也不看底下的人。
夙玉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他,那淡淡的一瞥,似冷笑似嘲笑,让她感觉到最多的却是忧伤。
折曈这人睚眦必报的功夫绝对不在宋琴底下,所以夙玉对他带走西华也没多放在心上,只要让这家伙消了气还是很好相处的。那小黑蛇也着实被她整的可怜,夙玉把他从树叶中拎起来都风不清他身上的味道是焦尾还是血腥味了。
夙玉心下良心发现,终于觉的自己有点对不起这条小黑蛇了,一并扔给折曈,美其名曰带回魔界休养休养。
昏睡中的黑木令闻之软不拉几的蛇身硬生生的僵了一下,吓的折曈扬手一甩,砰的声又撞上了千年槐树,于是僵的又变软了。黑木令欲哭无泪:都是群畜生啊畜生,简直是辣手摧花啊!
“我和你一起去吧。”
夙玉看着已经走了的折曈又原路返回,勾了勾唇,“难不成还想回墨莲中睡上个千年?或者被打的元神俱散?”
“怎么说话呢?不就失过一次手嘛,至于惦记到今日?”他可是最讨厌别人怀疑他能力的。
夙玉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淡若秋水,说不上什么感情,折曈看了就觉的心里不舒服。“小瞳啊,你这人有一最大的毛病,你知道不?我当然知道你不知道,你这人啊眼神有点不太好,鼠目寸光,都瞧不出自己的优点了。”
折曈呆愣了半天,看着夙玉摇头晃头的飘走了。直到手上的小猪妖嗤笑:“她是想告诉你,做人要有点自知之明,即便是个魔也是。”
他活了万把年哪受过猪的白眼,而且还是只比自己还聪明的猪,当下气的脸泛黑气,砰的猛敲了记小猪的脑袋:“那我来告诉你,做猪就要有做猪的觉悟,老子早晚一天炖了你,清蒸猪肉,再加点黄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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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章 雪茗曙光普照六界
苍海山依旧如第一次见到的那般青葱环绕,千仞刀面,斜切着山崖面对大海,这让它有了一种说不出的庄严和肃穆。靠着地势的优越,苍海山几乎是可以和昆仑、蓬莱、瀛洲相媲美的。
山中的弟子从魔界大战开始就已经开始减少,尤其是四海大战后的状况更是惨不忍睹,苍海山众弟子肩负天下苍生之责,仙界稍有些地位的,不是不屑那种战争就是事不关已采取围观,自命清高不予一般人见识。苍海山也正是因此才被仙界和凡界的人看重,他们虽不是仙术最出众的,但是他们却是在危难时最靠得住的。
走进苍海山大门,她抬头看了看左右两边的石狮子,此刻已然碎了一个,还有一个头被削掉了一般。这两个石狮子吸了苍海山众仙的灵泽之气已然有了仙缘,若是再修个几百年定然也能修出个人形来。
她定了定脚步,再次撩了裙裾踏门而入。
血,刺目的血。鼻端能嗅出铁锈的味道,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味已经浓烈到让人怯步的地步。树叶上颤巍巍滴落的血液,叮咚入土,青砖玉石瞬间被染了颜色,血液沿着沟壑缓缓前行,如长了脚般往更多的尸体旁流去,汇聚成流。
夙玉站在堆积成山的尸体旁站了会,眉头竟是蹙也没蹙一下,嘴角泛起的笑意是如此的无奈,可在这种情况下看来不免有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早该料到的,雪茗剑出,天地变色,一般的生物根本不可能承受它太过强大的气流。被碾碎、被积压五脏內腑已算是轻的,她从不指望这里还能安然一片。不过,宋琴他还是有点过了呢。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打斗声,夙玉闻言赶了过去。
五尊五殿少了一个夜狐君和梓旭,只有风泠秀和沐青阳两人在撑场,续染躺在血泊中,身上似被压了结界,暂且还没有生命危险。
风泠秀和沐青阳放眼仙界可以算是无几人能匹敌,但宋琴是谁,六界恐还寻不出个人能和他过上二十招。风泠秀和沐青阳能支撑到现在也着实不易,看两人身上的伤痕就知道。
夙玉的到来完全没有影响到三人的打斗,她只是在一边看了看。然后转头朝地上的续染看去。
他的头顶一柄通体透亮,周身泛着冰天雪色的瑰丽光晕。她的脚步声轻而浅,然仍然引起了那把剑的轻颤,随着她脚步的靠近,颤抖声越来越大,似发出堪比龙吟般的啸声——它在兴奋!它在狂呼!它在呼唤着千年未来寻它的主人!
雪茗!那就是雪茗!天地间唯此一把雪茗!
它不认天不认地!它不服天不服道!但它愿世世跟随她!
吟啸声引的三人回了首,宋琴从她踏入苍海山时便察觉,眉目皱了皱,一挥手,风泠秀和沐青阳顿觉一股强大的气流截住了他们,连带身体从空中坠落了下来。
天地间寂静如斯,只有雪茗剑悲鸣的啸声,苍凉如斯,凄惶如斯。
那声音该是吟唱了千万遍不止的。它在为她吟唱,它在为她悲歌,它在为她欢呼。
她颤抖着伸出手。上空的宋琴见此,身形化作利箭追来,却在接触到她的身体时被一股无形的手轰然推了出去。那力道大的从未见过。强大到匪夷所思。
啸声在她手指碰触到剑身的那一刻悄然而逝。哗的一下,她从续染的蓝色结界中拔出了雪茗。
光华普照了她一身,染了她的眉眼,蕴墨了她的轮廓。白衣翩翩,墨发飞扬,她来自遥远的亘古洪荒时期,承载了千万年无声的光阴,她的悲伤无人能懂,她笑容中夹杂着的悲悯只有慈悲之人才懂,也只有无情之人才恨。
光芒越聚越多,愈来愈烈,白光炽烈,赤火滚滚,天地间的声音在变得越来越远,只有心中的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你,从来只是一个人。
那样清晰的感觉,如缠丝捆绑了她。那样一段黑暗混沌的时期,她选择了沉睡,她寂寞太久了。
光芒在持续一段时间后俨然消散。黑发飞扬的瞬间,另一道铿然白光以迅雷之势直刺她的后背。
变化来的太快,风泠秀和沐青阳都瞪大了双眼,直愣愣看着这一幕,好半响,风泠秀疯了般嘶吼:“夙玉!”
她眨了眨眼。这声音真好听,她还从来没有听过有人把她的名字喊的如此有感情呢!秀秀,真好呢!
“宋骚娘,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骚包啊,算计人时吭都不吭一声。”她低了头,看向那柄穿刺自己胸膛的翎羽剑,血在上面蜿蜒淌了一会瞬间被吸收了进去。
翎羽没有雪茗的灵性,却是一把嗜血之剑,越是凶狠之人的血越能让它兴奋。
夙玉不知道她凶不凶狠,但像她这种绝迹之物还是能翎羽剑兴奋的饮上一饮的。
他从背后狠狠抱住她,在她脖颈嗅了嗅,低沉的笑出声:“玉儿,这次听话,别和我闹。你先去鬼君那待上一阵,我解决了这里的事情就去接你。”
夙玉很想张口损上他几分,奈何翎羽剑这家伙十分不给面子的吸血吸的太欢,眼皮沉了沉,黑暗来的太仓促,她还没来得及骂一句:宋骚娘,我迟早要把你扔油锅了煎上一煎。
不过,夙玉觉的自己即便不说,宋骚娘也会很风骚的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可是她还没交代他,别伤害风泠秀他们。宋骚娘下手太过狠辣,不杀个干净他根本不可能会罢手的。
一切都没来得及······
鬼界从不参与任何战争,无论你外面打的是如何的天翻地覆,鬼界一年四季都是鲜血漫漫,血流成河,该过奈何桥的过奈何桥,该投胎的去投胎,该入轮回的入轮回,井然有序。
鬼君离介是一个传说中的传说。有人传说他貌美如花,比神界的北冥帝君有过之而不及。传说中,他之所以呆在冥界是因为一个女子,一个他守了无数个十世的女子,他从未和那个女子说上一句话,却无怨无悔守了她无数个十世。
夙玉和离介算不上太熟,毕竟不如折曈那般打打闹闹了千年,鬼君从不出冥界,夙玉一直觉的他这里阴气太重不适合她这种娇贵之体,所以来他这也是十个手指头数的过来的。挺多实在无聊的紧,会来找他花前月下独酌一杯,喝个十天半个月,趁他稍有点醉意打听一点关于他的私事而已。
这次来鬼界太过匆忙,她都没来得及问折曈要个什么佳酿,也不知没有贿赂的,鬼君那家伙会不会给自己找个好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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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章 被他杀两次丢人不?
睁开眼来时,夙玉一眼瞧见个放大的黑脸在自己眼前瞪大双眼不知在瞅什么,她啊了声,吓的对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人从地上哆哆嗦嗦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摆正了乌帽走过来弯了腰对她谄媚一笑:“不知玉神君来此,小人眼拙,竟是冒犯了神君,还望神君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小的计较了。”
夙玉从地上爬了起来,学着他的斯文样也掸了掸身上的灰,围着他转了一圈,“我说判官大人,怎地千年不见,你又黑了些。”
判官大人闻言手上的大挥毫一抖,脸上的笑更加的谄媚起来:“是是是,小的争取做第一不是。”语毕不等夙玉有任何反应,对他身边的两人一指,介绍道:“黑无常和白无常,玉神君应该还是记得的吧。小的就不多做介绍了,他们会带你鬼君那。”说完再次不等夙玉回话立马转了个身就不见了。
夙玉颤抖着手指着那个屁股后烟还没消失尽的死老头,看向黑白无常两人:“我就没觉的他把我当个神君来伺候。”
白无常颇为鄙视的瞟了她一眼:“只要你不把人家胡子剃光了,属下以为他还是很愿意把你当个神君来伺候的。”
黑无常木着一张脸对他们的对话不做任何反应。
关于夙玉这种千把年统共来冥界一两次的,却每次都让冥界每个人胆战心惊惦记在心的还真是技艺高超的活。难得最后鬼君也出来拉着她的手谆谆教诲了一次,虽然鬼君那厮的教育有点特别,夙玉对离介能拉着她对月当歌独酌一杯相当的享受,因为那是她唯一一次见过离介喝醉过,没想到他唱歌的本事还不小,直吼的震天动地,撼的奈何桥都断了两次。
夙玉笑的差点爆肚而死,第二天逢人便说这事,她却不知整个鬼界有谁敢在背后笑鬼君的?那不是死了都不安生嘛!也不记得哪个年头发生的事了,一个河里淹死了的小鬼因懵懂无知小小的笑了一下鬼君的美貌,鬼君这人,用夙玉的话说:怎么可以美成这样呢?这眼是眼、鼻子是鼻子的,让人看了一眼就想去撞墙死了重新塑造个躯壳。
鬼君听过无数个夸奖自己的话,也看过无数个看自己的眼神,就没见过一个夸奖方式如夙玉这般奇特的,也没见过哪个人的眼神似她那般如狼似虎的想死一次的。所以他抿了抿唇,低磁的声音犹豫再三才说:要不你和宋琴合计合计,六界毁了再来找我吧。
夙玉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
黑白无常把她带到了一片开的如火似血的花前就离开了,因着两人对夙玉此人还是相当的恭敬和小心的,所以几乎鬼界的所有人都不大敢和她说话。尽管这一点夙玉她自己从来没有发现过。
“前面就是三途河了。”再次听到离介的声音还是能让她无端的高兴一会。
她回过头,看到河边站着的那男子,依旧眉目如画,清风雨露般的透彻,却穿着世上最艳的红色,一袭红衣是鬼君唯一的一道风景。
她来鬼界两次,一次是在鬼界的大街上碰见离介的,那时正好细雨蒙蒙,他一把清骨纸伞像是走在人世江南五月天,红衣蝶跹,美的能夺人呼吸。还有一次是在三生石边,她那一次来找他喝酒,带了折曈宝贝的不得了的佳酿,他却没能喝成,因为他站在三生石边站了十天,十天内,他眼里看不见任何一个人,听不见任何一句话,他只是抚着那块在夙玉眼里就是一破石头的石头,眼里的温柔让夙玉对那种爱产生了疑惑。
“是吗?”她走过去和他并肩而立,对这传说中的三途河看了又看,也没看出什么悲伤来。她一直很奇怪,为什么鬼君老是会看一条河看的眼泪都流出来呢?
她沉了心思,转过头来看他时,不知为何,看着他,心总是会破个口子,疼的难受。
他说:“今日是她第三个十世结束了。”伸出手指,指向那一片火红的花海,他说:“看,那是鬼界最美的花,叫曼珠沙华。可美?”
她随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点头:“嗯。美。”
“我也觉得很美,只是我觉的还是没有她美。她很喜欢这种花,她曾说过我和她就像这曼珠沙华一样,花开叶落,叶落花开,生生世世永不见,我还笑她忒的调皮,因为她是那么爱我,才不会舍得我呢。”他的声音温柔平淡,似乎只是在讲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只是他的这段记忆早不知在如水的几个十世中碾做成了风尘。
他还记得,而那个人呢?
三个十世,她的世界中没有他,她的世界中无数个人,却独独没有他的影子。而他却在这无尽的漫长岁月中只为了和她在鬼界中擦肩而过。
夙玉不懂。
如果真的如他所说的那般爱,为何不把她留在身边呢?
他说:夙玉,你果真是不懂爱的。
于是,她更加的不懂了。
有鬼君的地方方圆几里内鬼怪都是要避嫌的,身边除了三途河河水潺潺,风吹花花簌簌,再也听不到一丝声音。
他们在此不知站了多久,才看到三途河上幽幽飘来一只船只,那女子一身火红嫁衣很抢人眼球,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这一世她有着倾城容貌,却有着一双阴沉的眼睛。夙玉转眸看了看离介,他面无表情的目送那艘船只离开,直到船尾彻底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中。
夙玉说:“你站在这多久了?”
他转了身往鬼界帝都走去,低磁的声音隐了笑意:“你连被他杀两次可丢人?”
夙玉咬了咬唇,忍了忍,没忍住,还是为自己小小狡辩了下:“是宋骚娘耍阴的,他这叫偷袭。”
“你每次都这借口。和他相处几十万年了,还在跟我说他狡诈阴险,难不成你连他是什么样的人都没摸清?那我是该夸他一次比一次阴的漂亮,还是你一次比一次笨的可爱?”
“离介,没你这么说话的。”
“好,我允许你笨的可爱一点。只是你要考虑考虑你的年龄问题了。”
对于夙玉的到来鬼君似乎早有预料,甚至对她这次没有肉体的进来都没有问上一言半语的。
夙玉和鬼君相处的时间虽不长,但是从他寥寥数语中她还是能听的出他还是挺欢迎她的,虽然被鬼界的鬼君惦记着着实是件让人毛骨悚然的事,夙玉还是屁颠屁颠跑去和他在树下喝了三天三夜的酒。
她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正好她也来的巧,赶上他几十年一次的伤心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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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章 玉神君的事业心
鬼界的日子相对于上面来说简直是五彩纷呈、精彩绝伦,夙玉时不时的会被某个小鬼托着去黄泉边坐上一坐,听说是哪个哪个的相好也跟着来了,然后后面一段老掉牙的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被传颂的神乎其技。夙玉每每听的左右脑袋直晃,眼皮打架,小鬼们死虽死了,可心里还是对人间有着很强烈的执念,本来打算拉着个人叙说一下相思之情,被夙玉这一打岔,心里的愤懑倒是比思念多了起来。
夙玉甚是无辜,看着左邻右舍对自己的白眼越来越多时,夙玉找到鬼君义无反顾的接了一个差事——替所有苦命鸳鸯择一个好薄子投个好胎去。
上辈子做了孽的,本是要去孽台镜照看一下前尘往事的她也直接给省了,央着所有的小兵小卒压着那些战战兢兢才来的鬼怪在她自家门前排起队来。当黑判官哆嗦着身子把这事报告给离介时,离介才从醉酒中醒来,闻言听了只是淡淡一笑,“别拘着她,她想干什么就让她做去,只要不把我这鬼界拆了就成。”
判官一听,吓的差点当场尿流,若是他再胆大一点他就想上去拍拍鬼君的脸,看看他酒到底醒了几成了。那位可是让六界都闻风丧胆的主啊,她要是在这鬼界有点什么动作,到时别说拆了一个小小的鬼界,恐怕连六道轮回全逆了去。
不过这话他也只敢在心底嘀咕两句,若让他真去说夙玉什么,那是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的。
鬼界的天从始至终都未变过,阴着,从睁眼开始到闭眼,你都不知道到底是白天还是黑夜,时间在这里仿佛是凝滞的。
夙玉来到这,全凭着感官意识做主,她怨的是都已经摸到雪茗剑了,怎么就不抓紧时间劈了手上的妖血琉璃镯呢,宋琴那家伙的动作快的让她都来不及激动一下。
“第几个了?”夙玉撑着额头打了个哈欠,眯着眼睛问站在一边的牟长青,一个她才收的小弟,人挺机灵的,就是长的丑了点,死的时候有点太不小心了,树杈子把他的脸愣是硬生生劈成了两半,左半边脸和右半边脸中间隔着一条红色沟壑,在这阴森森的鬼界也是相当难见的恐怖啊!肉丝还挂在面皮下,风一吹还能看见柳条似的飘荡。
夙玉第一次见到这小伙子的时候,心里那个痛彻心扉啊,拉着他的小手嘘寒问暖,问的人家脑袋晕乎乎的,最后来了句:“你那中间的肉丝能削点出来不?我最近养的一只精怪没血肉吃,整天闹腾的我心闷。”
牟长青当场被她气的差点再死一次。
不过夙玉也是破了一个记录,就是拉着他的手硬是侃了足足一个时辰。这让牟长青冰冷的小心脏又跳动了一下,以至于发展到了成了她的小跟班。
牟长青朝门外看了看,回头对趴在桌上的夙玉道:“还多着呢,估计一时半会还退不了了。”毕竟夙玉干的这种事那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稀奇事,黑白无常勾过来的人一个个都押往了这里。
踮起脚尖细数一下估摸着还有二三十拨人呢。夙玉一听,腿都发软了,早知道就不该因着无聊接这种差事,根本不是用来打发时间的,而是用来自我折腾的。
她头也不抬的挥了挥手:“撤了撤了,本神君现在累的很,明日再来。”
牟长青走过来,俯了身用他两半脸凑近她,“可这有些是刚死了的,生魂还有点不适,在这外面候着总有点不妥,要不让黑白无常大人把他们带往秦广王那吧。”
夙玉抬了眸,忖了忖道:“不好,到了秦广王那我都要不回来了。”她为了这事还差点跟秦广王打起来,她才不要送上门去自讨苦吃呢。
牟长青皱了眉,“要不先带去阎王殿那,阎王爷比较好说话。”
夙玉点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就往屋内走去,突然脚步一顿,似是想起来什么,她回头对牟长青说:“若是鬼君要见我,你给我拦着,就说我睡饱了就去见他。”
牟长青暴寒,居然叫他一小小的鬼差用如此张狂的口气回绝鬼君。十条命都不够用,过个十年他都不用去投胎了,肯定是畜生道。
夙玉前脚才进屋,后脚就有人进门说是鬼君来请玉神君去小叙一下。牟长青仰着脖子磕磕巴巴把夙玉的话原封不动说出来时,腿肚子直打摆子,而那鬼君手下的小厮也只是含蓄一笑,应声说了句“知道了”。
等夙玉睡了三天三夜跑去鬼君府上时,离介已经出门了。听说去了酆都城外的忘川河边,夙玉紧跟着出了酆都城,进过城街时她又看见了那个女人,一身高贵清华气质,敞了薄凉的红色长衫躺在酒楼中,和周围的众鬼正在嬉笑怒骂,然,她的眸底总是讽刺而冰冷的。
夙玉站在酒楼外朝那女子望了望,正碰上那女子看过来,两人对视上一会,夙玉眼神清冷、稍带疑惑,那女子在她的眼神下渐渐转过脸去。
城都的鬼街热闹非凡,有美的分不清真假的画皮鬼,有苍白无色身上湿哒哒的水鬼,还有些无头鬼满大街乱撞,而它的头却在前面左钻右钻见缝插针。夙玉有点晃神,抬头,城街上,灯火通明,万户烟火。仿佛这样的光亮就足够祛除鬼界特有的阴寒。
忘川河边,那一抹艳丽的红色张扬的飞舞,水烟泼墨般,他似是从江南烟雨中走出来的人,眼底泛着浓浓的忧伤,手上的纸画伞,滴答着翠烟细雨。
她似摒了呼吸,静静的望着那一抹红色。
“见到了?”
他打破沉默,声音低磁,透着莫名的哀伤,他洞悉一切,连同那份冰冷的残酷也清清楚楚。
夙玉叹了口气,走过去:“离介,我统共见你三四次,你倒是不放过任何一次机会,求我的方式也换着来。你是鬼界的帝君,应该清楚你这是在逆天而为,即便你改了她的天命,以后的罪孽还是会降临的。”
他转了眸,斜斜看过来,语声清冷,却是透着莫可奈何的认命:“我自是知晓的,可是,我再也不想无数个十世等下去,只能远远的看着她从我身边擦肩而过再也没有任何交集。即便是逆了天,我也要试一试。”
“她每次来鬼界,你当真不能就把她留下?让她再爱上你一次,你们不就可以在鬼界继续相守下去?”
“她的誓言在,我无法,她也无法,除非破了她那个誓言。”他转过身来,雨幕中,纸画扇下的他笑的艳若桃花,却有着一股被命运压弯了腰的卑微。
夙玉看着他,心里弥漫的疑团渐渐扩大,她问:“离介,你有爱吗?你爱她,是吗?所谓的爱,就是这样的吧。”
细雨斜飞,湿了他的发,晕染了他的眸,他却是笑了:“嗯,我爱她,爱,只是想跟她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她敛了眸,低了头,终是扬了扬唇。难怪,她没有爱,原来只是因为她没有永远。她和他的永远,只存在于生与死的之间。
没有下一章了,先看看别的吧
109章 故人故人何为故人
四海大战那会,夙玉忙着躲避,并没有亲眼目睹它的惨烈,虽是这样,但还是听着小海子说遗墨那家伙水淹了不少地方,凡间是遭遇最惨烈的一个。人间地狱,那样的状况,即便夙玉不用亲眼看,猜也能猜出个七八分来。
如今这罪魁祸首就这么站在自己眼前,夙玉不说多么的愤慨,至少还是有点唏嘘不已。
梓旭的体质特殊,即便投了胎,凡胎还是无法承受他的能力。遗芮紧握他的双手,一双眼睛颇吃惊的看着夙玉,那隐含着的欢喜还是一览无余。
只见她揽了那英俊男子的脖子往下扯了扯,似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男子抬着下巴往她这边转来,双目虽闭,但明显已经透过灵识看到了她。
两人朝这边走来,遗芮还未走近就有点兴奋的冲过来:“你怎么来了?”
夙玉觉的她这个问题颇有点深度,不太好回答,于是选择了沉默。换到另一话题上,“你们俩在鬼界倒是过的潇洒滋润啊?”
梓旭蹙了眉,“有问题?”
夙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当然有问题啊!不过转念一想宋琴那家伙的做事风格,当下黑了脸多问了句:“你们怎么来鬼界了?”
遗芮抬眼看了一下梓旭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道:“有个人告诉我们说鬼君能治好梓旭的眼睛,所以我们只能来鬼界试试运气。”不过显然运气不怎么好,他们来的并不是时候,听说鬼君这段时间心情极度不好,上门求见者均吃了不少的闭门羹。后面的话,遗芮自是没有说出来。
能把太阳之子的眼睛给治好实力也够强悍的,夙玉虽不知鬼君到底有没有强悍至此,但是她知道他那家伙最多也就能和自己打个平手。这,自己都没把握的事,他能有把握?宋琴那小子心怀叵测,一句话就把人给哄到鬼界来了,外面打的天翻地覆,遗芮这丫头却像是刚过个春天似的,脸上的喜悦连她都不好意思扫她的兴。
于是,她说:“鬼君哪?你们找鬼君啊,他刚嫌着没事投胎去了,你们恐是几十年内找不到他了,我看你们还是先回去候着吧,要是他回来了,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她脸上的笑忒真诚,遗芮对她也从未起过疑心,听到鬼君去投胎只是咦了声,甚是疑惑鬼君堂堂一帝君怎么也去闹投胎。
梓旭本就是被遗芮连拖硬拽来的,此刻听的夙玉说鬼君已不在鬼界,心里不免松了口气,他不想给自己太多的希望,或许,这样的日子太过习惯,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如果醒来后是梦一场,那他该如何去承受?
“走吧。”他低了声,对站在他身边的女子说。
遗芮抬了头,静静的凝视着眼前的这张脸,鼻头一酸,脸上却是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狠狠点了点头:“嗯。”没关系啊,即便他会伤害自己,她也不在乎,只要和他在一起,她怎样都无所谓的,即便是下无间地狱她也义不容辞。
仿佛能感觉到她心中的所思所想,他的脚步顿了顿,握着她柔夷下意识的紧了紧。
鬼界的街道太过热闹,那些鬼比凡人能闹腾,整天街都能看见漂浮在空中的透明鬼,还有无头鬼在街上招摇撞骗的,一个个活着的时候太正经,死了倒是多了份惬意。
夙玉站在街的这头,看着霓火下的那一对人影,心头咯噔一下,没由来的慌了下。
也许是那样的背影太过协调,也许是鬼界的灯火比之外面还要黄澄,反正那样的背影看着让她心里堵的慌,恨不得冲上去把那两人生生给扳开来才舒服。
一个个都这样······她低了头,低喃。
是啊,一个个着了魔般的,他们所谓的爱,所谓的恨,所谓的感情,在宋琴眼里在她眼里从不算什么,宋琴常说自己是顺了天道而生的,天没有给他感情,那么他就该理所当然把苍生玩于手掌。
她有点失魂落魄的走在街上,忘了来时的路,忘了归去的路。
待的白脸无常拉着一张脸出现在她面前时,她着实给吓了一跳,白无常被她的反应也给唬得一楞楞的,好半响才说:“我说玉神君,你莫不是在鬼界待了阵子,胆子也给练小了吧?这可不成,鬼君若是怪罪下来,小的们可是承受不起的,我看我还是明日把鬼界的人情风貌改改。”
夙玉看着他摇头晃脑,自言自语的走了出去,脸皮一抽。
黑白无常是夙玉在鬼界接触次数最多的两人,可哪一次都没能好好正常说过话,夙玉都怀疑这些人在鬼界都快憋出精分来了。
回了屋,牟长青从内厅走出来,两半片肉夹馍似的脸在晦暗不明的光线下显得尤为诡异,夙玉瞟了一眼,淡定坐下,斟了一蛊酒水,砸砸了嘴。
牟长青走过来,看了看她,说:“今个来了个小鬼,说是与玉神君是旧识,吵着嚷着要见你,不知玉神君可见?”
握着酒蛊的手一顿,她缓缓抬起头,眼中说不清是什么情绪,牟长青只觉这眼神太过冷淡,太过空濛,似是透过无尽的繁华红尘看到了苍凉荒芜的星际尽头。
声音清冷如玉,带着她一贯的慵懒舒雅:“是该见见了,也不知他在鬼界可好。”
离介管理鬼界自有一套规则,贪婪无度的、背信弃义的······那自是由十殿阎罗来实施惩戒,从无开罪之说。这云海生能从戒备森严的十殿阎罗手中走到这里,也是不易的。好歹两人也相识了将近两年多,她这点情面还是给的。
牟长青听了她的话便从后堂带了个人出来,那人站在角落中一声不吭,夙玉屋中从不喜欢点灯,便任由这黑暗吞噬每个人的心。
她也不急着和他叙叙旧,她神色淡淡,看不出是心情好还是不好,闷着头一杯一杯的酒水往肚里灌。
云海生和她相识不长,对她的脾性却是熟知一二的,她脸上越是看不出喜怒哀乐,证明她的心情越是差。他站在角落中安静的等候,低垂了头,好似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等着家长的批判和责罚。他大概知道自己这次错的太离谱了,连忏悔和道歉都开不了口。
也不知灌了多少蛊酒水,她终于放下杯盏,抬头朝他这个方向看来:“你莫不是,想来看看我怎的混的如此没出息?”
云海生猛地抬起头,含着一泡虎泪的他看上去那是楚楚可怜的很。夙玉呲的笑出来:“还真可怜,你说你们一个个信谁不好,去信那个宋王八?”
她就想不通了,她一看上去童叟无欺的纯良女子他们都不信,非得去信那个脸上大喇喇刺了‘王八’两字的男人。
云海生哇的声哭了出来,跑过来想扯她白色的衣裳,却在半途硬生生止了动作,抽抽嗒嗒,甚是可怜:“小玉姐,我错了,我不该为那点小利益而出卖你。小海子再也不敢了。”
她似笑非笑的瞅着他,手指在杯盏上轻轻点着:“不敢了?我看你是没机会了。你命还不错,犯了如此大错居然还能完好无损的站在我面前,离介那家伙什么时候变的如此善良了?”
牟长青走上前,恭敬禀了句:“听君主身边的人说,是君主知晓此人和玉神君有些关系,所以到了鬼君那些人一直未动过他。”
夙玉听的此言,挑了眉。这个鬼君看来是无时无刻不在等着自己来呢,他料定自己斗不过那只千年王八精,竟然在鬼界对她守株待兔起来。
好啊,一个个的都是些没安好心的。她夙玉犯得着为你们伤神劳力吗?
正在此时,云海生噗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砰砰磕了两个响头,“小玉姐,小海子罪大恶极,死不足惜,小海子只希望小玉姐能原谅我,即便···即便让小海子魂飞魄散,小海子也没有半句怨言。”
她抬眼望去,看着他苍白着一张脸蛋,眼神却是坚定莫名。
这小子,刚和他认识时看上去才那么点大,如今都已经长得如此高了,这两年他身子拔的厉害,人也长开了不少,如今这般往自己跟前一跪,眼泪横流的模样,倒是可怜的很哪!她不由感叹了下。
没有下一章了,先看看别的吧
110章 无间地狱
她斟酌了下,对着跟前的小海子道:“小海子,我从未怪过你,我本知人性中的贪婪和自私,和你相处这么久,说交情,过了,也就那么点。你也知我活了那么大的岁数了,要说交情,还真没几个。所以你犯不着为了这么点事来跟我闹死闹活的。第一,你杀的又不是我,即便杀的是我,我也是死不了的,宋骚娘的翎羽剑都奈何不了我,就你那把青铜剑更是一点用都没有的。第二,要原谅你的也不是我,你现在应该去找那个老头上仙,求他行行好,别给你按个什么下油锅再去奈何桥下煎一下的罪名,到时可真是永无天日了。”
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夙玉顿觉有点口渴,又咕嘟嘟灌了两杯浊酒,脑袋一下子有点晕晕沉沉的。眼前的云海生还有点摸不清状况,睁了老大的眼睛,泪水汪汪的:“小玉姐······我······”
夙玉摆了摆手,牟长青立即会意,扯了云海生就出了门。
不一会,牟长青回来后在夙玉跟前转了几圈,几句话被他斟酌了几番才说出来:“玉神君,那个云海生,听说明个就要下无间地狱了。”
夙玉挑了眉看他。牟长青脸色尴尬,有点不安:“我只是觉的既是个和玉神君有牵扯的人,玉神君估计会帮上一帮,无间地狱那个地方,下了可是等同于魂飞湮灭了的。”
她突地扯唇一笑:“他自个不是也说了,即便魂飞魄散也要我原谅的么?”
“这···”牟长青愣了愣,“也是这个理。是长青多次一举了。”
牟长青对夙玉施了一礼便退了下去。
夙玉就着昏暗的视线,对着窗外有点发怔。
不知为何,她这时竟然想到了宋琴老是说的一句话:你可知,神之所以为神是为何?你可知,人之所以为人是为何?那是因为人的贪婪肮脏可以放在太阳底下晒,而神的黑暗污秽只能藏在没有光线的地方。
她不是个神,不是个人,她没有七情六欲,却像个人像个神一样存货在六界。她见识了太多的背叛、诬蔑、唾弃、仇恨和残杀。宋琴对这些是怀着极度的厌恶和藐视的,她就这点和宋琴说过,她是比宋琴还要无情之人,至少他还有厌恶还有仇恨,而她却是什么都没有的。
她到现在都分不清,云海生到底是她这一段时间内期然的偶遇,还是故意的安排。在小海子身上,她似乎对人的认识更多了一个层次。但,仍然无法像宋琴那般对这世界痛恨入骨。
第二日夙玉还是跑去离介那问了云海生的事。离介似刚从外头回来,与她正面撞个正着,夙玉见他面色潮红,双眼迷离,不由打趣:“闲着无事还去喝花酒?我可没听说过你还有这嗜好的。”
离介踉踉跄跄走了一步,左脚勾了右脚差点摔倒,夙玉赶紧上前扶住他,“我说,你这鬼君当的也够天下无双的,为了一个女人,你看看你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模样了。”
他似听了不舒服,眉头皱了皱,回头瞪她:“夙玉,我听折曈那家伙说你是没有心的,可是真?”
她扶着他走近屋内,随手把他往床上一撂,听的他闷哼出声,她眯眼笑的懒散:“是真是假,难不成你还想来摸摸?我倒是不介意,就怕你心里会有块疙瘩。”
从桌上倒了杯水递给他,又从边上挪了把椅子坐在他面前,她忖了忖道:“最近有个人要被贬去无间地狱,这事,你可知?”
离介眯了眯泼墨似的眼眸,抬手按了按眉心,想了会道:“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怎么?”
“那人,先把他给我,他这犯事的缘由大半也是因着我。”夙玉开口。
离介看了她一眼,躺下,“去找酆都大帝吧,这事,我现在不管。”
夙玉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大有怎么不早说的意思。她转身往外走去,这时,身后的人开了口,声音沙哑而低沉,似含了千般怨万般愁,更多的是无可奈何:“我去见她了。”
接下来的话,他没再说,夙玉也没问。
半响,她深深叹了口气。抬脚走了出去。
这鬼界,也不是她该待的地方。其实她是有点恨离介的痴情的,说不上原因,也许她也是嫉妒的吧,也许她也有渴望的吧!只是,宋琴,那人又怎会给她这般的痴情呢?他不可能,自己也不可能。
来到酆都大帝府上,意外的看见牟长青竟然已经站在门口,谦卑的俯身似在等候她。
夙玉直到现在才正眼瞧了瞧这个不起眼的千年老鬼。当初第一眼瞧见他,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夙玉就知道这家伙呆在鬼界的时间不短了,也一直没问他为何不去投胎,如今瞧见他这模样,夙玉倒是来了几分心思,不过现在也不是问的时候。
她似笑非笑的瞅了他一眼,见他仍旧不卑不亢的低着头。
“牟长青?”
他敛了衣襟,应声:“在。”
之后便没了声响。低着头的牟长青心里一阵糊涂,也摸不清眼前之人的心思,难道自己出错了?
很显然,不是他出错了。而是做的太好了。
头顶传来清脆尔雅的笑声,她微微贴近身子,侧了头看他,她说:“你很聪明。”
牟长青脸上现出惶恐之色,弯了膝就要跪下,被夙玉拦手一挡,不由戏谑道:“连这份惶恐都如此真实。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说完不等愣在当场的牟长青回神,她已经跨步走进了府中。
按理说来,酆都大帝这位置是离介的,奈何离介的痴情程度已经到了鬼都难容的地步,除了守一个女子,他这几万年来就没干过一件正经事。鬼界的秩序自是不能乱,后来推上来的酆都大帝是离介手下的一位当差。
离介手下从不收无能之辈,这人说来前世也算是半个神界之人,之所以说是半个神界,那是因为此人的生母是妖界之人,可想而知他在神界的地位是相当的尴尬的。神界之人素来清高,他身上流着半妖之血,在他们看来是相当耻辱的。现在想来,当年神界的那场浩劫,也算是一场变革了。
夙玉记得鬼君跟她说过,邪斩此人身上的邪气太重,如不入魔便只能在鬼界呆着,否则出去就是六界大乱。夙玉当时听了这话,乐不可支的问离介:那我是不是也是个十分讨喜的人?离介白了她一眼一句话打击的她如今都直不起腰来。他说:就你?无间地狱都不要你此种生物。
夙玉还没走进内府,一扎着两小髻的丫头拦住了她,小丫头长的十分讨喜,对夙玉笑的春风拂面的:“是玉神君吗?”
夙玉回头,笑着点了点头。
“酆都大帝说,如果看见玉神君来,就跟她说,她要拜托他的事他无能为力,入无间地狱者的名册早已下来,您如今来求他,那可过期了。”小丫头说完便福了福身转身走了。
夙玉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一句话也没说。扭头朝那座黑漆瓦盖的屋子望了望:居然就这样把她挡在了门外,还有,什么叫她来求他?她夙玉好像还用不着求人吧?
她眨了眨眼,抿了唇离开了。
身后那座府邸内,一扇大开的窗户旁,此刻正站着一身着锦纹紫衣的男子,半张脸被银白面具所掩盖,只露出尖细的下巴,漆黑如墨的眼睛黑沉如夜空。
崔判官瞅了一眼窗外离去的夙玉,顿了顿,上前一步:“这女子听说在六界中都是个棘手之物,帝君,为何不卖她一个面子?况且她和鬼君的关系好像不一般哪。”
面具下,那削薄的嘴唇似是扯了一个弧度:“是吗?的确是个棘手之物呢。”这话说的轻昵,崔判官竖了耳朵半听半猜才听出了个大概,一时也搞不清这个酆都大帝心里想什么,只好陪着他一起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