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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寒溪红叶 当前章节:148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03

“谢父皇。”曹睿点了点头。苍白的嘴角却扬起一丝自信在握的弧度。

满屋子的人渐渐散去,皇上留下了雨薇在建章宫,却已忽略了她先前吞下的那一粒毒丹。而此时,一直强撑着的雨薇却再也熬不住那五脏六腑翻腾的痛,倏地呕出一口血,整个人颓软下来。

“雨薇……”曹睿再顾不得许多,翻下床抱住她的身子。“你,何苦要吞那毒药……”

雨薇虚弱地笑了笑:“没什么的……元仲所忍受的苦痛,雨薇现在感同身受……你我这一刻也算是同病相怜了……”

“雨薇!”曹睿打断了她,倏然间,将她紧紧按入胸怀,却再也说不出只字。

雨薇颤了一下,迟疑着抬起双臂环住了他。空旷的室内,一片静谧。唯有一丝冰凉自眼角悄然滑落,苦涩中带着淡淡的甜……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二)血腥

昏暗的天牢里弥漫着终年不散的阴沉,眼前是张止善那冰冷而绝望的面容。

“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却不曾想,一切竟会终结在你手里……”

“是你教过我医者仁心,告诉我要清出于世,鼓励我要不拘泥陈规……在雨薇心中,一直都敬大人如师如父——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殿下,要杀王灼?要与那些阴谋者同流合污?”

“雨薇,你会明白的,什么是宫廷,什么是身不由已,在这个皇宫里,没有人是清白的——呵呵,我曾经以为你会可以,但那天你踏入建章宫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选择了你的立场,你也不会再是干净的……记住,从此,你的手上也沾了血,这第一滴,就是我张止善的!”

“不!”雨薇从梦魇中醒来。清晨的一丝凉风拂进窗棂,吹在她汗湿的后背上。一阵凉意透彻心扉。

自那次的反击成功后已有了一月,雨薇身上的药毒已解,而曹睿的身体也渐渐康复。然而就在这短短一月间,禁宫之中已更替了风云——张守善和崔氏被判了腰斩,皇后避居许昌……皇上任命了曹爽为前将军,统领羽林卫并负责彻查例诊一案,实则是将处置此事的权力交在了曹睿手上……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曹爽领命后,竟史无前例地率数百军士直入后宫,一番明火执仗的喧扰后,竟查得了数十名卷入此案的宫人,一时间引得各宫嫔妃惶惶不可终日……

雨薇摇了摇头,不愿再去多想,将脸浸入冰凉的水盆中,头脑才渐渐清明……

梳洗完毕,她取过药囊,去建章宫给曹睿请脉。自从曹丕命她给元仲看病后,在他那里“上班”的日子,少了几分伴君如伴虎忐忑,多了嘘寒问暖的关切,琴棋诗酒的洒脱 。曾几何时起,竟让雨薇有一种久违的幸福和沉溺。只是,不知为何,心头某处总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霾……

去建章宫的路上,要经过一处虹桥,那是御园的高点,雨薇稍稍驻足,情不自禁地远眺,极目望向那宫墙外的世界,远处隐隐间纵横交错的街道,繁华忙碌的市集,有那一丝俗世的情味……

背后猝然被人拍了一下,雨薇惊诧地回头。一个小小的身影正笑着看她。

“霖殿下。”

曹霖把手指放在嘴上“嘘”了一声,伸伸舌头道:“我一个人偷跑出来的,小心让人看见。”

“那殿下这事要去……”

见雨薇疑惑,他又笑道:“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呀!最近宫里为了查那毒害睿哥哥的逆案,各处都人心惶惶的,母亲嘱咐不让我乱走,可我却忍不住想来看你。”

“看我?”

曹霖点了点头,见四处无人,才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来,交到雨薇手上:“这个给你。”

雨薇定睛一看,才见是一朵风干的雪莲花,形状大小都与元仲曾送她的那多很像:“这是……”

“这可不是我的。”曹霖笑道,“是子上哥哥托人辗转带进宫里,让我交给你的。”

子上?——想起司马昭,雨薇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子上哥哥随大将军驻守在许昌,不知怎的听说了你为睿哥哥试药的事,担心你的安危,据说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寻来了这朵雪莲花,说是此物最能清毒治伤的,他让我一定交到你手上。”曹霖解释道。

雨薇呆呆看着手里的花,想起离别时子上那怨愤的眼神,心中百味杂陈,有感动、有亏欠、有惆怅、亦有一丝馨甜……

曹霖见她不说话,低低叹了口气:“记得那时候我和睿哥哥一起溜去司马家,我们四个一起说笑一起喝桂花酒,那时光真是开心惬意啊……可如今,再没机会偷偷溜出宫去,就连睿哥哥都见得少了。不知为何,总觉着睿哥哥待我,不似从前那般……”

雨薇闻言,愣了一下,笑道:“怎么会呢?睿殿下恐是因为身体的原因,需要更多的静养吧……殿下不要乱猜,你一直是睿殿下最疼惜的弟弟啊……”

“嗯。我想也是。”曹霖释然而笑。

正在此时,远远的似乎有人声纷扰。雨薇和曹霖循声望去,见远处宫门口,有长长一队衣着整齐的年轻女子排队进入。

“那些是新来的宫女吗?”雨薇不解道。

“那是新选的家人子。”曹霖道。

“陛下又要选妃?”

曹霖却笑了起来:“还听人说你是睿哥哥的心腹呢,怎生连这事都不知道?——这次的家人子,是父皇专替睿哥哥挑选的呢……”

雨薇闻言,脑中嗡然一响,怔怔地竟说不出话来。

曹霖却未察觉,仍继续道:“其实睿哥哥早到了该婚娶纳妃的年龄,只是之前因身体的原因耽误了,此番月诊的事真相大白,睿哥哥身上的药毒也渐渐解去了,此后必定康复如初。此时,也该选纳后宫了……这些个家人子,看着倒也不错,只是不知有几个能合睿哥哥的意……”

曹霖絮絮地说着,雨薇却再也听不见了,只觉得心头好似被抽去了什么,一阵乱纷纷的痛。然而,恍然间她又明白了什么——是啊,他是古人,是男人,更是即将成为帝王的人,后宫三千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事——而他于她,从来都是不同世界的人,一直以来她都没有放弃过回去的希望,从来都没决心把自己的情爱甚至是婚姻交托给这个陌生的异世,却又曾几何时心头有了那一丝欲念,那欲念让她疼痛,却也渐渐清醒——她的自尊让她不可能与三千佳丽共侍一夫,可她亦不能要求他为她改变一个时代的观念,他该婚该娶与她何干?和他之间已掺杂了太多的纷扰——陷得越深,痛得越深,此时此刻,她是否还有全身而退的勇气?

正乱乱地想着,远处那些家人子已渐渐走完,湮没在浩浩宫墙间……而身前不远处却又突然响起一阵骚动。

“站住,往哪里跑!”

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宫女慌慌张张地朝雨薇这边逃过来,身后有几个侍卫紧追不舍。那宫女惊恐仓促间,一头撞在了雨薇和曹霖中间。雨薇惊得退了一步,曹霖却伸脚一绊,将她撂倒。恰被来人追上。

“我是冤枉的,我不想死啊!”那女子绝望地挣扎起来。

也正在此时,雨薇看清了她的样子,不由一愣,因为此人正是那日将她推入毒蛇蔷薇花丛的那两个嬷嬷中的一个。

与此同时,那女子也认出了雨薇。脸上竟闪出一丝希冀,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力道,突然甩开押他的侍卫,冲上前来扑倒在雨薇脚边。

“御侍医大人饶命啊!——奴婢曾经冒犯过大人,是奴婢该死,大人您开恩饶过奴婢吧……奴婢真的没有谋害过平原王殿下……请您对殿下说,放过奴婢吧……” ”她语无伦次地哭嚎,全然没有了当初的彪悍。

几个侍卫上来拉她,她却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地死死抓着雨薇的脚。

“你放开。”雨薇惊得想后退,却挣不开她。

那几个侍卫也不再容忍,手中的戟杆毫不客气地向那宫女砸了下去,一顿乱棒之下,那女子的手才渐渐松开,全身体无完肤,整个人瘫软如泥一般。此时,她的头还微微抬了一下,绝望的眼中却多了一丝怨毒:“江若……我求你作甚……其实,要报复我们,要置我于死的人就是你……呵呵……江若,你比谁都阴险,比谁都狠……”

此刻,她的嘴里已喋满了鲜血,那阴冷的笑容分外可怖,然而,声音终究渐渐微弱下来,直到最后,竟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在雨薇衣摆上,猝然气绝。

“殿下恕罪,下官办事不慎,让殿下受惊了。”此时,曹爽匆匆赶来,对着曹霖单膝跪下。

“昭伯哥哥,这是怎么一回事嘛?”曹霖扶起了他,脸色却已惊得发白。

“这悍妇是参与谋害平原王殿下一案的宫人之一,本要带去西山一同坑杀的,谁知适才竟被她逃脱了去,冲撞到了殿下,是下官失职了……”

他说着又指挥几个侍卫将那宫女的尸首拖走,淋漓的血渍滴了一地。

“江大人,受惊了。”曹爽亦走到雨薇面前拱了拱手。

雨薇却站在那儿,呆呆地不知说什么,那些血渍就这么在眼前弥漫开,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让她恍惚间只觉得自己整个人,也仿佛沾上了那涤之不去的血腥……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三)将离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雨薇不得不回去重新替换了衣衫,再次去往建章宫。

一路上,她低头快步的走着,头脑中却依旧回荡着适才的情形。

“这次的家人子,是父皇专替睿哥哥挑选的呢……”

……

“江若,你比谁都阴险,比谁都狠……”

……

她用力甩了甩头,却再也甩不开心头的那一丝阴霾,穿过一个个回廊,一道道院墙,浩浩宫闱,更像是一个华丽的牢笼,困得她无法动弹,喘不过气来。她再也无法压抑心头的寒冷和疲累——如果可以,她真的只想逃开这一切,远远地离开,再不回来……

“这都第几局了?居然还是朕输……”

建章宫的花园里传来曹丕难得一闻的笑声,而在他对面,淡然地拈着棋子的正是曹睿。

“父皇第一次玩这五子棋,不熟悉而已……”

“没想到那江若能想出这等棋法,虽简单,倒也颇有意思……”

“微臣参见陛下,睿殿下。”刚踏进宫门的雨薇,没料到曹丕也会在,忙收敛了情绪,屈身拜下。

“是江若啊,朕刚说到你呢。。”曹丕却似心情不错,笑着道:“正巧,听说这五子棋正是你发明的,来,快过来,替朕赢过这小子。”

“臣,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你若赢了他,朕重重有赏!”曹丕说着竟起身离席,过来拉起雨薇。

雨薇不再推辞,在曹睿面前坐下,对上他温和的目光,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滋味。

五子棋远没有围棋复杂,曹睿落子极其随意,但每一下却都攻守严密,让人丝毫没有可趁之机……

曹丕却斜倚在两人中间的座位上,悠然地饮着手中的香茗,享受着和风丽日,满园j□j。

“朕都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样轻松惬意地休息过了……”他笑叹道。

“父皇日理万机的确太过操劳,国事固然重要,却也不能忽略身体之康健啊……”曹睿神情轻松,语气却真挚恳切。

“你若肯多用心国事,替为父分担些,朕何至于操劳至此啊……”曹丕叹了口气,又道,“朕此次南征,就打算把整个洛阳交付于你了……京中一切大小事务皆交你决断……”

曹睿落子的手微微一滞,却推辞道:“儿臣素来惯于闲散不问政事,恐难担此重任……况且,还有钟太傅、华司徒、司马将军等都是朝中股肱,父皇何不……。”

曹丕摇头打断道:“这些老臣固然可信,但终究不是我自家人啊。你须记住,这大魏天下是我们曹氏的,朕是这个国家的君主,朕不在之时,你便是君,而他们,始终只是臣,这便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这话说到最后,他略显激动地抬高了声音,挥斥之间,手无意地指在了雨薇面上。

三人俱是一怔,雨薇忙卑微低首,噤声不语。

曹丕察觉到了什么,笑着收手对雨薇道:“朕说的可不是你。”

雨薇亦笑道:“自然不是,江若自知,是连这个‘臣’都算不上的……”

“就你能说会道!”曹丕心情大好,“偏偏你这没大没小的样子,比之那些战战兢兢的宫人嫔妃让人舒心多了……要不是睿儿说他身体尚未完全康复,想留你替他诊脉调理一段时日,朕本打算带你去许昌的……”

雨薇轻落一子,微微垂首道:“其实,微臣正要向陛下禀奏的——殿下的身体已康复了十之j□j了,只需适当再服些调补气血的药方就可以了,这方面的针灸用药并不是雨薇的强项,不如换由梁太医会诊拟方更妥些……臣心中一直还记挂着陛下的康健,陛下的真心痛之症轻慢不得,此次远征多跋涉操劳,臣大胆请求陛下带上微臣,随侍左右……”

“哦?”曹丕有些意外,“你愿随朕出征?”

“男儿志在四方,能跟随陛下金戈铁马征战天下,是微臣之幸。”

“啪”的一声,一枚棋子从曹睿手中滑落,他看向雨薇的眼中有了一丝疑惑和忧懑。

雨薇低头不看他的眼,心头却闷闷地痛起来——与其沦陷在这样的眼神中,不如趁着还能清醒的时候,选择离开……

“睿儿,这可是江若自己说的。”曹丕转头看向曹睿,目光也带上了一丝玩味。“那朕可要把他要回去了?”

曹睿已回过神来,不着痕迹地拾起棋子,下在棋盘上,恭敬道:“江先生是父皇的御侍医,自当以陛下的康健为上。先前是睿考虑不周,请父皇恕罪。”

曹丕满意地点了点头,开怀而笑。

曹睿又匆匆落了一子,似乎专注下棋的神情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乱。

“殿下,承让了。”雨薇不动声色的下了最后一子。

“哈哈,果然江若赢了呢!”

“是睿棋艺太浅,没看出江大人的布局用心啊。”曹睿轻扬嘴角,淡然地收棋。

“江若,朕说过要是赢棋有赏的,想要些什么?”曹丕看向雨薇问道。

“臣不过侥幸,哪敢要什么赏赐。”

“那这样吧,朕就把张守善那个太医令丞的位置赐给你吧,那可是食禄千石的官位,离适才所说的那个‘臣’倒还真是不远了……”

雨薇呆了呆,却不推辞,俯首谢恩。

“那明日朕就调梁太医来建章宫,雨薇你就随朕回去准备准备,七日后出发去许昌。”

“是。”

“哦,还有一事。”曹丕又转向曹睿道,“在朕出征之前,将选妃的事定了吧……朕可是指望着,此番南征回来能抱上孙子哦!”

曹睿不语,眼神停驻在雨薇身上,似乎带上了一丝莫名的情绪。雨薇却恍若未觉地侧目回避开去。

“是,儿臣遵旨。”终于,他开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每个字都冷硬地像要故意刺穿她的心。

似有什么迷蒙了眼前,她悄然地仰起头,不让人看见眼角的咸涩。

曹丕摆驾离去,雨薇也紧随其后。

曹睿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渐远去的背影,捏着棋子的手一点点收紧,终于,他一拂袖之间,满盘棋子坠落如珠……心底似乎也有什么悄然而破,正如这满盘之子,零落一地,不堪收拾……

入夜的太医院,雨薇独自留在屋里整理着出行所用的医药物品。

远处的宫墙,隐隐传来鼓乐之音。门外两个小医的切切私语,也无意间飘入耳中:

“今日建章宫那边,为何竟如此热闹啊?”

“你还不知吗?是睿殿下选妃啊,听说连陛下都去了……”

“这睿殿下还真是因祸得福,经历了一番病劫之后,却成了陛下最宠爱的皇子了……”

“可不是,听说这次的家人子里,有不少都是名门千金呢,还不是各路权贵巴结着送入宫来的……”

“就不知殿下会选哪家千金做王妃呢……”

“听说殿下倒是封选了好几位美人,只是正妃之位直到最后都没有选定……想是要看这几位美人谁先诞下世子,才有那福分了吧……”

那两人想是边走边说的,声音渐渐渺远,及至终于消散……而她,木然地握着一卷竹简许久,却看不到只字,模糊的眼中似有晶莹滚落,一滴一滴,破碎在尘埃中……

曹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仿佛只是暮色中一个虚幻的影子。远远看着她,未出声,也不走近。许久,却执起了手中的陶埙……

乐音遂起,雨薇抬头,怔怔地注视着眼前的身影,亦静静地聆听着……那埙韵时而低回,时而蜿蜒,丝丝缕缕间少了以往的古静空灵,却多了一份苍凉幽怨……

终于,古埙离唇,袅袅余音消散在他一声低低的叹息中……

雨薇起身低首施礼,才看清眼前的他着一身黑底红绣的喜服,那华丽的纹饰如此刺目的映入她的眼帘,明明心里痛到无法呼吸,面上却堆起笑意:“今日殿下大喜,不去陪伴新人,却来此吹埙?”

“今日大人加官,亦是大喜,可为何眼中还有泪?”他冷冷地回答道。

“我……没有……”雨薇悄然侧过身去。

“真的,没有?”他却扳转了她的双肩,猝不及防的瞬间,他的唇覆上了她的,扑面而来他的气息清泌而冰凉,细细描摹中却透出火一般的热情……

雨薇慌乱无措地想挣扎,却不经意间觑到了他眼角的那一滴晶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悄然失陷,沉溺的感觉瞬时吞没了她……终于她仰起了头,缠绵的回应……皎洁的月色下,静静地相拥,温柔地纠缠,仿佛只这一刻,便已是一世……

许久,他才渐渐放开了她,温柔地拂去她满腮的泪痕:“雨薇,留下吧,为了我……”

她沉吟,泪滴落在他的吉服上,水迹在绸缎上晕开,那龙凤呈祥的刺绣也在眼前一点点扩开。一颗心渐渐沉淀清醒:

“元仲,雨薇能为你做的,都做完了……你的江山会有良臣强将、千秋功业,而你的后宫更不缺粉黛三千、美人倾国……而这些都不再需要雨薇,你知道的,雨薇之心从来都是自由的,雨薇之志也绝不在宫闱之间……”

他怔住,神情一点点暗淡下来,最后嘴角竟扬起一丝讥诮:“你还想说那套志在四方的话,不是吗?——你还真的以为自己是男子吗?你知不知道一个女子身陷战场会有多么危险?——还是你根本就在赌气?你在意那些纯粹摆设的美人良娣?”

雨薇心痛地摇头:“不,我在意的是我的心!我的心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世界……”

她顿了顿,终于下决心故意刺痛他,“你明白吗?至恒!”

听到最后那两个字,他才倏然僵住。眼里涌起一丝迷茫,而那迷茫却终于化作哀怨:“我明白了,雨薇,原来你才是无心的……”

“不要再提起那个名字,我曹元仲从来都不会是任何人的替身!”他又道,说完,转身而去……

雨薇看着他决然的背影,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一般地僵在那里,许久后,她才好似自语地低低回应:“对不起,元仲,在雨薇的心里你从来都是独一无二的……”

蹄声阵阵,车马嶙嶙,出征的队伍绵延地看不到尽头。春日的洛阳郊野遍开着烂漫的桃花,滚滚车辙碾过一地落英,零落的痕迹渐被吹散……

空气中飘来一阵似有若无的琴声……

“确认过眼神

我遇上对的人

我策马出征马蹄声如泪崩

青石板上的月光照进这山城

我一路的跟你轮回声

我对你用情极深

……”

那是她唱过的曲调,这一世,也只有他才听过……雨薇掀起了车帘,浩浩尘沙中却再也寻觅不到那竹篱花畔漫手调弦的身影……

琴音终于渺远,心也最终沉落,唯有眼角的那一丝冰凉,在风中散如烟尘……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四)治疫

八月,许昌

行宫的便殿内,魏帝曹丕正与几个心腹谋臣议政。却忽传江雨薇入内侯见。

雨薇才至殿门口,便听得曹丕将一卷奏折狠狠掷落在地。

“岂有此理,朕的大军尚未开战,竟被这瘴疟疫病夺去了两成!”

“陛下息怒。”侍中董昭禀道,“自来军中疫疟都是大军远征所无法规避的风险,而江淮一带多瘴疠疟疾,加之今夏炎热,大军初到又水土不服,故而此次的瘴疟更胜以往……”

“那么,就没有办法控制疫情吗?若再这般损耗下去,我大军还如何过江开战?”曹丕忧虑道,“若不然,朕拟提前开战如何?与其大队人马折损于疫病,不如先发制人,攻其不备!”

“陛下,臣以为万万不可!”一个沉厚的声音,却是雨薇久未谋面的司马懿,“此时正值炎夏,长江流域多雨泥泞,风高浪急,十分不利于大军渡江,加之疫病未得控制,恐有蔓延之势,在这时开战,我军全无天时地利可言,请陛下三思!”

“司马大将军所言极是。”董昭附议道,“陛下南征乃筹备多时,有备而来,本拟至十月稻麦丰收,长江水枯,北风起时开战,才是占尽天时,水到渠成之举,此时若贸然提前,则恐仓促之下,应变不及啊!”

曹丕闻言,陷入凝思:“然则,瘴疟疫情亦绝不容小视,对此,诸卿可有高见?”

司马懿道:“疫病乃天祸,虽人力未必可控。但陛下不妨派身边医术高超之御医,以陛下之名,亲赴江夏等疫病较重之地,治理瘴疟,安抚三军。届时,即使不能完全控制住疫情,却也能体现出陛j□j恤将士之心,起到稳固军心的作用。”他正说着眼光已落到了殿门口的雨薇身上。

曹丕闻言不禁点头,顺着司马懿的目光望去,才看到了江雨薇。

“江若,你进来吧。”

“微臣拜见陛下。”雨薇闻言,才敢进屋行礼。

“我们适才说的,你想必听见了。”曹丕道,“你身为太医令丞,朕想听听你对此次军中疫病的看法,可有治疾之良策?”

雨薇道:“所谓疫病,应是指会传染蔓延之疾病,要控制其蔓延,无非是管控传染源、切断传播途径,保护易感人群……但臣未至疫区,不知此次军中是何种疫病流行,因而,也并无把握能医治疾患……”

她停了停,暗暗下了决心:“臣以为司马将军所言可行,臣愿替陛下前往疫地,治理瘴疟。”

曹丕赞许地点了点头,却又露出一丝犹疑:“只是深入疫地之事,终究太过凶险……”

几位大臣见他居然为一名御医的安危疑虑,不由诧异地面面相觑,唯有司马懿不动声色地微睨了雨薇一眼。

雨薇心中忐忑,但也知道此时并无退路,一咬牙道:“臣身为太医令丞,此事责无旁贷,请陛下恩准。”

“好,朕派人护送你去江夏。”曹丕欣然决定。

一辆轻简的马车停在了宫门口,阿术忙着替雨薇把携带的医械药材一件件搬上车,又利落地打起车帘,扶了雨薇上车后,才斜坐在车头。

“阿术。此次去江夏可不是什么好差事,连累你了。”雨薇叹了口气。

“先生说哪里话。”阿术略带腼腆地低头。

雨薇感慨地看了他一眼——几月前,她随驾离京时,皇帝特准她自带一名家仆,因阿芷女子的身份不便随军,她便带了阿术。阿术虽不多言辞,但处事细致稳妥,恪守以礼,更能助她掩藏女子身份,这一路相伴,无异于雨薇最得力的助手。

此时,耳边响起蹄声,数十骑人马远远驰来。

“是护送先生的人马来了……”阿术话还未说完,却倏然呆住。

只见为首的那人,着一身轻甲骑在一匹白马上,缓缓靠近过来,那熟悉的眉眼也在眼前一点点扩开。

“子上……“雨薇也不由愣住。

“末将奉陛下命,护送大人去江夏。”他在马上抱了抱拳,眼神淡漠而疏离。

雨薇愣然无语,眼前的司马昭较之半年前黑瘦了许多,依然帅气的脸上少了那份挥洒不羁却多了些许成熟稳重。斜阳映出他锦衣白马的剪影,一如当初第一眼见时那般清傲挺立。曾经的一幕幕还浮现在眼前,乍然重逢,心下却有了种平静地释然。

“有劳少将军了。”

她的嘴角绽出温暖的笑靥。

江夏,曹军营房

右将军徐晃略带不屑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瘦弱的太医令丞:“江大人一路车马劳顿,还是稍作休息几日吧。”

“不必了。下官负皇命而来,不敢疏怠,还请将军简述一下军中疫情吧。”

徐晃闻言敛容道:“此番瘴疟非同以往,大军之中已有三四成染上疟疾,且症多凶险,入夏以来,单就在下这一部,死损兵士已达数千,更不知铜陵、洞口等几处营盘情势如何……”

“都是疟疾吗?”雨薇道,“在下想前去实地看看。”

徐晃微微一愣,随即便点了点头:“在下陪大人前往。”

数万大军的营盘布局紧密地驻扎在山下一原平地上,两条纵横的河渠经过营地,少了落差水势的河流形成了一弯无波的静水。

雨薇一边走着,一边聆听着军中两名医官的叙述。两人之中,年纪较轻的那个名叫文琪,俊逸而有识。年长那个名叫郑风,却是沉稳老练。

“长江之域本多疟疾,军中士卒多为北人,不惯这江边湿瘴闷热气候,才入夏,这疟病便在军士中肆虐,感染者初时只是畏冷寒战,然后便高热昏厥,直至大汗淋漓后才见热退。这症状多日或隔日便发作一次,病者全身无力或伴有吐泻,呕血,直至后期,腹内巨块,出血不凝而亡,凡感染者九死一生……”文琪道。

“可采取了什么措施?”雨薇皱眉。

郑风答道:“我等已将感染瘴疟者隔离在前面几个营帐之内,治疗之法多以清热保津为主,但疗效并不十分显著。

雨薇赞同地点了点头,见前方是以木栅隔开的几个营帐,便向前走了过去。

“大人……”随行的几人皆惊愕拦阻。

她却坦然一笑:“不妨事的,既确诊是疟疾,便不是一般接触能传播的。我自己会小心的,你们先不必过来了。”

一行人闻言皆止了步,只有文琪道:“那在下随大人进去。”

雨薇见他表情坚定,便不推辞,只命人取了两方布巾和一些布条来,用布条扎住了袖口和裤脚,又以布巾包了头蒙住了口鼻,这才与文琪一同进了疫帐。

“这是重症疫营,共住了五百多人。”文琪边引路边解释。

饶是已有了心理准备,雨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满地皆是苦痛j□j的病人,而他们大多面色如纸骨瘦如柴,因无人收拾,便溺呕吐的污物四散着,蚊蝇虫蛆遍地皆是,一切脏乱不堪,更加之一些不及掩埋的尸体纵横罗叠着发出阵阵恶臭,雨薇几乎止不住地恶心反胃。

面对这炼狱一般的场景,她胆战心惊地也往前行了几步。脚踝处骤然一紧,竟是一只枯手抓住了她,她“啊”地向后急退了一步,定睛一看,才见地上躺着一个形如枯骨的男子,目光已然空洞涣散,嘴里却还低低j□j着:“水……”

雨薇忙环顾四周,才见一边矮几上的半碗清水,拿过去刚想喂与他喝,那人却头颈一歪,咽了气息。

雨薇心中一抽,酸酸的痛楚立刻迷失了双眼,她站起身,转头对着文琪怒道:“为何没有人救治他们?”

文琪叹息道:“这些都是病入膏肓的重症者,已然无望,又何必牵累无辜,不如让他们在此自生自灭的好。”

“这是什么话!”雨薇斥道,“你怎知无望?身为医者,不到最后一刻,如何能轻言放弃!”

文琪一下呆住,竟不知如何接口。而雨薇适才抬高的声音,一下吸引了周围无数的目光。

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大人,救救我们吧……”

虚弱的应和声便此起彼伏。

雨薇忍不住落下泪来:“你看,还有那么多人活着,为何不救……”

文琪叹了口气,拉过雨薇小声道:“大人恕罪,非是我等见死不救,实在是疫情已远远超过了我等能力可控的范畴……大人,我们还是先出去,再作商议吧……”

面对一双双绝望而空洞的眼睛,雨薇心痛如绞,但回看赤手空拳的自己,她终究还是冷静下来。

她满心沉重地退出疫营,却忽然看见外面有士卒不停地搬运着木柴和桐油,围堆在隔离栏外。

“这是做什么?”雨薇惊愕地问道。

文琪凄然不语。

而先前守在外面的郑风迟疑了一下道:“徐将军已然下令,将几座疫帐付之一炬。如今也只有这才是控制住瘴疟的唯一方法了……”

“什么!”雨薇又惊又怒,“可里面的人呢?要将他们活活烧死吗?那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啊!”

“可如今还有他法吗?”此时,正是徐晃从身后走出,冷然道:“我不能为了这些病人,毁了整支军队!”

雨薇哑然,只觉心下一片寒凉,可转而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那么,将军可否容在下,尝试治疫?”

“这……”徐晃有些意外,面上现出犹疑,“非是在下不相信令丞大人,只是这瘴疟实在是不能再蔓延下去了……”

“下官是陛下派来治疫的,此乃职责所在。”她顿了顿,心中益发坚定起来:“就请将军再给我半月时间,并拨给我三十死士。其间一切治疾事宜皆听下官调派,就算是将军也不得轻易干涉……若半月后,疫情仍得不到控制,在下便同这些病患一同烧死在这疫营之内!”

她的凛然决绝之气,惊得众人目瞪口呆。

徐晃正色道:“江大人,这可是在军中?”

“下官也知,军中无戏言,但下官绝非信口雌黄,在此,可请诸位大人做个见证,我江若愿与将军立下军令状,倘若违令,自当领死!”

众人皆怔住,而徐晃脸上的惊愕渐渐转为了感佩:“好!在下就相信江大人一回!”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五)疟疾

临时搭建的军帐前,江雨薇和另几位医官随从,皆已换上了整洁轻便的窄袖衣裤,各式的器械草药皆已准备停当。而在远处,正有大队军卒忙碌着搬营。

“江大人。”医官郑风匆匆走来,“徐将军已听从了大人的建议,将大军营帐向北移了一里地。那里地势稍高,没有沟渠,虽取水不便些,但却干燥凉爽得多,蚊虫也少。”

雨薇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批艾草可让他们带过去了?”

“是的。已吩咐各营燃熏了。”

“这疟疾是以蚊子为媒介经血液传染播散的,这艾草能熏蚊,故必不可少的。而沼泽死水易滋生蚊虫,先前扎营处太过湿热,又有静水环绕,生蚊虫而多染疟,就是这个缘故。”

身边几人听了她的解释,这才恍悟地点头。

雨薇略略清点了一下药材,又问道:“那军中治疗疟疾多用什么药方?”

“此间疟症多为瘴疟,多以石膏、知母、麦冬、柴胡等入药煎服,可稍缓解发热寒战的症状。”文琪在一旁答道。

“那么青蒿呢?可曾多备?难道不知青蒿素是治疗疟疾的特效药吗?”雨薇回忆着从前所学的课本知识,知道治疗疟疾的药物有奎宁、青蒿素等,奎宁就是金鸡纳霜,晚清时才传入中国,此时应该无觅处,但青蒿却是应该有的呀?”

“在下也听说过青蒿能治疟疾。因而,此次疟疾播散时,也曾用大量青蒿草入药,但用下来却全无药效。”文琪说着,从一药箱中取出一把青蒿递给雨薇看。

雨薇接过,放到鼻前嗅了嗅,又咬了一小段吐出,疑惑道:“这就是青蒿吗?”

“是啊,据说吴人就是以此治疗疟疾,多能痊愈……”文琪亦疑惑不解。

雨薇却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么可有另一种蒿草,开黄花,味道苦臭的?”

文琪想了一下:“大人说的可是臭蒿?臭蒿味极苦,燃之则臭,据说还有微毒,是从不入药的……”

“是了!”雨薇喜道,“这才是真正含有青蒿素的青蒿。你们立时着人大量采集此物,并代替原先的青蒿入药!”

几位医官面面相觑地犹豫了一下,但见雨薇表情肯定,不由信任地点头。

一切都已准备妥当,雨薇留下郑医官等几人留守接应。便要带着执意随她的阿术、文琪和徐晃派给的三十死士,走向那直面死亡的禁地。

夕阳下,看着列队整齐,整装待发的众人,雨薇心中忽然有了一丝忐忑甚至是悲壮——前世里她也曾遇到过非典禽流感等传染病流行,工作那年甚至还志愿去过地震灾区,彼时的世界,虽也危险,但有着先进的医疗技术支持,有着强大的救援后盾,远非现在这个陌生落后的时代可以比拟的。而如今她背负着眼前这三十多人和疫营中五百多人的性命,心怀着那不能为人道的迷茫和不安,踏上这茫茫未知的前路,连她自己都不知究竟是对是错……

四下里寂然无声。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然后退了一步,袖手齐眉,郑重地深揖了一礼:“江若在此,谢过大家了。”

说完她平静地转身,率先踏向那充满危险的疫营。众人无声地跟上,眼神中多了一种敬佩与震动。

“雨薇……”远处司马昭的身影疾驰而来,临到近处,一翻身滚跃下马背,“你不能去!”

雨薇却没有停留,反而加快了脚步,义无反顾地踏进了隔离区。

木栅栏在身后合拢,将他阻挡在了外头。

“司马将军,请回吧。”她脚步微滞,却没有回头。

“江雨薇,你疯了吗!”他肆无忌惮地质问,声音里带着愤懑,“陛下派你来抚军,不是派你来送死的!你以为你是谁?——圣人还是神仙?以你一己之力,凭什么去对抗瘟神疫瘴……”

“司马公子!”隔着栅栏,雨薇厉声打断他。

“请你慎言!倘若再说这些扰乱军心的话,就小心军法无情”

他倏然呆住,手紧紧扣进粗糙的木栅,手指尖流出血来亦浑然不觉!而眼前的她,却头也不回地湮没在他的视线中,冷漠到仿佛从未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蓦然间,仿佛有一种彻心的冰寒自四面八方涌来,冻结住了他身体里的每一丝热情,也冰封住心底最深处那无言的情愫……

疫营,二日后

杂乱污秽的疫营终于清理干净,原本四散着的蚊虫恶臭也被四周弥漫着的艾草香气所取代。

雨薇站在帐篷前,看着时而被抬出的尸体和那些已然麻木,连哭也无力的病人,她布满血丝的双眼里笼着挥散不去的阴霾。

“大人,已按您的吩咐完成了轻重病人的分类,重症者每十人分配一名士卒护理,轻症者则二十人配备一人……所有尸体、吐泻污物均撒了石灰挖坑深埋了。”文琪过来道。

“谢谢你,文大人,幸苦了。”雨薇略带疲惫地笑了笑。

“哪里,倒是大人已经两夜没合眼了,还是快去歇息一会吧……”

“每天都死那么多人,我怎么睡得着啊……”雨薇忧心忡忡道,“那青蒿还没采来吗?”

“先生。”正在此时阿术急急跑来,脸上带着一丝喜色,“郑医官把采集的青蒿草送来了。”

身后两个士卒推了一车的药草过来,雨薇忙拿了一把端详,喜道:“这太好了!”

“大人,这真的有效吗?”文琪仍有一丝疑惑。

“不管怎样都要试试,总好过是束手待毙啊!”她吩咐道,“让郑医官继续采集这种臭蒿草。”

说完,她又一头钻进一顶重症营帐。地上七倒八歪地躺着几个人,其中一人正紧裹着一条棉被,浑身战栗地瑟缩在那儿,另一人却光着膀子热得全身大汗神志不清。雨薇过去摸了摸他额头,又亲自搓了手巾敷在发热那人的额头上,对营中的看护道:“发热者一定要注意头部的降温,千万不能热伤到头脑。”

然后,她又过去看那个寒战的人,忧心却无奈地安慰道:“兄弟,再坚持一刻,挺过了这一阵发作,就会舒服些了。”

文琪见状叹道:“这疟疾说也奇怪,每每发作总是先冷得如坠冰窟,紧接着却又热得如进火海。这几人先前都是隔日发作一次。近来却每日都发作,脏腑中血液枯竭,身体越来越弱,只怕……”

“那是一种叫做疟原虫的微小寄生虫进入人体血液引起的,目前除了尽快让他们吃上青蒿素,就是要注意补充j□j,防止脱水,但不能光喝白水,一定要让他们喝我配那种ORS。”雨薇解释道。

“O……R……?”文琪不解,“就是那种糖盐混合的水吗?”

“呃……对。”雨薇意识到了自己失言,却不知如何解释。忙指着角落里虚弱苍白的几个病人,岔开话题:“那几个人怎么样了?”

“那几人寒热交替的症候倒是好转了,只是腹内的巨块已然形成,也只怕回天乏术了。”文琪小声道。

“巨块?”

“是的,照以往的先例看,疟疾者有许多虽然熬过了寒热交攻的那个阶段,但却会在腹内生成一个巨大的痞块,那痞块仿佛能吸人精血一般,凡这样的患者虽未立时毙命,但大多会慢慢血虚衰竭,最终亦难逃一死。”

雨薇闻言,即上前触摸了几人的腹部,肯定道:“那不是痞块,那是肿大的脾脏。”

“脾脏?”

“巨大亢进的脾脏,会破坏人体的血液……”雨薇想了一下道:“对此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有手术切掉巨脾,才能恢复正常的造血功能,缓解贫血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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