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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寒溪红叶 当前章节:1496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03

夜凉如水,偌大的空城一片死寂,只有马蹄声轻叩着青石板的路面发出哒哒的声音。曹丕似乎慢慢放松了心绪,轻蔑地笑了起来:

“哼,他东吴果然没什么大将了,弄了这么个故弄玄虚之辈来,也想把朕吓走?看样子孙权还真是黔驴技穷了,哈哈!”

他笑声未落,忽然,空中似飘过几个黑影。

“什么人?”曹丕警觉地叫道。

没有回答,只有疾风过处,一股浓重的血腥弥散开来。紧接着,队伍中有人发出极其凄惨的叫声:“啊……”

他忙勒马回头,见到的却是一幅惊绝人寰的景象,只见分散在骑队各处共有十来人,几乎在同一刻,被割断了颈项,狂喷着鲜血倒下马去!

人群中一阵骚动,搜寻四顾却根本不见凶手的影子。曹丕身边近卫已警惕地靠拢过来,将曹丕和几个文臣密密地护卫在中间。雨薇早已吓得目瞪口呆,出于自卫,她紧紧跟从在曹丕身旁,偷眼望去,但觉他微微急促的呼吸中亦透着难以置信的惊异。

紧接着,又是一阵疾风,队伍中的几处火把一瞬熄灭,与此同时,又有十来人一声未哼地倒将下来。

这场景的确是太过匪夷。此时,又不知是谁叫了声:“有鬼!”

早已胆战心惊的人马忽然阵脚大乱,马嘶声,挤踏声让庞大的队伍混乱不堪。

“安静!”曹丕大喝一声,飞起一剑,将前面不远处一个调转马头的士兵,立斩于刃下:“不过是装神弄鬼,有何足惧!若再有敢动摇军心者,一律杀不赦!”

经他这么一叫,原本就训练有素的队伍倒是立刻冷静下来了。队伍重又回复了齐整的军容,所有人都警惕地绷紧了神经,等待着曹丕的命令。

曹丕望了眼前面纵横着的漆黑街道,脸上现出一丝犹疑。

身边的蒋济迟疑着开了口,轻声道:“传闻中的天机公子最善奇门诡术、机关暗器,若适才那人真是天机,那么,这城中的埋伏,陛下不得不防!”

曹丕紧咬着下唇,脸色愈发地沉静下来,面前诡异莫测的事实,让他终于理智起来:“传令下去,分批调转,退出城去!”

“诺!”

底下的士卒得令,开始撤退。

然而,一切却已是不及。此刻,砰然一声巨响,先前进来的那扇城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地合上了。

正要外退的人马立时受阻,一阵混乱间,脚下的地面上不知怎的冒出无数的绊马索,铁蒺藜,路旁漆黑的屋舍里更飞射出无数箭矢!

片刻之间,人仰马翻、血光四溅。而城镇的街道不同于旷野,数万大军集结于此,本就拥挤局促,此时混乱之中更是挤压踩踏,寸步难行……

不断有人惨呼,有人倒下。身经百战的虎骑精锐,却在这诡异不明的对手面前不战自溃!火光和着血光,小小的围城在片刻间成了人间地狱……

“这么一座城池,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暗藏下千军万马!应该多只是些机关,是机关,便有用尽的时候!只要我们自己阵脚不乱,便不至于倾覆!”在死亡的恐惧下,雨薇反倒清醒起来,她冷静地提醒身边的主帅曹丕。

曹丕闻言恍然,也在顷刻间平静下来。一声长啸伴着号角声起,他厉声号令:

“夏侯衡领五千人马突北门出!”

“钟会率五千人马从东门出!”

“其他人随朕反攻正门……”

“诺!”

“凡不听号令者,斩!畏缩不进者,斩!怪力乱神者,斩!”

……

他句句凌厉,字字有声,听在众人耳中自有种莫名的震慑力。就在这样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数万大军终于稳住了阵脚。

正如雨薇所料,城内始终未曾出现千军万马的埋伏。暗器飞矢也渐渐止了。大军按照曹丕的部署顺利地从三路打开城门,突出城去。

待重新集结残部清点人马,才发现这诡异至极的一役中,折损人马竟已上万!

“陛下,接下来……”有部将征询

“先退守虎林,整饬军马,再作商议!”曹丕脸上现出一丝颓败。

大军向西撤退,马蹄嘶鸣尘沙飞扬中,隐隐有一缕琴音随风飘来,诡异而空灵……曹丕回头望了眼身后渐渐远离地南陵城墙,切切地吐出那个让他再也无法释怀的名号:

“天机公子……”

那话音不想,但听到雨薇耳中还是嗡然一振,她微微侧目,看到的却正是曹丕眼中那深不可测的杀意……

作者有话要说:  原谅俺写战争无能,卡了好久,才出来。还是决心脱离历史,按自己的需要编吧,战事部分不合理处切勿深究哈。。。

☆、(四十四)火攻

虎林虽然只是一座小城,但却是曹军渡江过来的攻下的第一个要防,这里退可回江北,进则可东取丹阳,西向豫章……曹丕庆幸当时还留守一万人马并囤积粮草在此,此时疲惫之师无功而返,正好可以退守此处,休养生息。

退到虎林城下的时候,天已微亮。

“主帅回营,速开城门!”

先锋官在城下叫门。只因曹丕此次渡江是突袭,事先并未打上御驾亲征的旗号,此时在东吴境内初尝败绩,更不愿张扬他皇帝的身份,故而只以主帅自居。

谁知城门却迟迟未曾落下,城墙上弓弩箭矢齐齐向外一触即发。接着,城头出现的一个白袍银甲的身影:

“主帅?是谁家的主帅啊?”那人开口,声音中带者讥诮,“在下东吴陆大都督帐下前将军朱桓,在此恭候多时了!”

曹丕大惊,这才意识到虎林已失,正是在他大军东进之时,这里遭到了吴军反攻,被吴将朱桓攻克。

“必须夺回虎林!”曹丕切齿道。

虽说大军接连几夜奔波突袭、早已疲惫不堪,可若再失去此地,就连退回江北都成问题。

战鼓擂起、弓弩齐备,投车云梯亦在顷刻间架设完成,几路兵将点派完毕。一场艰巨的战役势在难免。

“攻城!”

一声号令,万箭齐发!

千军万马如潮水般奔涌上前,一层层地倒下,又一层层地接上。有人中箭,有人坠落,有人身首异处,有人烈焰焚身……厮杀声、惨叫声呼啸如咽……。

不论是魏军还是吴兵,那些前一瞬还鲜活着的生命,后一刻便成了血肉模糊的尸体,在残酷的战争面前,平凡的生命渺若沙尘……

雨薇痛苦地闭上眼,身体的疲惫,死亡的可怖,早已取代了起初出征时的冲动。心底的软弱和无助渐渐升起,占据了她全部的感官,摧击着她近乎奔溃的意志……

脑中隐隐绰绰浮现起一个人的身影,

他愤懑地讥诮:“你真的以为自己是男子吗?你不知道一个女子身陷战场会有多么危险?”

他温柔地希冀:“雨薇,留下吧,为了我……”

他悲凉地叹息:“原来你才是无心的……”

那一夜,月色如洗,埙韵悠远……她却用自己的执拗刺伤了他……

“江若,小心!”一羽流矢不知从何处飞来,直击雨薇面门的那一瞬,被曹丕挥剑挡去了。

雨薇骤然惊起,吓出一身冷汗。

曹丕冷声道:“跟紧朕这边!”

雨薇连忙应诺,收回游离的思绪,全神贯注于眼前的战事。

硝烟弥漫,杀声震天,城头的旌旗飘摇欲坠。虽然双方都死伤无数,但朱桓到底寡不敌众,在死守了一昼之后,渐渐不支。

一直紧崩着脸的魏帝曹丕,终于露出一丝得色:“不过如此!”

然而,他话音未落,身后忽然车马隆隆、战鼓如雷、喊声震天。而前方的城楼之上,也有鼓声、旌旗、呐喊之声遥相辉映。

众人大惊失色,曹丕气急败坏地喝问:“何方兵马?”

有探马急急来报:“东西南三路各有数万吴军攻来!”

“何人主帅?”

“看那旌旗之上,似乎是东吴大都督……陆逊……”

“不可能!”曹丕惊道,“陆逊此时应在荆州,岂能在这片刻之间杀到?”

“擂鼓,布阵!”

他急急号令,但金鼓声中,正全力攻城的曹军,又岂是一时之间能回应过来的。而不过片刻,身后三路吴军已然杀到!瞬时间箭矢横飞,火石如雨。

而此时,前方正岌岌可危的虎林城门,却忽然自破。但见那朱桓一马当先,自领着五千人马冲入曹军阵中,挺枪跃马,又杀倒一片。

任谁也不成想,原本处于优势的曹军会在顷刻间腹背受敌。而曹军本是长途奔袭而来,渡江涉水又连续转战,已有数日里不眠不休,此时便如强弩之末一般,战斗力大减。在东吴军队四面冲击之下阵形大乱兵卒四窜,片刻之中又死伤无数……

局势的急转令曹丕始料未及。他极目远眺,却见身后的攻来的大军中,为首那人,红缨白袍,面如冠玉,一手持缰,一手挥舞令旗。而此人不是陆伯言却是谁!

“果然真是陆逊!”

曹丕切齿言道。面对这突变的形势,倒也冷静下来了:“传令弃了虎林,大军集中向北突围!”

“向北?”身边有人面露疑惑。

曹丕却是笑起:“他陆逊既然敢离开荆州,亲自带兵倾巢来攻,那朕偏偏西去,取他老巢,一举占下湖口、柴桑、南昌。再与南郡的曹真徐晃汇合,夺下大半个荆州亦不再话下!”

能在如此局面下依然谈笑自若,雨薇倒是对眼前的魏帝曹丕,多了几分敬佩,而他这一策,虽然冒险,听来却未必不可行。

曹军令行而动,在旌旗鼓呐的指挥中,渐渐镇静下来。曹丕命张辽领五千先锋直冲入吴军的北路阵营之中打开缺口,又命臧霸率一万人马在原地与另三路吴军缠斗,自己则亲身带着余下大部,自北路缺口突出重围,奔袭而去。为求急速,一路之上粮草辎重毁弃无数,尽为吴军所得……

又西奔出数百里,倒未见吴军再追击而来。展眼,己接近柴桑城下。此时的魏军虽然还有五六万之众,但粮草不足且疲累已极。而柴桑城城门紧闭,城头旗帜严整,曹丕再不敢轻举妄动,当下命大军在城外分屯扎营下来。

柴桑地处长江之畔,又临近鄱阳湖。城外地势开阔,河网纵横,照理并不适合不善水战的魏军驻营,但好在此时初冬,河床枯竭,水道冰封,极目望去四处皆只剩干涸枯萎的芦苇地,到了入夜,更是月冷星暗霜华凝结,江风吹过,冻得人血冷骨僵。

全军上下人困马乏,至这一夜才稍稍得了片刻喘息。曹丕直到全部兵马修整停当,才到内帐之中睡下。

而雨薇也不敢卸下衣甲,只得将就着倚躺在外帐,合眼小睡。

然而,只到了后半夜,便听得四下里战鼓急响、喊声大振。有人叫嚷道:“吴军偷袭!”

雨薇急急起身,紧跟着曹丕出帐察看,却见四周围已然浓烟四起、火光冲天。

“怎么回事?”他气急败坏地问道。

即有裨将来报,才知是曹营各屯皆遭了吴军偷袭!

而所谓突袭并不见千军万马,只是零星小队四散在各处,趁夜潜藏而来。专在枯草苇丛中放火,由于天干物燥加之风助火势,零星之火迅速蔓延成燎原,立时间,千亩苇田成了一片火海,更有向曹营漫卷之势……而魏军连遭突袭,已成惊弓之鸟,在浓烟之中,不明真相的士卒四散奔窜,又有踩踏死伤。

曹丕急忙上马,在部将护卫下登高号令,整集军马。此刻又有探马来报,吴将丁奉率万人出柴桑城杀来,而另有千艘战船出鄱阳湖自水路攻来,打的却是东吴大将徐盛的旗号。

曹丕一时踌躇,不知该战该退。

蒋济道:“看吴军阵势,乃有备而来。而我军疲惫之师在大火之中已现乱象,并不适合迎战。陛下不如集结兵马西往南郡,待与大都督曹真的兵马汇合,再图荆州!”

曹丕深以为然,便下令留一将断后,自己则集了大军西撤。

然而,已有不及,只见丁奉的人马从斜刺中杀来,转眼已到面前。曹丕又急令张辽抗之。

谁料那丁奉跨马搭弓,射出一支利剑,直向魏军帅旗!曹字大旗应声而倒,却不偏不倚正砸中雨薇的坐骑,马儿受惊腾起,江雨薇慌乱之中再也控不住马缰,滚落马下那一刻,却听身旁的魏帝叫了声:“江若!”

而他情急之中竟在马上探出半个身子,试图去抓雨薇。谁知这一下坠势极大,曹丕自己亦被带得一同坠下马来。

一片喧乱声中,两人翻滚了几下,跌落向道旁的千亩芦苇丛中!

护卫的御林军慌忙去救,却不知从何处抛射来几十个火罐,桐油硫磺就地炸开,点燃了干枯的苇草,碰巧此时朔风骤起,风助火势,这片苇丛瞬时蔓成火海。马匹嘶鸣不敢蹈火,有两个御林卫情急之下下马奔去护驾,却在顷刻间衣衫尽着,被吞没在火海之中。

混乱之中,丁奉已引着数千精兵冲入阵中,而魏将张辽大吼一声拍马迎将上去。

面前是吴军精锐,身后是一片火海,此时已无退路的魏军反倒冷静下来,以哀兵之势奋起反击。

丁奉因寡不敌众而渐落下风,但听得身后传来鸣金之声,便引着自己人马抽身败退。

张辽欲拍马追击,却被蒋济阻止,这才知魏帝陷身火海吉凶未卜,顿时大骇。

魏军虽奋力扑火,奈何风势甚急火焰漫空,眼前早看不见魏帝踪影。众人惊骇莫名手足无措,蒋济刘晔等文臣更惊得几乎软倒。

作者有话要说:  天机同学大概算男三,至于甚么身份,暂时不说哈。。。

☆、(四十五)驻营

却说魏帝和江雨薇在坠马翻滚之中纠缠相扯到了一起,落到苇丛中那一刻,曹丕正好紧抱住雨薇,而此时的她发髻松开青丝散落,那柔软的身体和近在咫尺清新气息,让曹丕倏然间愣住。

他紧紧盯着面前的秀丽脸庞,眼中浮起疑惑。雨薇的心骤然一凛,她暗觉不妙,慌忙推开曹丕,挣扎着站起之时,才见滚滚热浪已扑面而来。

“陛下,快走!”

顾不上许多,她拉起曹丕就往前跑去。曹丕也回过神来,见身后汹涌火海漫卷而来,不由地大惊失色。

干枯的苇草成了最好的燃料,在风的助力下,火势的蔓延速度远远超过人的奔跑速度,意识到这一点后,曹丕绝望地放弃了徒劳的奔逃,仰天而叹:“想不到朕纵横一世,竟要葬身于此!”

“陛下,不要放弃!”雨薇叫道,情急之下却灵光乍现。

“可有火折?”她出人意料地问,未等回答已在自己身上摸索着找到火折子,在风中煽燃了,奋力向前方未着火的芦苇丛中掷去!

“你!”曹丕怒不可遏地看向雨薇。

前方仅剩的一片苇丛也被点燃,大火肆无忌惮地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陛下,卧倒!”雨薇突然拉着曹丕伏倒在地。

灼热的气流在身周交织流窜,但料想中葬身火海的痛楚却迟迟没有来临……

一直到那些半人高的芦苇烧尽,大火才渐渐熄了。两人毫发无伤地爬起,才见广阔的苇地早已烧成焦黑一片,却独独留了他们身周一丈见圆之地幸免于难,那场景奇怪诡异到彷如神造。

曹丕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久久回不过神来。身后响起人声马蹄,雨薇慌忙挽起一头秀发。

黑压压的人丛齐齐跪倒:“陛下受惊!”

曹丕终于如梦初醒,他略抬了抬头,神情恢复了一贯的冷厉。跨上御林卫牵来的御马,他忽然回头看了眼一身狼狈的雨薇,目光复杂难言。

“给江令丞再找匹马来吧……”他淡声道。

“谢陛下。”雨薇揖礼谢恩,心头却忐忑至极。

一连串变故下来,面对神出鬼没的东吴军队,魏军上下人困马乏,人心浮动,就连曹丕自己也疲态尽显。

谋臣刘晔乘机进言道:“此去南郡尚有数百里之遥,东吴动向不明,而我军疲乏,恐不胜颠沛,不如先驻营修整,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话虽不错,但何处驻营为妥?”曹丕问道。

蒋济道:“此处西去十余里有一山名叫西塞山,山上四季如春、草木葱郁、且有山溪纵横,若在此处驻营,既便于饮马补给,又可居高临下,易于观察敌军动静,并借住地利优势防守克敌。”

曹丕思忖了一下,点头同意。

刘晔又道:“陛下此次奔袭荆州乃计划之外的奇兵,恐在南郡江夏的曹真徐晃人马未能领会陛下用意,不敢轻易出兵。陛下不妨派一支轻骑潜回江北,宣旨调兵,责令曹都督率部前来汇合,一旦两部会师兵力大增,任他东吴再虚张声势,亦是徒劳……”

曹丕听后,终于展眉:“子扬所言不差,朕也正是此意。”

正思虑传旨的人选时,忽听部将来报,道是有一队魏军正从江北泅渡而来。

曹丕正感意外,即令部下去探。那队人马却已渐渐临近,只有二三百人而已,为首的那人赭袍轻甲,骑于一匹白马之上……

但见他来到魏帝跟前,翻身下马,单膝跪下:

“末将司马昭护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果然是那熟悉的音容身姿,雨薇惊讶之余,心头竟有一丝微温的暖意。而他也微微睨了一眼魏帝身后的雨薇,眼神中尽是担忧关切之色。

“你……不是司马仲达的次子吗?你不是应在许昌,怎会出现于此?”曹丕疑惑道。

“昭奉父帅之命督运军粮至江夏大营,适逢探马报对岸柴桑地界火光冲天似有战事,徐将军恐陛下南征之战有变故,深为忧虑。末将便主动请缨,率三百轻骑,悄然渡江,而来一探究竟……”司马昭禀道。

“原来如此。”曹丕赞叹道,“只带三百人马就敢渡江,胆识倒是不小。在长江之中竟未遭到吴军战船阻击吗?”

“末将从前曾到过此处江岸,知道柴桑以西之地有一处江域,水浅浪静且相对隐蔽,正是吴军疏于防守之处。徐将军派了十余艘轻舟以作接应,助末将暗渡过江来,倒未曾遭遇吴军。”

曹丕听了不禁赞许点头,雨薇心中更是明白,所谓渡江之地,便是那回为求青蒿与他涉险私渡的地方。

“既然如此,朕倒是正有一事要你去办!”曹丕斟酌了一下道,“朕即封你为前将军,持朕的虎符再次率本部人马潜回江北,调徐晃水军和曹真的虎贲精锐渡江围攻柴桑,并与朕在西塞山汇合,一举进攻东吴境内的荆州各郡!”

“是!”司马昭愣了一瞬,即低头领命。

“此事极其重要,务必极为小心!”曹丕又道。

“末将定不辱命。”头次接下如此重任,司马昭眼中不禁露出兴奋之色。

而雨薇心中却掠过一丝忧虑,曹丕的信任不言而喻,但此行的危险亦显而易见,她不由朝着司马昭深望了一眼。

已然转身的司马昭亦在此刻回眸,眼神交汇间一个关切忧虑,一个坦然宽慰,乍然重逢却说不上片语,而那一丝纠结着的情愫却欲理还乱,尽在不言中……

司马昭受命而去,而曹丕一行却行至西塞山中。

如此大军浩浩而至,山下的几个村寨自然难以幸免,在粮食牲畜被劫掠一空后,便化为一片焦土。

“打家劫舍杀人放火,与盗匪何异!”雨薇心中愤恨,不由暗自嘀咕,再想起当初与子上来此求医问药,那回遇到的吴人都是像顾大婶方丈大师那样的良善之人,而如今却不知他们的生死,她更是担忧愧疚起来……

身旁曹丕却像看穿她地心思似的,冷冷一笑:“不过是几个敌国的村寨而已,若为了标榜仁义虚名对百姓不犯秋毫,却放任自己的士卒饥寒而死,那才是妇人之仁,愚不可及呢!”

雨薇低头不语,心中冷然。

此时,各营在山中水草丰沛之处分屯扎下。又有部卒来报,道是半山有座白露寺,寺内僧人皆已逃得没了踪影,唯有方丈在禅房内已然坐化。御林军已搜索过整座寺院未见异常,正可供陛下修养驻扎。

雨薇闻言,脑中嗡然一响。想到那外冷内热心怀慈善的方丈大师竟已驾鹤仙去,心头止不住地阵阵抽痛。

魏帝曹丕下令将主营设在白露寺内。而雨薇在踏入寺门的那一刻,眼中看到的只是那熟悉的禅房花木,如今呈现出的一片凄凉萧索。

接下来的两日,迟迟没有援军的消息,山上却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气温更是降到了极低,魏军本是连日奔袭而来,一路之上粮草补给又丢失不少,此时全军上下缺衣少食,许多士兵甚至露宿雨中,连个遮蔽之所都没有。如此一来,军中伤病骤增,困苦不堪。

雨薇虽然也极度地疲惫,但身为医令,此时面对满营伤患,却不能坐视不理……因而,她早已顾不得劳累,带着阿术和几个医官,奔走于各营,忙碌于救治伤病。

曾是外科医生的她,见过各种各样的创伤。但那些残损断折的肢体,血肉翻卷的伤口,还是如此怵目惊心。纵使缺医少药,也明知那些伤者未必经得过下一场战事,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地去救回每一条生命。而且就她自己而言,也仿佛只有沉静在这样的忙碌中,才能暂时忘却各种烦扰……

曹丕没有过多在意雨薇的动向,他从未提起那日火海脱身的事,更未曾宣她诊脉问疾,镇日里与几个谋臣在房内商议战略,脸色始终阴沉地如同那笼罩在冷雾中的天色。

直到第三日黄昏,哨骑来报,山下有一匹白马驮了一人,踏着泥泞的山道蹒跚而来……

魏帝急命人去看。

而雨薇闻知后大惊失色,一种强烈的不安在心头升起……

她不顾一切地飞奔而去,见到的正是浑身是血,从马上滚落的司马昭……

一间简陋的禅房里,司马昭躺在榻上,身上各处的箭伤都已清理完毕,好几处伤都穿破甲衣、深可及骨,靠雨薇缝针才勉强止住了血。因为一路上失血过多,他面白如纸,始终没有醒转,唯有那深锁的眉头、颤动的双睫,仿佛意味着那依然未曾消散的梦魇。

“子上,醒醒……”雨薇在他耳边柔声呼唤,只希望助他逃离那刀光血影的恶梦。但那些体无完肤的伤口,那沾满血污的脸庞,映入眼帘,却汇成了最让她胆颤心惊的痛楚……

曹丕进来,看到司马昭的样子,眉间凝起忧虑:“他的伤怎样了?能醒转了吗?”

“有五六处箭伤,还有许多刀伤,虽都未及脏腑,但因失血过多陷入昏迷,若再不醒转,仍有性命之虞……”雨薇答道。

“这么重……”曹丕有些意外,又问身边的一个椑将,“一起去那三百人,只有他一人回来了吗?”

“是的。显然是遭到了吴军阻击。”

“子上,你说什么?你醒了吗……”忽然传来雨薇焦虑的声音。曹丕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才见榻上的司马昭双睫颤动,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似再说什么,他凑近过去,终于听清了那切切吐出的那个字眼:“天机公子!”

“又是这个天机公子!”他惊愕站起,怒而喝问道,“此人到底是何来路,为何竟如鬼魅般阴魂不散?”

跟从的几个谋臣面面相觑,竟不知如何作答,只有刘晔犹豫了一下,才道:“臣曾听到过一些旧时传闻不知是否当讲?”

“讲!”

刘晔道:“传闻是七年前,因关羽进攻襄樊,水淹七军致樊城被围,先帝自汉中急回洛阳坐镇,半途中路过一处庄园时头风之症发作,御医无策。却得庄中一锦衣少年赠药,缓解了病症。其后先帝更曾与之讨论时局,并得其献上的破解樊城之围对策。先帝惊其才华,力邀其入幕,但被拒之,后又追问其姓名,却只留下天机二字……不过,此事只是传言,先帝回都后从未再提起过,即使真有这样一少年亦不知他是否如今的天机公子……但几年后,正如陛下所知,有民间传闻‘得天机着得天下’,道是有位天机公子懂医卜、精天算、擅机关阵法,是天下诸侯求之若渴之才,只是从没有人见过其真人——这也是陛下去年设下齐云观之局的由来啊……”

“不可能啊,若当初那少年就是天机公子,那么他怎会既助过父王,又去襄助东吴?若当年他连先帝都不放在眼里,如今又怎肯甘居陆逊帐下……”曹丕愈发疑惑起来。

正在此时,忽报有先前派出的探哨回来,曹丕急令召见。

少时,有一负伤未裹的探哨来报:“探得东吴陆逊数万大军回防荆州,已达柴桑,正向这边而来,应是要兵围整座西塞山。”

“什么!“曹丕大惊,他万万料不到,苦等这几日,没等来援军,却等到了敌军主帅。

他心急火燎地奔出屋外,亲自登到高处远眺,在看清远处山下如乌云压境一般的千军万马时,再也平静不下来。他想开口,却倏地咳出一口血痰,身边侍从惊恐,忙要召御医,却又被他挥手止了。

“朕没事!”他神情冷厉,眼中现出执拗。

一旁的蒋济开口道:“陛下勿扰,我军驻营山上占尽地利,就算他陆逊率大军而来,也未必敢轻易攻上山来。况且,倘若他敢攻来则更是正中下怀,山中处处密林,道路泥泞曲折,我军又居高临下,正好设关作卡以巧应敌,届时全歼其军都未必难事……”

曹丕闻言恍然,终于展眉:“传令下去,各营加强巡哨,埋关设卡、加筑工事,严阵以待。切不可擅离职守轻举妄动!”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写了好久,俺果然连战争常识也没有,原来为了不受束缚,特地没去看史料和演义,可后来写好了再看,发现俺对不起历史老师,对不起地理老师,还对不起罗贯中大神。。。唔。。。雄心勃勃地想写战争,最后出来的却是胡编乱造的流水仗,桑心中。。。。

☆、(四十六)献策

果然,不久后东吴数万大军到来,但出人意料的是,既未闻金鼓号角,也未见战火攻势。数万大军一日之内将整座西塞山团团围住,并在山下各处扎下营来,一连几日升火造饭、练兵饮马,竟未有一丝要大举进攻的样子。

而魏军困于山上,粮路早断,士兵餐风露宿,多以树皮草根果腹,军中疫病多发,日日都有兵马殁损……

与此同时,司马昭却在雨薇悉心照料下渐渐好转,几日下来,已能落地行走。只是经此一挫后,他整个人却沉郁了许多。

雨薇心知他年轻气盛,第一次参战便是腥风血雨中的死里逃生,孤身而返的惨败,这样的失败将会是他心头许久挥之不去的阴霾……她不敢触及他心绪,只得好言宽慰,而他多沉声不语,面上看不出一丝喜忧。

这一日,雨薇下到各营巡诊,回来时未见司马昭在屋内,却见阿术急急来报:“先生,不好了,二公子让人把自己绑了,去陛下那请罪了。”

“请罪?”雨薇惊道。

“就是这回受命回江夏求援未果,遇阻受伤的事啊……”阿术忧道,“若陛下真的军法从事,即便不处死,也必刑责,公子如今重伤未愈,怎经得起……”

“三百轻骑遇上东吴主力,能活着回来就不容易了,还要治罪?”雨薇一跺脚道,不及多想,急急往曹丕那边追去……

屋里主将近臣皆在,曹丕阴着脸,望着一身伤痕跪于正中的司马昭,默然不语,屋里的空气寂静而沉闷。

“陛下!”雨薇不顾一切地闯入,跪倒在地,“求陛下赦免子上将军!”

曹丕抬头,有些诧异地看想雨薇,冷冷一笑却不开口。

雨薇心里一慌,急切道:“以三百人马对抗数万大军,子上将军已尽全力了,这是非战之罪,求陛j□j谅!”

“但令丞大人只是个医官,这些事朕自有主张,似乎与卿无关吧?”曹丕终于不冷不淡地开口。

雨薇愣了一瞬,强辩道:“子上将军如今身受重伤,任何刑责都可以要了他的性命。江若身为医官,不能看着自己辛苦救回的生命莫名其妙地冤死于陛下的刑责之下……”

“放肆!你这是什么话!”曹丕面露愠色,“什么叫莫名其妙冤死?”

雨薇心下寒凉,一咬牙索性傲然道:“若陛下一定要罚,那么,江若愿代子上将军受刑!”

“雨薇!”她话语一出,举座愕然,跪在她身边的子上更是焦急地转头看她。

“你愿意代他受责?”曹丕却反而平静下来,甚至目光中浮起一丝玩味:“好,刘子扬,你倒替朕说说,按律司马昭该处何罪?”

一旁的刘晔犹豫了一下,正色道:“按军律,该处三十刑鞭或五十军棍。”

见雨薇怔住,曹丕的嘴角却勾起一缕笑意:“那你再告诉江令丞,这刑鞭是怎么一回事?”

刘晔如实道:“按例,受刑者需褪去上衣,跪绑于刑架之上,以脊背受鞭,必得鞭鞭见血。”

雨薇脑中嗡然一响,整个人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且不说别的,以她女子的身份,单脱衣跪绑一条就是绝对无法承受的j□j……

“江大人,你可听清楚了,也想清楚了,还愿不愿意替司马昭挨这三十鞭呢?”曹丕看出了雨薇的惊恐,竟邪邪地冷笑起来。

雨薇紧咬着唇,脸色惨白如死,但抬起头的那一瞬,眼神中却有了一种倨傲:“那就求陛下赐臣一死吧!臣以自己的性命换司马将军的刑责,总够了吧?”

曹丕愕然,决不料她会这样回答,怔怔地看着她,却说不出话来。

而心头早已五味杂陈的司马昭,此时回过神来,慌忙向魏帝拜下道:“末将有辱圣命,该当罪责,不需要江大人替我承担什么!”

“荒唐!你们当朕什么?大敌当前,不思破敌之计,倒在这里争着领死?”曹丕终于震怒拍案。

雨薇不明所以的愣住,而一直察言观色的蒋济,却适时地微笑开口:“江令丞,陛下早知此战之责不在子上将军,适才早已赦他无罪,若不是江大人来此一闹,此刻陛下正要与子上议论战策的呢……”

雨薇闻言,转头看子上,却见他点了点头,面上有了一丝薄嗔,她亦不由错愕,回想自己的这一番行径,果然是冲动莽撞到不经大脑,全然不似自己以往的作风。

“江若,在你眼中,朕就是这般冷酷绝情,是非不分的吗?”曹丕叹了口气,脸色却是缓和下来了。

“陛下恕罪。”雨薇下拜,心中愧悔难当,“是臣愚蠢,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致冲撞了陛下。”

“若不是看在你是……真该打你几鞭子!”曹丕看她的眼中竟有了一丝笑意。

对上他目光中的意味深长,雨薇心下莫名一颤,那一种强烈的不安再也挥之不去。

“好了,都起来坐吧。”曹丕却转而看向司马昭,正色道,“子上,且把你适才未说完的见地,继续述来……”

“是。”两人拜谢后站起,目光略一交汇,即回避开去,只分别在两侧的末席坐下。

司马昭开口道:“末将以为,如今情势,陛下决不能再任由这般僵持下去了!”

“哦?”曹丕若有所思。

“陛下当知,陆逊其人多谋而善忍,如今身在吴地,吴军又占尽人势,却不轻易攻上山来,很显然,陆逊使的正是围困拖垮战术,待我军困于饥寒,损兵折将士气耗尽之时,甚至他都已不必攻上山了——只需放一把火……”

“放火?”蒋济似想到了什么,悚然惊起。

“众所周知,驻营山上虽可依仗地势居高临下,但同时也有一个最大的隐忧——山中多木,如今又值秋末,漫山遍野衰草枯叶……这时候随意放几丛山火,都可以漫卷山林……”

“可是……”有人忍不住疑惑出声。

“可是为何吴军不放火?”司马昭了然一笑,“远不说陆逊曾在夷陵烧了刘备七万大军,就是前不久,还烧了柴桑城外千亩芦苇田。他不可能想不到火攻之计。之所以不烧山,是因为现下还烧不起来——自陛下驻营山中,连绵阴雨可说是老天帮了我军一大忙!”

司马昭停了停,又道:“但这并不意味着雨一直不会停,一但雨静日出,用不了几日,山林中就会风干物燥,此时若再起西风——那便是陆逊所等待的时机了!”

“啊……”曹丕抚额而叹,这些隐忧他未必没有想到,但困顿之中却未敢深究,如今被子上直言不讳地道明,他心中不免惊栗,“那么,如你所言,我军又当如何?援军未到,我孤军出击未必有胜算啊!”

“依在下浅见,让吴军主动出击,引其入山,那是上策。”司马昭继续道,“到时虽难免死战,但我军占据地利,可声东击西、左右奇袭,所设机关陷阱全皆用上,殊死一搏未必没有胜算。”

“话虽如此,但又有什么能让吴军轻易改变战略呢?”有人问道。

“的确很难,但也总要一试的。”司马昭想了一下,“挑衅谩骂之类那是必定的。此外陛下不妨派一些散骑死士下山,潜入敌营,一则可探情报,二则不妨放些零星之火或是制造一些小小骚乱扰人军心,三则,万一有死士能突破东吴重防潜回江北传递消息,那更是绝佳……”

“这般就行了?”几个谋臣略显失望地摇头。

“多半不行。”司马昭苦笑,“以陆逊能忍善认的城府,这些雕虫小计岂能瞒得过……但还有一法或许可以一试……”

他忽然停了一下,似有一些犹豫。

“什么方法?”曹丕问。

“陆逊身边还有个天机公子,不是吗?据末将所知,天机公子与陛下现下所在的白露寺交情匪浅,陛下不妨以白露寺的方丈僧人为质,相挟挑衅,或许能中其软肋!”

一直寂然的雨薇听到此,心中一抽,惊愕地看向子上,却见他正略带局促地回避开她的眼神。

“可是,白露寺的方丈已死了。”刘晔叹道。

“死了?”司马昭愣了一瞬,不禁皱眉。

他凝神而思,许久,抬头道:“若诱敌上山之策全然无效,那么在阴雨停后,陛下亦必须主动出击,派兵突围!”

“如何出击?”几位谋臣的脸上微露出一丝不屑。

“虽说以少战多风险极大,但只要战略得当,未必没有胜算……”

司马昭继续道,“陛下不妨趁夜派几队先锋悄然下山,专针对其储备粮草辎重的营盘偷袭,焚其粮草毁其军需……因几处营仓同时起火,陆逊在不明详情的情况下,不敢不派兵援救。趁此时,陛下再派一大将率主力急攻其大营,不强求必胜,更不必恋战,只是要看准时机,敌弱则进,敌强则退。而陛下则可率余下兵马,仍伏于山中各处关隘。若主军败回,则在接应同时伏击追兵,若主军顺利攻入吴营,则陛下可趁胜而动,增援攻势……”

“与此同时,更为重要的一点仍是派人传信江北,令曹都督发兵——在下看过地形,西塞山四面被围,但其北面的吴军却是最弱,只因其北山皆以悬崖峭壁为主,又临着长江,山下几乎无可扎营之地,而我大军主力更不可能自悬崖飞降,这便令得此处围军相对松懈……但陛下却可派一队死士,趁前方乱中,腰系绳索自崖上滑下,突围出去渡江传信……而届时,恳请陛下再派末将前去完成这一使命,以求将功赎罪,弥补末将之前无功败返之责……”

司马昭冷静沉着地侃侃而谈,眼里闪出自信的光芒。而随着话题深入,曹丕平静的脸上一点点浮现出惊异与赞许。

“子上的对策虽有风险且不完善,但却有一定的道理。难为你如此年轻便有这般见地。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曹丕不由赞叹,顿了一下又道,“你今日所言这些,朕会仔细考量,你且先回去好好养伤,就算要攀崖渡江,也必须要养好了身子才行啊……”

“是。”司马昭低头应诺,并起身告退。

一直静默在一角的雨薇忍不住向他看去,却见转身那一瞬,他的嘴角微扬,眉间竟有了一丝苍穹万里的气势……

作者有话要说:  

☆、(四十七)激将

从曹丕那里出来,雨薇的心情依然无法从适才那一场风波中释怀。头脑中纷纷地乱着,身心的疲惫让她无力去思考什么,惴惴不安的心绪却始终萦绕不去……

“雨薇。”那个声音叫住了她,她回头,看到的正是司马昭脸上温暖的笑意。

“子上。”雨薇有些羞愧地低头,“适才我太过莽撞,差点害了你……”

“不。”司马昭摇头,情不自禁地握了她的双肩,“你愿意这般为我……我心里其实欢喜的很……”

雨薇愣了一瞬,心里忽然有些慌乱,她故意转过脸道:“那么,我没被陛下砍了,你岂不是很失望?”

司马昭哑然失笑,眼前的她难得无理取闹,竟让他这般地心神荡漾:“怎么会?即便是陛下要将我凌迟了,我也舍不得你替我受一刀一棍的……”

他扳转她的肩头,直直凝望进她的眼眸,“雨薇,我高兴的是,你心里依然在乎着我……”

“我……”雨薇呆住,悄然挣开他的手,却嗔怪道,“还说,都怪你在旁也不提醒我,害我在陛下面前出丑……”

司马昭狡黠一笑:“你说要拿命换我的时候,还真是把我吓坏了……可我转念一想,以江大人的聪敏,定然是料准了陛下不会杀你,欲擒故纵吧……”

雨薇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想起曹丕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却不禁毛骨悚然——她不想告诉子上,其实那一刻她的确惊恐地想放弃生命;她更不能告诉他,魏帝很可能已看穿了她女子的身份,那所谓的脱衣受刑根本就是别有用心的试探调戏,而她那时惊慌的表现甚至已完全暴露了一切,她不知道今后面对她的将是什么,更看不穿曹丕深邃莫测的表现……但这一路走来,她太累,当这场战争耗尽了她最后的意志时,她甚至再无力却应对所有的一切,包括面前子上炽热如阳的情义,抑或者心底深处另一份皎洁如月的温存……

“对不起,子上,我有些累了……”她淡淡地开口,优雅地告辞,转身,再也不去理会他那怅然若失的神情……

接下来几日,魏军果然开始了对山下吴军的挑衅谩骂,每日里只闻得锣鼓聒噪,污言秽语漫山遍野而来……然而,陆逊果然沉得住气,即使是八辈祖宗被问候了个遍,也一如往常,未见任何出击的意思。反看魏军的士气,一而鼓,再而衰,三而竭,渐渐低迷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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