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何时说过要吃饭!”曹睿面上现出愠色,喝道,“这里还轮不到你安排朕!”
“奴才该死!”黄常侍吓得跪倒在地。
曹睿愈加心烦:“都下去吧,没朕的命令不许进来!”
一殿的宫人忙战战兢兢地退出去,他颓然地倚坐在榻上,心底的冷意丝丝寸寸直入胸腹,一如这回旋在殿内的风,绵延而空荡……
耳边蓦然响起一声轻笑:“怎么,连我也不许进来吗?”
他抬头,眼神停在门口,倏然僵住:“雨薇……”
而她却浑然不觉有什么异样,提着一个食盒,款款踏入殿内:“陛下真的很过分吶,也不打声招呼就扔下我一个人先回了宫,害得我在宫门口被羽林卫盘查了老半天才进来……”她嗔怪着将手中的食盒放在元仲面前,“亏我还记得买采月斋的芙蓉糕给你吃。
“朕……不过是临时有事,先回来了……”元仲面上依旧平静,但眉眼间却有一丝藏不住的欣喜。
“子上他……”
“他难得回京,来与我会个面而已……”雨薇若无其事地道,眼底却不经意划过一丝黯淡……
“嗯。”元仲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雨薇忽然有些心乱,“元仲,我与子上……其实,子上是与我说了一些话,他希望带我离开……可……”
她试着解释什么,话音未落却被他突然抱住:“雨薇,什么也不必说了……你回来了,你选择了回到我这里,这有多么好,有多好,你知道吗?”
他的声音沙哑而混乱,终于没有了一贯的冷静和淡然,却让雨薇的心莫名悸动……
一瞬间,她不再犹豫,踮起脚尖,俏薄的双唇主动覆上了他冰凉的唇,小巧的舌尖开始轻轻描摹那柔软的轮廓……
而他,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便是更强势的回应。他的气息甘甜如饴,温柔的纠缠中渐渐吐露出强悍与霸道……
相拥贴合的身体里升腾起难言的灼热,这一刻,他们都感觉到了彼此的情动……
手指攀上她衣襟的那一刻,他忽然迟滞了一下,凝视着她的眼眸,轻轻喃道:“雨薇,你会后悔吗?”
她羞怯地摇了摇头,晕红的双颊,微扬的嘴角让她娇艳若桃李。
如水的锦缎从她的肩头滑落,那莹润如玉的肌肤、完美无暇的曲线都毫无保留地袒、露在他的面前。而他清楚地感觉到了自己渐渐急促的呼吸和心跳,一直以来的隐忍和克制,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倏然间,他将她打横抱起,倒向那松软的锦榻……
吻细腻辗转过她每一寸肌肤,从她的颤抖嘤咛中,他亦感受到了曼妙的回应。心底最后残留的一丝疑问,却让他忽然迫切想得到一个答案。
“雨薇,叫朕的名字好吗?”
她的脸羞得通红,目光却异常的坚定和清醒,薄唇中轻轻吐出这世上最美好的誓言:“元仲,我爱你……”
他的双眼瞬间模糊,从不知道世间的情爱可以用这三个字来表达,如此直白却贴切……心头最后的顾虑亦消散无踪,他整个身心都受到了莫大的鼓舞,终于不再犹豫,放任欲念引导下的身体,挺身破入她最宝贵的领地……
突如其来的刺痛让她浑身战栗,取而代之的快感却又迅速蔓延,支配着她的身体,掠走了她一切的思想。她的双臂深深陷入他的臂弯,在欲望的风口浪尖,他们彼此相拥,融为一体……
清晨的阳光自窗缝间透进,雨薇睁开了惺忪的睡眼,身边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却并不见他的身影。她愣愣地叫了一声“元仲。”意识到了所在,却又慌忙噤了声。
门外隐约有细碎的脚步声:“陛下已经早朝去了,吩咐奴婢们不准打扰先生休息。奴婢已备好洗漱之物,不知先生是否需要奴婢服侍更衣……”
“不必了。”雨薇连忙道,“东西搁那儿吧,我自己来就好。”
“是,奴婢告退。”
听脚步声远去,雨薇这才微微吁了口气,起身洗漱。
妆台前的铜镜映出她娇美的容颜,披散的青丝,丝袍下隐隐的身段让她整个人凭添了女子本该有的柔美。慢慢梳理着一头青丝,颈间淡淡的红痕和身下隐隐的疼痛,让她忆起了昨夜的云雨情浓,愈加羞涩无措起来……
她不是一个随便的女子,即便在那个纸醉金迷的时代,她依然坚守着别人眼中保守甚至洁癖一般的贞操观——她要把那最宝贵的时刻留到新婚之夜……与志恒相恋的那些日子,即使情到浓时也没有突破那最后的底线。直到志恒离世,才让她深深后悔起来——不是每一种感情都是要有结果才能去付出,爱的时候就爱了,完完全全奉献、得到、彼此拥有,纵使最终会逝去,仍然留下一份美好的追忆,了无遗憾……
因此,昨夜,她是迷醉而清醒的,她如此确定了自己的心,爱他,所以毫无保留地交给了他,不因为他长得像志恒,更不因为他的身份地位,只因为他是她心中的曹元仲,这份情,即使无缘厮守,她亦无悔付出……
手中的玉梳梳落几缕纠缠在一起的发丝,那是昨夜枕畔他将他们的发丝缠绕成结,轻轻吟哦:“结发为同心,白头不相离。”清晨他离去时怕吵醒她,宁可扯断自己的发也没去解那个结……
她拾起那缕发结,按在胸口,眼角早已湿濡一片——志恒、明浩、子上,那些爱过我,也是我最亲的人,请原谅我,祝福我,给我走出阴霾,重新去爱的勇气吧……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人
雨薇重新回到住处的时候已是晌午时分,随意吃了几口午饭,便有医女宛玉过来寻她。雨薇这才想起,前日里她约了宛玉要一同溜到御园里寻几株不常见的草药。于是便找了小锄和药袋,与她欣然同去。
说起医女宛玉,本就一直醉心医术,自从那日亲眼见雨薇为刘淑媛剖腹接产后,更是对她崇拜得五体投地,一有空便捧着医书到雨薇这边求教,雨薇见她聪敏好学又心思单纯,便也安心地将华佗留给她的麻沸散制法以及自己的外科手术方法倾囊相授。而宛玉在中医内妇科方面的根基扎实,很多见解独树一帜,倒也让雨薇受益匪浅……因此两人虽然相交不久,却已是难得的良师益友了……
三月的天气,御花园里杏花吐蕊、桃花正艳,暖暖春意渐上枝头。
雨薇和宛玉东寻西找地走了一段,微有些吃累,就坐在一处山石后歇息。此时,却忽听得有细碎的人声传入耳中:
“娘娘莫要为难奴才了,娘娘给的那些银钱,能做上这一件锦衣已算不错了,哪里还够再打一副雀金钗啊……”似乎是一个宦官尖细的声音。
“可无论如何,还请大人帮个忙,缺多少银钱,奴家日后定然补上。”
“不是奴才不帮娘娘,您也知道,近日陛下将要驾幸长秋宫,为求君王一睐,各殿的娘娘都忙着自掏腰包置办锦衣华服钗钿首饰,而司制坊那边做这些买卖本就有违宫规冒着风险的,这价码自然也就水涨船高了……”
“我原也不敢和别殿的姐姐们相比,只求到那一日,不至打扮得太过寒碜以致君前失仪罢了,还请公公帮我与那李司制说说……”
那女子说着,似乎又掏了几个钱塞与那宫人。
雨薇在那儿,本是听得无意,却越来越觉得那女子的声音有些耳熟,便忍不住想起身偷看一眼,谁知一不小心弄出了些声响,那宦官和女子俱是一惊,回顾了一下,便匆忙地分头走开了。
而雨薇这角度却正好看清了那女子匆忙的背影。有个直觉一闪而过,她忍不住叫了声:“请留步……”
那女子一颤,止了步,转过身却头也不敢抬:“事属无奈,求大人千万莫要将方才的事说出去……”
“燕儿!”雨薇却再也抑制不住声音中的欣喜。
那女子猛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她,而那容颜分明正是当初徐州冯园的燕儿!只是,此时的她身着一袭淡雅的宫装衬得身形窈窕婷立,已然长开的眉眼间光华流转。不过一年多的时间竟已出落成一个十足的美人。
燕儿显然也认出了她,一声姐姐将要出口,却又忽然警觉地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目光中的喜悦和惊疑。
雨薇心中早激动不已——燕儿是她来到这一世见到的第一个人,辗转流离后却在这皇宫内苑中重逢,怎能不让人意外感慨。千万个疑问涌上心头,竟不知如何相问……雨薇不由地上前一步,却意外地见她略带疏离地退了一步。不远处传来宫女来寻娘娘的声音,她匆忙回望了一眼,便又朝着雨薇颌首一笑,然后转身而去。
雨薇心下一紧,却也不敢再追上去问,只是望着她的背影,呆呆出神。
“难道先生认识毛才人?”身边的宛玉终开口问道。
“毛才人?”雨薇目瞪口呆。
宛玉却不明所以地叹了口气道:“是啊,在这回册封的妃嫔之中,我原以为只有她是有些与众不同的,却不想面对那些脂粉华艳,也不能免俗……”
“你是说……她已是陛下的妃嫔了……”雨薇忽然觉得胸口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
“是啊。”宛玉点头,“后宫的事我虽不深知,但独独这个毛才人,却是知道一些的……自陛下即位后,长秋宫一直是空置着的,直到前不久因着大臣们的联名上书,才将当初平原王府的几位美人册封了名位,移入了长秋宫。听说那几位夫人都出自名门,尤其是董尚书的孙女,更因家世显赫被封了昭仪,而其他人则是淑媛才人不等……其实,若论样貌品性,这位毛娘娘绝对是其中翘楚,之所以品阶不高,只因其出身远不如其他娘娘……”
宛玉顿了顿,见雨薇听得入神,便继续道:“不过要说毛娘娘的身世,倒也颇为传奇,我之所以知道,说来还与医道有关呢……听说这位毛娘娘两年前只是都尉毛嘉大人府上买来的一位侍婢,服侍毛府老夫人起居,倒也颇得老夫人喜爱。谁知后来,毛老夫人突然得了一场大病,毛大人寻遍名医皆药石罔效,眼看着命在旦夕,却是正是这位挺身而出,以独门秘法,救治了老夫人的性命……毛老夫人感激她,便让毛大人破例除了她的奴籍,收她做了义女。去岁先帝还在世时,为平原王选妃,这位毛娘娘便是以毛府小姐的身份进了建章宫……但到底身世家底不及其他几位美人,加之陛下从不驾幸后宫,其境况不免惨淡了些……。我因仰慕其医术,倒是曾不分尊卑地找她请教攀谈,才知她竟是个十分平易和善之人呢,于医术方面更有其独到之见解……”
宛玉叹了口气:“这世上有才华有一技之长的女子本就不多,可叹她这样一个人,却也只能湮没在后宫,渐渐流同于那些浮华俗艳而已……”
雨薇呆呆地听宛玉细述,脑中浮现的正是两年前初见燕儿时的情形,彼时的她一脸的单纯明澈,与现时所见的温婉内敛判若两人——而最意外的是,她在经历曲折流离后,竟入了魏宫成了元仲的妃嫔——而想到元仲的后宫,她的心又没来由地抽痛起来,这个她一直刻意回避的问题,终究如此现实地摆在了她的面前,煎熬着她的心……
宛玉自然不会明白她此刻所想,依旧好奇地问道:“看适才的情形,先生似乎认识毛才人,她是……”
“她,算是与我师出同门吧……”
“啊……”宛玉惊得说不出话来。
而雨薇只是淡淡一笑,却再也无力去解释什么了……
恍惚的梦境,重又回到那日与司马昭相见时的情形。
……
“雨薇,为何会是这样?为何要变?是我们相识在先相交于心,是我们曾历劫生死相濡以沫,难道这一切都抵不过他几句软语温存,几曲诗文歌赋!”
“子上,是你误会了,我一直都视你为知己挚友,但这份情谊并不能等同于男女之情。我并不爱宫廷富贵,可还是选择留下,不过只是遵从自己的心罢了……”
“说什么你的心?你可以将司马子上的心弃如敝履,却将一片痴心托于帝家?就只因他是九五至尊,他君临天下?可你知道什么是君王之爱吗?君王之爱‘雨露均撒,泽被苍生’,你永远也不可能成为她的唯一,他会有后宫三千,会有新欢旧爱,会有儿女成群……他若心中有你,为何至今仍以如此尴尬的身份留你在身边?他册封了一众妃嫔,却独独连个名分也不给你……”
“子上,事实并不如你所想。情之所钟本就无从解释,雨薇本非完人,亦有自己的爱恨嗔痴……就算是我贪慕虚荣,就算是我辜负了你,随你怎么看我都好,只求你忘了我吧,别再有爱就不会再有恨……”
终于她决绝地转身,坚定地离去。
身后是他沙哑的声音,不响亮却依旧执着:“忘不了的我不会选择忘却……江雨薇,你听着,我司马子上要的,从不轻言放弃,哪怕倾了江山负了天下,也终要得到!……”
……。
“哪怕倾了江山负了天下,也终要得到……”他最后这句话在空气中不住回荡……
“不……”雨薇从梦中惊起,早是一身冷汗。看向窗外,正是月华满地。她再也无心睡意,披衣起床出了房门。
夜凉如水,月色下的宫闱掩藏起了白日的华丽与锋芒,重重花影间的殿檐亭台,多了一份古老的沉静。
雨薇浑浑噩噩地走着,也不知该去往哪处。只觉得夜风吹在身上,一丝丝的寒意渗透入心。突然好想找一处温暖的所在,让她永远的停驻……不知不觉地在一处院门前停下,她伸手想要推门,才发现竟已到了元仲的寝殿花园前。突然又想起今夜正是元仲临幸长秋宫的日子,伸出的手就这样停在了半空,空荡荡的心渐被密密层层的痛填满……
——一直以来不想陷身后宫,一直告诉自己不必在意,一直都知道他是君王逃不过历史的安排……但想到他此刻正与他的三千后宫鱼水之欢,她还是痛了……原来,她也会失落也吃醋,也正像一切俗世女子那般疯狂妒忌着……
站了许久,所有的感官都有些麻木起来,一阵熟悉的埙韵却忽然如此真切地传入耳中……
心头似被什么撩动了一下,她不顾一切地推开门,闯了进去。
院子里,一树梨花摇曳着如雪的洁白。树下,吹埙的他亦是一袭白衫……
乐声停住,他缓缓转过身,月华下的容色皎洁无暇。
“元仲……”雨薇许久没回过神来,只觉得眼前渐渐模糊。
“雨薇……”他淡然一笑,向她走来。
而她却忽然后退了一步,赌气似地转身,想要离去。
手被他拉住,她一个趔趄,几乎跌落他怀中。
“怎么了?”
“长秋宫里自有笙歌燕舞、美人三千,陛下何苦跑这寒风里吹埙……”雨薇再也掩不住心头的醋意。
元仲恍然,柔声道:“这事是朕不好,不该瞒你的。那日,朕以为你与子上走了,一时赌气才答应大长秋驾幸后宫,后来怕你不悦,就没告诉你……”
“所以你还是去了?”雨薇虽已平静下来,可心头仍是一阵失落。
看着她拈酸样子,元仲心里却渐渐温润,他故意点头道:“君无戏言,自然只好去了……”
雨薇只觉得愈发委屈起来:“佳人盛装,定然个个倾国倾城吧?”
“嗯,盛装倒是有,倾国那就未必了……”元仲终于嗤地笑出声来,“朕这才知,这女子若要把自己的脸当墙刷,妆扮起来倒也颇为惊悚的呢……”
雨薇终于被他的话逗笑,心头的乌云渐渐消散。但仍然咬着唇低头不语。
肩头一暖,却是他倏然环住了她:“雨薇,我想你了……”
“可是,我们不过一日没有相见罢了……”雨薇愣愣地道,随即却明白了他的心,“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只有相爱的人才能体会……这一日来她的胡思乱想纠结彷徨,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没有回答,却把她抱得更紧,许久才开口:
“雨薇,做我的妻子吧……没有你在身边,纵使再繁华喧闹的地方,也只剩下寂寥……”
他的声音温柔得有种不真实的错觉,悄然击破了她心底最脆弱的防线……
她几乎就想不顾一切地点头说,可脑海中的一些声音还是如梦靥一般回响到耳边:
“朕要你发誓不做元仲的妻……”
“你知道什么是君王之爱?你永远也不可能成为他的唯一……”
……
“对不起,元仲……”她把头埋在他的肩窝,任决堤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
夜风吹过,梨落如雪,清芬四溢……
漫天的花雨中,雨薇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原来,纵然想要留住的那份纯白,终敌不过宿命中的凋零……
作者有话要说:
☆、拦驾
转眼又过了月余,正到了魏廷一年一度的春狩大会之时。
——这春狩原是武帝曹操时兴起的活动,慢慢延续成了惯例:就是每年春季,只要没有战事,魏帝便会亲帅一众文武大臣出城狩猎。之后更在围场设席,以所狩之猎物宴请群臣。而在这场宴席之上,会由各营帐下选派年轻小将或世家子弟现场演武比试,其中武艺超群者会受到魏帝的亲自封赏甚至重用。——只因当时还未有科举取士之途,这样的形式倒给了不少年青将士脱颖而出的机会。因而,这春狩大会真正的重头戏也正在于此。
这是曹睿登基后的第一次春狩,魏廷上下自然是分外重视,细心筹备。而各路青年俊杰,更早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太极宫前,御车华盖早已静候多时。
曹睿换上了一身淡金色的箭袖封腰的胡服。由着雨薇为他束好最后一个腰扣。这一身不同以往的装束,让他更显得长身玉立,平素的儒雅间多了一份英武霸气,雨薇站在他身后,不由看得有些呆了。
“今日与朕同乘一车可好?”元仲回头问她。
“不必了,我稍后与梁太医他们坐从驾的马车就好。”雨薇一笑道——元仲执意要带她去狩猎大会,对于在宫中闷了许久的雨薇来说,也不免向往。然而想到以自己的身份要出现人前,她又有些犹豫。权衡之下她决定只穿最普通的装束,尽量湮没于人丛之中。
元仲微微叹了口气,握她的手点了点头。他明白雨薇的意思,她留在他身边,却不愿公开女子的身份,以致外间传言扰扰,怎样不堪的都有,而她也必然承受了许多。每每看到她微笑背后的一丝落寞,他总会止不住的心疼,却又无可奈何……
出了门,曹睿正要登车。不远处却忽然响起一阵嘈杂。近身的侍从警觉地要拔剑,却被皇帝抬手阻止了。在看清来人样子的时候,他不由蹙起了眉头。
过来的亦是几个身穿胡服戎装的身影,却比寻常男子纤瘦许多,梳的也是女髻,临到近前才叫人看清,为首的那个竟是长秋宫新封的董昭仪。
卸去厚重的脂粉宫装,董昭仪略带稚嫩的脸上有一种逼人的青春气息。她领着其他几个也是胡服装扮的嫔妃,径直走到了曹睿面前跪下:
“臣妾参见陛下。”
“这是做什么?”曹睿冷声道。
“臣妾等前来伴驾。”
“不必了,朕从未说过要你们随行。”
“先帝每次春狩均带几位后宫女眷随行。而陛下既已册封后宫,为何此等盛会,身边连个贴心服侍的妃嫔都不带,这不让人徒生笑谈……”董昭以抬头直言,眼中尽是倔强之色。
曹睿皱了皱眉,却没有理会,仍是迈步踏上马车。
“陛下。”董氏叫道,竟是起身挡在了车前,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陛下自登基以来从不临后宫,前日好容易来了一次,却又匆匆而去。臣妾等事后才知,是那些奢华浮艳的装束惹恼了陛下。今日便换了轻衣胡服,厚着脸面、逾规越矩地来此自请随驾。而陛下却连正眼都不瞧一下,这让身为六宫之首的臣妾,情何以堪……”
曹睿脸上终于现出一丝愠色,他冷冷一笑道:“其一,朕带不带谁去春狩,是朕的事,这世上何人敢笑谈?其二,你身为后宫嫔妃,也自知是逾规越矩,却仍擅闯前殿在此放肆,这算什么?其三,你不过是个后宫昭仪,六宫之首一说,于你,尚不够资格!”
见董氏哑口无言地愣住,他叹了口气:“朕今日不治你言行失当之罪,你回去好好自省,再不许造次了!”
说完,他便独自坐上了车驾,下令启程。
董氏呆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出生名门,自由骄纵任性惯了,几时被人这般斥责过。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只觉得羞愤难当,压抑着的委屈愤怒都在这一刻不可抑制地爆发了。她也不听身后的其他妃嫔劝阻,不管不顾地就哭嚷了起来:“陛下究竟要臣妾们怎样做才满意,难道真要臣妾们都变成江若那样的妖孽男子?……陛下真不知外间如何传言陛下的龙阳之癖?陛下身为一国之君,难道就不想想自己的清誉……”
恰在此时,一直留在内殿的雨薇正提着药箱从里面出来,正被她这句话劈得呆住。还没回过神来的当口,却正被董昭仪看到。而董氏显然立即明白了她就是传言中的江若,妒恨的火焰瞬时燃起 ,让她整个人彻底失去了理智。
“好,今日臣妾就算是死了,也要替陛下清君侧……”
她说着,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根长鞭,身形直扑向江雨薇。这一突变,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雨薇更是毫无防备,还没等反应过来,手臂上就是一下火辣辣地剧痛。药箱脱手,她整个人也跌倒在地。而董氏手上的鞭影却如毒蛇般接踵而至。雨薇避无可避,明知徒劳却只有本能地抬手去挡。然而就在第二鞭劈头落下的一瞬,忽然有个瘦小的身影飞扑过来,挡在了她面前,生生地替雨薇受了重重两鞭。
“燕儿!”雨薇大惊失色。而面前的燕儿却早痛得说不出话来。
“住手!”曹睿冷厉的声音响起,身形也随即而至,抬手间便夺下了董氏手中的长鞭。
董氏浑身一颤,似乎突然清醒过来。迎上曹睿如刀的眼神,她恐惧地微微发抖。但与生俱来的骄傲任性,却让她始终无法放下自尊,她一连退了好几步,空洞的眼中现出绝望。
“雨薇,你怎样了?”曹睿关切地去看雨薇。
“我没事。”雨薇用衣袖掩去手背上的血痕。却转而焦急地看向倒在地上的燕儿:“倒是燕……娘娘还不知伤得怎样了?”
“臣妾……没什么……”而燕儿却突然跪了起来,向着曹睿叩首而拜,“昭仪姐姐只是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请陛下网开一面不要降罪……若有责罚,臣妾愿替姐姐承受……”
“陛下!”她这一举动让雨薇意外至极,想开口却又不知说什么。
曹睿抿了抿唇,看向面色惨白的董昭仪,声音却是从未有过的冷厉:“昭仪董氏,身为内宫夫人却殊无命妇之仪,惊扰圣驾,失礼君前。着废去昭仪封号,禁足于南苑。从犯之人,罚俸三月,回各自宫中面壁。”
他字字掷地有声,透着属于帝王的威严。先前跟在董昭仪身后的几个妃嫔慌忙叩首谢恩,惊恐的表情中有了一丝死里逃生的庆幸……董昭仪却没有任何表情,任由着侍卫上前来压她,唯独眼神在扫过燕儿的时候,露出一丝迷茫……
“雨薇,上朕的车。”只有在执起雨薇手的时候,曹睿脸上才露出一丝温润,可眼中却仍有着一股不容质疑的霸气。
四周静得落针有声,雨薇脑中却是乱纷纷的无措,此时手心传来他的暖意,却忽然让她的心安定了不少。也顾不上周围那些刻意遮掩的目光,她坦然地随他踏上了车辇。
回眸之间,却看到仍旧在那儿的燕儿,她依然卑微地匍匐在地,瘦小的身子在风中微微颤抖,背上的两条伤痕在她素色的衣衫上透出殷红的血色。
“陛下……”雨薇忍不住开口。
曹睿顺着她的目光也注意到了地上的燕儿,开口对她道:“你也回去吧,朕会命太医好好给你治伤的。”
“谢陛下。”燕儿颤声拜谢,这才缓缓起身。抬头间含露带雨的双眼向曹睿这边看了一眼,却又慌乱地避开了。那张本就秀丽的脸庞上化了恰到好处的妆容,此刻梨花带雨、又惊慌失措的样子足以让所有人砰然心动。
即使雨薇身为女子,心亦止不住颤动了一下。可联想起当初老爹身边那个单纯朴实的燕儿,却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此刻,曹睿似乎也顿了一下,然后淡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臣妾倚云殿才人,毛燕儿。”燕儿恭顺地答道
“嗯,回去好好养伤吧。”曹睿点了点头,也不再看她,示意御驾启程。
“臣妾恭送陛下。”
燕儿低头行礼,瘦小的身子依然是楚楚堪怜的模样,却没人会注意到,她嘴角边那抹一掠而过的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比武
围场之上,一声号角。猎人们策马而奔、弯弓射箭。旷野上各种飞禽走兽四散奔逃,却终难逃脱成为盘中美食的命运。
以雨薇的骑术和武功自然是无法上阵的。此刻的她正好趁机找个阴凉的树下歇息,享受一下难得的清静。
碧草如茵,清风拂面。远远望着那一群英姿煞爽的身影。雨薇的胸中不禁多了几分豪迈之情。仿佛之前在太极宫前发生闹剧的不快,和一路坐在御车上“备受瞩目”的尴尬,此刻都散若浮云,不再让人介怀了……
不远处一个穿着宫女服饰的身影跃入眼帘。雨薇仔细看去,才认出,这正是换做宫女打扮的宛玉。——此刻的她同样隐在一棵大树后面,却偷偷向着远处张望。全神贯注的目光中,有着几分沉醉,也有着几许痴慕……雨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聚焦处正是几个年轻小将在马上竞相追逐,时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雨薇忽然明白了什么:一向只潜心医学心无旁骛的宛玉,此次春狩前却破天荒的来求雨薇帮忙带她同去。而雨薇虽托了黄常侍将她混进了随行宫女中,心里却一直有些纳闷……如今看着她的样子终于有些明白了——十八九岁,正是一个女子最好的年华,有对爱情的憧憬,对异性的倾慕,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了……而她的心上人应该正是这些帅哥的一个吧,这种少女的情怀,这份远远欣赏的暗恋,即使会注定无果,亦不妨碍它本身的美丽如诗……因此,雨薇只是会心一笑,却没有上前去打扰此时此刻宛玉的心底温情和沉醉……
终于到了春狩大会最主要的环节。演武场边设下席坐,魏帝曹睿在主位坐下,两边随臣亦纷纷落座。雨薇故意跟着梁太医他们坐到了角落里最不起眼的侍席。倒也能把赛场风云一览无遗。
鼓声遂起,旌旗招展,在马蹄扬起的尘沙、兵器相交的清鸣中,演武场很快变成了实战场,参与比武的各路小将均使出了毕生绝技捉对厮杀起来……
“那边的是夏侯渊将军之子夏侯霸、这一厢的则是张文远将军之子张虎,而另一边应该是徐公明之子徐盖吧……。”身边的梁太医见雨薇看得有些迷茫,忍不住小声为她解释,“这校场演武虽不比真的战场厮杀,可但凡参赛之人亦无不是奋力一搏,要不是所用兵器都被磨去了锐头,弄不好还真会有死伤呢……”
只是雨薇本就不太了解这些历史人物们,对于比武厮杀这些更是一窍不通,就算有梁太医在旁的解释,她仍看得一头雾水。
心不在焉地坐在那儿好一会儿,却忽听得身边有人轻声说道:“这司马二公子果然了得,要再胜这局便拔了今天的头筹了!”
她惊了一跳,忙又看向场中,果然见到了那个骑在白马上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她之前并没有想到子上会来春狩大会更会参加比武,这一乍然见到,脑中还是一乱,似有种莫名的情绪涌到胸口。
“泰山臧舜。”
“河内司马昭,请赐教。”
校场上,跨马相对的两方抱拳而礼。随即,最后一场比试也拉开了帷幕。一声鸣锣,胯下战马撒蹄出击。
此时的司马昭着一身银甲,手中提着一根红缨长枪。虽说身形远不如对手魁梧粗壮,但浑身上下散出一股坚毅冷厉的气势,让无论对手还是观众都人忍不住暗暗吃惊。
而他的对手臧舜正是臧霸将军之子,生得虎背熊腰又素有力拔千钧之名。此时他正使一把三丈画戟,每一记出招都虎虎生威。
司马昭招式精巧,臧舜则胜在力大无穷。两人你来我往,兵戈相交之声不绝于耳,攻守胶着间,司马昭在体力上的劣势慢慢暴露出来,招式渐缓,终于露了一个破绽。臧舜见状忽然大吼一声,一个纵劈,气势如泰山压顶。
司马昭无奈之下横枪去挡,一声脆响,长枪顷刻断为两节。为避刀锋,他整个人向马下坠去……
此刻,在场之人无不发出一声惊呼。不仅因为谁先坠马便是输,更因为此时战马正在狂奔之中,他这种坠法,极有可能被卷入蹄下,践踏死伤。臧舜也惊得呆住,毕竟只是比武,眼见着却要弄出人命,直叫他措手不及。
而雨薇早吓得闭上了眼睛,满脑子只剩空白。
然而,瞬时的沉静却被一声惨烈的马嘶声打破。只见臧舜的战马突然前足跪地,而马上的主人更始料未及地被甩了出去,重重跌落地下。
众人这才看清,原来司马昭坠下去的一瞬,一只脚仍勾在马蹬之中,整个人不仅没有倒地,反而藏到了马腹之下,就在对手愣神的当口,竟用不知哪里掏出的匕首,生生削去了对手的一只马蹄。
“此一局,司马昭胜!”
子上一个漂亮的翻身,跃下马背,走上前伸手去拉地上的对手。而臧舜在片刻间由胜转败,又失了心爱的坐骑,心中恨恼,自个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开。
周围尽是人声切切,有人赞叹他的机智,也有人质疑他的手段。司马昭却只是充耳不闻地站在场中央,眼神还有意无意地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雨薇远远看着日光下他无比英挺又有些孤傲的身影,心里微微一叹,又不自觉地低头,尽力把自己隐没在人后。
此时,主座上的魏帝曹睿慢慢站起身,周遭也随之静了下来……但见他离席走到了司马昭面前:“战场之上,除了要有勇还要有谋,司马将军这个头筹,得的实至名归!”
他寥寥一言,便平息了所有质疑,轻轻一挥手间,侍从递上一把宝剑:“这把青冥剑原是先帝所赐,有断金碎玉之利,正可匹配司马少将军。”他说着亲手拿过宝剑,递与司马昭。
子上愣了一下,面对曹睿的恩遇,面上竟没有一丝的欣喜和感激之色,只是跪下了一膝,双手接过了宝剑:“谢陛下。”
他正要起身,抬头间目光却蓦地与那个一直搜寻的身影不期而遇,整个人竟僵住了。而雨薇一慌,闪烁着回避开了他复杂的目光。而司马昭依然牢牢注视着她,一丝怒气在心头涌起——江雨薇,这就是你的选择?把自己给他,他却什么也给不了你,只能让你灰头土脸神情闪烁地隐藏在角落里?而敛去所有光芒,再不复曾经的意气风发光华璀璨,这就是你所要的结果?——想到这些,他的心里又痛又恨,嘴角却偏偏勾起一丝冷蔑的弧度。
而此时,曹睿站前他面前,并看不见他的表情,伸手虚扶了一下,却见他仍呆在那儿不起身,只道他还另有所求:“今日喜得良将,朕心甚慰。子上将军是否还有所求?朕当一力成全……”
所求?曹睿的话贯入耳中,在子上心中却无异于火上浇油!他猛地抬头,直视着曹睿——还说什么成全,你明知我要的是什么,可你会给吗?你终于可以高高在上俯视众生,你得到了一切也包括她,可为什么不好好地捧在手心里去珍惜?——有些话几乎脱口而出,最终却还是生生忍住了。他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捉摸不定。
“今日春狩盛会,陛下亦身着戎装而来,只可惜臣下们却从未见陛下一展身手过……今日恕昭斗胆,不知能否请陛下赐教几招,也好让臣等一睹陛下的风采?”
他说得委婉,却掩不住那一丝挑战的意味,此言一出,席上一片鸦雀无声,众人皆感意外,却又忍不住偷偷窥视天子的反应。
曹睿似乎也有些诧异,顿了顿,却只是淡淡一笑:“子上知道的,朕并不擅武艺……”
“陛下此言必是过谦了。想我大魏皇朝本是于乱世中崛起,两代先帝皆是文治武功名扬天下,曹氏子孙将才辈出,各个皆是能征善战,岂有不会武的道理……”子上的语气中挑衅之意更甚,就连在场的大臣们都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子上将军,休得无礼!”司徒王朗更忍不住出言喝止。
曹睿却不语,与他对视的眼中渐渐浮起冷意……忽然,他一转身移开目光:“也好,那朕就向子上讨教几招吧。”他从案上拿起自己的佩剑,又说道,“也别上马了,正好子上手中也有了剑,就以此与朕过上几招,无论输赢,点到即止。”
他说着自己先拔剑出鞘,一抖手间挽了个剑花,寒光四溢。
司马子上也毫不示弱,手中的青冥剑亦在一瞬出鞘,凌厉的剑气扑面而来,的确是把绝世好剑。
“陛下,不可啊!”坐下已有大臣开口相劝。都是已开过锋的绝世利器,且不说天子的剑术究竟如何,光是这刀剑无眼,若有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此刻想阻止却已不及,武场中央,剑光已起。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雨薇早已目瞪口呆,纷乱如麻地看着武场中的两个身影,只觉得整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身为武赛魁首,司马昭的剑术丝毫不逊色于他的其他武艺,即使此刻面对的是魏帝,他依然没有任何顾忌,招招沉稳狠厉,剑剑直取要害……而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自小体弱,一向不以武艺示人的魏帝曹睿竟也有一身极其精妙的剑法,一招一式出奇的飘逸灵动,攻守之间,虽不占优势,但丝毫不见紊乱。众人一时忘情,竟都看得呆住。
时间一点点过去,剑影翻飞间,终是曹睿的体力渐渐不支。眼见着他额上渗出密密层层的汗,手中剑招也迟滞下来,司马昭却丝毫没有停手的意味,剑势依然绵绵不绝地刺来,曹睿且战且退,纵使劣势尽显,身形气度却没有丝毫的狼狈。
忽然,司马昭一声清啸,青冥剑寒光一闪,竟是一招仙人指路,直取曹睿咽喉。
场下一片惊呼,千钧一发之际,曹睿一个回身横剑才堪堪用剑腹挡住了他的剑尖。这一下金戈相交声震不绝。他一连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住,右手虎口震裂,麻痛得几乎握不住剑……他微叹了口气,释然一笑道:“司马子上果然了得,朕技不如你,停手吧……”说着手一松,将长剑抛在地下。
敢对皇帝如此出手,甚至逼到天子弃剑认输,这令所有人都惊诧不已。而司马昭的剑锋仍指在那儿,却只觉得头脑中一片混乱。这一刻,视线尽头偏偏又再次闯入她的身影。——此时的雨薇已从座上站起,全部眼神都集中在曹睿身上,满脸的关切担忧。司马昭的心突然剧烈地抽痛起来:打败他有什么用?她仍然满心满目皆只有他一人!为什么?为什么她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江雨薇,难道你心中真的从来都没有过司马子上?
一瞬间,熊熊妒火烧去了他所有理智,他双目中一丝杀气陡然而现……触到那样的眼神,已然收手的魏帝曹睿忽然一振,回过神来的瞬间却已闪避不及。蓦地,青冥剑竟已直直贯入他的左臂!
这一切纵使谁都始料未及,现场顿时一片混乱。反应过来的羽林卫一拥而上,将司马昭团团围住,不知谁喝了一声:“司马昭,你想犯上作乱吗?”
子上闻声一凛,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触电般地抛下了手中的青冥剑。随即被羽林卫牢牢制住。
而江雨薇早已不顾一切地冲向曹睿,忙乱地去看他的伤口。见那剑伤深可及骨,血流不止,又担心不知是否伤到肌腱神经,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我……没事。”反倒是曹睿安慰般地朝她笑了笑。
而司马子上望着这一切,却忽觉得,心如死灰……
“陛下,司马昭居心叵测、行刺圣上,当立即诛之。”
“演武场上刀剑无眼。或许司马将军并非有意,还请陛下明查。”
“司马昭以下犯上,举止傲慢、更伤及龙体,陛下必得严惩。”
身边的大臣中传来了不同的声音。
这些声音传入雨薇耳中,她心中一惊,正在为曹睿包扎的手不由颤动了一下。曹睿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却是不言,只静静等雨薇为他包好伤口,这才站起身,走向司马昭。
此时的子上被人反绑了双手,更有数把刀剑架在颈中,可他依然直直地立在那儿,神情中不见一点畏惧或愧疚,只是掩不住的是眼底的那一缕疲惫和萧瑟……
曹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许久才开了口:“子上是大将军之子,自小与朕相识……若说司马家的人有犯上之心,朕可是不信的……”
他语气轻松平淡,却话中有话,司马昭脸色一变,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他咬了咬唇,突然跪倒在地:“是臣冒犯天子、伤及龙体,实罪该万死,但此事与司马家绝无干系,请陛下明鉴。”
曹睿苍白的脸上终于浮起一抹笑意:“不过是朕比武输了,受了些小伤而已,何至于如此……只是,今日的春狩大会怕是继续不下去了……”他顿了顿,转而吩咐羽林军统领曹爽道,“让人放了司马公子,再找几个人护送他回府吧……”
司马昭呆了呆,嘴角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说话,只是牵扯出一丝苦涩不明的笑意。
雨薇听曹睿放过司马昭,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可偏偏在看到子上表情的一瞬,心上又掠过一种强烈的不安……
作者有话要说: 俺最不擅长的武戏啊……两大男主对戏,想写了很久,可最后还是不满意……
☆、求情
曹睿的剑伤虽深,但毕竟只是外伤。在雨薇的照料下,不过两三日便渐渐愈合收口。
这一日清晨,雨薇正独自在屋里看书。却听得宛玉步履匆忙地跑来。
“求先生救救昭哥哥!”她才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昭哥哥?她这一句话将雨薇惊呆,愣了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宛玉惊觉自己失言,却也顾不上许多,直言道:“就是司马二公子,子上将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