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上他怎么了?”
“是司马大将军,要斩了二公子!”宛玉几乎要哭出来。
雨薇越发心惊,扶起宛玉问道:“究竟怎么一回事?”
“就为那日二公子在校场上伤了陛下的事。”宛玉说道,“二公子被送回府后,大将军就知道了此事,顿时震怒。当着羽林卫的面就将公子打得遍体鳞伤。如今,公子一身重伤被绑在刑房已两天两夜不吃不喝,几乎奄奄一息。大将军却还上书,声言今日便要斩了公子,向陛下谢罪。”
“怎么会这样,陛下不是已经不追究那日之事了吗?大将军为何还要这般?”雨薇疑惑道。
“陛下哪里是不追究?”宛玉脸上竟有了一丝不忿之色,“那日校场上,陛下明着是不追究,却又偏偏命了近卫将公子送回府去。这意思分明是要将难题交给大将军啊!——这些年来,司马大将军战功显赫、兵权在握。特别是陛下登基后,更是身兼顾命、位列首辅,风头一般无二。而自来帝王之大忌便是权臣有犯上之心,故大将军虽权倾朝野,却一贯谨小慎微,深怕有一丝不敬而为君王所疑。可如今,突然闹出这样的事——为臣者刺伤天子本是欺君大罪,想是陛下也起了疑忌之心,这般行事,无异于把司马家放在火上烤啊:倘若包庇纵容,则坐实了犯上不臣的罪名,倘若斩杀公子,又等于自断臂膀,自伤元气……”
雨薇听得心惊肉跳,那日她单纯以为此事已然就此揭过,从未深想曹睿的做法会有这样的用意,如今听得宛玉分析原委却只觉得字字如惊雷一般。再回想那日子上最后的表情,顿时明白了自己一直隐隐不安的原因。
“可陛下与子上曾情同手足,他怎会?”
宛玉摇摇头,继续道:“其实,大将军重责公子,又上书请斩,正是为公子求一线生机之举,指盼着陛下给个台阶,出言赦免。而方才更有几位大臣在殿前跪席,替司马公子求情。可偏偏今一清早起,陛下就说要独自出去散心,不让人打搅,这回儿连人在何处都不知道了……若陛下成心回避,大将军势成骑虎,不杀公子是不行了!”
雨薇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千头万绪绞成一团乱麻堵在胸口,连呼吸都窒住了,半晌才道:“可是既是陛下不想让人找着,我去又有何用?”
“不。江姐姐是陛下心头上的人,若愿意去求陛下,陛下一定会答应的……”宛玉急道,“姐姐也算司马家出来的人,公子对您不薄,您定然不会见死不救的对吗?”
江姐姐?她居然早看穿了她是女子,原来,就连眼前的郭宛玉都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单纯医女……雨薇又惊又气,冷笑道:“究竟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你根本就是司马家的人?你……喜欢司马昭?”
宛玉看到她眼中的失望,心下一颤,重又跪了下去:“姐……先生恕罪,宛玉并非有意欺瞒。只是有些情感是宛玉心底的秘密,如若可以,我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的……”
见雨薇不语,她嘴角扯出一丝苍凉笑意,顿了顿才道:“算来,司马公子应该是宛玉的表哥吧……当年家父郭蒲也算出身士族,我家与司马家原是表亲,两家住的近又是世交,故而常有来往,宛玉幼时便与司马家两位公子相识,一同玩耍,一同读书。因二公子与我年纪相近,又对我颇为照拂,便更为投契一些。只是好景不长,到我十岁那年,父亲忽患疾病去世,家中没有男丁,母亲多病,家道便迅速中落,直至一贫如洗。可母亲生性倔强要强,不愿受亲戚接济,便带着我住到了乡下,艰难度日中渐渐疏远了与亲友的联系。而宛玉自此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司马家的公子……直到两年前,母亲过世,宛玉为了志愿也为了生计,发奋考入太医院的乳医舍,做了一名医女。在宫中,曾无意间听人提起司马公子,便忆起了幼年岁月中一缕温情。从此后,更时常忍不住会留意司马家的消息……但绝然算不上是司马家的人,更谈不上为司马家做事。况且,时过境迁,不论是大将军还是二公子,应该都早已不记得宛玉这个人了吧……”
“至于先生的身份,同为女子,相处久了自然也看出了些许端倪……可宛玉发誓,从未向外人透露过一句……先生待宛玉如同亲人,宛玉对先生却未能赤诚以待,实是羞愧难当……先生若生气,尽可责罚宛玉。但此时,却是救二公子性命要紧……”
言至此,宛玉已垂泪欲滴。雨薇见她说得恳切,也不再怀疑。又想着司马昭的事,当下不敢耽搁,急急跑了出去。
南苑的洛河之畔,雨薇果然寻到了那个玉立出尘的身影。
此刻的他正倚靠在一株桃树下,悠然地看着书。春日的桃花将要谢去,微风拂过,漱漱的花瓣落了他一襟。
“陛下。”雨薇叫了一声。
曹睿转过头来看见她,温和一笑道:“雨薇,你过来。”
雨薇不由走上前去,却听他幽幽地道:“你看,这里的芙蕖已抽了芽尖出来,再过一个多月,这河面上就该是碧叶连天、花开千朵了……”
曾不知多少次沉溺于他这般温柔纯澈的笑靥中,然而这一刻的雨薇望着他,心下却是一片寒凉——眼前隐隐绰绰浮现起很多的场景,他曾让齐云观的访客一夜之间消失无踪、他杖毙小顺、腰斩崔氏和张令丞,他的帝王路上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血腥,现在甚至要包括上司马子上的性命……想到这些,在她眼中,那样的笑容也似乎带上了几分残忍的意味。
她再也无心谈什么风华雪月,直截道:“请陛下放过司马昭。”
曹睿的眸中一黯,转过头道:“朕不是已经放他回去了吗……”
“你明知道的!”雨薇打断了他,“子上不过是一时冲动误伤了陛下,陛下也说过曾与子上情同手足,如今却何苦为了这一点小事非要置他于死地?甚至还要逼到他父亲亲手杀他!你可知这有多么残忍?”
他的脸终于沉了下来,冷冷道:“你这是在指责朕吗?为了司马子上,你就用这种口气与朕说话?”
雨薇不由一惊,软下口气道:“雨薇不敢,雨薇只是来恳求陛下,饶司马昭一命。”
他却不语,只是盯着漫天的落英呆呆凝神。
雨薇的心愈发沉了下去 “元仲,你不记得了吗?当初你为了探望子上夜访司马府,我们几个在一起,喝着桂花酒,随意地聊扯,没有身份尊卑拘束,那般地放肆无忌……那样的日子真地回不来了吗?那一份友情,你真地丝毫不再忽吗?”
他依旧不语,雨薇一咬牙,终于跪倒在他面前,眼角的泪不禁滑落:“元仲……放过子上好吗?”
元仲终于转头看她,目光中却有掩不住的失落,他伸手为她拭去腮边的清泪,涩然道:“这泪,是为他流的?”
雨薇愣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仰视着他,忽然间只觉得一种从未有过的疏离。——出于现代思维作祟,她一贯觉得相爱的人之间是平等的,即使元仲已经是一代帝王,在她眼中却一直都只是热恋的爱人……然而如今跪在他脚下,她却如此强烈地感受到了那王者之气带来的压力,以及他们之间因为身份皇权拉扯出的距离……
“雨薇,你起来吧。”他轻轻叹息,“或许,这就是命数。看到你寻过来的这一刻,朕就知道子上他命不该绝……因为,朕可以避开任何人的求情,唯独无法拒绝的人,是你……”
看到雨薇一脸迷茫,他苦涩一笑道:“其实,你想得一点都没错。这次对子上,朕的确是动了杀机……原因也正是他刺朕那一剑时,眼底流露出的杀意——他是司马子上,他有才有谋有胆识,但更主要的是他是司马仲达的儿子……若他有逆心?若司马家有逆心……”
他没再说下去,却又叹了口气道:“你说朕多疑也罢、杞人忧天也好,那瞬间,朕甚至想到了大魏江山的未来……”
他终于敞开肺腑直言不讳,雨薇却只觉脑中如惊雷炸响——曹睿是身在这段历史中的人物,他都已敏锐地感觉到了司马昭对曹氏的威胁。而她。作为一个历史的知情者,明知道司马昭是曹魏皇朝的终结者,此时却又在做什么?她让曹睿放过了司马昭,这对于他一心所系的大魏江山,又何尝不是一种残忍?……想到这些,她只觉得心乱如麻,一时怔仲,竟不知说什么,做什么好……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子上就是为了你,不惜跪下求情。今日,你亦是为了救他,跪在了朕的面前——这是在向朕证明,你们在彼此心中的分量有多重吗?……只是雨薇你可曾想过?这种时候,朕的心会有多难过?”他长长地叹了口气,眉头间蹙起一抹阴云。
“元仲,我……”雨薇心头剧痛,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才发现自己方寸早乱。
“朕会传谕不让罪责司马昭的……”曹睿转身,似乎迟疑了一下,又道,“子上伤的不轻,你带药去看看他吧……”
雨薇摇头:“不了,我让宛玉送些药去就好。”
曹睿不再说什么,迈步而去的身影有些疲惫和寥落。雨薇却呆呆地站在原地,心头百味杂陈……
作者有话要说: 俺以为自己已经够懒了,结果发现这么多天,自己追的文一篇都没更过,仰天长叹啊。。。
☆、疏离
两月后,魏帝曹睿命骠骑大将军司马懿驻守宛城。司马昭因春狩一事中有犯上之嫌而被褫夺了一切官职封爵,此时只以布衣身份随父离京。
雨薇站在御园的高处,眺望着远处宫墙外来往的人流车马。身后,宛玉望着她越发纤瘦的背影,却找不到一句宽慰的话……
“司马二公子的伤,无碍了吧?”还是雨薇先开了口,两月来,她从未问过一句关于子上,但毕竟他此去一别,不知再见何年了。
“身上的刑伤因已无碍了。只是公子他心里的伤……”
宛玉叹了一声,终是哽咽难言……眼前浮现起那日去司马府送药的情形,——当时他一身鞭伤体无完肤,为他换药时,那三七逐瘀粉撒在伤口极痛,可他却始终强忍着,未哼一声。只是看着那药瓶莫名地问了一句:“是江若让你来的?” 她照着雨薇的意思违心回答:“不,江先生应该不知公子的事,也从未问及过。”他沉默,那一瞬的目光却看得她彻心冰凉——那是疼痛、失落、怨怼、愤懑、抑或其他……
宛玉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也不知要如何向雨薇形容——明知自己如此不该,竟还是隐隐生出几分妒忌:曾经记忆中那个清贵孤傲的昭哥哥,终究为了她,遍体鳞伤……
“或许时间是治愈伤痛的最好良药吧……”雨薇悠悠地叹道,“希望子上他会明白……”
宛玉点头不语。
静默了一会儿,雨薇才又问道:“还有陛下的剑伤……”
“听梁太医说,已经痊愈了。”
雨薇嗯了一下,却是沉声。
宛玉有些迟疑地道:“先生配的剑伤药极好,可为何不亲自去照料陛下的伤口呢?”
雨薇涩然一笑:“他大约再不想见我了吧……”
“兴许只是陛下政务繁忙吧,我听太医院的小医私下议论时政,说近来蜀汉多有异动,新城太守更有不规之举……还听说太皇太后和皇太后要从许昌搬回洛阳宫住,陛下正忙着修缮长乐宫呢……等过了这一阵,陛下定然会来找姐姐……”
雨薇不言,望向远处太液池里满湖的碧莲,想起彼时元仲温柔而坚定的笑容,“雨薇,除了你,谁能与我共看洛河月满,同赏芙蕖千朵……”
一滴泪无声地滑落,与他之间,有些心结终已种下……
与此同时,太极殿里。曹睿烦倦地合上又一册奏章,沉郁的脸上露出一丝愠色。自从董昭仪被废和春狩比武的事相继发生后,朝中宫帷间各种流言渐盛,所有矛头都开始指向江雨薇……近日更有御史联名上书,将那些男宠、妖孽、祸国之说放到了明面上讲,大有要替天子清君侧之意……而那些请求皇帝娶后纳妃的奏折更是从未断过……
一面为了朝中那些谣言带来的压力,一面也因为那日雨薇为子上求情的事到底让他有些心意难平。这两月来,曹睿没有再去找过她,却也不见她有半分主动地回应,分明相距不远,两人间却似隔了一道隐隐的沟壑,她的骄傲、她的倔强、她的执着,那些以往他最欣赏的特质,此时,却让他不由气恼起来……持续的近乎冷战状态下,思念、犹疑、怨怼的情绪掺杂在一起,如同钝刀一般磨砺消耗着他的心绪,形成一种无法疏解的闷痛……。
他轻轻叹了口气,殿里回旋的风灌进喉头,他止不住呛咳了几声。身后侍候的黄常侍紧张地道:“陛下,可要传御医。。”
曹睿摇了摇手。
黄常侍忙奉了茶递上,见皇帝喝了一口,已止了咳,便又适时地递上了一碟茶点道:“陛下再进些茶点吧,这雪梨莲子酥最是清心润肺的。”
曹睿看了眼碟子里的几块酥饼,极是小巧精致,便拿了一块吃,果然一股淡淡的莲子清香和着梨汁的清甜融入口中。
“用莲子做的?”曹睿问了一句。
“是。”黄常侍察言观色见他喜欢,便又道,“正用了新采的莲子,一个个剥好后碎成融,再用甘草雪梨汁萃了煨熟入陷,倒是费了一些功夫的。”
“都已结有新鲜的莲子了……”忽然想起,这个季节,洛河里应该碧叶连天了吧,曹睿咬了一口莲子酥,展眉道,“有心了,替朕打赏尚膳吧……”
“奴才可不敢居功,”黄常侍笑道,“这点心可不是膳房做的,是倚云殿的毛才人亲手做的,听说才人娘娘曾是神医华佗的养女,也算是从前江令丞的师妹了,颇通些医术的,她听说陛下曾患肺疾,虽已愈但偶而仍会咳嗽,便做了这道点心,让奴才奉上。说是甘草和雪梨有养阴润肺之效,莲子则可清肺热去心火……”
毛才人?曹睿依稀想起了那日御驾前那个楚楚可怜的身影,是江若的师妹?口里莲子的清香让他心头有了一丝微温的暖意,可提起了她,终究还是一痛——雨薇,洛河的芙蕖已然绽放,却让朕与谁共赏……
天气渐渐转凉,正是入秋时节,一直住在许昌的太皇太后卞氏和皇太后郭氏搬回了洛阳。
布置一新的长乐宫里,虚礼已毕,太皇太后拉了魏帝曹睿的手,坐到了暖榻边。
“这长乐宫皇祖母住的可还习惯?”
“好是好,可修缮得太过奢华了一点。两代先帝都注重勤俭治国,反对奢靡之风,你这番大修长乐宫,难免落人口实……”太皇太后叹了一声,平静的面上荣华已老,却仍有一种掩不住的贵气。
曹睿笑道:“皇祖母是大魏朝至高至贵之人,住得好些有何不可?孙儿好不容易盼得皇祖母愿意回洛阳颐养天年,怎敢不尽心啊……”
卞氏亦宠溺地笑道:“你道我如何肯回洛阳了?还不是你这做了天子的人,还不让祖母省心……”
曹睿心头咯噔了一下,似乎预感到了她要说什么,凭生出忐忑。
果然卞氏敛了笑意,开口道:“朝中那些不堪的谣言,想必陛下不会没有听说过吧……”
曹睿沉声不语,太皇太后脸上现出忧色。
“你虽身为天子,但毕竟年轻,一时兴起宠信个把侍臣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因一男子而废整个后宫,这却算什么?后宫之事虽不是什么朝政大事,但涉及国祚绵延就不是小事了……你至今已二十有三了吧,别说是天子了,就是百姓人家,在这年纪也哪有不娶妻生子的……”
曹睿的面色一暗:果然还是这些话,外面谣言纷扰,朝臣上书谏言,他都可以不去理会,他以为可以独自替她承当,可如今这些话自太皇太后口中说出,层层压力让他忽然有些力不从心了……
卞氏又道:“听说那江若虽是男子却生得更胜女子几分,可见逃不过是个妖媚祸主的。做过先帝的侍医,却又是先帝临终前特意削职逐出的,你留他在宫中本就是大大的不该了!如今,为了他荒了后宫废了昭仪,甚至传言司马二公子的事也与之有关……言官进言你可以不听,董尚书和司马大将军家的颜面你也可以不顾,可传言纷扰众口悠悠,却要将天家威仪置于何地?……古云‘有国者不可以不慎’,你是天子,若凡事任性妄为,怎对得起你两代父辈打下的江山基业!”怎处置这乱世家国内忧外患!
她最后的话意极重,曹睿的后背早已一片凉湿,丝丝寒意直入心扉。他本不是什么断袖,总以为传言无稽,便不放在心上。怎料引起轩然大波,此刻不由得想分辨几句:“雨薇她不是男……”
或许此时坦诚雨薇的女子身份,可以缓解一些矛盾,可想起雨薇执拗地拒绝立后,想起她对后宫的畏惧鄙夷,想起与她几月不见的冷淡疏离……曹睿话才出口却终又咽下了,只觉心下一片苦涩凄凉……
卞氏却冷笑:“不是什么?她若不是男子倒罢了,大不了收入后宫给个名位也无妨。可惜一个男子如此,便却决非社稷之幸!……哀家一贯不管政事,但此事涉及天子清誉,却又不得不管……你若下不了决心,便由哀家替你处置吧!”
她说着,竟从一柜里扯出一仗白色的绫绡掷了出来,对身后的一个老宫女道:“把这送去给那个江雨薇,就说是太皇太后钦赐!”
那白绫如一抹轻云飘然落下,曹睿陡然变色,抢在那宫女面前接过白绫,紧紧攥住,只捏得骨节发白。他伫在那儿许久,竟是屈膝跪了下去:“皇祖母何苦如此逼我……”
卞氏仰头长叹:“不是哀家逼你,帝王之家最要不得的便是‘情有独钟’,更何况还是一段孽情……”
曹睿凄然冷笑,声音却飘忽不定:“那么,就请皇祖母放心吧,江若虽好,却还当不起‘情有独钟’这四个字,祖母不喜欢,孙儿弃了便是,大可不必要她性命了……”
“那样,也好……”卞氏松了一口气,可看着他那抹浸透了哀伤的笑意,整颗心还是莫名地一沉,纵使活过了一生,有些情她终究还是没有看懂过……
作者有话要说: 写着写着,终是被狗血部分耽搁了,那个新人物就继续卖关子吧,下章啊。。。
最近甄嬛看多了,皇宫戏写得都有些清朝味了,罪过罪过。。。(突然发现俺们腹黑丕的两个老婆是叫甄洛和郭嬛对吧。。。笑)
☆、相诀
然而,很多的事雨薇不会知道,她依然百无聊赖地困居在这洛阳宫中,与他相见的次数越来越少,难得相处竟也会许久无语,最多只是听他清冷地叹“雨薇,你又瘦了。”其实眼里的他何尝不是衣带渐宽……只是他的那份疏离让她生气、不安、难过、惶恐,却又茫然无措,她不明白与元仲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从前,在感情上她曾一贯清冷淡漠,从未主动去迁就体贴一个人,如今,那份前生带来的骄傲自尊,让她始终放不下姿态,去挽回那份渐行渐远的感情……
独自来到御园,太液池里芙蓉已谢,池旁却枫红似火。忽然想起那年齐云观前,他一身白衣在满山枫红中优雅转身拾阶而上,衣袂飘飞恍若谪仙……
一个小球骨碌碌地滚到脚边,雨薇拾起,才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正跌跌冲冲地朝她跑过来,正蹒跚学步的她,一个不稳,一头扎进雨薇怀里。
身后,跟着追来的,却是许久不见的刘淑媛。依旧倾城绝艳的脸上,少了一贯的冷傲,却多了一份从容恬静。
“娘娘长乐安康。”雨薇低头行礼。
刘淑媛忙抬手止了她的礼数,微笑着抱过小公主道:“静儿,叫声江大人,他可是咱们的救命恩人呢……”
静公主还未满周岁,哪里会叫人,却也不怕生,听了刘氏的话,似懂非懂地呀呀起来,挥着小手便往雨薇身上扑。
看到如此可爱的小人儿,雨薇爱极,顺势抱过她的小身子,心头一片柔软。
“娘娘近来可好?”
“本以为这一生也就这样了,却不想上天给了我静儿,看着她一日日长大,便觉得世上的一切,其实亦有其美好之处……”
刘氏看着小公主,眼底溢出的平静满足与她曾经的模样判若两人。
“倒是,江大人可还好?”刘氏看出雨薇的憔悴,露出一丝担忧。
“娘娘叫我雨薇吧,我如今已不在太医院入职了。”
“雨薇。”刘氏迟疑了一下,叹道,“你的事,我也曾听说一些……你如今这样子,既蹉跎了自己的满腹才华,又辜负了陛下的一片挚情,终究是可惜了……”
雨薇涩然一笑:“那又能如何,我的医理,未必能被世人所容,我的深情,亦错付帝家……说到底,我也不过是个漂泊无依的凡俗女子,今后何去何从,连自己亦未可知……”
刘氏听出她话里的萧瑟,劝道:“记得当初你曾劝我,世上女子无数,‘能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却有几人?把握住现有的幸福才是最实在的……你至少比我有幸,能得到心上之人的真情,还能守护在其身边……既然真情已付,又何必太过在意今后的结局,与其彷徨揣测其人的心意,不如好好珍惜此刻的相守……”
望着刘媛眼中那洞透世情的从容,雨薇似有所了悟。长久以来,因为被动、防备、倔强、逃避,她错过的还少吗?而如今,与元仲之间那份来之不易的真情,她真的不想再次错失……
正在这时,远远地竟似有几个人影朝这边走来。待看清了来人的样子,刘淑媛一笑道:“真凑巧,竟是御驾。”
雨薇心头一乱,抬头却看见元仲已走到了近前。
“陛下。”刘氏屈身福了福。雨薇却愣愣地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看见两人,元仲似乎也有意外。正要开口,却听雨薇怀里的小公主口齿清楚地叫了声“哥哥。”
在场的人无不称奇。刘氏笑道:“这可是静儿头回开口,却叫的哥哥,看来公主与陛下倒是极有缘的。”
元仲不由开怀,忍不住从雨薇手里接过这个粉嘟嘟的小人,小心翼翼地抱到怀里。可谁知那小人儿却又不安分起来,咿咿呀呀地扭着身子,在元仲怀里乱蹭……从未抱过小孩的元仲,顿时有些无措起来,抱紧了怕摔着她,抱松了又怕身上的饰物蹭痛她,手忙脚乱的样子连刘淑媛都忍俊不禁,而他褪去帝王的冷静,难得一见的狼狈样子,却让雨薇觉得如此温暖喜欢。
“好了,静儿。可不许再吵你皇兄了。”刘氏笑着抱过小公主,对元仲略施了一礼道,“公主怕是饿了,妾身就先带她回宫去了。”
她说着领了公主和宫人们告辞,回身施了个眼色,就连元仲身后的宫侍也退得远远的。
身边一下安静下来,元仲望着雨薇略带憔悴的容颜,心头似有千言却不知从何说,许久,只淡淡问了声:“这几日可好?”
那声音里的疏离让雨薇骤然一痛。她低头紧咬着唇,只觉得这些日子来所有的酸涩委屈都涌了上来,刺得双眼前一片湿润模糊。
元仲见她不语,忍不住想去轻抚她低垂的脸庞,可伸出的手却终又在半空停住了:“朕还有一些奏章要看,先回宫了。”
他说着转身要走。
雨薇脑中一片空白,却再也顾不上什么,追了几步上前,从身后紧紧抱住他。泪水潸然滑落,所有伪装的骄傲坚强,破碎一地。
“元仲,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雨薇哪里不好?哪里错了?你告诉我!不要这样……”
她的脸紧贴着他的后背,那一丝冰凉的泪自他后颈滑入,让他蓦然间轻颤了一下。感受到她的无助、她的绝望、她放下自尊的请求,他心头筑起的所有防线,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不,雨薇,你很好,很好……”他忽然转回身,将她紧紧抱住,紧到仿佛要竭尽所有的力气,把她揉进心怀……
当晚,太极殿里,夜色旖旎。红绡帐里十指相扣,鸳鸯枕上颈相交缠。他一遍一遍温柔而深情地索取,而她,如梦似幻,缱绻而迷离地奉献……
终于,枕着他的臂弯沉沉睡去,却依稀听到他说了许多的话,那些忆着曾经、说起如果……,仿佛要将他们之间美好从头复习一遍,只是恍惚中,为何似有冰凉的泪滴,在枕畔滑落……
那夜,雨薇的梦里下了很大很大一场雨,她梦见淋湿了的自己站在路旁,看着元仲的御辇从面前经过,车上的他看到了她,眼神却冷地像看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然后他渐渐行远,她想去追,却被侍卫冰冷的剑戟阻挡在外……然再后,天暗下来,四周一片冰凉……。
……
许是这一夜睡得沉了,雨薇醒来的时候已日上三杆了。枕畔还残留着他的气息,身边却已空空如也。雨薇起来梳洗好,再看看外面的日头,想着过一会儿他大约要上朝回来了,便在脑子里计划起一天的日程——想下厨试试看做牛奶曲奇给他吃?还是画些纸牌教他玩“三国杀”?或者到御园里去爬树采桂花,跟他学做桂花酒?——胡思乱想了好一阵,连她自己也被一些想法给逗笑了。
外头隐隐传来一些嘈杂声,她推门走到院中,却见廊下一些宫人内侍们,正忙碌着整理搬运一些物品。
“这是做什么?”雨薇好奇问道。
“陛下今日起搬去嘉福殿住,说是那里离长秋宫和长乐宫都近些。方便看望太皇太后、皇太后,也方便多亲近后宫夫人们。”一个小宫侍回道。
“不可能……”雨薇一懵,却还只是一味摇头。
“我骗你作甚?”小宫侍一脸天真懵懂,“今日陛下下朝后就已去了嘉福殿,身边的宫人也都调了过去,以后便不来这太极殿了……”
雨薇却再也听不下去了,只不管不顾地就往嘉福殿的方向跑去。
才到嘉福殿门口,却被侍从阻住了。
“让我进去,我要见陛下。陛下许我在宫内畅行无阻……”雨薇愠道。
“可今日陛下新下了旨意,仍许江先生在宫内随意走动,只是,除了陛下的寝殿。”侍从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雨薇仍不敢相信,待要再辩,却见曹爽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急忙像抓了救命稻草一般地抓着他问:“昭伯,怎么一回事?告诉我,元仲他怎么了?”
“陛下确实已搬来了嘉福殿,此刻正与几位大臣商议国事,先生不宜进去。”曹爽道。
“可陛下从未与我说起……”雨薇的心一下凉了下来。
曹爽微微侧过头,竟不敢对视她的双眼:“陛下前日里封了长秋宫的毛才人为贵嫔,代皇后事。又新晋了虞淑容为昭仪,还封了李昭容、钟淑媛……陛下忙于家事国政,今后恐无暇照应先生了,还请先生好自珍重,勿忘也勿念……”
雨微只觉得脑中嗡地一声响,眼前的天地一点点分崩离析,摇摇欲坠的身体仿佛抽离一般地空洞麻木——勿忘勿念?她丢下自尊、放弃自我、投入全部身心的爱,最终只换来一句‘勿忘勿念’!她就这样被弃如敝履了?那么过往的种种誓言,昨夜的温存旖旎又算什么?——她忽然觉得羞愤,觉得屈辱,骨子里残存的最后一丝自尊心,让她断然地转身离去……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秋风掠过耳际,眼前浮现地却都是他的笑颜,
“弱水三千,我只饮一瓢……”
“我愿穷尽此生,爱其如一,矢志不渝……”
“这世上,能与我携手巅岳、笑看风云的人,只有你!”
曾经温柔而坚定的誓言,此刻回响在耳边却是何等的讽刺!她倔强地摇头,拼命捂着自己的嘴,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让人看到她的眼泪,可泪水终于还是汹涌决堤……
接下来,雨薇一病不起。寒热交错的日子里,只有宛玉和服侍她的两个小宫女日夜守候在身边。
沉沉恹恹的病中,许多次她恍惚觉得他就站在床前,用手轻探她的额头,替她密密地掖好被子,深情而担忧地看着她,然后轻叹一声,转身离去……
可每每她睁开眼,身边就只有累得睡过去的宛玉。空荡荡的房间唯剩下绵延不绝地寂寞……
——原来,一切终究只是梦境,又或许,曾经所有的美好,都只是梦境一场——梦醒了,便凝成剜肉嵌骨后的一道伤疤,再难磨灭……
这场病反反复复了三月,直到年末才渐渐好了起来。
然而,也正是这三月,历史的脚步却没有丝毫的停歇。
太和元年十二月,新城太守孟达叛魏投蜀,魏帝曹睿派司马懿就近出兵,仅仅十日便平叛成功。
而到了次年开春,蜀汉丞相诸葛亮先派赵云为疑兵,虚张声势要从斜谷攻打长安,实则自己亲率主力大军兵出祁山。陇右的天水、南安、安定三郡不战而降,天水郡中郎将姜维亦为诸葛亮收服。战报传来,朝中大惊。一时间,主战主和,如何应敌,各派观点各种主张,显出惶惶乱象。
崇华殿里,曹睿看着一叠长长的战报,一言不发神色严峻。
几位留下议政的谋臣,却再也坐不住了。
“如今陇右虽失,但陇西尚在坚守。只是若不能速速增援,则水尽粮绝后也必然为蜀军所克。届时则长安危矣……”蒋济道。
曹睿点头:“那么,诸公以为派谁增援为妥?”
刘晔道:“大都督曹真已进驻郿县抗击赵云,驻守长安的夏侯驸马虽掌兵权而不善军谋……如今之势,最适抗敌之人当是在荆州的大将军司马懿。荆州虽远,但大将军素有奇谋且用兵神速,陛下若此时立即调兵,或许尚可及时增援,保住陇西,夺回三郡……”
曹睿听后,面色更沉:“卿所言不错,司马懿当然可用,只是不妨看看司马家二公子刚刚送来的奏折吧……”
他说着将手中的一卷奏折掷落在地,刘晔惶然拾起,与蒋济辛毗等人同看后,皆大惊失色。
“国之危亡,司马大将军这场病生得倒真是时候……”曹睿冷笑道。
众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司徒王朗才大胆道:“司马二公子在奏折上称,大将军突患重病,卧床不起,求陛下派曾是司马府医侍的江若前去救治。虽事出突然,但其言辞悲婉恳切,倒不似有假。”
蒋济亦道:“不管如何,大将军乃国之股肱,若有急难,陛下岂能坐视,如今不过是向陛下求个医侍诊病,倒也未有不妥之处……”
“可司马昭为何非指名江若?”曹睿冷声道。
“江若曾是司马府的医侍,救治过大将军的急症,且如今他已不是御医身份,司马家找他看疾并不逾制,也合常理。”王朗顿了顿道,“况陛下派江若前去,一则可显帝王恩泽,二来,也可了然大将军病情轻重……”
曹睿抿唇思虑了一下,却道:“也罢,江若大病初愈恐不胜颠沛,朕就派梁侍医去一趟荆州吧。”
“陛下三思……”几个谋臣本要再谏,但觑见他一脸的执拗,又不敢再言。各人多少亦知道些其中的情由,此时却也只能在心里摇头。
正在此时,大殿的门忽然被拉开。
“启禀陛下,江若……求见。”一个内侍仓促地跪倒在殿前。而他身后,那个瘦弱的身影就这么出现在大殿门口。
曹睿缓缓站起身,极力用面上的平静掩住内心的暗涌。——这是她大病初愈后,第一次来见他,却让他如此地猝然不及,——此刻的她只着了一身素色的衣袍立在风口,飘起的衣袂让她有种翩然若逝的轻盈,可苍白的脸上却写着冷漠和执拗……
“大胆江若,擅闯前殿,该当何罪!”王司徒大声喝道。
门口的两个侍卫横剑挡在了雨薇面前,却又不敢真的拔剑出鞘,只能征询地看向魏帝。
“请陛下准许江若去为大将军诊疾!”她朗声说道,身音回荡到了空旷的殿上,带出了一丝微颤。
曹睿的脸瞬间一沉,整个人都变得苍白僵直起来。
而殿中地几个谋臣惊愕之余,看向雨薇的目光中反而露出欣慰和赞赏。
“启奏陛下,江先生本人自愿前去荆州,这正是其深明大义之处。于情于理,陛下都应该成全才是。”
“大将军的安危事关重大,请陛下为社稷安稳计,准江先生前去吧……”
“正当国之危难时,陛下万不能因一点小事而伤了重臣之心啊……”
元仲不语也不闻,只是直直盯着雨薇,空气仿佛凝结一般地沉闷……
终于,他一拂袖,冷声道:“既如此,朕准了。江若明日就出发吧。”
“陛下圣明。”几个谋臣这才松了一口气。
……
作者有话要说: 说起的新酱油继续难产……看来俺的行文真是啰嗦了,大概30万结不了了吧……
☆、遇劫
一辆轻简的马车飞驰在驿道上,车旁还有数十骑人马紧紧护从。这正是魏帝派曹爽亲率了数十名羽林卫高手,护送江雨薇去往荆州。
动荡的车内,雨薇倚着药箱呆呆凝神,临别那一刻,曹睿的话语犹在耳边:
“雨薇,你是有怨的吧?我知道,这半年来,一直都欠你一个理由……因此,答应我,必须平安回来,让我还你这个理由!”他说话时的语气霸道而固执,却掩饰不住那眸中划过的忧伤……
她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何会鬼使神差地点头——这半年来,他的冷淡他的绝情,他的不闻不问,居然还没有让她死心吗?或许,内心里她依然渴望他能给出一个理由,一个能让她释然的理由,或者,能让她彻底心死的理由……
初春的寒依然料峭,车辙碾过残雪,长长的道路仿佛没有尽头。奔波了一整日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许是走的太急,一行人竟然错过了投宿的驿站。
“离最近的市镇还有多远?”曹爽问道。
“大约还有二十余里。”身边一个侍卫答道。
“那就在前面的林子里将就一晚吧。”曹爽下令,转而又对车里的雨薇道,“委屈先生了。”
“哪里,辛苦曹卫尉和众位兄弟了。”雨薇客气地道。
曹爽暗叹了口气,只觉得如今的雨薇谦恭和善中总含着淡淡的疏离,再不似过往如朋友般随性无羁……
夜晚的山林一片寂静,马蹄才刚踏入,枯叶发出的声响就惊起了几只夜宿的飞鸟。
曹爽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继续催马向前。
恰在此时,传来一声惨叫,身旁一个侍卫竟直直地坠下马去。
“不好,有埋伏!”有人大叫。
曹爽心头一紧,还没反应过来,身下的马也被什么东西绊到,一个趔趄前足跪地,连同着曹爽被甩落马下。
紧接着传来各种马嘶声和惨叫声,显然是林中早已埋下的机关被一一触发,脚下突然冒出的铁刺和头顶不断落下的飞石,让人防不胜防。
曹爽才从地下爬起,脚下又被一根刺藤绊到,黑暗中看不清暗器机关,只听得身边不断有人倒下。
他怒极,喝道:“何方贼人,有种现身一见!暗箭伤人算什么!”
话音未落,几条持刀的黑影从天而降,一瞬间又连伤数人。
“不许慌乱,保护先生要紧!”曹爽叫道。
那几个黑衣人身手不错,但羽林卫也是训练有素的,起先因被偷袭措手不及而死伤惨重,此刻余下的几人却也沉着下来,与黑衣人拼死缠斗,陷入胶着……
而此时,为首的一个黑衣人却是一步步逼向雨薇的马车。
“江先生……”曹爽见状大惊,也顾不得脚下受伤,直扑过去阻拦。
铛地一下兵刃相交,才一交手,曹爽手中的长剑就几乎脱手,他勉强稳住身形,心底却不自觉地升起一丝惧意,不仅因为此人武功深不可测,更因为他周身散发着的那一种压迫之气。
他只用一手便尽数化去曹爽的剑招,另一手却一把扯下车帘,看向车内惊慌失措江雨薇,皱眉道:“你就是那个御医江若……”
雨薇抱着个药箱蜷在一角,也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暗夜中看不清来人的样貌,却只觉得他双眸炯炯,不怒而威。
而此时,曹爽趁着黑衣人的一刻分神,用尽全力再次挥剑袭去。就在将要得手之时,黑衣人却仿佛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突然一个旋身避开,接着抬脚踢中曹爽手腕,长剑哐当掉落,转瞬间曹爽整个人已被他的身形罩住,黑衣人手中的匕首直抵颈间,曹爽避无可避,大愕之下竟已呆住。
“你别杀他!”忽然一声惊叫,正是雨薇的声音。
黑衣人果然一滞,用剑刃架在曹爽颈中,却略带兴味地回头看雨薇。
“他……他是曹大都督之子,你今日若杀了他,其后必遭人追击,休想活着离开大魏……”雨薇颤声道,这生死攸关的转瞬,她心念百转,权衡之下决定暴落身份或许反而能有些许震慑。
果然,那黑衣人似有一瞬的意外,接着却轻笑了一声:“曹魏的世家纨绔已不济至此……难怪乎江山飘摇……”
“阁下……究竟何人?”雨薇听他语气不似一般山贼,便大胆问道。
“我是谁并不紧要,紧要的是你是不是御医江若?”那人反问。
“我是江若,但不是御医。”雨薇点头。
那人闻言,目光中似忽掠过一丝柔和。竟是伸出一手来拉雨薇:“你出来。”
雨薇一呆,作势要出车厢,却突然扑向黑衣人,一口咬住他的手臂。
黑衣人怎么也不会料到眼前的江雨薇会用上这样的招式,一惊之下,却让剑下的曹爽乘机挣脱了控制。
雨薇死死咬着他的手臂不敢松口,用力挥手示意曹爽快逃。那样子虽狼狈不堪,却是拼尽全力。
而以黑衣人的武功本可轻易杀她,此时却连重手也未下,只是愠怒地一甩,用力抽出被她咬得鲜血直流的那只手。他回头看了眼已断了车轴的马车,果断地削断车绳,跨上驾车的马匹,又将雨薇一把甩上身前的马背。只听他口中发出一声清啸,便策马跑将起来。
“雨薇……”曹爽大急,带了两名羽林卫急追了上来。
骑在马上的黑衣人从背后拿出一支小弩,三箭齐发。曹爽身边的两人应声倒地,而他也闷哼了一声,整个人趔趄了一下,似乎已被伤到,只是眼见着雨薇的处境,还是不顾一切的紧追。
雨薇横趴在马背上,心中虽然惊怕至极,可终究冷静了下来。她嘶哑着声音,竭力叫道:“昭伯,别管我,快走……回京去……有句话,你告诉元仲:‘魏蜀之战在街亭,张郃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