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跟老爹出去!”她忙不迭地回答。
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日子,眼前层峦叠嶂的山峰已退去了仲夏的苍绿,变幻着绚烂的暗金或炎红,身边一丛丛的野菊还沾着晨曦的露水,在这山谷中绽放着清透而寂寞的美。
雨薇换了与老爹相似的服饰,挽起了头发,带着斗笠背着箩筐。一身的男儿装束比起那迈不开步的汉服深裾竟要轻松许多。
老爹一边采撷着各种植物,一边还不忘和雨薇解释各种草药的性状功用。
只是这回,雨薇却听得无心。老爹自然不会知道,雨薇央他带到这片山谷还有其他原因。因为这里正是老爹救她的地方。她多么希望在这里能发现她来到这世界的蛛丝马迹,当然还有那条最重要的项链芯片。然而,希望却只带来了失望,这片山谷安静地仿佛千百年来从未有人踏足过一样,寻不见任何的痕迹。听着风吹过山峦罅隙的声音,想起前世种种,雨薇的心有种复杂难言的失落。
“累了吧,你身子还没完全恢复,不该让你走这许多路的。”老爹递了个水袋给她。“歇会吧。”
雨薇接过喝了口水,便与老爹倚着棵大树坐下休息。
老爹看着两人筐里的草药,兴致却很高。由药性讲到了医理,又由医理讲到了论治。
“我以前从不知道,医理辩证竟有如此玄妙之处。”雨薇听到奇处忍不住赞叹。
老爹却摇了摇头:“现今凡医者,皆以行方用药为主,辅以针穴推拿等法,虽可治得多数疾患,但对有些急症却无可奈何,例如肠痈,腹瘘,头弊,中风等,到了凶险处竟是束手无策,我时常想,身为医者未必就要拘泥于旧例,若能寻得有效之新法针对这些不治之症,方为医之上乘……”
“那就手术啊。”雨薇脱口而出
“手术?”老爹奇道。
雨薇点点头:“若是肠痈,就剖开肚腹切去坏死肠段,若是腹瘘,则可回纳肠段修补腹壁,若中风致颅压升高,则可开颅减压……”
在那个时代里雨薇原本就是个工作狂,所以一谈及专业竟一时忘了形……转眼间对上老爹惊异的眼神,才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猝然住了口。脑中努力搜索个和缓些的解释:“嗯……我是说,曾听说曹……呃,武帝时有位名医叫华佗的,就曾以剖腹涤肠治人顽疾的,却因建议武帝开颅治疗头风,而为帝所杀……虽则开颅之说看似匪夷,我却认为未必不可行啊……”
曹操华佗的故事是小学里语文老师说的,雨薇心虚,姑且拿来搪塞一下。
谁知老爹看她的眼光却愈发惊疑复杂起来:“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有此不同于世的见识……”他思索了一下,叹道,“既然你也知道华佗是被曹操所杀,那么就当知道此等见解未必能为世俗所容,因而,切记,慎言二字啊……”
雨薇恍悟,忙点头称是。转头看老爹时,恍然间只觉得他脸上掠过一丝从未见过的神情。
回转的路上已近黄昏,走过田间阡陌,处处秋色宜人,雨薇因未寻到芯片,心头难免失落,老爹却也若有所思,因而竟是各怀心事一路无话。
“小心。”老爹骤然拉了她一把。
雨薇“啊”了一声,几乎跌倒,这才惊见小道上一队人马从身边呼啸而过。若非老爹反应及时,走在外道的她已被撞上。雨薇斗笠掉落一旁,脸上被马蹄溅起的秋芒刮得生疼,心里顿生气恼。
而此时,飞扬而去的那队人马却在不远处停住。随着一声马嘶,为首的一人,掉转头,回了过来。
那人在她面前停下,却未下马。
雨薇打量了一下眼前人,那不过是个十j□j岁的少年,着一身白色的素锦,围一条墨色的貂裘,夕阳下他就这么居高而下地望着她,金色的余晖撒在身上,如玉的面目清贵俊雅,却隐隐透着与外表不谐的气势和霸道。
帅则帅矣,可终究只是个不同礼貌的小屁孩。雨薇在心头骂了一句。总觉恶气难消,目光毫不退缩地狠狠回瞪于他。
那少年愣了一下,似乎从未见人这样直视他,转而,嘴角却浮起一丝意义不明的浅笑。又看了她一眼,却一句话也没说地转回马头,疾驰而去。
雨薇气过后也并不上心,只带好斗笠,拍了拍身上的浮灰,便与老爹重新赶路。
刚走近小屋,却见嬿儿已远远迎了上来。她身上穿了身九成新的粉红色襦裙,脸上也似略施了些粉黛,看着竟比以往更显娇美。
“你们可算回来了,雨薇姐姐,主母正传见你呢。”说着,上前来拉雨薇的手。
雨薇呆了一下,道:“现在吗?我这身衣服……”
“那你可快些去换,万不能让主母等你啊。”嬿儿急切道。
见她这身样子,雨薇旋即明白了点什么,匆匆进屋换回了女装,出来朝着嬿儿一笑:“我心里忐忑,妹妹可一定要陪我前去啊。”
“那是自然。”嬿儿笑得更甜。
冯府的内院果然很大,雨薇和嬿儿由一个相貌普通的婢女引着向里走,虽说连绵的屋舍都是一概的平房,檐梁回廊间却构筑地颇为精致独特,质朴中透着华丽,然而,一路上看到几个婢女样貌却极为平凡,甚至远不及嬿儿万一。雨薇看在眼里倒对主人的审美情趣多了几分纳罕。
“两位稍待。”引路的小婢将两人带到偏厅,便进里屋通报了
不一会儿,一位二十余岁的少妇从里面走了出来。那女子衣饰华丽,面容姣好,举手投足间隐隐透着一丝干练。
“夫人万安。”雨薇还在打量着眼前人,身边的嬿儿却已经袖手齐眉,跪下,俯首,行了个标准的大礼。
雨薇有些无措,在她那个年代并无这些礼节,她又素来清傲,如今见嬿儿这样心里不禁犯怵。
她想了想,终究只是对着眼前的女子揖了揖手。
那女子淡淡看了眼嬿儿道了声:“起来吧。”便径自朝雨薇走来,微微一笑:“你就是那位江姑娘?”
雨薇点头。心里暗暗佩服那这位冯夫人的眼力。
接下来,冯夫人问起了她的身世家景。雨薇便又照着之前的版本叙述了一遍,只是更注意了用词和声调。冯夫人却也并不怀疑,待要再问别的,里屋却传来一阵婴儿啼哭声。紧接着,一个小婢就抱着个两三月大的婴儿急急出来
“夫人,小公子又吐奶了……”
“奶娘呢?”冯夫人刚抱过,那婴儿就在她怀里又喷出几大口奶来。冯夫人慌忙拿手绢去擦,谁知那婴孩竟越吐越凶,起初还伴着嘤嘤的哭声。可突然连哭声也止了,一张小脸由红变白,又由白变青,鼻翼不停地煽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似乎连呼吸都窒住了。
冯夫人见状大惊失色,全然没有了先前的风度,不停摇着婴儿急得直哭了起来。
雨薇见情况危急,忍不住道:“这是孩子因呛奶窒息,夫人这样可不行,请把孩子交给我。”说着她上前,不由分说抱过孩子。
她用手指挖出孩子口中奶块,又将婴儿整个头朝下倒转过来,用力拍背。拍了几下,这婴儿才又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面色也渐渐转红。于是她又将孩子竖抱着爬在自己肩头,哼着儿歌轻抚他后背,婴儿打了几个嗝,却没有再吐,呼吸也渐渐平稳,不一会儿,竟伏在雨薇肩上睡着了。
这接连的变化,看得一屋子的人都呆了。此刻若大的房间里却静得仿佛能听见银针落地的声音。
雨薇有些不好意思地抬头,把孩子轻轻交还给了冯夫人。那婴儿已睡得香甜,睫毛长长垂着,粉扑扑的小脸娇嫩欲滴,竟是个十分可爱的小孩。
冯夫人脸上已转忧为喜,望着怀中的孩子,满眼温柔之色。
“婴儿脾胃弱,溢乳也是常有的,只需每次哺喂后竖抱着拍拍背,让他打出嗝儿来就好了。”雨薇轻声解释,这是她儿科实习时学的知识,却没想到会在此用上。
冯夫人满怀感激地点头。
“我儿怎么了?”此时却传来一个宏亮的男声,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直闯了进来,满屋子的仆婢皆低了头行礼。雨薇立即猜到,那便是冯园的男主人冯括。
冯夫人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个英武的男人已走到了她身边,低头看了孩子,焦急的表情这才舒缓温和起来。
眼前这一家三口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平静和谐,雨薇看着竟有种隐隐的羡慕。
“已经没事了,多亏了这位江姑娘。”冯夫人柔声说道,这才轻手轻脚地将婴儿交给了身边的婢女带回内屋睡。
冯括闻言才抬头看向雨薇,只一眼,便呆愣了好一会儿:“就是老爹救的那个姑娘吗?这样貌,果然名不虚传啊……”
他言语直率,却无半点轻浮之意。雨薇几分尴尬地低头。冯夫人的脸色却不易察觉地变了变:“姑娘救了小儿,又和小儿甚为有缘……若不嫌弃,能留在我屋里替我们看顾一下小儿,那便是我们夫妇的造化了。”冯夫人说着看了眼丈夫,冯括亦真诚地点头。
她言语客气,意思亦十分明白。雨薇心头一片澄明:在别人眼里也许进冯园内府为婢是件十分荣耀的事了,然而却绝对不会是她江雨薇的生存目标。
“夫人说哪里话,雨薇蒙冯府救助收留,主人夫人才是雨薇的救命恩人呐。若能服侍夫人和小公子自然是雨薇的福分。只是,雨薇生性闲散惯于漂泊,且一心寻访失散的亲人,只怕……”
看雨薇一脸为难之色,冯夫人却释然一笑:“竟是我糊涂了,姑娘本不是我府上之人,我怎好替姑娘做主去留啊……姑娘若要留,便安心住着,若要走,我也不便强留,自会备了衣物盘缠雇车送你……姑娘若有什么需求,也请尽管直说,我们夫妇定然尽力满足……”
雨薇迟疑地转头看了眼嬿儿,却正对上她期盼的眼神。她本想借机替嬿儿求个情,帮她完成心愿。可转眼间,瞥见冯夫人看丈夫时那满满的神情,再联想到满府相貌平庸的仆婢,忽然明白了什么:“夫人的恩情,雨薇铭感于心。雨薇并无任何需求,稍事修整几日,便当来向夫人辞行……”
她说完,又睨了眼嬿儿,见嬿儿咬着唇神情失望已极,不禁歉然。心道:“别怪我,这只怕是为你好。”
冯夫人满意地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一旁的嬿儿忽然开了口:“奴婢也略懂些医术,雨薇姐姐既然要走,奴婢愿意替姐姐留下,照顾小主人、主人、夫人。”
冯夫人闻言将眼光移向嬿儿,上下打量了一下嬿儿,笑道:“你这丫头,倒也大胆。只是这又算是那门子规矩啊……”
她面上带笑,眼神中却自有种威严。嬿儿一慌,已然跪倒:“夫人恕罪。”
“你别吓着了孩子,我看这孩子眉清目秀的倒也伶俐可爱,外府奴婢不懂规矩,别难为了……”雨薇本要开口求情,谁知那冯家主人却先说在了前面。
冯夫人脸色一暗,继而却淡然一笑,对嬿儿道:“那你就留下吧。”
嬿儿一呆,很快又反应过来,受宠若惊地磕头:“谢主人,谢夫人。”
雨薇看着她一脸欢欣,心头却不觉多了几分忧虑……
作者有话要说:
☆、(四)祸起
接下来的几日,草屋因少了嬿儿清冷了不少,自见过冯夫人后,雨薇也知自已没有理由在冯府久居。却因心头留恋,终又盘恒了几日。
这一日,雨薇正在小院里料理草药,却见嬿儿远远跑来,她身上已换了素缎深裾,手上还拿了一包东西。
“这是夫人给姐姐准备的行囊和盘缠。”
雨薇接过了包裹,情知离别之时已到,看着眼前的嬿儿心里却多了分牵挂。才短短几日不见,嬿儿的衣着服饰精美了不少,可神情之中却似乎少了原先的活泼跳脱。
“你在内府过得可好?”
“也不知算好还是不好。”嬿儿叹了口气“夫人只派了我一个照看茶水的活计,倒是清闲的很,只是成日守着个茶炉子,竟还是连主子的面都见不到。”她言语中有些抱怨。雨薇听了却宽心不少,嬿儿是个美丽聪明有抱负的女孩,但还不太懂掩藏自己的锋芒,冯夫人如此对她,于她却未必是坏事。
“我要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雨薇真诚道,“凡事莫要太计较眼前得失,更不能急于求成,知道吗……”
嬿儿点了点头,眼里亦流露出几分不舍:“姐姐此去,前路坎坷,也要多加珍重啊。”转而她才想起了什么,“也不知夫人的包裹里有些什么,盘缠够不够,快看看,若缺什么,我这就替你张罗去。”
雨薇依言打开了包裹,包里是三身换洗的衣服,一包碎银子几吊铜钱,还有一包干点,一个皮水囊。虽没有贵重东西却也可谓细致周到。只是当雨薇拿起那几身衣服时,两人却都呆了一下。
“怎么都是男子的衣服。”嬿儿叫道。
雨薇却立即明白了:“还是夫人想得细,她料知我行走在外,扮作男人会更方便一些。”
“这袍子真不错,姐姐换上看看吧。”嬿儿道。
雨薇笑着点头,挑了身天青色的袍衫进屋换好,又将全部头发绾起,束了根纶巾,再出来的时候竟已是一位翩翩少年郎了。她原本就缺少古代女子的羞怯忸怩之态,如今扮作男子行动间竟没甚么破绽。
“姐姐如此打扮,真得把那些陌上少年们比得无地自容了。”嬿儿亦由衷说道。
雨薇心里不由佩服冯夫人的心思细密,继而又想起了她那个粉嘟嘟的小娃,心头一动,便道:“夫人待我甚厚,我心里感激,想去和她道声谢,也作个别,好吗?”
嬿儿想了想,也点头说好。
两人走去内府的时候已近黄昏,本该是府上家仆们最忙碌的时候,原以为一身男装的雨薇定会引来家丁盘问,可谁料想一路之上竟然连一个人也没有看到,只有处处倒翻的杂物,凌乱的场面仿佛经历过了一场劫掠。雨薇暗暗心惊,越往里走越是不安起来。
“什么人?”快到内苑门口时,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一群兵士,将两人团团围住。
面对十来把明晃晃的长矛箭头,雨薇惊骇莫名,转头再看嬿儿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我是内府的奴婢,你们是何人,敢在冯府撒野?”嬿儿强自镇静道。
“还冯府呢?”为首的一个士兵道,“你家主人犯下了滔天大罪,皇上亲自下旨查抄,如今这里已由司马大将军接管,从此再也没有什么徐州冯氏了。”
“不可能,我要见主母!”嬿儿大惊。
“见主母?嘿嘿,过几日到了阎王那儿,自然可以和你们主子团聚了……”那士官冷蔑一笑,又转而吩咐身边的人:“这两人既然是这府上的人,那就一并扣起来,与其他家奴关在一块儿吧。”
嬿儿闻言不知所措地大哭起来,雨薇虽然惊骇至极,但心下尚存着一分冷静,她冷眼看了四周,果见整个冯家内府已被这些士兵团团围住,嬿儿既然已自报了身份,如今她们已不可能抽身而退,再多辩解只能自取其辱。她强按住心头的不安,任由几个士兵上来推搡押解于她。
“不,不要,我不想死,我不能死……”嬿儿却情绪失控地大叫挣扎起来。那些士兵岂容她如此,顷刻间便已将她掀翻在地,手中的长矛棒杆如雨点般落在她身上,打得嬿儿痛昏过去。
“你们怎能如此对一个小女孩!”雨薇义愤填膺,不顾一切的扑上去看嬿儿,却也被按倒在地,身上立刻挨了几棍。
“怎么回事?”门内忽然传来一个清淡的声音。
这些士兵这才停了手,垂首肃立一旁道。
这时,一个身影从门内步出,素锦貂裘眉目如画,竟然就是前日阡陌间遇见的那个骑马少年。
“少将军!是有两个冯府的奴婢想要脱逃。”有士卒回禀。
那少年听了微微蹙眉,待走到近前看清了雨薇的脸,却呆了一下:“是你?”
而此时的雨薇反剪着双手被按着跪倒在地,只能以一种屈辱地姿势抬头怒视于他,她心头怨愤莫名,双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迎上她桀骜的眼神,少年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深邃,他摇了摇手,示意雨薇身后的士卒松手,叹了口气:“你竟是这冯府的人?”
挣脱开手的雨薇并不理会他,只焦急地去看嬿儿的情况:“嬿儿,嬿儿。”
她一连喊了好几声,伤痕累累的嬿儿才“嘤”了一声回过气来,缓缓睁开泪眼。
一直冷眼旁观的少年,此时却抬头扫了一眼面前的兵卒:“这是你们干的?”
他眼神过处自有种摄人的威严,适才还耀武扬威的一众士兵竟都低了头,大气都不敢出。
“我司马家的军规,欺侮老幼妇孺者该当何罪?”
“但这只是两个罪奴……”为首的士兵惴惴不安地想辩解。
“即便是死囚,亦可杀而不可辱!”
他话音里不带一丝情绪,那些士卒闻言却已跪倒:“少将军恕罪。”
“各人回去自领三十军棍。今后若再犯者,斩!”他字字斩钉截铁。
“谢少将军!”各人站起身,面上竟微有一丝侥幸之色。
“只是这两个逃奴……”为首的士官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口。
“与其他家奴关一处,等候处决。”
“是。”
那群士卒上去押解两人,却再不敢棍棒相加。雨薇扶着嬿儿蹒跚着站起,经过少年身边时,雨薇转头看他:“冯庄主和夫人怎样了?”
“死了。”少年微微避开了她的眼神,声音依旧冰冷“通敌卖国是诛九族之大罪,没人救得了。”
诛九族?雨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凉遍了全身。
内院的几间厢房被改成了临时的牢房。数百个家丁仆婢被集中在这几间牢房里。门口由执戟的士兵看守着
雨薇和嬿儿被推进了其中一间,屋内男女混杂,光线昏暗,空气浑浊。有人拥在门口求叫,有人缩在一边低泣,还有的则有气无力的歪在一角。屋里没有点灯,只有一缕月光从封闭的窗缝里透进,照着这一派凄惨景象。
“雨薇,嬿儿!”屋角有人叫她们的名字,雨薇循声过去,才见是老爹也在其中。
“老爹!”嬿儿扑在他身上失声痛哭。
“别哭,没事,没事。”老爹慈祥地拍拍她的后背宽慰道。
“老爹,您怎么也……”雨薇亦不禁凄然。
“这事太过突然,合府上下尽没人能逃脱的。”老爹叹了口气。
“这算出了什么事,我们都会死吗?”嬿儿哭着问。
老爹叹息不语。
“凶多吉少啊!”一旁的另一位老仆却倏然哀叹了一声。
雨薇认出他正是内府的张管家,便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如今到这地步,与你们说了也无妨。”张管家叹道,“我徐州冯氏专司经营药材和香料而声名远播,在大魏境内各地都有经营,上至王公下至百姓哪个不用我家药材香料,就连东吴境内也常有药商前来偷偷贩运。主人虽有察觉,但出于经商之道,也就只作不知,况且许多药材原料只有南方才有,与 东吴之间的私下经营,虽明里于法不合,可暗里就连朝廷也未禁绝。只是近来与东吴之间政局日紧,我曾劝主人罢了这档买卖。主人也拟了却与东吴的牵连。谁知这最后一笔生意却惹出了大祸……”
“竟是什么生意?”雨薇问道,一旁的嬿儿也渐止了哭声,过来凝神倾听。
“是一块百年的龙涎奇香。”张管家道,“这龙涎香本是香料中最为难得的,价值竟比黄金还要贵重,更何况是大块的百年奇香,主人前些年偶得了一块,便视为至宝珍藏,一直未曾出手,直到前日有位富商出价极高,主人才动了心,与那富商做成了生意。可谁也不曾料到,那富商背后的买家还另有其人……”
管家停下叹息,雨薇沉吟道:“莫非是东吴人?”
“不仅是东吴人,竟然还是吴主孙权!”见众人惊讶的表情,管家又摇头叹了一下,“那快龙涎香便是吴主寻觅来送给他夫人的……富商携着宝物在魏吴边境被官兵截下。此事很快上达天听,皇上震怒之下下旨严查,便又牵扯出先前冯家与东吴商贾之间的往来,而那块龙涎香更被说成是主人送给东吴孙权的通敌之物。这些事一来二去竟被扣上了通敌卖国的罪名……直到皇上派了司马大将军亲来查抄,一直蒙在鼓里的主人这才知大祸临头,想要脱身已是不能,他自知已无生路,便在官兵进府之时率了数十名家丁拼死抵抗,企图争得片刻间隙让夫人带小公子逃脱出去……可这区区数十人那里会是司马家将的对手,不过片刻便被斩杀殆尽,主人也死于乱戟之下,夫人见此悲怆至绝,扑到主人尸身边,亦引颈自戮。那场景……”
说至此,张管家已梗咽难语。听的人亦哭成了一片。雨薇纵使与冯氏夫妇相交不深,听到此亦不觉悲痛落泪。
许久之后,张管家才回过神来,长叹道:“近年来主人也常忧虑,冯家生意越做越大,几乎富可敌国,可终究在朝廷缺少了根基,入不了士族之流……如今想来,正是如此——商贾之家若朝中无人,财富益多则祸端愈近……可叹抄了冯家,饱了朝廷,如今皇上征讨东吴的粮响倒再也不缺了……”
张管家不再说话,众人也喑哑无语。得知了事情因由后,一种绝望的气氛在四周静静弥散……所谓通敌叛国抄家灭族株连九族是怎么回事,就连雨薇都是懂的,她的心忽然纷乱起来,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才来到这全新的世界没多久便会卷进这么大的漩涡,她会死吗?还有身边的人,熟悉的陌生的,他们也都会死吗?——深深的恐惧袭来,在濒临绝望的黑暗里,她竟看不到一丝救赎的微光……
作者有话要说:
☆、(五)穿喉
翌日,日头照样升起。水米未进的一众人在这局促的空间里蜷缩了一宿,都已憔悴不堪。
屋外的庭院里却渐渐热闹起来,雨薇挤在一堆人中,凑到门口隔着木栅张望。却见几个士兵在门前不远的廊下设了几张案几。一个主簿模样的文官坐在案前纪录,不断有士卒将各色的物品抬到院中摆放清点。
“大将军到!”一个声音传来,一院子的人立刻停了手,分两边敛襟肃立。
“参见大将军,参见少将军。”那文官忙起身迎接,一揖到底。
进来的是一个修长清瘦的中年男子,身上并未穿铠甲只着了身胡服锦袍。他面色平静目光却炯炯有神,一举一动透着干练爽利之气。而他身后跟着的便是那个雨薇见过的素衣少年。
“那便是司马懿大将军了,身后那个似乎就是司马家的二公子昭了。”身边有人低声切切,传到雨薇耳朵里她却是倏然一惊,纵使历史知识有限,这两个名字还是听说过的,尤其是那个“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成语,她虽不记得典故出处,却也实在无法同眼前那个少年联系起来。
正思虑间,却见那文官引着大将军到院中一个石台前,石台上正摆放着一个雕刻精美的木盒:“大将军,这便是那罪证了。”
“哦,就是那块什么香?”
“父帅有所不知,这大块的龙涎香可是人间少有,据说比黄金还贵呢。”身后的司马昭解释道。
“那倒是要见识一下的。”司马懿笑道。
那文官闻言便上前揭起盒盖,一缕郁郁的香气就此弥撒开来,且越来越浓烈,片刻间已是满院子芳香四溢,就连雨薇这边都能闻到阵阵香氛。
“这味道真是奇怪。”而那厢司马大将军却忽然连打了数十个喷嚏,那样子多少有些狼狈,弄得身边的人都不知所措起来。
“既然父帅不喜欢,那快收好。”司马二公子忙说道。
文官即刻合上了匣子。那香味才渐渐地淡了。
父子二人来到廊下的案几前坐下。大将军似乎因刚才的情形有些不悦,面色更苍白了些,神情也愈加凝重起来。
“冯府的财产已粗略清点过了一遍,这是账册,请大将军过目。”那文官递上账册。
司马懿接过册子,略翻了一下道:“先生办事我自是放心的。”
“如今那冯氏一门九族尽已被诛,唯剩下的就是关在此处的数百家仆尚未发落,因人数众多,还请大将军定夺。”那文官道。
“那依旧例呢?”司马懿问道
“依魏律和旧例,家奴者可诛杀,可发配,也可生殉其主。”那文官回答。
“既如此,就一并处斩了吧。”他言语平静,只在片刻间就决定了数百人的生死。
两人的对话声音并不响,但只因离得不远,雨薇和身边的几人还是听得清楚。一个“斩”字出口,这边的牢里已是乱作一团,哭号声求救声四起,紧接着,有人忽然大叫一声:“反正都是死,兄弟们不如拼了吧,往外冲或许还有一线生路!”
这话音才落,几间牢里就有青壮男仆拼死往门外冲撞。推拥挤搡间场面混乱不堪。
立在庭院中司马父子却丝毫不见慌乱,只见司马昭不过挥了挥手,一群训练有素的士兵,便执着戟冲了上来。
手无寸铁的血肉之躯哪里会是这些冰冷锐器的对手,一点无力地反抗招来的却是更□裸的杀戮。到处都是腥风血雨,悲鸣惨叫,小小的院落片刻间就成了人间地狱。
不断有人在身边倒下,也不断有血溅落到雨薇身上,身在这个修罗场里,周遭唯剩下恐惧和绝望的气息。
一柄滴着血的矛头终于朝着雨薇胸口戳来,那一瞬雨薇竟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她闭上眼等待死亡的来临。
一股热血喷在脸上,雨薇被一个身影扑倒在地。她睁开眼,痛哭失声:“老爹!”替她挡下那一击的正是老爹的血肉之躯。
她拼命按着他的伤口,抱着老爹尽力往里挪动。却还是只能绝望地看着他的脸一点点苍白下去。
而此时,杀戮却渐渐止了,反抗的青壮年已被屠杀殆尽,只剩下几个老弱妇孺缩在屋角完全放弃了抵抗。
士卒们将一具具尸体抬出去堆在院中,一路淋漓的鲜血在地面上汇成了红色的小溪,浓重的腥味弥散着挥之不去。
两个士兵上来欲抬走老爹,满身是血的雨薇却死死抱着老爹的身体:“求你们,他还没死。”
那两人看了她一眼,也不勉强。在他们眼里,这些人的结局早晚都是一样。
此时,牢门外,司马父子却依旧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的杀戮和死亡。只是在这些尸体经过身边的时候,司马昭才微微蹙眉,轻轻侧身掩了下鼻。
这个细小的举动却没有逃过他父亲的眼睛,他微咳了一声,朝他瞪了一眼,眼神凌厉如刀。
“二公子尚年幼,没上过战场,闻不惯这血腥味也情有可原的。”身边有个副将帮着圆场。
“真正的战场比这严酷百倍!”司马懿厉声道。
“是,孩儿知错。”司马昭立刻低头肃立。
司马懿的神色才微微和缓些,他想了一下,吩咐道:“那就把先前那个什么香拿过来,熏借掉一些气味吧。”
随即有手下把那盒龙涎香捧了过来,打开盒盖,浓郁的香气又四溢出来,和着周围弥散的血腥味,竟是一种无比诡异的气息。
忽然,司马懿面色陡变,整个人直挺挺地仰面倒了下去。他双手紧紧按着自己的喉咙,嘴里只能发出呼呼地怪声,却吐不出只字。
周围的人立时慌了手脚,“快请郎中。”二公子叫道。
一阵手忙脚乱,大将军的情况却越来越严重,但见他脸色紫涨,双眼突出,表情竟是十分恐怖。
“父亲,父亲!”司马昭已跪倒在地,抱着其父焦急万分。
“大将军命在顷刻,唯我却能救!”
一个冷静果决的声音突然传来,刹那间万籁寂静。众人循声望去,才见那声音的主人是一个满身狼狈,站在木栅内的囚徒。那人不是江雨薇,却是谁。
“让她过来!”司马昭道。
“又是你?”在这样的情形下再一次的见到她,司马昭的脸上也止不住的讶异。可眼见父亲情况危急,他已不及多想:“那就快救!”
雨薇却一动不动:“我的条件是,请将军放过这里剩下的老弱妇孺!”
“条件?你凭什么!”司马昭怒喝。
“就凭大将军的性命!”雨薇说着,看了眼倒下的司马懿,见他此刻面色已由青转白,眼神渐渐涣散,连呼吸都几乎停止。她心头早已惊骇已及,脸上却依然平静。
司马昭见了父亲如此也大惊失色,喝道:“好,我答应你。倘若父帅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要你冯府所有人死无葬身之地!“
他话音未落,雨薇已拂开众人,来到大将军身边:“快拿走那香料!”她语气中自有一种威严,令身边的人不由自主的照做。
“少将军,借匕首一用!”
司马昭即刻解下腰间匕首递给她,眼中却满是戒备。
寒光出鞘,映出雨薇冷峻的眼神,她扫了眼四周,却去拿起了旁边案几上的一支毛笔,用匕首利落的削去了笔头和笔尾,只留下一截空心的竹枝笔杆,她又迅速将笔杆一头削尖。
正在众人因她的举动不明所以之时,她却忽然手起笔落,将那笔管直直插入司马懿的咽喉处。
“竟敢刺杀将军!”众人大惊,将军身边的几员副将已刀剑出鞘,几柄利刃直刺向雨薇。
“且慢!”似乎有人叫了一声,一个身影飞掠过来,将雨薇从剑底拖出。然而,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虽然躲过了大部分刀剑,可还是有一把剑从刺破她的左肩。
“黄将军!你太鲁莽了!”救她的人正是司马二公子。而此时,众人的目光却全部转向了一边的大将军。但见大将军脸色渐渐缓和过来,呼呼地气息竟是自那插入气管的竹管中呼出。雨薇见状心中稍定,竟也不顾肩上的伤,上前迅速做了开放气道的后续处理。匪夷所思的方法看得身旁的众人目瞪口呆,饶是再不能置信,他们却也清楚地知道,大将军的性命算暂时救过来了。
此时雨薇肩上的血渍却还在一点点化开,剧烈地疼痛中她强撑的意志终于崩散,昏死过去的那一刻,她依稀觉得有人紧紧抱住了她。
恍惚中,那样的眼神,终有了几分褪去冷峻后的温暖和真诚……
作者有话要说:
☆、(六)释因
柔软的床褥,舒松的巹被,半梦半醒中雨薇仿佛又回到了自家舒适的大床上。某个寻常的周末,晨光照在脸上,她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志恒站在楼下,拎着咖啡和三明治狂按门铃,叫着:“小懒虫,起床……”
“至恒!”她奋力睁开眼,现实却依然残忍地扑面而来。空旷的室内,有宝鼎焚香金瓶插花,有风吹蔓帐烛影摇红,却独独没有她熟悉的一切。以往最平凡的幸福,于她已成了最昂贵的奢求,命运偏要如此的残忍,让她羁留在这全然陌生的世界,苦苦挣扎于腥风血雨之中,卑微而莫名地活着,却看不见一缕重生的阳光……
“我听下人说,你醒了!”那个身影步履匆促地进来,到她面前的时候却倏然呆愣了一下,“你……哭了……”
雨薇一惊,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她慌忙抬手抹去颊上的泪痕,微微垂首,平静地道了声:“少将军。”
“你没事了吧?”似有一抹关切之色悄然滑过眼底,却转瞬化为了静淡。
“还死不了。”她扯动了下嘴角,“大将军现下如何?”
“父帅时而清醒时而昏睡,不能说话也无法进食,那竹管仍在那儿,群医不敢擅取,却又束手无策。”说起父亲,司马昭一脸凝重。
“我去看看。”雨薇想起身,却牵动伤处一阵钻心的疼痛,她倒抽了一口冷气,勉强迈开步子,腿脚却无力地像踩在棉花上。
“你先吃些东西。”司马昭一把扶住她,另一手拿起几上的一碗热粥,递给她。
雨薇却伸手推开,冷蔑道:“不必了,我怕耽误了救大将军,死无葬身之地。”
司马昭脸色一暗,忽然伸手一推,霸道地将她按回到榻上,冷笑道:“既然你尚未治愈家父,那我就不能让你先饿死了!”
说话间,他已舀起一勺米粥往她嘴边送。雨薇被动地张嘴,热腾地米粥烫得她喉咙发痛,清润的米香却在齿颊间漾开。
“我自己来。”雨薇放弃了挣扎,接过粥碗。不过这一转瞬,她心中已经澄明——连日来的水米未进,这样一碗米粥就是她最需要的能量。就是再不忿司马昭的作为,她却犯不着与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收敛起所有清傲和自尊,才是她在这里生存下去的唯一法则。
“你随我来。”看她匆匆喝下粥,司马昭拉起她,直奔大将军所在的主室。
走过回廊的时候,雨薇无意中一瞥,竟见主屋前的院中,跪坐着面色灰败的数十人,皆用绳索背缚了双手,而为首那人竟是前日清点财务的那个文官。
她疑惑地看了眼身边的司马昭,而他却似浑然未觉,只是一脸凝重地拖着她奔进内室。
屋内,有几个仆婢侍立两侧,又有几个医官模样的人守在床前,此外便是先前刺伤雨薇的那个黄将军了。人影纷扰间使原本空旷的寝室显得有几分局促。
“少将军。”众人见司马昭进来,皆垂首行礼。
司马昭却不搭理,径直将雨薇带到榻前才松手。气喘吁吁的雨薇揉了揉被他捏痛的手腕,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便上前去看病人。
卧榻上的人紧闭着双眼仍未醒转。
她先搭了下脉搏,又去翻看他的眼瞳,紧接着便要启开他的口腔去检查他的喉头。
“大胆妖人,还敢再冒犯大将军。”那个黄副将见状已怒不可遏的冲将上来,却忽然被人伸手拦住,拦他的人还是司马昭。
“黄将军,请退下。”司马昭道。
“少将军,你岂能轻信这妖孽小人,若大将军有个三长两短,您如何担待得起啊!”那黄将军气得满脸通红。
“此事自有我承当,黄将军休再多言。”司马昭的声音冰冷镇定。
而一边的雨薇却全不理会这些,依旧旁若无人地检查完病人体征,才停了手,站起身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少将军,容在下直言。大将军的病需安静修养,而这室内却是人影纷杂,还有莽汉聒噪。大将军呼吸不畅急需新鲜空气,而这室内却是窗门禁闭,空气污浊,如此这般,怎利于将军复原?”
司马昭闻言,转头对众人道:“尔等皆下去吧。”
众人见他神色凝重,也不敢多言,皆默然退下。
司马昭这才走到窗边,亲手推开雕窗,转头向雨薇道:“父亲的情形究竟如何,请据实说。”
“将军喉部的水肿已消,只需拔出插管修复气道,便可恢复正常呼吸饮食,不日即可复原。”
司马昭见她说的肯定,神色才微微和缓:“如此说来,父亲所中之毒已解了?”
“中毒?”雨薇奇道,“中什么毒?”
“难道不是有人在那盒龙涎香中下毒,才致父帅如此的?”
雨薇这才联想到方才院中缚的几人明白了些什么:“大将军此症,的确应该与那盒龙涎香有关,但却不是什么中毒,而是过敏。”
“过敏?”司马昭不解。
“过敏,就是……”雨薇迟疑了一下,还是摒弃了脑中的现代医学解释,“就是某些人对一些特殊的物件或气味有不同于常人的敏感,就好像那盒龙涎香,在别人闻来都只是一种沁人心脾的奇香,而大将军的特殊体质却对这香味极为敏感,以至于产生的反应强烈到,短时内便引起喉头水肿,堵塞气道而窒息。这情形便是过敏反应中最严重致命的一种。特定的人遇上特定的物,这样的巧合万中无一,却偏偏被大将军遇上了,这是大将军该有此劫,与旁人何干?”
“你说的可是当真?”虽然雨薇的解释有些奇怪,但显然司马昭还是听明白了,他双眼紧紧盯着雨薇,面上却是陷入了沉思。
“我何必骗你?”雨薇没好气道,“若有人在龙涎香中下毒,为何你们周围这些人皆不中毒?若世间真有闻闻味道便死的剧毒,那制毒下毒之人又怎能安然无恙?”
“好,我信你。”司马昭点了点头,而打量雨薇的眼神愈发诡异,“只是,我还很想知道,姑娘究竟是什么人?如何会这些医道诡术,又怎会有把握此法救得了家父?”
雨薇闻言一惊,旋即却释然一笑:“公子既知我是女子,想必该查过我的底细了,小女子出自乡野,只是幼时随父亲学过些粗浅医术而已,此次穿喉之法救大将军,是情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心中把握十之无一,幸好,司马将军和江雨薇运气都不错哦。”
听她如此坦白直言,司马昭再也掩不住震惊失色:“你连一成把握也没有,居然敢……”
“小女子只是不想命丧于此,放手一搏而已。”雨薇静淡一笑,“还请公子记得当日的约定。”
“只要父亲安然无恙,我答应的事自然做到。”司马昭涩然一笑,“只是没想到,我竟会轻信了你这么一个赌徒。”
“少将军紧急关头选择信任小女子,这又何尝不是一场赌?”
司马昭怔了一下,转而却霁颜而笑:“你果真是世无仅有的奇女子!”
他笑意明媚,这难得的开怀中才见了几分这年龄该有的少年心性,雨薇只觉得一直紧绷的情绪不由自主地和缓了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
☆、(七)华佗
不出所料,数日后,司马懿的病情已渐渐痊愈,只是经此病劫,身体还很虚弱,又因喉部受了伤,不宜多言。因而一众人马仍羁留在徐州。一应事物皆由司马昭掌管,这位年仅十九岁的少年公子却未见一丝紊乱,事事处处透出的干练沉稳,竟连那些军中老将都啧啧称奇。
雨薇因司马懿的好转,连日紧张疲累的身心,才渐渐有了喘息的机会。司马昭并未在人前揭穿她女子的身份,仍令她穿了男装,并自作主张地给她取名为若,字雨薇,并给了她个将军府医侍的身份。虽说生活境遇大有改善,但行动间却仍不得自主,困在这巨大的牢笼里,雨薇无时不忧心着老爹嬿儿他们,却偏又那样的无可奈何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