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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寒溪红叶 当前章节:14854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03

“你……”天霁看出了她的异样,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就是那个物理老师的未婚妻。”雨薇涩然一笑,悄然抹去眼角的晶莹。

“你……”天霁目瞪口呆,转而却想起了什么,眼中闪出光亮,“你有那台对撞机对吗?你是借助对撞的能量来到这个世界的?对了,一定是,2010 TO 223有张船票的,一定是那个通道……告诉我,对撞机在哪儿?在那儿?”

第一次看到冷静的天霁会有如此激动到语无伦次,雨薇心底那久已破灭的希望也慢慢升腾起来:“那跟黑管如果没被毁,应该还在洛阳旧屋里吧,只是启动它的芯片已丢了……”

雨薇沉静下来,开始讲述起自己这些匪夷所思的经历,她说得很平静,那些艰难挫折爱恨情殇,不过一语带过,可天霁终究还是听出了其中不为人知的的伤痛曲折……

案前烛蜡如泪,跃动的光影中,关于彼此的很多谜题都慢慢揭开,坦诚的交流让心扉渐渐打开,夜光花烛,明灭如时光的流转,恍惚间便是几世的奇遇和轮回……

等雨薇说完她的故事,天霁的脸色早已回复了平静,他没有立即开口,默然良久,却轻叹了一句:“雨薇,或许这个世界终究不适合我们,我们一起回去吧……”

“真的,还能回去吗?”

“很渺茫,很危险,但毕竟有了希望,就要去努力。”天霁脸上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容,“首先要设法拿回那台对撞机,找到它的启动芯片。然后根据我的记忆,下一个适合穿越的返程虫洞,是公元227 TO 2032年,具体的时间地点应该是太和三年的十月初八,北纬32.34东经113.27应该在颍川郡附近吧,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做准备,这也是我们唯一的一次机会,错过了,再下班船在七十年后,对你我来说已毫无意义。”

听他这么说,雨薇也不知是喜还是忧,仿佛觉得已然黑暗的前路又有了一丝渺茫的微光。

天霁看她怔忡,不禁安慰道:“虽然2032年对你来说还是陌生,但毕竟更接近于那个生活过的空间,在那个空间里,才有我们最熟悉的人,最熟悉的家……”他顿了顿,幽叹道,“其实,在这个异世生存了十多年,经历了很多,有情有爱也有伤,我以为我已适应,已经融入,已然淡忘了前世的记忆,可当你给我带来的一线希望呈到眼前,我才发现,任何理由都阻挡不了我心底里对回家的渴望……”

雨薇不由动容,想起那个时空里的挚爱亲朋工作生活,那一种渴望亦是越发强烈起来,若能重头开始,就让这一世的伤痛成为一场旧梦,在记忆里深深埋葬……

“好,就让回家成为我们共同的目标,再难再险,就算付出生命,我都愿意去尝试!”雨薇坚定地说道。

“好,那就让我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他狡黠一笑,故作不怀好意的样子伸手去抱她,“你这老婆,娶得太值!”

雨薇笑着一闪身躲开了:“天机公子,请自重啊!”

“今天可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啊!”天霁依然坏坏地笑着,“是不是觉得像我这样脊髓神经损伤造成截瘫的患者,是不能那什么什么的,所以才同意嫁给我的?……要不咱们试试,到底行不行啊?”

“你……”雨薇红了脸不知如何是好,心里有对他轻浮的恼羞,有被他识破心思的尴尬,更有想起他残疾的怜惜——只觉得酸酸的不是滋味。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天霁以为她真生气了,不惜用自嘲安慰她道,“我是真不能怎么样了……”

“我……不是……”雨薇听他直面自身的伤痛,心里更觉歉意。

而他却看着已然燃尽的红烛,坦然一笑道:“时候不早了,新娘子快睡吧。新郎就在隔壁啊。”

他说着转动轮椅,向门外移去。月色的清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那个瘦削的背影却多少有些萧瑟。

“天霁,”雨薇不禁叫了一声,看他微微停顿,她真诚一笑

“你的情况到了2032年,是可以治愈的。”

“谢谢,我也这么想。”

天霁继续转动轮椅,嘴角不觉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我的文有向科幻发展的趋势啊,这章之所以卡了几周,主要原因是我在百度过程中,对一些从来不懂的空间知识发生了兴趣,然后有想去研究的冲动啊,呵呵,这章编了许多伪科学理论,看官一定会觉得挺无聊的吧……

☆、释怀

山色如黛,绿水似染。一叶客舟自青山绿水间穿行而过,顺流扬帆行向皇都方向。

船甲板上,李天霁斜倚在一张长榻上,摇一柄鹅毛扇,悠然地享受着室外的风和日丽。他身上只穿了一件素白的外袍,脚上没有鞋袜,裤管一直卷到膝上,j□j出健美修长的双腿,只不过此时这两腿上正密密地扎满了银针……

不一会儿,雨薇过来,将每一根针身捻转了一遍。

天霁看着她,不由得苦笑起来:“江大夫,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存心报复啊,把我的腿扎成刺猬,你心里一定很爽吧?”

“反正你也不痛!”雨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可看着痛啊……”

“你呀,好心当成驴肝肺!”雨薇扑哧一笑,动手一根根利落地拔针,拔完针又细心地替他卷下裤腿,这才开始用手法推拿,“虽然以现在的条件没法手术治疗你脊神经的损伤,但物理治疗和功能锻炼同样十分重要,这是防止双下肢废用性萎缩的有效方法,也是你有朝一日重新站起来的基础……”

天霁看着她认真细致的样子,心中若有所动:“我这才发现,一个耐心照顾病人的女医生,果然很有魅力啊……”

“是吗?你终于承认自己是病人了?”雨薇笑着抬头,正看到他深深的眼眸,四目相对只一瞬,彼此就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

片刻的沉静倒让气氛有些尴尬起来,天霁笑了笑,闲扯起来。

“给你讲个故事吧……关于我父母的爱情——不知为何,此刻看到你治疗的样子,就突然有些想他们了呢……”

“记得你说你父母是医生和护士?”

“是啊。”天霁嘴角扬起温暖的弧度,“据说我老爸当年是花山医院第一帅哥啊,我妈当然就是花山第一美女咯,美女自然应该配帅哥,于是我妈曾倒追我爸很多年,可惜我爸大概已经心有所属,所以我妈就一直没有成功……直到有一天,我爸出了很严重的车祸,好几个月都躺在床上没办法动、甚至有终生残疾的可能,而这时候,只有我妈始终不离不弃地陪在他身边,照料他,鼓励他,帮他复健,支撑他度过了人生最艰难的时刻……后来,我爸终于完全康复了,他被我妈感动,于是就以身相许了……于是,就有了我这个天才下一代了……”

他三言两语讲完,停下来看她,雨薇这才反应过来:“讲完了?”

“不错吧,HAPPY END啊……”

雨薇不由暗笑,理科男果然不太擅长讲爱情故事,语言水平比他讲空间物理时差了不少。

“为你逗你,我连自己爸妈的八卦都扯出来了,还不满意啊?”天霁皱眉道。

“哪里啊,我很感动啊。患难与共不离不弃才是爱情的真谛,这是你想表达的故事主题,不是吗?”雨薇笑着宽慰他,电光火石的刹那一个想法闪过,让她瞬间变了脸色。

“怎么了?”

“你是说你父母是花山医院的?”

“是啊。”

“那你父亲也姓李?”

“废话。”

“你爸爸是——李明浩?”雨薇的心砰砰地跳起来,“……那么,你妈妈应该是——王月?”

“你怎么知道,你……认识他们?”天霁也骤然色变。

“我是你父母的同事。”雨薇终是用一句轻描淡写掩过了内心的百感交集。

“哦,我的天。”天霁抚额而叹,“我早该想到的,你和我父母同一辈人啊……这世界好小,或者应该说这宇宙都好小!”

“你爸爸后来……还好吗?”雨薇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微颤。

“他很好,身体健康事业有成。做了副院长,成了全国有名的神经外科专家,妻子很贤惠,儿子很努力,应该是幸福的吧……只是,我若再不能回去……”

穿越的那个雨夜惊险的一幕幕都浮现到眼前,明皓受伤昏迷的样子更是格外清晰……自从身不由己地来到异世,那一夜他的生死一直都她心里最放不下的牵挂,如今,一切都有了答案,而这个答案虽然匪夷,却终究让她释然了……

“你会回去的,有你父亲在,你的双腿一定能治好的!”

“是啊……看得出,你很了解我爸爸……”

雨薇微笑不语,抬头看天际流云舒卷,眼角闪过一丝晶莹。

天霁显然明白了什么,却没有追问,只是默默陪她看天,唇边的笑意一如天高云淡……

午后,航船在温县附近一个市镇短泊。船家上岸补给,雨薇也正打算买些干点物品,便跟着上了岸。

小镇不大,集市却熙攘。雨薇买了些药品杂物,又听人说镇上月芝斋的糕点最是有名,便直奔那儿去了。

果然所见的糕点样样精致,雨薇想着给船上的天霁带点,才发现自己对他的口味一无所知,于是只好各种咸甜随意挑了几样。无意间又瞥见角落里一盘略显粗糙的饼饵,一些情景不觉浮现

——那时与他微服在洛阳街头,茶棚饮茶,谈笑揶揄,他皱着眉头咬医令饼的样子还仿佛历历在目……

——原来一切的温煦美好皆只是短暂的幻梦,梦醒后的伤痛却将永久扎根在内心深处……

“这医令饼姑娘可要带些?”掌柜的声音打断了思路。

她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迎面却见一个身影踏入门内。

“二公子爱吃月芝斋的蔷薇糕的,我们买些带回去吧……”王元姬并未留意到雨薇,只一意吩咐着身后的娟儿。

“这司马公子也不知哪世修来的福气,劳我家小姐事事都惦记着他……”娟儿笑着回嘴,手里满拿着布匹妆匣等物,倒像是采买来的嫁妆。

“你这丫头,叫你拿些东西,就这般贫嘴……”元姬红着脸嗔责,却掩不住眉梢眼角间那一抹的喜气。

雨薇看在眼里,不由得亦弯起了嘴角——元姬和子上终于要成婚了,她是他命中注定的妻子,会是他一生幸福温存的港湾……此时此刻的心情,正如她得知明浩后来娶了王月一样——她以为自己还会有酸楚,才发现内心只余下一份从容的释怀和欣然的祝福……

她选择默然而去,可擦身的一瞬,元姬还是认出了她。

“柳姐姐!”元姬叫了一声。

“元姬……”雨薇迟疑了一下,还是平静地转回身。

“姐姐……过得可好?”她有些尴尬,可眼中的关切却是真诚的。

“我很好。”雨薇伸手抚了一下鬓发故意让元姬看清了她挽起的青丝。

“姐姐已经成婚了?”元姬有些诧异。

雨薇浅笑着点了点头:“元姬妹妹也快成婚了吧?”

元姬羞涩地低头,沉吟许久,脸上却浮起歉疚。

“对不起!”

“嗯?”

“我知道司马公子心里的人是姐姐,救了公子该和他成亲的人也应是姐姐……可是姐姐为了成全我……”

看她的眸中氤氲起雾气,雨薇却释然而笑:“元姬,你误会了。没有什么成全不成全,我与司马公子确是旧友,救他是应该的,但除此以外并无其他……”

“可子上他心里……”

“元姬,”雨薇打断她,真诚地看着她,“爱是付出,是相守,是细水长流……要相信你自己,只有你才是子上的良配,是可以给他一生温暖支持的妻子……”

“我……真的可以吗?”元姬脸上划过一丝茫然。

雨薇鼓励似地点了点头,想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交到她手中:“元姬要成亲了,我这做姐姐的也没什么可送的。这原是子上的东西,现在转送给你,就当是送给真正该拥有它的人……”

元姬微愣,接过匕首,剑身上的刻字映入眼帘:

——不怨不忧,勿离勿弃。

似有所悟,再抬头时,雨薇的背影已然远去……元姬默默注视着,目光重又变得安然而澄澈……

作者有话要说:  很混乱地写了一点过度,应该看出俺在很费力地偿还各种伏笔,可不经意地却还在埋伏笔,真不知道最后要肿么办了……

周末又忙完了一场轰轰烈烈地考试,以为考完可以轻松地来更点文,结果才知道脑子已经一团浆糊……

☆、夜盗

一路风尘,雨薇和天霁终于到达了洛阳城。马车颠簸着穿行过大街小巷,雨薇掀一角车帘,看着飞掠而过的街景,心情却是说不出的复杂——在这个大魏的都城里,她成就过事业、付出过真情,却也经历失败,受到伤害……数月前她为了逃离几乎付出了生命,可如今却又主动回到这里去直面那些伤和痛,有时不得不相信,人世的那些机缘奇巧或许真是一早就注定好的宿命……

“对不起,难为你了。……”天霁的手轻覆上了她的手背。——越是临近洛阳城她的话越少,他怎会看不出来她的心事重重近乡情怯,可是为了他们计划,这只是第一步,必须面对,不得不来……

“我没事。”雨薇报之一笑。

天霁也不再说什么,眼神的交汇间,彼此的关慰之情已泯然于心。

马车停在了雨庐门前的巷口。只见小院的柴门紧闭着,落了一把铜锁,门庭前倒是干净整洁,围着的竹篱有一人多高,上面开满了蔷薇,倒叫人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看来你得回家一趟,不过,不是现在。”两人下了车,天霁坐上了轮椅,也向那间小院看了一眼,然后指了指斜对街一处酒旗招展的地方,“先落脚在那儿吧,我请你吃饭。”

客栈不大,倒也布置的洁净雅致。厅里只设了几只餐桌,此时已过了正午,但还零落有几个食客。天霁和雨薇在一处靠窗的位子坐下,天霁饶有兴致地点了好几样小菜,雨薇却没什么胃口。

“想什么呢?”天霁笑着朝她碗里夹块肉,“还不多吃点,把你养得越来越瘦,我这做夫君的太没成就感了……”

“你说我留在雨庐里面的东西还会在吗?”雨薇忧心忡忡,“刚才看情形,那院子没有荒废掉的样子,很可能已经住了新主人,那样的话,要找对撞机就麻烦了……”

“笨呐!想知道?问问不就成了……”天霁用筷尾点了一下她的鼻尖。还没等雨薇反应过来,就叫住了正在上菜的掌柜。

雨薇曾住在这条街上的时间并不长,可毕竟与周围几户都做过邻居,看那掌柜的样子亦有些面熟目生的。好在如今她一身女装纤柔妩媚,全然不同以往的形象,倒让这些邻居们做梦也认她不出来了。

“客官有何吩咐?”

“掌柜的,劳烦打听个事?”

“客官尽管问,别的不说,这三里五舍的事总还是略知一二的……”没想到那店家竟是个热心爽朗的个性。

“不知斜对街那个小院可有人住?”天霁指了指窗外雨庐的方向。

“您问这个作甚?”掌柜却是皱眉

“不瞒您说,在下身患腿疾,此番是特来京城寻求名医诊治的。预计要盘桓一上年半载,又带着家眷,便心想着要买间小屋长久落脚。今日路过,看那小院锁着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便冒昧问问,可知它家主人何处啊?”天霁说得温文有理。倒是一旁的雨薇看他这牛吹得气定神闲,不由暗暗好笑。

掌柜听他这么说倒不再戒备,只是小声说道:“这院子倒是空着,只是您却住不成的……”

“这是何故啊?”

“此事说来话长……”

“愿闻其详。”天霁故作好奇地请他坐下说。

那掌柜本是午后闲暇,又生性喜闹,便不客气地在桌旁坐下,聊扯起来:“客官要找名医,说来那小院原本的主人倒是个神医呢,那个江先生虽年轻,却有一身高超奇异的医术,在洛阳的时侯,街坊邻里都受过他的恩惠。只可惜,后来入宫做了医官,便不大见到了。”

“这么说,那家主人是在宫里做官的?”

掌柜叹了口气:“要说做官,江先生在先帝那会儿还曾做到过太医令的位置呢,不过在先帝驾崩后便被罢了官,听说年初时又因太后病逝之事获了罪,死在了天牢里,就连他家的两个药童也就此失了踪,不知何处去了……”

“宦海沉浮,这皇帝身边的官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天霁附和着叹息,有意无意地朝雨薇睨了一眼,“那之后,这院子便没人住了?”

“说来也奇怪。照说官员获了死罪,这家产自然应该查抄充公的。可江先生这三间小屋倒从未见有人来查抄过,此后虽空关着,却三天两头有不知哪里的人前来打扫修葺,并不见一丝的破败。”

“可这屋子长期空着,难道不怕遭盗贼吗?”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江先生不管是行医时还是做官时,都做过不少造福洛阳百姓的好事,周围人家都敬他为人,对他留下的故居,竟没人敢私闯盗窃的,况且就那几间旧屋,也不像是有什么钱财贵重的……”

“原来如此。”天霁恍悟似地说道,“既如此,在下也绝不敢亵渎了江令丞的旧居,先前说什么买卖之事,真是在下唐突了呢……”

“哪里哪里,公子自外乡来,怎会知道这些。若公子和夫人不嫌弃,今儿就在我这客栈里打尖儿吧……”掌柜殷勤说道。

“如此甚好。”天霁抬头望了望,“不知楼上可有朝南的上房?”

“有是有……”掌柜看了看天霁的轮椅,好心道,“只是公子行动不便,不如我给两位安排间楼下的客房?”

天霁似有些不予,只淡淡说道:“不妨事的。我们就要楼上的房间。”

“可是,您的腿……”

掌柜话音未落,只见天霁一扬手,便从袖中飞出一道细钢索,一头正好挂在了二楼的栏杆上。紧接着他手腕微抖,那钢索便好像自动收缩起来,连带着他整个人从座上腾起,飞掠而上,一眨眼功夫便已坐在了二楼的栏杆上。

他一抖手将钢索收入袖中,垂目看向楼下一张张目瞪口呆的面孔,淡然道:“劳烦掌柜把我的座椅搬上来啊……”

“是……”掌柜半晌才回过神来,却依然掩不住脸上的讶异之色。

雨薇却是无可奈何地笑笑,从楼梯走了上去。这一路陪伴他过来,他这手功夫倒是见怪不怪了——那根钢索虽细,受力强度却很高,袖中的操控开关也有着很复杂的机械原理,好在不是电子原件控制的,因此还能在这异世里派上大用场。

只是天霁从来不轻易将现代器械展露人前,如此张扬倒还是头一回见。

“拜托,低调点。”走到他身边,她凑近了小声说道。

“嗯,听娘子的。”天霁点了点头,轻声一笑。

待那掌柜气喘吁吁地将轮椅搬上楼来。天霁用力一撑才又稳稳地坐了上去,由着雨薇推他入东头第一间的上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客房里只有一张床,雨薇替他铺好了被子:“今晚你睡床上吧,我……”

“还睡什么呀。”天霁坐在窗前笑道:“今晚月黑风高,正好做贼……”

“什么?”

“我是说,既然打听清楚了,屋子空着,东西还在。那你今晚可以回家一趟咯。”天霁指了指窗外,雨薇顺着望去,才发现这屋的楼窗正对着街角的雨庐。

天霁递了一把钥匙给她:“这把万能钥匙开门上的破锁绰绰有余。你穿件轻便点的衣服去,拿到对撞机就马上回来。”

“我去?”

“难道让我去?”天霁耸了耸肩,“我就在这里给你望风。”

“那好。”雨薇接过钥匙,苦笑叹道,“怎么回自己的房子也弄得跟做贼似的。”

“那就当我们是雌雄大盗出马,必然手到拿来!”天霁扮了个鬼脸。

“你才大盗呢!”雨薇乘机揶揄,环顾一下房间的位置,却不由暗暗佩服天霁心思缜密,“怪不得非要住楼上,果然有做贼的潜质……”

是夜,果然月暗星稀。雨薇蹑手蹑脚地踏入了自家小院。

火折子的一点微光照出周围的一什一物,果然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从前种种生活痕迹又历历眼前:花影疏落的庭院里弥漫着芳草清香,干净整洁的草堂里药气氤氲……彼时,阿芷温柔细致、阿术内敛沉稳,相处的时光虽然短暂,但却温馨宁静,只是如今,终究只是物是人非……

雨薇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快步闪入了自己的卧室。她径直找到了自己床榻边的衣箱,打开箱子,里面的衣物也依旧原封不动地整齐叠放在那儿。雨薇伸手翻到最底下,果然摸到了箱底的那个布包。她取出一看,穿越来的那几样东西,除了那本差点招来杀生之祸的解剖书,其他都在。尤其是那根至关重要的黑管,也没有任何被人翻动过的迹象。雨薇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将布包揣入怀中,盒上箱笼,也不敢多做逗留,便要离去……

谁知才踏出房门,却听得一阵悉索声,定睛一看才见是两条黑影自院墙上轻盈翻入。雨薇大惊,忙熄了手里的火折,闪身隐藏在院里的花丛中。

好在那两条黑影并未在院中逗留,却是径直向书房里走去。

“切莫多作停留,找到小姐要的东西就撤。”其中一人小声吩咐。

“是。”

看着两条黑影窜入屋内,雨薇直有种家中遇盗的愤怒,同时又忍不住好奇这两个窃贼的目的。

犹豫了片刻,本应趁机逃离的雨薇,却选择了向危险靠拢。她悄悄地走到书房门口,透过门缝向里望去。只见那两人已明目张胆地点亮了烛火,将室内物品翻得一片狼藉,而雨薇更意外地发现,他们专注翻找的正是那些她随意放在案边或架上的纸质书籍。

“找到了,可是这本?”其中一人呼道。

另一人亦凑上去看:“应是。”

雨薇心中益发疑惑,也不由得极目望去,想看清他们要找的东西,无意间却推动木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谁!”其中一个黑影警觉地抬起头。

雨薇心中一慌,也顾不得许多,飞快地转身向院外逃去。

可还没跑出几步,突觉得一阵疾风迎面扑来,那个黑影已跃在她面前,一只大手狠狠掐住了她的喉咙。

雨薇想要挣扎呼救,却苦于发不出半点声音。她被动地仰起脸,想要吸到一点空气,却正好与那黑影打了个照面。

那人突然像触电似地松了手,向后急退了一步:“你是江雨薇?”

黑影的脸是陌生的,可当他问这句话时,雨薇脑海中却瞬时出现了一幕情景,就是离开洛阳的那一日,那群追踪而来的黑衣铁骑,同样的问话,同样的声音,猝不及防的冷箭,凌厉狠绝的追杀几乎置她于死地……

“你……是人是鬼?”黑影的声音似里有了一丝恐慌,可随即他却醒悟似的冷笑起来,“你,居然没有死……”

雨薇心知不妙,扭头就往门口逃去,可手无缚鸡之力的她,哪里会是那些习武之人的对手,另一个黑影此时也一跃而出,两人一前一后将她堵在了中间。

“既然那天没死,就把今日当做你的死期吧……如此,我们那日的任务便不算失败!”黑影阴冷地笑了起来,手里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刃直刺向雨薇颈前。

雨薇全无反抗之力,心中纵有再多的恐惧和不甘,也只能闭目待死。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持刃的黑衣人应声倒地。

雨薇惊愕转头,才发现一个身影悬在一根细索上飞掠而来,正是一袭白衣的李天霁。

光线昏弱的院子里,鬼魅般的影子,以及诡异倒下的同伴,让另一个黑衣大惊失色。

“什么人?”他颤声问道,急中生智之下一把抓过雨薇,持刀架在她颈中。

“我还想问,你们是什么人呢?”天霁冷笑,抬起一只手指着他,自己整个人却还挂在半空飘荡。

“你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黑衣人劫持着雨薇向后退了一步。

“她是谁?你杀她,与我何干?”天霁淡笑着向前飘了一步,样子诡异至极。

黑衣人终于失控,他再也顾不上雨薇,持刀直扑向天霁。

“小心!”跌向一边的雨薇惊叫道。

只闻“砰”地一声,黑衣人刀刃未至,却已同样地猝然仆倒。

与此同时,天霁也好像一下子松懈下来,挂着钢索的手一放,整个人掉落到地上。

“你没事吧?”雨薇忙扑过去看他。

“没事,刀哪有枪快嘛!”天霁抬手放在嘴边吹了口气,一缕硝烟味飘散出来,雨薇这才发现那手里有一把类似微型手枪的武器。

“看看那两个人死了没。”天霁道。

雨薇过去检查了一下那两人的生命体征,然后朝着天霁摇了摇头。

“可惜了,没留活口。”天霁有些失望。“你认识这两个人吗?”

“不认识。”雨薇迟疑了一下,“但应该就是那日在洛阳城外截杀我的羽林卫。”

“羽林卫?不是。”天霁肯定地说道,不知何时他已从一具尸身上摸到了一块符牌样的东西,拿在手中观察。

“那是什么?”

“应该是某些大家族或高官显贵私自训练的暗枭门客。”天霁说道,“再看看他们要找的是什么东西?”

雨薇忙到另一人身上去搜出那本他们寻找到的书:

“是……《麻沸散》?”

雨薇和天霁相视而望,都不由得意外。

作者有话要说:  

☆、谜团

悄无声息地回到客栈,天还没有亮。雨薇和天霁虽然满身疲累却已全无睡意。天霁反复研究着那根黑管对撞机,雨薇则拿着《麻沸散》呆呆凝神。

过了一会儿,天霁微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黑管,看向雨薇手里:“你在太医院的时候,不是已经公开了麻沸散的配方了吗?就算是民间人士,要想打听到也不是什么难事,何必为了这几页薄纸派高手偷盗?”

“你有所不知。我的确是在太医院公开了麻沸散的方子,但有一点却没有完全公开……”迎着天霁疑惑的神情,雨薇解释道,“麻沸散的组成中,多是市面上能找到的中草药,只有其中一个主要成分叫做银珠粉,是我单独做好留在太医院的,没有人知道它实际是什么东西。”

“银珠粉?”

雨薇点了点头:“其实你应该猜得到,银珠粉是什么东西?”

“麻沸散?主要成分?”天霁想了一下,恍然道:“难道是大麻!”

“更精确地说,是大麻的提纯物。”雨薇苦笑了一下,“大麻具有麻醉、镇痛、催眠作用,但你应该知道,它其实是一种毒品,使用不当会有副作用,会致幻会成瘾会损害机体健康……其实,华佗对此已有很深刻的研究,他在麻沸散的配方书中,特别将银珠粉单独另配,写清了它的提炼方法,严格它的使用计量,并且在多处慎重告诫。”

雨薇将手中的书递给天霁看:“而毒品是什么,你我应该更加清楚…… 为了谨慎、为了不让银珠粉被人滥用,我从未将与之相关的内容公之于众。因此在太医院的麻沸散配方其实并不完整。而刺客偷《麻沸散》的目的或许也正在于这个银珠粉……”

“原来如此。”天霁沉吟了片刻,疑问道,“听那刺客的话语,叫他们偷书的是‘小姐’,就是说他们的主子很有可能是个女子,那是不是说明想要杀你的幕后指使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女子?……可究竟会是哪个女子,既要你的命还要你的书?”

“女子?”雨薇摇头,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会与哪个女人有深仇大恨。

“其实,我却替你想到了一个人……”天霁皱眉而叹。

“谁?”

“毛燕儿。”

“燕儿?不可能!”雨薇不假思索地否定。

“怎么不可能?”天霁冷笑了一下,“她是华佗的养女,她知道华佗传你《麻沸散》,知道你一度隐藏着的女子身份,甚至应该知道假毒酒的事,知道你逃出洛阳的行踪……”

“不,不会。她要《麻沸散》做什么?她也没有理由杀我!更不可能去训养暗枭啊?”初见燕儿时的情形浮现眼前,“她……只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小女孩啊!”

“一个出身微寒,却能在入宫才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就登上皇后宝座的女子,你居然相信她心思单纯?”天霁皱眉。

“皇后?”雨薇一惊。

“哦,你大约还不知道,就在半月前,毛贵嫔已被册为皇后,诏告天下了。”

雨薇蓦地向后退了一步,脸色一瞬惨白。

“魏明帝封毛氏为后,这是符合历史记载的。”天霁轻叹着解释道,“当然,你被追杀的那时候她还不是皇后,但却已是曹睿的妃嫔,且怀了曹睿的孩子,而且她不会不知道,曹睿真正在意的人是谁?……也就是说你、江雨薇才是她最大的情敌,是她登上后位的主要障碍……而如今,你‘死’了,让曹睿对你的心灭了,这最大的受益人是谁,更显而易见!”

“不,你别说了,我还是不信。”雨薇拼命摇头,却抑制不住声音的颤抖。

天霁有些心疼,却只作无睹地继续道:“至于为什么要《麻沸散》?她如何会有暗枭?这还无从得知,但不得不说,很多的事毛燕儿是最有可能的主使人……我觉得,要弄清一切,你还有必要再回一次皇宫……”

“就算一切都是燕儿做的,我又能怎样?报仇吗?——毕竟她曾经救过我。而今她已是曹元仲的皇后,而我也开始了新的生活……真相对我来说还有什么意义?”雨薇凄然道。

“有意义。”天霁却很肯定,“如果我的怀疑是错误的,那么我们欠毛燕儿一个公平,如果我的怀疑是事实,那么你同样欠曹元仲一个公平……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关于黑管的启动芯片……”

“芯片?”

“是的。毛燕儿是你在这个空间里见到的第一人,才是最可能接触过那条金链的人,如果证明她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纯善,那所有的大海捞针,或许还不如回到原点,从她身上入手……”

“你是说,有可能是她曾经拿了那条金链,可我当初还问过她……”

“一条黄金的项链对于现在的她毫无意义,可对于当初那个一贫如洗的小女孩,难道就没有一丝吸引力?”

雨薇只听得心头阵阵发寒,沉吟许久,她终于抬头:“好,我去宫里……可是我又有什么本事,用什么身份能进去?”

“用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就可以。”面对雨薇的疑惑,天霁神秘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只见天霁从随身的行李中,翻出一个类似喷雾剂的小罐子递给她。

“这种隐形喷雾喷在物体表面能吸收99%的光线反射,也就是说在夜间或光线比较暗弱的情况下,喷遍全身能起到隐身的效果。”

“隐身?”雨薇一脸茫然地接过。

“虽然这喷雾就已经过期了十年、而且就剩了这么一点点了,但应该勉强够你在下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再去皇宫做一回贼了……”

不知为何,他的语气让雨薇纠结的心绪莫名放松起来,她摇了摇罐子,笑道:“你呀,简直就是一只哆啦A梦……”

“哆啦A……梦?哦……是那只没耳朵的猫?”天霁明白过来,竟故意鼓起腮帮朝他扮鬼脸,“我像吗?像吗!”

雨薇终于被他逗笑:“天机君,节操呢……”

屋内的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天霁看着她云开雾散的笑容,眼中蕴起一丝温润……

夜幕降临,皇城宫门即将关闭。

宫门旁的一条小巷子里,停着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

车里,天霁看着雨薇的样子在药水作用下渐渐隐去,他眼中莫名地多了一丝忧虑:“可以进去了……喷雾的作用大约能持续2-3小时,记得不要让自己暴露在强烈的光线下,也不要过分依赖隐形的作用,万事以安全第一。”

“知道了。”雨薇一边回答,一边好奇地伸手在他面前挥舞,发现他看她的焦距已渐渐虚渺,不由暗叹这高科技产品的神奇。

哪知手腕却突然被他一把抓住。

“你看得见啊!”雨薇惊呼。

“叫你不要过分依赖隐形的作用!”天霁一笑道,“对于有些人有些事,就算某人看不到,也能感受得到。”

雨薇默然,天霁的话让心头漾起一丝波澜,望向那未闭的宫门,依稀还可以看到里面华灯初上的永巷,终究还是无可救药地想起了那个人——曹元仲,当我化作一片虚无站在你的面前,你是否还能感受得到我的存在?

天霁没有放开手,却不知何时在她手中塞上了一块玉佩。

“如果有机会,帮我把这块玉佩悄悄放在刘媛桌上……”天霁平静地说道。

雨薇低头一看,几乎惊愕出声。因为手里正是那时刘淑媛交给她的那块绿玉珮,只是此时,这块半月形的绿玉却已与另一块一模一样的绿玉拼在了一起,中间用丝线细细缠绕着,固定成一块完整的圆珮。

“你和刘淑媛……”雨薇似乎明白了什么。

“很久以前的事了……那么多年,事实证明她成不了复国的西施,却终究做了一个平静的母亲,这样,其实很好……她把半块玉佩交给你,就是放下了一切,并且希望把你托付给我吧……如今若再看到这个,一定会明白和释然的……”

他涩然一笑,落在远处的眸光中没有一丝波澜,却又幽深地看不见底。

雨薇突然不知该说什么,——每个人都有他的秘密,或许,就算潇洒如天霁亦有着那些不为人知的隐痛……

“不早了,快去吧,万事小心!”天霁轻轻推了她一下。

“嗯。”

雨薇点头,收好玉佩悄然下了车。

一步步走向那肃穆的宫门……夜幕中没人看得清她的样子,她的动作,她的表情——从这一刻起,她只是一缕游魂,要用一双冷眼,清醒地去揭开那些曾经被重重宫帷隐去的爱与恨……

作者有话要说:  都没有一个人看了,我居然还能更文,只觉得自己内心太强大了……文所剩不多了,真的没有一个能陪我走到最后了吗?心碎……

☆、宫闱

一缕淡薄的月光洒在清凉如水的玉阶上,似笼起轻纱寒雾。寂静无声的御园里,微风夹着夜兰花香悄然拂过。

隐去身形的雨薇,仿佛已化作一个如魅的暗影,与这禁宫的夜色融为一体。

荒芜的南苑里,一池芙蕖已然盛放,岸边的小舟却早已残破搁浅……乳医舍里,已升为医长的宛玉还在灯下苦读,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勤勉和执着……

长乐宫的别殿,刘淑媛轻轻哼着童谣哄小公主入睡,睡着的小公主纯净得像个天使,刘淑媛看她的眼里满满地皆是母爱……雨薇轻轻地将绿玉珮放在妆台上,依旧悄然地离开,只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会打破这一刻的美好宁静……

不觉还是走到了嘉福殿前,这间曾将她拒之门外的曹睿寝宫,如今却是如此轻易地就迈步踏入。——望着内殿里闪烁的灯影,她忽然有些迟疑起来……这时候,曹睿会在做什么?批阅奏折?研读兵书?——做着一个勤政的帝王该做的事?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偌大的寝殿里空空荡荡,只有一老一少两个值守的内侍坐在阶下偷懒,显然,曹睿并不在嘉福殿。

“师傅,你说今日陛下会去长秋宫哪个娘娘那儿啊?”年轻那个问道。

“自然还是那毛贵嫔,不,如今因叫作皇后娘娘了……”年长那个说。

雨薇本要离开,却忽听得那两人窃窃私语起来。她不由得停步,在心底里苦笑了一下,她怎么忘了,一个年轻气盛的风流帝王,自然应该流连于他的三千后宫、软玉温香……而曾经的那个江雨薇,或许只是心上一道浅浅的瘀痕,用不了多久,就可以不药而愈,消弥无形。

“这皇后娘娘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明明身孕都那么重了,竟还能一人独宠……让陛下每日都只去她的倚云殿……”

“这不是挺好,要不我们这些在嘉福殿值夜的,哪里会有这般清闲……”

“您还乐得清闲?如今哪个头尖眼快的不变着法往倚云殿跑,只有咱这样不受待见的才每日留下来值夜……”

“后悔当初没被分去倚云殿了?”

“唉,话说当初那些娘娘们才入后宫时,做奴才的哪个不是钻营着想分去董昭仪、虞昭容、钟淑容那里,只有最无门无路的几个才被配去侍候那个贫弱无势的毛才人……可如今倒好,看看倚云殿的那几个奴才,眼睛都快看到天上去了……要说咱们倒也罢了,好歹还是侍候陛下的,可当初那些削尖脑袋去其他娘娘那里的,现今怕是肠子都悔青了……”

“你也别羡慕,细想想,这日日服侍在陛下和皇后跟前的风光差事,可是好当的?且不说如今娘娘怀着身孕镇日提心吊胆喜怒无常的,就这半年来,娘娘执掌后宫的杀罚手段,便决计容不得我们像现在这般懒散多舌……”

“经您这么一说,倒还真是。我原还指望着等皇后娘娘迁入凤起殿后,被增配去那里伺候呢,如今想想倒宁可不去的好……”

“你哪里听说皇后娘娘要迁去凤起殿了?”

“凤起殿不是皇后的居所吗?等下月册封大典后,娘娘自然是会搬去那儿的啊?”

“我看未必,你几曾听说陛下下旨开启凤仪宫了?”

“嗯?”

“自从陛下在凤起殿焚了那身凤袍后……就算有人有了那个名号,却再也到不了那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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