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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寒溪红叶 当前章节:14842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03

“什么名号,位置?……”

面对一脸疑惑的小徒弟,老宫侍却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却扯开了话题……

雨薇也不敢再耽搁,出了嘉福殿再往长秋后宫走去。路过那座漆黑一片的凤起殿时,她还是怔了一下。眼前依稀浮现起彼时曹睿拉着她看那身凤袍的情形——

他期待的样子:“雨薇,朕要你做大魏的皇后……”

他失望的眼神:“雨薇真不愿做元仲的妻子?”

……

时而那场景又交错成那个老内侍的话语——“自从陛下在凤起殿焚了那身凤袍后……就算有人有了那个名号,却再也到不了那个位置……”

曹元仲,为何你的心,永远都叫人看不清楚……

倚云殿原本只是长秋宫里的一隅偏殿,如今却因为它主人的身份变化,扩成了前后几进的华殿。

内殿里,寂然无声。

四角的青铜灯盏如同枝桠般托着点点烛火蜿蜒伸展开去,偶尔有风吹进,齐齐跳跃的火苗映着室内的画屏纱帷,一派朦胧莹润。

画屏后,曹睿的身影斜倚在一方竹榻上,安静地看着手中一卷书简,他的眼睫低低垂着,面色古静无波,烛光下依旧是绝致的面容,细看却竟有几分憔悴之色。

而一边的案几边,燕儿正拈着那染了蔻丹的纤指,一个个剥着莲子。宽大的丝袍已掩不住她有些臃肿的身形,却丝毫不妨碍她眉目间的艳丽妩媚,如今的她已全然褪去了当初的样子,一举一动间皆透着成熟女子的柔美风韵。

雨薇悄无声息地进去,犹豫着想走近却又忽然停步,终于还是远远地站着。看着榻上那个清隽的身影,视线里渐渐蒙起一层薄雾。

燕儿的贴身宫女彩蝶进来,在青铜兽鼎的熏炉里添了一把熏香,一股奇异的香气便袅袅升腾起来。

那香味十分清幽,可雨薇却莫名地感到一阵恶心晕眩。她用力摇了摇头,好容易才摆脱了身体的不适,镇定下来。

再看曹睿和燕儿,却不见丝毫的异样。只是过了一会儿,曹睿有些疲惫地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合目养神。

“陛下一整日操劳国事,必然是累了吧,让臣妾为你推拿推拿吧……”燕儿走到他身边,伸手为他按揉太阳穴。

“不必了。”曹睿轻轻推开了她的手,却示意她坐在身边,“燕儿,还是陪朕说说话吧……”

“嗯,陛下想听什么趣事?燕儿说给陛下听啊……”燕儿甜甜一笑。

“还是再说说你在徐州时的事吧……那时你义父,还有……你师姐……”

燕儿眸中划过一丝黯淡,面上却依旧笑靥如花:“姐姐的旧事说过好几回了,不如说些其他陛下喜欢的新鲜事吧……”

“你我之间,还有其它话题吗?”曹睿看了她一眼,嘴角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燕儿骤然僵住。曹睿却不再看她,只是换了个姿势,枕着手臂闭目小憩。

无声的静默中,燕儿又是尴尬又是惶然。愣了半晌,她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将一条薄被盖在曹睿身上,然后坐在床沿上缓缓开口:

“记得三年前的那天,老爹背着受伤的雨薇姐姐回来,那时姐姐的样子可是落魄凄凉,她满身泥泞,散着发赤着足,裙裾只有半幅,头发只长过肩……燕儿便拿自己的衣衫给她换上,端水喂药地照顾了好几日她才醒来……后来,姐姐跟着老爹学药理,老爹常夸姐姐聪颖好学……那时,老爹隐名埋姓,燕儿只是个卑微的侍婢,姐姐则孤苦无依,寄人篱下的日子清贫窘迫,却不觉得有多苦……那时,我与姐姐就如同亲姐妹一般……”

燕儿幽幽地说着,脸上带着微笑,眼角却似有晶莹闪动。而曹睿却始终沉声不语,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雨薇远远站着,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滋味,燕儿说的虽有夸大,但大多确实是她们当初的点点滴滴……想起那时单纯美丽的燕儿,再看如今心机深沉的一国之后,她无法想象毛燕儿在叙述这些时,是怎样的一种心情……更不明白,沉默的曹睿出于何种心态要去听这些关于她的琐事……

“陛下……”燕儿停下来,试探着轻唤了一声,曹睿没有回答,似乎是睡着了。燕儿不再叙述下去,只是望着他的容颜呆呆凝神。许久,忍不住伸出手,去触摸他的脸庞。

手被他倏然握住,曹睿有些迷茫睁开眼,脸上却尽是迷醉的气息。他看着眼前的人,眸光中透着从未有过的温柔。

“你……终于回来了……”倏然地,他吻住了她,旖旎地纠缠。

燕儿嗯了一声,整个人都酥软下来,柔若无骨地依附在他身上,一同倒在了软榻上。衣襟半敞,燕儿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眼波盈盈间,一脸的娇羞柔媚。

而角落里,目瞪口呆的江雨薇这才骤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猝然地背过身,却只觉得那滞住呼吸的感觉铺天盖地地袭来,让她无法思考,不能动作……在一室旖丽的春光里,没人知道她的存在,可她却又切切实实地存在着!可笑,这算什么?她又为什么要来?隐去身形,只为在这幽暗的角落偷窥别人夫妻的激情戏码?——终于有些清醒过来了,她只觉得痛,觉得屈辱,几乎是慌不择路的将要逃去……

“陛下,小心我们的孩子……”她在他身下娇喘着,声音甜腻地能融化一切。

“你……不是她!”他却突然停住,仿佛看到什么可怕的事一般从榻上坐起。他用手托着前额,轻轻甩了甩头,迷醉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澈。

“陛下……”燕儿惶恐地起身。

而此刻,曹睿的脸上却已全然没有了刚才的温柔,微蹙的眉间尽是淡淡的倦意:“你有孕在身,还是好好休息,朕回嘉福殿去。”

他说着略整了一下衣襟便向外走去。

“臣妾,不是这个意思……陛下……”燕儿慌乱地追出去几步。

曹睿却已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内殿。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雨薇也始料未及,看着他的身影从面前擦然而过,她的头脑忽然一下空白。

外殿里传来手忙脚乱地摆驾声,燕儿却终究还是没有再追出去,只是颓然地跌坐在榻上,眼角的一滴泪,悄然滑落。

彩蝶慌张地进来,看到燕儿的样子担忧地上前:“娘娘,这是怎么了?陛下他……”

她话音未落,只听得啪的一声,竟是燕儿甩手给了她一记耳光。

“娘娘……”彩蝶噗通跪倒。

“我问你,今天的熏香为何这么少?”燕儿喝问道。

彩蝶委屈地强忍着泪禀道:“回娘娘,是配制熏香的银珠粉即将用完了……”

“那去太医院取呀!”

“娘娘忘了?太医院的银珠粉已尽数被娘娘拿来了,一点剩的也没有了。那是江若当初留在太医院里用于配制麻沸散的,除她以外,没人知道这银珠粉是什么做的。”

燕儿愣了愣,终于冷静下来:“那派去江若家的黑枭他们可有消息了?”

“尚无音信。”

“那你还不快去联络,让他们必须尽快把那本《麻沸散》给我找来,对,你现在就去!现在!”燕儿说着,竟用力把她往外推。

“诺。”彩蝶不敢违拗,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便匆忙地去了。

屋内又回复了寂静,燕儿坐在榻上呆呆凝神。却不知隐在一角的江雨薇此时正默默注视着她,满心里皆是深深的失望。

真相终于渐渐明朗,果然要来夺麻沸散的人是她,那么追杀自己的人应该也是她?她很聪明地发现了银珠粉的作用,却将它用作留住圣宠的工具……而夜夜沉醉在大麻毒雾中的曹元仲,究竟还能有几分清醒?

眼前的燕儿,已如此的陌生……

此时,燕儿独自坐到了镜台前。一件件地卸下身上的钗钿簪环。一头青丝披散下来,铜镜里,她的容颜越发显得楚楚动人,只是目光里却有着藏不住的凌厉。忽然,她停了一下,从妆匣的底层取出一件金闪闪的饰物,拿在手里,直直盯着。

雨薇见状,只觉得脑中嗡然一响。她怎么也不会想到,一直耗尽心力去寻的那条金链,如今却如此轻易地就出现在了眼前。而一切又再一次印证了天霁的假设……

“江雨薇!为什么?为什么你人已经死了,还阴魂不散!”她忽然切切地开口,神色间皆是怨怒和戾气。一扬手间,她将金链抛向一边的熏炉,仿佛要狠狠毁去这世上所有关于江雨薇的痕迹。

眼看着金链在空中划过一道亮亮的弧线,落向那烧热的熏炉。雨薇再也顾不得许多,忙冲上去接。金链在即将落入的一刹那终于被她接住,可她仓促之间的动作还是弄出了一些声响,在这安静的寝殿里显得格外清楚。

“谁?”燕儿警觉地起身,朝着熏炉这边走过来。

雨薇站在原地,屏住了呼吸,不敢再做什么动作。可她却恰恰忽略了一点,熏炉这边正好有座青铜灯树,光线十分明亮。而雨薇身上的喷雾经过两个时辰的折腾,有些地方已渐渐失效。她此时的样子应该是有的地方显影有的地方不显,也就是说,那是在烛光明灭间,形成一个支离破碎形如鬼魅的影子。

“啊!”燕儿显然看到了她,喉咙里发出一个无比凄厉的叫声。

雨薇疑惑地向前走了一步。

燕儿却惊恐万分地向后急退,整个人都漱漱发抖起来:“你是江雨薇,你是化作厉鬼来向我索命的吗?”

雨薇意识到了自己的样子,她停了下来,幽怨地看着燕儿:“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极度的恐惧中,燕儿却彻底奔溃,她整个人瘫软一般地跪倒在地,忽而,又对着雨薇连连磕头:“雨薇姐姐,是我错了!是我害你死得这么惨!可是,求你放过我吧,我已经怀了身孕了,看在孩子的份上,你饶了我,饶了我……”

想起了阿芷的死,雨薇心头涌起恨意:“我饶了你?那么死去的人呢?死去的人又有何辜!”

“你别过来!别过来!”看到雨薇想靠近,燕儿猛地向后跌坐下去,尖叫着抱着头缩成一团。

“娘娘……”外间的几个宫女听到了异常,都急急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还未走远的彩蝶。

雨薇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样子,连忙闪身躲入暗处的一幕帘帷后。

“鬼,鬼。别过来!别过来!”燕儿还在惊叫,挥着双手推开扶她的工人。

“娘娘,血……血,孩子……”彩蝶忽然也慌张地叫了起来,但见燕儿的白裙上有殷红的血迹一点点湮开来。

“快,快传太医,快去禀告陛下……”

血迹越来越多,燕儿抓着裙摆的手上也沾了鲜红。她把手举到眼前,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似地突然静下来,眼中的恐惧竟变成了一种凄厉。

雨薇有些不忍,此时的流产是很危险的急症,她几乎都想要冲出去救她。

却忽然听到燕儿疯一般地嘶喊起来:“江雨薇,你出来,你出来!是我害死了你!是我害死了你的孩子!你要索命就找我!你放过我的孩子,放过我的孩子!”

雨薇呆住。孩子?难道说自己的流产,居然也有她的份?心底的那一点怜悯终又化作了怨怒、痛惜和不解——燕儿,你为什么会变这样?你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陛下驾到……”门口传来声音。

却是曹睿带着太医匆匆踏入。

“怎么回事?”曹睿皱眉问道,并不顾忌地上前去看还在流血的燕儿。

谁知此刻的燕儿面色苍白目光涣散,竟连曹睿的到来都视而不见。

“娘娘,娘娘,陛下来看你了……”彩蝶焦急地提醒她。

“嘘……“燕儿却做了个噤声的手指,然后伸手指着前方雨薇藏身的地方痴痴地笑了起来:“江雨薇在那儿,在那儿!碎成了一块一块的……她化作厉鬼来找我报仇了……来找我了……”

满屋人被她这样子吓得不轻,而曹睿闻言亦愣了一下,然后竟倏地起身向着雨薇这边走来。

看他一步步靠近,她顿时乱了方寸,仿佛自己已千疮百孔地展现在他面前一般,只觉得无法面对,唯有逃离……

于是,她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半已失效的隐形喷雾让她像道一掠而过影子,没人看清她的面目。唯有曹睿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倏莫名地整个人都颤动了一下……

跑出殿外,她把自己隐藏在御花园的一块山石后。身后却传来他追来的衣袂声。

“雨薇,雨薇……你在哪里?你若魂魄有知,为何不让我见你一面……”

他一向冷静的声音,此时竟带上了从未有过的嘶哑和悲伤……

背靠着山石,雨薇亦无力地滑蹲下来,仿佛那些曾经深埋的疼痛又开始在血液中蔓延,她竭力地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却阻挡不了泪水在这一刻,汹涌决堤……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分量好足啊,所以写了好久

☆、抉择

客栈里,李天霁接过雨薇手中的金链,难掩兴奋之情。

“太好了,没想到这么顺利就拿到了!你是怎么拿到的?”

雨薇简单的叙述了一下这一夜皇宫发生的事,脑海里却还一直回荡着元仲悲伤的声音:“雨薇……你若魂魄有知,为何不让我见你一面……”

——她最终都没有现身相见,随着真相一点点浮出水面,曾经的恨意渐渐消弭,然而,终究已物是人非,那一刻她甚至连与他面对的勇气都没有……

“果不其然,这个毛燕儿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天霁若有所思。

“我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变这样?”想起燕儿,雨薇心里却只有失望。

“事实上,燕儿应该算是司马家的人,而那些暗枭也是司马家的门客。”

天霁的话让雨薇意外不已,而他顿了顿,解释道,“我也是才收到密探传来的调查结果……”

“当初燕儿与你分开后,被司马家收入府中为婢,因为聪慧貌好被选中进行了一年左右的严苛训练,目的是成为送给王公贵族甚至是皇帝的礼物,——美女外交,这是许多世家大族为巩固自己地位惯用的手段,司马家当然也不例外。而实际上,燕儿的确非常出色,她在一群女孩子中脱颖而出,让司马家专门为她制造了一个毛家义女的身份并送入宫廷。而其后她在曹睿后宫中的一步登天,恐怕就连司马家都始料未及……于是,在司马府散尽门客撤出洛阳的时候,司马懿终究没舍得放弃那支他秘密训练的暗枭杀手,而是把它的控制权交给了宫里的毛贵嫔。这也是毛燕儿为什么会有能力派出这么多高手追杀你的原因。好在你没死,不然当司马懿知道世上唯一能救他儿子的人,死在他养的杀手手里时,不知会做何感想……”

“就算她是司马家的人,可她为何要这般恨我?”雨薇黯然道。

“她当然恨你,她的得宠,很大程度上是借由你们曾经的渊源,在曹睿面前充当了你的替身。而这种感觉并不好,因为只要你还活着,她就永远只是个替身,即使你从没跟她争过什么,她却早已把你当成了假象的敌人……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即使你‘死’了,她还依然只是个替身……”

雨薇无言,想起燕儿的过去和如今,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至于曹睿为何会这么宠信毛燕儿,这点倒是很让人琢磨不透。——曹睿不是个昏聩好色的皇帝,凭他的城府不可能查不到燕儿的底细,更不可能被所谓银珠粉熏香这么低劣的手段所控制……他对燕儿未必有情,却给她足够的荣宠和放任,或许是为了安抚死而未僵的司马家?或许是为了转移对你的思念?亦或许,是伤痛之后的自甘沉溺……”

“不用再说了。”雨薇摇了摇头,听他说起曹睿,还是有种心如血滴的痛,“燕儿误杀了阿芷,曹睿误杀了我的孩子,而我也害得燕儿流产……这里的是非因果我不想去管,也再无力去追究了……”

看着雨薇的憔悴和疲惫,天霁心生怜惜,他轻叹道:“雨薇,虽然你是我名义上的妻子,但我知道你心里的那个人是谁,帮你查清真相,只是希望能解开你的心结,至少,你倾心爱过的那个人,他亦始终爱着你,你在这一世的付出并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值……如果你……”

“天霁,”雨薇微笑着打断他,眼角却有泪光闪动:“江雨薇已经是你的妻子了,连你也想不要我了吗?”

“不。只要你愿意,你永远都是我的妻子……”天霁认真地说道,“雨薇,你是值得我用一辈子去呵护的女子,但我同样不希望你被一场徒有虚名的婚姻束缚,不管你以后做何选择,我都会尊重你,只希望你能幸福……”

雨薇默然,与曹元仲之间的一幕幕又在眼前清晰回放,——他的温柔深情、他的冷漠决然,他给的幸福,他带来的伤害……那些自以为已经深嵌入骨血的爱与恨,此刻却顺着千疮百孔一点点地流泻、消逝,仿佛亦带走了身体里的一切力量……视线渐渐模糊,疲倦的感觉包绕着她,这一刻,她茫然无措,她无从面对,她只想沉溺……

在天霁的轮椅前缓缓蹲下,她将头枕在他的膝上:“天霁,我好累,带我走吧,我们回家吧……”

她的声音无力而虚渺,眼角淌下的泪渍在他的白衣上一点点晕开。

“雨薇,对不起,这两天是我让你面对了太多……”天霁不禁伸手轻抚她的头发,触手间才发觉了不对劲,此刻的她脸色红的异样,额前已烧得滚烫,腮边的泪却是冰凉。

“雨薇,雨薇……”

他焦急地呼唤,却唤不醒心力交瘁的她昏昏睡去。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了。床边是天霁温和的笑颜。

“终于醒了,烧也退了。”他摸了摸雨薇的额头说道,“饿了吧,我让小二煮了粥的……”

此刻的天霁白衣皱皱的,发丝也有些凌乱,眼中更布满了血丝。雨薇不禁动容:“谢谢你,天霁。是我拖累你了……”

“跟自己的丈夫,还有必要说这些吗?”天霁微嗔道, “其实,要说报歉的应该是我……是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坚持带你回洛阳,还让你独自面对那么多事……”

雨薇打断他,故意笑道:“跟自己的娘子,有必要说这些吗……”

“你呀……”天霁宠溺地笑笑,却没再说什么。

雨薇想坐起下床,才又觉得一阵目眩神晕。

“你慢些,不吃不喝睡了两天,那来的力气啊……”天霁说道,“我去催催,不知粥烧好了没……”

“我这是怎么了,居然睡了两天两夜……”雨薇扶了扶额头。

“大概是感冒了,还有些发烧……不过应该没事了……”天霁说道,眼底却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不知怎么的,现在体质倒是越来越差了……”雨薇自嘲似地笑了笑,转眼间无意中看到床边的几上有一支已用完的含药注射器。

“你给我打针了?”

她伸手要去拿那支注射器,天霁却先一步拿过。

“这东西可不能留在这里,让人看到就不好了……”他说着把注射器抛入了一旁的茶炉里。

雨薇愣了愣,疑惑道:“我记得那次你把破伤风针送给我救子上后,急救包里就只剩一支注射器了……这就是那最后一支吗?是什么药啊?”

“只是……普通的退热针罢了……”天霁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去倒茶,没让雨薇看到他脸上轻微的不自然。

“就算是退热针也很珍贵啊,我不过是有些伤风感冒,怎么轻易就给我浪费掉了……”雨薇可惜道。

“我还不是怕你把脑子烧坏掉了……”天霁把倒好的茶递给她,宠溺地笑道,“我可不想下半辈子都对着个白痴娘子……”

“你才脑子坏掉呢……”雨薇嗔道,转而又若有所思,“不过,若真变白痴了,或许就没有那么多烦恼了……”

天霁不语,有些忧心地看着她。

雨薇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开玩笑的啦……”

“那么你晕倒前说的话是真的吗?”天霁忽然问道。

“什么?”

“就是你前天抱着我大腿说要我带你回去,我可是当真了哦……”

“什么叫抱你大腿……”雨薇红了脸狂汗,她迟疑了一下,问道,“这么说,既然黑管和芯片都找到了,回去的事也就有眉目了?”

天霁点了点头:“但毕竟穿越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具体的时间和坐标定位方法还是有点问题,没有任何现代工具的情况下,精确计算很困难……唉,要是能找到失踪的秦教授就好了,他才是这方面的专家啊……”

“那么还有可能找到秦教授吗?”

“这么多年的寻找都杳无音讯,也不知秦教授还是否在世,如果他还在世也是快60岁的人了……”天霁有些黯然,“不过,现在离返程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相信如果秦教授还在这个世界,不管有没可能回去,他都会尽力往那个穿越地点赶的,这也是我们唯一可以找到他的机会了……”

“不知为什么,我倒是想起了一件事……”雨薇似乎想起了什么,“我在洛阳城里曾听到过‘穿越’这个词……”

“你是说穿越?”

“那时,我和曹睿在洛阳街头碰到过一个很奇怪的老道士……”雨薇和他说起了在街头被逼着表演穿墙的那个酒鬼道士,虽然一时谈不上有什么关联,但却有种奇怪的直觉萦绕心头……

天霁听了,凝神良久:“我会去调查的……如果真能找到秦教授,那么我们的返程计划就很有希望了……”

他停了停,又对着雨薇温柔一笑,“不过在这之前,你必须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总不能老让我这残障人士照顾服侍你吧……”

雨薇忍俊不禁,本想与他抬杠几句,可抬头间对上他真诚的目光,她还是默默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温暖的笑靥。

作者有话要说:  

☆、故人

一月后,洛阳近郊的梨花村。

雨薇推着天霁沿崎岖小径踏入这个安静的小村。

“应该就在这里了……”天霁像是自言自语道,脸上似有几分希冀又有几分不安。

迎面正好走过一个荷锄归田的农夫,雨薇忙叫住他:

“请问大叔,这村上可住着一位姓秦的先生。”

“秦先生?”那农夫摇了摇头,“没听过……”

“那有没有一位外来的道士,花甲之年了,极爱喝酒的……”

“哦……你是说那个酒鬼疯道士啊!”农夫明白过来,转而却打量起两人,“你们是他什么人啊?”

天霁和雨薇一阵欣喜:“那人极可能是我家失散多年的一位长辈……他可还住在村里?烦劳大叔带我们去……”

“住倒是一直住在村西,不过……”农夫叹了一声,“可惜三天前他刚死了。”

“什么?”天霁惊愕失声。

“要说那疯道士啊,真是个怪人……”那人一边引着雨薇天霁往村西走,一边说起了原委,“他不是本村人,也弄不清他叫啥名字,只听说他原先是个寄住在土地庙里的落魄道士,成日疯疯癫癫地只知道喝酒,境遇比乞丐也好不到哪儿去……可一年前,他不知哪里发了一笔横财,就问咱村上的王叔租借了一间村后半山上的空屋子,然后一个人住在了那儿……除了偶尔到集镇上买酒和纸笔,几乎从来都没见他出过门,也没见他和任何人说过话……直到三天前,村东酒家的伙计给他送酒去,才发现他倒在屋子里,已断气了多时,人都硬了……”

“怎么会……”天霁的声音都带上了一丝微颤。

“这浑身上下也没见什么伤口溃烂的,想是得了什么急病一时猝死了吧……”农夫摇头叹息,“他一个外来人,这一死连个名姓都没留下,更别说有什么财物了……这大热的天尸身又放不得,村里人看他可怜,便各家凑了几个钱将他安葬了,也算是入土为安了吧……”

“哦,说着就到了……”农夫突然停下来,在小村西边一间相对僻静的小木屋前停了下来。

才到屋前却见一个中年妇人正在一个火盆前焚烧着什么。雨薇眼疾,忙奔了上去,也顾不得烫,伸手将火盆里的书纸拈了出来,用脚踩熄了火。

“王家大婶,你这是在做啥呀?”农夫上前问道。

“你说这死鬼老道,死在我家房子里,啥值钱的东西都没留下,却留下了这几大箱子的鬼画符……我瞧着怪邪气的,想赶紧趁着这大白天的都烧了……”那夫人指了指旁边的两口箱子,只见里面装满了一本本密密麻麻写着字迹的纸草本子。

雨薇捡起她从火盆里抢出的纸头,再到箱子里随意拿了本纸册,但见上面或是画着各种直线曲线坐标轴,或是写满了各种算式公式积分……她虽然并不太看得懂,但也一瞬间肯定了对那个道士身份的猜测。

她默默地将手里的草稿纸递给了天霁,而他虽然已预感到了什么,可还是在看到那些草稿的时候一下子怔住了,许久后,他颤抖着将那些稿纸按在胸口,低下头不让人看清他的表情。雨薇悄悄将手放在他的肩头,这一刻,也只有她才能明白他压抑着的难过和疼痛。

“你们是……”妇人疑惑道。

“他们是那老道士的家人,这些既是遗物,您也就别烧了,留给人家自个处置吧……”农夫帮着解释道。

雨薇掏了两个金稞子,上前递到那妇人手里:“我家老爷寄住在这里时,烦劳大婶和各位乡邻照应,还帮着敛葬,我与相公实是感激不尽。这些只是聊表谢意……另外,我们还有一事相求……”

“好说,好说,您尽管吩咐……”那乡野妇人几时见过这黄澄澄的金子,直看得眼睛都发直了。

“请大婶许我们夫妇继续在这小屋里租住上一段时日……”

“只要你们不忌讳,想住多久都成,我这就给你们拾掇清扫一下……”妇人眉开眼笑道。

木屋虽小,但经过一番收拾,又添置了些用品后,居住着倒也颇为舒适。小村的生活远离喧嚣,宁静地像一切纷扰都没发生过一样……

天霁常常把自己单独关在屋子里,日复一日地钻研着秦教授留下的那些遗稿。雨薇主动承担了琐碎的家务,也从不过问天霁的研究进展,却从他渐渐展开的眉头中,明白回家的脚步在一点点临近……想到那个熟悉却已遥远的时空,她心里既期盼又忐忑,她常常觉得自己终归还是幸运的,在这奇异的乱世之旅中历经磨难最后却能遇见同病相怜的天霁,带给她一份回家的希望,也给了她一份家人般的温暖……

然而,每每午夜梦回的时候,眼前依然会有另一个人的样子浮现,他温雅淡定的笑容、他的冰冷绝情的转身,他璀如寒星的双眸,他深情执着的誓言……都凝固成挥之不去的梦境,久久停驻,无法挣脱……也正是每当这个时候,就会有一股说不出的无力感和疼痛感涌入四肢百骸,让她疲乏无依、心神交瘁……

不知不觉中这样过了两月,盛夏的闷热渐渐散去,早晚的凉意带来了秋的气息。

天霁终于宣布结束了他的闭关苦读,而正是这两个月对秦教授遗稿的研究,让他掌握了对时间虫洞的具体计算和精确定位法,应该说,同样流落到这个古代乱世里,身为现代人的秦教授始终没能很好的适应和融入,可他却凭借最原始的计算方式执着顽强地实施着回归的梦想,终其一生都没放弃一个空间物理学家最伟大的试验课题……

清晨的小院子里,天霁在轮椅上伸着懒腰,有些贪婪地呼吸着屋外的新鲜空气。

雨薇拿了一卷银针过来,熟练地往他双腿的各个穴位上下针。

“又扎针啊!”天霁无奈地吐了吐舌头,“你这跟容嬷嬷学的绝技到底有没有用啊?”

雨薇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我师父是华佗!”

“喂,你轻点。痛……”

“你说什么?”雨薇倏然停住。

“痛啊……”

话音未落,两个人面面相觑地呆住。

“你是说,你的腿,有感觉了?”雨薇欣喜地叫道,蹲下身去检查他下肢的神经反射,“你受伤的脊神经竟然有修复的迹象,没想到这种最传统的医疗手段居然是有用的……”

天霁将信将疑地试着从轮椅上撑起来。

“别急,慢慢来……”雨薇鼓励地向他伸出手。

而天霁拉了她的手,就像个蹒跚学步的婴儿,竟摇摇晃晃地站住了。他掩不住脸上的兴奋之情,迫不及待地想要迈步。

可才动了一下,终是重心不稳向前倒去。连带着雨薇也被他扑倒在地。

“你没事吧……”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转而又同时愣住。

这一刻,相拥着滚倒在地上,彼此间四目相对鼻尖相贴,就连呼出的气息都交织相溶,如此亲密无间的距离竟是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的。

雨薇有些尴尬地挪动了一下,而正是近在咫尺她柔软的身体、羞涩的表情、如兰的气息,让天霁的心莫名一动。

他一低头,用自己的唇点住了她的唇,只蜻蜓点水似的一下。没等雨薇恼怒起来,便一翻身离开她身上,缓缓从地上坐起。

“看来还是走不了……”他自嘲似的笑了笑。

“不要操之过急,一步步慢慢锻炼,会有奇迹的……”雨薇与他并肩坐起,真心宽慰道。

他点了点头,忽然又静默下来,看着她,眼中划过一丝忧郁,“雨薇,我想我是真的离不开你了……”

雨薇一愣,悄然避开了他的眼神,笑道:“我没想要离开你啊……”

天霁不再说什么,只是洒然一笑,然后攀上一边的轮椅坐了回去。

雨薇也不帮忙,只是起身拍了拍衣衫,拿过一只竹篮。

“昨天孙伯在河里下了好些鱼篓,我去瞧瞧今天有没有新鲜的鱼虾,买些来。”

“今儿天好,心情好,胃口好,娘子多烧几个菜吧?”天霁涎着脸笑道。

“好啊,想吃什么?……不过,也得我会烧才行啊。”

“河鲜嘛……”天霁想了想 ,开始点菜:

“红烧划水。”

“清炒虾仁。”

“响油鳝丝。”

“田螺塞肉。”

他一个个报菜名,雨薇却只能一个劲摇头:“通通都不会。”

天霁不由得一脸黑线:“这些都是家乡菜好伐,我妈都会烧的,你不和她同一代人吗?”

“人和人是有差别的。”雨薇无奈道,“所以,我只能说你爸娶了你妈,真的很明智……”

“听说孙伯家的香儿姑娘烧得一手好菜,要不你顺便向她请教请教?”

“你说那香丫头啊,我还不知道吗,的确是枚吃货,可要说烧菜,大约还不如我呢……”雨薇道。

“这么说来说去,你到底准备做什么给我吃啊……”天霁做仰天长叹状。

雨薇忍俊不禁:“这样吧,我去把孙伯家的鱼虾都买来,放在一锅里炖成一个十全河鲜煲。再叫香丫头也过来打个边炉。到时,美食美人当前,想必夫君定能食指大动吧……”

“烧一锅杂烩汤,还好意思请人来吃?我家娘子果真能干啊……”天霁故意抚额哀叫。

“知足吧,你……”雨薇锤了他一肩膀,明媚笑起。

提蓝出门,外面天高云淡阳光和煦,她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步履轻松地踏上了石板小径。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不远处,始终有道目光驻留在她身上……

小院的柴扉旁,他其实已立了很久了。今晨,当探报查实她还活在世上的那一刻,他就迫不及待地赶来了,虽然明知她已嫁为j□j,虽然已预料到可能的物是人非……然而,当亲眼目睹了她与别的男子亲密无间,亲耳听到了他们的欢声笑语……他的心仍然像被狠狠撞了一下,掉进了不见底的深渊里,所有的欣喜期待都在一瞬间冰封冻结,那些在梦中设想了千万遍的重见,此刻却有种意想不到的苦涩……

“雨薇……”

看着她渐渐远离的背影,他在心中喊出这个千回百转的名字,终于决定迈步去追时,耳畔却传来天霁沉稳若定的声音:

“贵客既来了多时,何不进屋坐坐……”

作者有话要说:  

☆、隐衷

简朴却明净的小屋里,天霁和曹睿相对而坐。紫陶的茶炉里煮的是纯粹的清茶,天霁亲手沏了两盏,薄薄的水汽中,淡淡的茶香氤氲开去。

“我和雨薇都不爱喝那些加了盐糖花果的茶,家中只有这粗陋的苦茶,让陛下见笑了……”

曹睿不语,端起茶盏轻呷了一口。那味道让他忆起第一次在雨庐喝她沏的茶——清苦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回甘:

彼时她笑的纤尘不染:“雨薇喝茶的怪癖罢了,元仲必然喝不惯吧……”

“不,清淡纯粹,一如其人……”

……

他默然放下了茶盏,如今,一样的清茶,却只剩苦涩。

天霁不动声色:“陛下既找到了这里,想必也查知了区区在下的底细了……”

“得天机者得天下,天机公子不必过谦。”曹睿淡淡地道。

天霁一笑:“在下这样子,早配不起什么天机公子的名号了……而今,我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江雨薇的夫君。”

曹睿怔了怔,眼中的锋芒一掠而过:“但这个身份,很快就将不复存在……”

“是啊,陛下若要除掉我,甚至要让我挫骨扬灰烟消云散,这都不是难事……”天霁的笑意中有一丝邪邪的嘲弄,“可是杀了我,陛下就能得到她了吗?江雨薇是怎样的女子,陛下心里应该清楚……况且,在这之前,还有那么多的疑问和谜团,难道您就真的不想知道吗?……”

曹睿抿唇不语,却目光咄咄地看着他。

天霁依旧泰然若素:“——相信陛下听完我今天所说的话后,就未必真想杀我了……”

“你说。”

“如果我猜得不错,这间小屋,不是陛下第一次来吧?只是,这里之前的住户并不是我们……”

“秦先生?”

“是的。秦先生是我的老师。”

曹睿脸上终于显出一丝讶异:“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实不相瞒,我和老师是来自一千八百年后的人……而江雨薇,也是!”

天霁平静的话语让曹睿整个人凝滞了一下,但他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惊讶,只是涩然一笑:“穿越?”

“不错。”天霁暗暗钦佩于他的镇定,“如果我猜得不错,想必陛下早已听过这个词,甚至可能亲身完成过一次穿越?!”

“你知道?”

“我也是才猜到的。”天霁轻叹一声道,“我与老师在这世间失散了十年,直到最近才有了他的消息,可惜他却已与世长辞了。于是,我在他的遗稿中查找穿越回去的线索,却很意外地发现,老师通过这些年的研究,已经能成功地计算出在同一时空不同地点间的空间通道,也就是说只要在特定的时间和特定的地点,进入这个空间通道的入口,就能瞬时间从另一个地点的出口出来,即所谓的近则穿墙越壁,远则瞬移千里……”

曹睿默然,眼中却有一丝空蒙。

“关于陛下和雨薇的旧事,她都告诉我了……”天霁却忽然转了话题,“我相信陛下对雨薇的情意是真的。而其中陛下做的最令我感佩的一件事,就是祁山之战中,只身潜入蜀营救出了雨薇。但我一直想不明白的也正是那一次,陛下最后只剩一人面对千万蜀军,如何做到了全身而退?——以陛下的身份绝不能沦落为囚,更不会牺牲魏国江山来保全自己性命,唯一的答案便是——陛下在被押回蜀营的途中,成功地穿越回了咸阳!”

曹睿依旧沉声,可握着茶盏的手却微颤了一下,水渍沾上了衣袖,化开几点斑驳的痕迹。

“如果在下所料不错,其实陛下当初在街头邂逅了家师之后,就曾留意调查过其人。甚至曾微服来此地与之结交过。而很可能正是在陛下那次离京亲征长安前,家师曾将他计算出的那条空间通道也就是穿越之法,告诉了陛下,才有了后来陛下成功从蜀地脱身……”

天霁顿了顿,看着他叹了口气,“同一时空中的穿越,不同于我们这种跨越千年的时间通道,不需要外来的能量作为动力,但它却要消耗穿越者自身的能量作为动能,也就是说瞬时移动的距离越远,穿越者体力的耗损就越大,而祁山那个穿越点离咸阳有百里之遥,也就说当时的陛下,就相当于用一个瞬时走完了百里路程,那样做对全身肌肉和脏腑的损耗程度,恐怕就算是您和家师都不曾预料到的……因此当陛下强撑着回到白马寺和雨薇团聚时,才会疲惫憔悴成那样……”

“之后,你们回到了洛阳。陛下的身体虽然逐渐恢复,但有些脏腑的损伤却已不可逆转。那时的你几乎日日为病痛折磨,太医甚至可能已诊断出陛下无长寿之相……但这一切你却没有告诉雨薇,甚至刻意回避了她……因为你心里清楚,雨薇若知真相,必然会内疚自责,必然会为了你的身体问题殚精竭虑耗尽心血却无能为力……而在这时候,毛贵嫔出现在了陛下的视线里,她以雨薇师妹的身份接近了陛下,让您放松了警惕,她更用银珠粉这种近乎饮鸩止渴的办法为你缓解身体的疼痛……也正因为沉溺在银珠粉熏香的迷雾中,陛下放任毛嬿怀上身孕宠冠后宫,而忽视了其背后的心机和手段……而陛下您作为这个时代的皇者,更不可能知道,这样的情形对于来自一千八百年后的江雨薇是怎样的一种伤害!”

“毛嬿所做的一切,朕都知道了。不过她那天受了惊吓流产了,人救回来后变得痴痴呆呆,如今关在冷宫里,朕也并不想再追究了……”曹睿说着顿了顿,才又问,“那天的人是雨薇,对吗?”

“是。但毛皇后的流产却不是雨薇的缘故,夜夜沉浸在银珠粉熏香里,她的孩子根本不可能保住,流产只是迟早的事罢了!”天霁冷冷一笑,“还有,雨薇潜回皇宫,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找回她自己的东西,而那物件是让我们穿越回去的最后一个关键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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