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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寒溪红叶 当前章节:1488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03

“你们要回去?”曹睿面上终于现出波澜。

“是,现在已万事俱备,只等待最后的穿越时刻了。”天霁笃定道。

“什么时候?”

“半年后。”

“朕是不会让她回去的!”曹睿眼中凝起霜剑。

“可是陛下,雨薇现在是我的妻子。”天霁微微扬起嘴角,眼神中甚至已有了一丝挑衅的意味,“我和她,才是同一种人。”

“我不在乎。”曹睿亦冷然一笑。

相对而视,两人的目光都没有丝毫的退缩。看不见的角落里,暗卫隐约移动的悉索声,却让此时沉静的空气中有了种一触即发的紧张感。

许久,曹睿却移开了眼神。他微微做了个手势,暗处的隐卫即刻悄然退开,可那份不着痕迹的压力,却仿佛依然留在空气中。

“朕想见一下雨薇,让她知道一切的因果真相,之后,给她自己抉择的机会!”他语调平淡,却不容置疑。

“不,我不会让她选择,雨薇必须跟我回去!”天霁竟是出人意料地决绝。

一瞬的诧异,他素来温润的脸上浮起一抹戾色:“你不敢?”

“我是不敢!”沉默了片刻,转而,天霁涩然一笑:“事到如今,我亦不妨直言相告吧……”

“我和雨薇,其实只是名义上的夫妻罢了……雨薇是一个很独特而有主见的女子,这一世里,她或许有很多份情义难以舍弃,但真正让她刻骨铭心去爱着的,的确就只有陛下您一人而已!你们之间既然因为误解而分离,同样也可以因为冰释而重拾……尤其,倘若雨薇得知了陛下那一回的舍命付出后,以她的性格,或许真的会选择不顾一切地回到你身边!”

他叹了一声,停下来看了眼曹睿,而他只是抿唇听着,眼中氲起一丝迷离。

“说实话,我原本也认为,知道一切那是雨薇的权利,不管她如何决定,我都应该尊重,只要她幸福,我愿意成全……可是现在,一切却已为时已晚。——雨薇她得了很重的病,随时随地都可能猝死,一千八百年后的医学技术才是唯一可以治好她办法!”

曹睿手中的杯盏掉落案上:

“是何病?”

“雨薇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穿越而来的,正如同陛下所经历的那次穿越对身体造成了巨大的伤害,雨薇当时虽然借助了对撞能量的庇护,可身体上同样留有一些她没有察觉的隐性伤害……夜探皇宫回来的那一日,雨薇毫无预兆地突发心跳骤停,差点就……而据我看来,原因就是她心脉之上有一道裂口破开了,以至于心血外流心率紊乱而猝死,我当时虽然用后世带来的针药暂时帮她凝住了心血,将她救了回来……可之后却再不会有这样的药了,而那道心伤就像是一个随时都可能发作隐患,不定哪日就再次破裂……到那时,便是神仙也不可能救她……”

曹睿再也无法掩饰面上的惊愕:“那么,雨薇她自己可知情?”

“她不知道。”天霁摇了摇头,“在目前的条件下,就算以雨薇的医术都治不了自己的病,让她知情又有何益?”

“其实,现下这样对雨薇未必是件坏事。她不知道自己的病情,不知道祁山的事,不知道陛下来过,那么她就不会矛盾纠结,依然可以在这里平静洒脱地活着……只要平安挨过这半年,我就可以带她重回到那个先进的时代,那时的手术可以彻底治愈她的病,而那个世界里有她熟悉的亲朋,便捷的科技,她会开始一个全新的生活……”

“够了……”曹睿打断他,闭目,将下唇咬得发白。

天霁却没有住口,继续说道:“而倘若她知道一切,选择了陛下?——那么你们的相守或许会是一年两年,或许只有一天两天……当生离死别不期而至的时候,那样的苦痛,陛下不会不明白……况且,那次祁山穿越对陛下健康的影响还将持续,病痛的折磨会让你更快地衰减……恕我直言,后世的书页上记得明白,您不是个昏聩的帝王,但却英年早逝膝下无子,您的皇后也决不是她江雨薇!——这便是历史,原是我不该泄露的天机,却是任谁都无法改变的命运!”

天霁坦诚地注视着他,却渐渐放缓了声音:“因此,即使雨薇留在了这个时空里,也注定只会是一缕散而无踪的烟尘,陛下给不了她白头到老天长地久……用片刻的欢聚,换一世绵绵不绝的苦痛,即使雨薇甘愿,陛下又有何忍?”

又是一阵静默,曹睿全无血色的唇角却扯出一抹笑意:“你说完了?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让朕放弃雨薇,不再相见?你怎知,朕就相信你说的话……”

天霁呆了呆,只觉得他那缕笑意有种说不出的虚渺和苍凉。他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信与不信,自在陛下心中。天霁只是真诚地恳求陛下,用这一刻的放手,成就她一生的平安宁静……”天霁说完,虽仍坐在轮椅上,却揖手齐眉做了个屈身拜下的动作。

曹睿一言不发地目视着前方,视线渐渐虚无。许久,他缓缓站起,转身,离席,衣袖拂过处带落了几上的茶盏,哐当的碎裂声中,他仿佛听见自己的心上,亦有什么,悄然破碎……

独自跨出了小院的柴门,树影下细碎的阳光晃得他微微晕眩,抬头间,她的身影还是不期而至。

屋前的小径,她款款走来,轻布小衫绿萝裙,挽着一只竹篾小篮,不施粉黛的脸上挂着清浅的笑,而那抹笑却在她看到他的那一刻骤然凝固住了。

重逢,终究还是避无可避……

咫尺之遥,相对而立。

静默,亦不知过了多久,就仿佛一生一世般的漫长。

终于,他的嘴角扯起一抹似有还无的笑意:“天机夫人,幸会。”

她蓦地颤了一下,无数次午夜梦回设想过各种爱憎别离,却独独没有想到重逢会是这样的境地。

她木然地僵立在那儿。

他却微微颌首,告辞,与她擦肩。一切疏离到仿佛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

蓦然地,她只觉得身体里似有什么在一点点流逝,一种永远失去的惶恐在瞬间充斥满她所有的感官。

“元仲!”忽然,她无法抑制地追了上去,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

竹篮滑落,鲜鱼活虾散了一地,在尘埃里扑跳挣扎,无端端地有种残忍而绝望的意味。

他亦颤动了一下,直到感受到后背传来滚烫的温度,她的气息她的泪,就这么湿透了他的衣衫,一路炮烙进他的心里。

这一刻,他几乎也想不顾一切地抱住她、亲吻她,不去管一切的是非流长,哪怕山河变色天地崩塌,就此死去,都不再分开。

然而,天霁的话终是在耳边响起:

“用片刻的欢聚,换一世绵绵不绝的苦痛,即使雨薇甘愿,陛下又有何忍?”

他闭目,任眼角的晶莹悄然滑落。然后伸手,慢慢掰开了她的双臂。

“别后,好自珍重……”

沙哑的声音轻飘如一缕烟云,在风中消散,他头也不回地迈步,独留下雨薇单薄的身躯,怀握着一片虚无,久久伫立……

渐离渐远,没人能看出他沉稳步伐下的踉跄,也没人懂得她坚毅外表下的脆弱……

一点点拉开的距离就仿佛一寸寸撕裂开的伤口,浸渍着两个人的心血,滴撒了一路……

作者有话要说:  

☆、终章

平静的生活中,半年时光又悄然而过。

而这半年中,天下的局势却依旧风云变幻。大司马曹休在石亭败于东吴陆逊,不久病逝,朝中南防虚弱,且东吴军队多有动作,魏帝曹睿迫于朝臣压力重新启用了大将军司马懿镇守宛城,抵抗东吴大军。而及至年末,蜀汉丞相诸葛亮卷土重来,率十万大军再出祁山,与大督都曹真交战于陈仓附近。

不过,这些都已不再是天霁和雨薇关注的重点了,因为正是这时候,回程计划已近在眼前。

长安西南蓝田县的一处荒山顶上,正是返程虫洞的入口处,具体的定位和定时方法,是天霁根据秦教授的遗稿推算出来,精确程度几乎万无一失。可真正到了那个时刻,坐在了那个点上,李天霁心里还是隐约有一丝不安。

“还有四个小时,我们就可以回家了。”天霁看了眼身边的雨薇。

“希望一切顺利吧。”她淡淡一笑,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哦,确定周围已经没有人了吗,我怕呆会儿的爆炸会伤及无辜。”

“这里原本就没什么人,仅有的山里几间猎户,也已花钱让他们搬迁了。”天霁解释道,“我们现在脚下这个点就是穿越点,一但对撞机在特定时间启动,只有这周围三平方左右范围内的能量会被黑洞能量所中和,成为一扇短暂开启的时空门。而这三平方以外直至一公里直径的范围内,都将在对撞能量的作用下化为焦土,也就是最危险的区域,所以为保万无一失,我已让人在一里外巡查戒严,以免有人误入,而我们从现在起就不能离开一步了。”

虽然这些都是雨薇已经知道的,可天霁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遍,临到此刻,已不容许任何一个意外发生。而雨薇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多亏有你带来的那只人动能的瑞士表,这次能精确到秒的记时,都靠它了。”天霁手里拿着那只原属于雨薇的女表,看秒针一格格走过,心也随之节律地跳动着。

“那就送给你,做个纪念吧。”雨薇笑道。

“你这么说,倒好像不跟我一路似的。”天霁亦笑了起来,对上她的眼神,一缕不安涌上心头。

四下静默,唯有晨曦的风在四周回旋,带来让人冻结的寒意。

“天霁……”许久,雨薇还是开了口,她在天霁的轮椅前蹲下,温柔地替他掖好身上的披风,天霁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由得握紧了她的手。

“对不起,天霁。我不陪你回去了。”

“为什么?雨薇,时至今日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原谅我,我……终究放不下他。”雨薇温和地笑着,眼里蕴起水雾。

“可是,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雨薇打断了他,“我知道了那回他在祁山舍命穿越的事,我知道他为了我所做的一切,诚如你所预料的,我既然知道了一切,就不可能再放下了……”

“可你自己……”天霁目瞪口呆。

“我若留下,很可能会不久于人世,对吗?”雨薇却了然一笑,“我的病,或许应该叫做外因所致的主动脉夹层破裂?随时都可能致命……其实,那天你和元仲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天霁,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你真的不该替我做决定。”

“可我不能留下你在这个世界上,放任你你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死去!”天霁的惊愕变成了忧怒。

雨薇却笑得温柔且坚定:“天霁,正如你当时说的,放我留在这世上,与他的相守也或许只有一年两年,甚至是一天两天,可我依然不会后悔……那怕只有片刻的光阴,我亦只想遵从自己的内心,放肆地任性一回!”

“雨薇……”天霁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震撼,“你既然那日就知道了,为什么那天没有跟他离去?”

“因为你,天霁,不管怎样,这一世我做了你的妻子,而我们又是这世上唯一的同类,就应该相依为命地在一起,无论我有没有资格,我都要照顾你陪伴你走完这一世的旅程……这是我曾经的承诺,也是责任……然而,等回到了你的时代,一切就不一样了,你会开启全新的生活,少了我,丝毫不会影响你人生的精彩……”

“我用这半年的时光完成了作为妻子的责任,相送至此,只为看到你平安归去……余下的光阴,不论多么短暂多么艰辛,都求你放手,成全雨薇的追寻……”

她含着泪将手从他的手心里抽离,天霁怔怔地看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是啊,这就是他的雨薇,倔强固执坚持着的雨薇,脑海里不断回放着过往的一颦一笑,原来,自己从未真正明白过她,更从来都没有拥有过她,此时此刻他又有什么资格阻止她的决定……

终于放开了手,心头却有种撕裂开的痛。

“谢谢你,天霁。”雨薇俯身,轻轻抱住了他。

“既然决定了,就快走吧,还有三个多小时了,别来不及走出危险区……”天霁亦轻轻回抱她,嘴角扬起笑意,眼前却湿濡一片。

而她终于转身离去,晨曦的霞光映着她单薄的背影,似有一种翩然若逝的轻盈……

“雨薇,”天霁忽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他,“曹睿他今天其实也来了,就在一里外的山下默默相送……”

他说着向西面的方向指了指。

她回眸点头,一缕春风般的笑容在脸上渐渐绽开,那是发自自内心的喜悦和幸福,映在晨光里,美得让天地都失了颜色……

而这一刻也将永远定格在李天霁脑海里,成为他前尘后世里再也无法磨灭的美好……

一里开外的一个小山坡上,一身宽袍的曹元仲迎风而立,罡风吹着他的衣袂烈烈飞扬,而他就这么站着,许久没有动过一下,似是在追忆着什么,又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身后几步外是十余个侍从牵马侍立着,为首的正是一脸焦虑的曹爽,而曹爽身边站着的却是女医郭宛玉——这半年里,宛玉因为医术高超破例晋为了医长,并成了宫中唯一一个可以出入前殿为皇帝侍疾的女官。

这一回,正值祁山战事胶着,魏帝却不顾近臣反对微服离都,个中原因也唯有跟随在旁的曹爽和宛玉是明白的。

“郭医长,你说陛下前阵子的风寒还没好,如今这样吹着风……”曹爽忧虑道。

宛玉轻叹了一声,却没有回答——抛下政事、不顾安危,奔波千里来此,却只为了遥遥看着那个女子消逝在天崩地裂之中,从此时空永隔,再无相见……陛下此时此刻心里的苦痛,又岂是阵阵山风可以吹散得了的……

曹爽见宛玉不言,犹豫了一下,终是走到元仲身后劝道:“陛下已在此呆了两个时辰了,陛下对江姑娘的心意也总算是尽了……此处地属魏蜀边境,如今祁山战事正紧,此地不宜久留啊……况且倘若一会儿江姑娘离开之时真伴有地动山摇,那么以陛下安危计,还是尽快回都为上……”

谁知元仲却充耳不闻,依然静静注视着前方,眸色如两泓深潭,幽不见底……

忽然一丝光芒在他眼中划过,唇边的笑意一点点绽开,就仿佛是一刹那的云开雾散光耀万丈,又仿佛只是得到一个期待已久的结局,豁然开朗……

曹爽不由怔仲,循着他的目光望去,才看清了远处那个顺着山坡飞奔而下的身影,她衣袂飘舞、翩若惊鸿,可每一步却又是那么的坚定,而元仲亦是如此坚定地迎了上去……

“师傅她……终于还是放不下陛下的……”宛玉在他身边含泪笑叹。

而曹爽也终于明白,一直伫立着的元仲何来的这份期待与笃定……

青山绿水,万点霞蔚。

四目相对,恍如隔世……

“雨薇,你还是做了最傻的抉择……”他眼底有万般怜惜。

“正因为傻,所以无悔……”她心中满是坚定,“元仲,我不知自己今生的路还有多长,但是,请你陪我走完……”

“我愿穷尽此生,爱其如一,矢志不渝……”他重复起当初的誓言,深情而执着。

……

她终于安心地投入他的怀抱,任恣意流淌的泪水沾湿嘴角的笑靥。

这一刻,仿佛世间万物都已微不足道,天地间唯剩下那份浓到化不开的情意,让人笃信再也没有什么力量能把他们分开……

天霁所在的山顶上,闪过一道强光。

雨薇意识到了什么:“天霁已经启动了对撞机,半小时后就是时空门打开,大爆炸发生的时候了。此处毗邻爆炸圈的外围,并不十分安全。元仲,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元仲点了点头,执起她的手走回到原处。

“师傅……”

宛玉见了雨薇喜悦不已,屈身便要下拜,却被雨薇一把拉住,嗔道:

“跟我还来这一套?”

宛玉不由得吐了吐舌头,露出难得一见的孩子气:“姐姐,想死我了……”

“我也好想你啊……”雨薇回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再回头看见一旁微笑着的曹爽,只觉得心头暖暖地,原来,即便留在这世上,也一样会有珍贵的友情陪伴……

此时,忽然有一个侍从急急跑来,在曹爽耳边低声禀告着什么,曹爽脸色一瞬突变。

“昭伯,怎么了?”元仲见状问道。

曹爽定了定神,上前躬身道:“启禀陛下,适才据暗卫探报,昨晚有一队千余人的蜀军精锐偷出斜谷,欲突袭长安城……幸被雍州刺史郭淮及时发现派兵阻截,而此刻,那些蜀军正向此处溃逃而来……”

正说话间,远处已有马蹄声隐隐传来,众人极目望去,果然见北面的另一处山坡上扬起烟尘滚滚,两队不同服色的人马,一前一后朝这边厮杀而来,而他们这样的行径路线,却正不知不觉从另一个方向踏入了爆炸圈。

“对撞机已经启动了,他们继续往这方向来,会全都死于爆炸的!”雨薇惊道。

“陛下,如此,岂不正好。”曹爽却道。

曹爽的意思明确,让一会儿的爆炸解决所有的蜀兵,哪怕要顺带牺牲上魏国追兵,只要确保陛下这里安全就好。

“可是……”雨薇却心惊肉跳。

“江姑娘,陛下微服前来,决不可暴露行踪,此地实不宜久留啊……”曹爽正色说道,见时间紧迫,遇引魏帝西撤远离。

“派一骑过去,尽可能将那追击的魏将带离禁区。”曹睿望着那边,神色严峻。

曹爽却看了眼一旁的沙漏计时,禀道:“陛下,恐已不及啊……”

曹睿脸色一阴,盯着他冷声问道:“那领兵追击的魏将是谁?”

曹爽被他看得心头发紧,只得据实道:“是……司马昭。”

“啊!”他话音未落,一旁惊愕出声的却是宛玉和雨薇。

倏地,只听得雨薇惊叫了一声“宛玉!”便只见郭宛玉一跃上马,向那边疾驰而去。

雨薇见状心乱如麻,转瞬间却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眼看着司马昭和宛玉陷入危机!因而,未等旁人反应过来,她已抢过曹睿的御马,追着宛玉过去。

“雨薇!”元仲大惊失色,欲拦她已是不及,便也要追去。

“陛下不可啊!”曹爽跪倒在他面前,死死阻拦。

“大胆!”元仲急怒,挥鞭抽向曹爽,曹爽却依然挡着不肯松手,“臣去追江姑娘回来,陛下万万不能亲身涉险啊!”

眼看着雨薇的身影渐渐远离,曹睿只觉得一种从未有过的惶恐,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对着的曹爽猛踹一脚,抢过一匹马来,向前追去……

去阻止司马昭踏入危险区,最近的路线便是横穿着爆炸圈过去。郭宛玉的坐骑转瞬就踏入了禁区,雨薇也紧跟着踏入……时间越来越紧迫,她们也越来越接近两军兵马。

滚滚烟尘中,终于看到了司马昭白马银枪的身影。

“二公子,快后撤,快!”宛玉在马上声嘶力竭地叫着,拼命挥动手势。

司马昭终于在千万人丛中回头看到了她,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

宛玉快速地接近,终于闯入了厮杀的人丛中:“二公子,昭哥哥,这里危险,快往北,快撤,来不及了!”

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宛玉的声音已带上了哭腔,而司马昭终于认出了她,虽然不明就里,可他还是一拍马,带着几个从将北撤,退出禁区。

宛玉见状略松了口气,也向北疾驰,欲闯出爆炸圈,却倏然间,左腿上被一支乱矢射中,滚落下马来。

“宛玉!”身后赶来的雨薇急声大叫。

那声音穿过一片喧嚣,直贯入司马子上耳中,他像被什么骤然击中一般,勒马急停,转头,在人群中一眼看见了她。

石破天惊的震撼!司马子上呆若木鸡地定在那儿,怎么也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此生还会见到眼前这个魂牵梦绕的身影。

“宛玉,宛玉!”雨薇俯下身拼力去拉地上的宛玉,却哪里有力气将她拉回马上,便一咬牙也翻身下马,去扶受伤的她。

“姐姐,来不及了,你别管我,快走!”宛玉哭道。

“不行,我不会抛下你!”雨薇固执地架起宛玉,蹒跚着向前移动。

一抬头间,却见司马子上已调转马头回向她们这边:“子上,别回来!快走!”……

时间之弦,骤然而断。

禁区的边缘,子上即将踏入,雨薇却还未及踏出,伸手只在咫尺,一切却戛然而止!

瞬时间,天崩地裂,万物成灰!

巨大的能量摧毁着一切,地动山摇中,雨薇本能地将宛玉压在身下。

然而,紧接而来的爆炸气浪却无情地将她掀起、击穿……被抛在半空中的她,甚至已经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片片地碎裂开去……

原来,她在这一世的路,竟然那么快就到了尽头!

她用最后的一丝意念回眸,却只见远处漫天的沙尘中,追来的他露出了绝望的眼神,浸透了世间最极致的哀伤……

——对不起,元仲,真的想还你一世的相守,却怎料结局会是这般的仓促和潦草……如果可以,请让我用最后的执念恳求上苍,抹去我在你记忆里停留过的痕迹,封存起此刻的爱与痛,换你后半生的平安与宁静……

重重地砸落到地面,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都一寸寸地断开,熟料她竟会死得如此不堪?——看着他蹒跚奔来,她的嘴角想要扯出一个凄楚的笑靥,所有的意识却在死神面前猝然终结,唯有眼角的最后一滴泪在日光下折射出一道炫目的光晕……

万籁俱寂,破碎狼藉的天地间,唯有他孑然的身影还在执著地朝她走来,跌倒,站起,再一次跌倒,站起,直到用尽所有的力气,彻底地陷入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章一同更完的,勿漏

☆、尾声

作者有话要说:  两章同更结文的,请按顺序看,勿遗漏前一章。

文至此完结,感谢看官们一路的陪伴……

看在俺终于满坑的份上,看完的筒子尽量露个脸可好?

之后我应该会锁文大修一下了,毕竟历时太长,文虫太多,前言不搭后语之处也着实不少……

……

嗯,其实,还有好多话想要说的,这里先不赘述了,等想好后,再来写个后记或番外什么的吧……

回到洛阳后,整整一冬,魏帝曹睿的身体都时好时坏,直到春暖花开的时候,才见康复……

病好后,他却再也没有提起过她,就仿佛那一日的天崩地裂将记忆彻底抹去,那个美丽而独特的女子,从未在他生命里留下过一丝痕迹……

从此,年轻的魏帝在众臣眼中是西退蜀汉、南抗东吴、号令江山,乾坤独断的冷峻帝王……却唯有身边的人才知道他的变化——曾经温润的曹元仲,再也没有了一丝的暖意,无数个静默的时分里,他的眼神总是幽冷地如同看不到尽头的冬夜,一举一动间,有的只是让人畏惧沉静和冰冷……

乳医舍里,她在昏睡了许多天后才悠悠醒转。

眼前,是守护的小医女雀跃的声音:“郭医长,你终于醒了!”

郭医长,郭宛玉?她摇摇晃晃地坐起,头脑却还在清醒地回放着那一幕的天翻地覆,子上的错愕,元仲的绝望,还有身上粉身碎骨的痛……居然这样也没有死?不,等等,为什么眼前的医女叫的是郭宛玉?!

她慌乱地起身,腿上的箭伤却让她蹒跚跌倒。

“医长大人,您的伤还没好……”

小医女无措地想去扶她,却被她推开,挣扎着来到铜镜前,镜子里却清楚地映出郭宛玉年轻秀丽的容颜。

她呆若木鸡地站在那儿,恍惚间,想起了曾经无聊时和天霁讨论过的灵魂穿越,借尸还魂之类……

“其实这也未必就是无稽之谈啊,这种现象或许应该叫做记忆移植更合适些,现代科学家曾研究提出假设,人的意识和记忆其实是一种很特殊的脑电波,它通常随着人脑的死亡而消失,但在某些特殊的情况,比如一些很特别的能量或磁场作用下,它会在消失的刹那间保存下来,得以复制寄存到新的大脑中去……”

一瞬间的电光火石,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江雨薇是真的死了,可属于她的意识却在那场爆炸的作用下被保存进了郭宛玉的躯体中……

真的太过诡异,世间的荒唐竟被她占尽……

又一夏,洛水澹澹,芙蕖千朵。

岸边的凉亭里,曹睿负手而立,平静的目光就如同这笼了雾的河面,模糊了水色,也看不清涟漪。

许久,一个清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陛下,请用些茶吧。”

他有些意外地转头,视线里是宛玉温和的笑靥。

“放那儿吧,朕不渴。”

她却仿佛没有听见,自顾着提起了玉壶,清透水线自眉间穿过,流入到汉玉的碗盏中,氤氲开清冽的茶香……

他蹙眉,那一缕茶香?莫名地撩动起某一根心弦……

不知不觉地接过了茶盏,入口是单纯的清茶,苦,却又有一丝回甘。

他猛然间抬头,注视着她盈盈的双目,眼中蕴起一丝迷惘。

“总觉这采自春日的新茶极嫩却极香,与他物混在一起煮久了,便没有原本的味道了……”她轻声浅笑,“这样清淡的茶,陛下必然喝不惯吧……”

眼中迷惘变成了撼动,他退了一步,定定地望着她,直到视线里渐渐模糊起来——原来,正如彼时的吟唱:前世记忆渡红尘,伤人的不是刀刃,是你转世而来的魂……

他的嘴角终于慢慢地扬起,那是久远到他自己都快遗忘的笑容,却仿如春风和煦、冰消雪融:

“不,很好。清淡纯粹,一如某人……”

他开口,声音随着那一缕凉风,吹散开满湖的荷香……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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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历史,真伪参杂:

太和四年(230年),魏帝曹睿封宫女郭氏为夫人,独宠于后宫。数年后,原皇后毛氏在冷宫病殁,郭夫人晋为皇后,史称魏明元皇后。

景初三年(239年),曹睿病逝于洛阳嘉福殿,时年35岁,史称魏明帝。

曹睿临终时传位于八岁的养子曹芳,托孤于大将军曹爽、太傅司马懿。此后,郭氏以皇太后的身份临朝主政,与曹爽、司马懿形成三权分立的局面,凡军政大事均需三人廷议而决。

正始八年(247年),曹爽软禁郭太后于永宁宫,自此专权。

嘉平元年(249年),司马懿以郭太后令发动高平陵之变,推翻曹爽。

正元元年(254年),司马师又借她的名义废黜了曹芳,并立东海王曹霖子曹髦为帝。

甘露五年(260年)曹髦欲杀专政的司马昭而反被司马昭所杀,昭又借郭太后的名义追废曹髦。

景元四年(264年),郭太后病逝。同年三月,谥号明元皇后,与魏明帝合葬于高平陵。同年,司马昭被拜为相国,封为晋王,加九锡。

咸熙二年(265年),司马昭薨,其子司马炎代魏称帝。建晋朝。追尊司马昭为文帝,庙号太祖。

☆、番外一 弦歌如梦

作者有话要说:  都说番外是脑洞的产物,于是我突然开了个脑洞,就写了个番外,因为此篇的主角估计应该不太会想得道吧!好吧,我能说是因为俺看小鱼的三国《香如故》迷恋上了人家的男主,借来用用吗?不过真用起来,还真难啊!此篇自创冷CP,有基情没耽美啊……

欢迎观赏,估计没几个人会看到诶……

随着曹军的北撤,经历过了洪水、破城、劫掠的柴桑城重又回到了吴军手中。

已是夜深,城中百姓却无几家能寐。满目疮痍或可修复,家破人亡却已碎不能补……

亲自查看了修葺城墙的工地,回来的时候,陆逊的衣甲上已结满了霜华,他没有骑马,也没带随从,唯有手里的灯笼在夜风里闪烁着一点微光。

这么多年来,曾无数次行走于这样的暗夜,无论是沉寂蛰伏的当初,还是功成名就的今天,他想,他早已习惯于寂静……

空气中传来一缕琴音,飘飘渺渺却又绵延不绝。陆逊驻足,听了许久,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高高的城楼上,李天霁迎风坐着,指尖拂过琴弦,琴声随着衣袂一同飞扬……

未曾点灯和焚香,身旁小炉里的一点火光,照着他无波的面容,而炉上温着的却是一壶清酒,透出丝缕淡淡的酒香。

陆逊静听他弹完这一曲,不由赞叹:“天霁的琴艺越发精进了啊……”

天霁停弦,笑道:“我的琴艺本就师从于伯言,你这算是在夸我呢,还是夸你自己呢?”

“南陵城上一首金戈铁马,退了曹丕十万大军,现下这一曲子夜歌却不弹离人之痛,反而有暖心之力,天霁的琴艺早就青出于蓝了……”陆逊在他身边坐下,并不顾忌地取酒而斟。

“想是今夜家家都有离人难寐,这曲与其诉悲,倒不如带给人一些静暖……这也算是天霁给柴桑百姓一点微小的补偿吧……”天霁眼中滑过一丝落寞。

陆伯言叹息一声道:“柴桑城破错不在你。天霁实在毋须自责……当日你早已预言此战无胜,偏是我存了虚妄之心,一意想拿下魏帝,才有了柴桑之祸……好在如今荆州之地未失一分,尚且还算未辜负主公之托。”

“我又何尝不是,早知历史的流向无法更改,却依旧会忍不住试图篡改天命人运……或许不久之后,我就会遭到历史的惩罚,可我依然不曾后悔每一次的尝试……” 天霁举杯倾尽。

伯言微带怔仲地看着他,片刻,却是笑起:“与天霁相识也将有十年了吧,我常自诩是你的知音,可有时却只觉从未曾真正懂你……为何世人眼中虚渺的未来,在天霁口中却仿佛都成了纵然无遗的史书……”

“若伯言都未曾懂我,那么,世间,或许真的无人能懂我了……”

“明日,真的不随我回武昌了?”

“我还是想北渡,在魏境呆上一段。”

“可是还记挂着山阳那女子”伯言笑道。

“那不过是一场镜花水月的梦而已,我早已不再执着……”天霁洒然而笑,“不过,如今我倒是好奇,曹营之中究竟何人能设计出那个引发山洪的机关……若有可能,不妨前去会会。”

“我亦知从来都留你不住,只这一仗后,天机公子怕已是魏帝眼中之刺了,你若身在魏境,更需万分小心才是……”

天霁无奈道:“得天机者得天下,也不知这那来的说法,竟累我至深,此仗后,只怕这名号还得牵累到伯言你……”

伯言摇头:“纵然天霁之才可平天下,在陆逊眼中却不过一琴酒知音罢了……逊自问,此一生,有胸怀天下之志,却无觊觎天下之心。天霁不愿效命我家主公,我自然也不会强求……主公乃天下英豪,逊与主公二十年君臣之义,又岂会因这一句所谓天机而生罅隙……”

“人心会随着岁月变迁而成长改变。此战后,魏帝元气大伤,必不敢轻易来犯,吴王虽无问鼎中原之力,在江东却已安居无虞。自古鸟尽弓藏,伯言如今手握重权如日中天,当真就没想过深退之道?”

陆逊闻言凝神,许久,点头道:“天霁的话,我会记住的。只不过,红尘俗世总不免各种羁绊,或许,我永远也学不会天机公子的潇洒如风吧……”

天霁不言,眸中划过一丝忧虑。

“罢了,离别之夜已是伤怀,再说这些更徒增纷扰……”伯言挥手笑道,“天霁,最后再弹一曲可好?”

天霁点头,却先举杯,饮尽残酒。

伯言不禁笑叹:“世上雅士,无不以操琴焚香为雅,唯有天机公子煮酒抚琴,别有意味啊……”

“世事本无定律,何必拘泥于形呢……”天霁笑得爽朗,“正如伯言教我弹琴时曾说‘琴乃天地之音,多一分则喧嚣,少一分却寂寥。苍穹之广袤,山川之秀美皆汇于琴音之中。’而我看来,酒却是世俗之味,多一分则酣醉,少一分却无味,或梦或醒、或喜或悲都是世情百态……而不论天地大小人世喜悲,说到底,只在于人心罢了……”

“诚然!”伯言亦举杯赞叹,“人若心静,一壶浊酒,一具古琴,足矣……”

弦歌不绝,风华如梦。

……

翌日,陆伯言再次登上了城楼,却只为目送那一叶小舟消失在天水尽头。

古琴依旧,杯盏已空。

他在琴案前坐下,结满厚茧的双手抚过琴弦,零零落落的几个音,却终不成调……

不由得苦笑,半生戎马,原来,他执剑的手,已不会弹琴。

恍然间,忆起当初的岁月。

那时的海昌,一个偏远的小地方,他一驻就是十年。屯田积粮、赈灾平寇、治得一方清明,却依旧不闻于世。知其者,叹其怀才不遇,唯有他自知,纵身处微末,却从未辍凌云之志。

好在那时的海昌天蓝水清、风物秀美,有心爱的女子琴瑟和鸣,有三五好友诗酒相伴,有质朴的百姓亲近拥戴……至今回想那般岁月,都是他一生之中不会再有的悠闲静美……

而遇见天霁的那年,正是他在海昌的最后一年。

笑如今的世人都传天机公子道骨仙风、出尘不凡。谁也不会料想,他看见天霁的第一眼,却是衣衫褴褛的少年落魄江湖、满身市井近乎无赖。

至今都记得,在那个热闹的市集上,满面尘灰的他就这么站在他的面前,看着地上摆放整齐的算筹,皱眉托腮一脸无奈。

而身边扮做男装的香儿早忍不住快人快语:“喂,是你说谁出一文钱便可以来解你的天算题,若解得出来便还他一百文的!如今你看,我家陆公子轻而易举便解了你的题,那么这一百文呢?可不许赖账哦!”

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面上却渐渐绽出一个单纯无害的笑容:“我没钱。”

“没钱你还敢摆这出题摊子?还敢赌这一百文的注?”香儿气结。

“我哪里想到这么个小地方,还有人连奥数题都做得出来啊!”少年就连耍懒都还理直气壮,“这不,连十文钱都没赚到,却要赔上一百文?唉,我这真算是关云长大意失荆州啊……”

“奥什么……数?”香儿一脸迷糊。

他却倏然一怔:“敢问小兄弟,这关羽,荆州……却是何意啊?”

“啊……失言……”少年一手捂嘴道,转而呆了一瞬,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眯着眼道:“嗯,你信不信我能窥得天机啊,公子若想知道什么是关羽失荆州,不如这样,我们做笔交易,你先免了我那一百文,再另外给我一百文,我便告诉你!”

“真真好笑,谁会信你一个市井无赖信口雌黄!”香儿却再无耐心纠缠,转头笑道,“伯言,我们走吧,难不成还真指着那一百文钱过日子啊!”

他点了点头,亦温柔地笑起。携手佳人转身在喧闹的人流中……

身后却传来少年急促的脚步声:“等等,伯言?你是陆逊,陆伯言?”

他驻足,有些疑惑地蹙眉。

他却似乎语无伦次:“陆逊,对,这个时候,你应该还只是海昌县令……”

“什么你、你的……你既知陆公子的身份,就当知道什么是礼仪尊卑!”香儿不忿道。

而他却一脸淡然:“在下吴县陆议。请问足下尊姓大名?”

“我叫李天霁。”少年爽朗一笑,眼中闪过黠慧,“伯言既解了我的天算题,这一百文自然还是要赔的……不如这样吧,我去你府上给你打三个月工,以身抵债,如何?”

“打……工?”就连香儿都忍不住笑起,“伯言府上可不缺门童小厮的……”

“谁说要去给你家做小厮的……”

从没见过这样的人,明明笑得一脸痞气,目光中却隐隐透着自信倨傲,“陆伯言,我断粮了,收留我三个月吧,我保证,这笔买卖你绝对不亏!”

……

琴弦发出几声清鸣,却依然没有成调。江风吹过他已添华发的鬓角,陆逊的嘴角不觉勾起——原来这就是他们的初识,原来,那时的天霁竟是这样的……

不过,他说得不错,那三月的时光的确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收获。

仿佛顺理成章一般,天霁心安理得地吃住下来。他似乎懂得很多,但不懂的更多,他总爱不分尊卑一口一个伯言地叫着,仿佛一切世俗礼仪都与他无关。

“伯言,你教我弹琴吧……你若不教我,我可要去找香儿姐学喽……”

“伯言,你既精通周易,怎么可能破不了什么诸葛八卦阵呢?”

“八月十八潮,壮观天下无,既在海宁哪有不看潮的道理?伯言,不如同去吧!”

这个俊朗的少年脸上挂着一贯真纯的笑容,却总说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可也唯有他,才看出了那笑容背后隐约的忧虑,正如他从不说他的来处,他却早已明白他的与众不同。

一直到那一日,江潮轰鸣中,他转身辞别。

“我们的三月之约已到,我这就要走了……”

“人生如潮,有时潮起亦有时潮落,伯言的人生很快就会有波涛千丈的那一日了……”

“而我,纵然再也找不回曾经的世界,至少也要在当下活出自己的精彩……”

那一日他潇洒地离去,正如今日的离去一般,他知留他不住,羡慕那如风一般的自由不羁,这也正是他陆伯言此生都不可能做到的奢望……

而在那之后后不久,他的仕途潮起。

吕都督称病,他代守陆口,一直书信示弱骄兵,就让一代战神关云长麻痹大意,最终失却荆州,败走麦城。领兵破城的那刻,忽想起了天霁初的那一句信口无忌,莫非真有的未卜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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