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昭却一把扯住被子,露出几分尴尬,“伤口污秽,你别看了……”
雨薇呆了呆,她身为外科医生看惯了各种创伤疾患,倒实在没想过在司马昭眼里自己却只是个牵动心头的女子,此时是他最狼狈的样子,当然也最是不愿让她看到……
她收回手:“我带了些消肿散瘀的药,你记得让人帮你敷上……再让我替公子请个脉,开几贴治伤止痛的药吧……”
“不必了!”司马昭声音里多了几分焦躁,“我并不是请郎中来诊病的……”
他说着竟豁地坐起身来,这下赌气似地动作,牵得棒疮处剧痛不已,他紧咬着唇,面上都沁出了冷汗,却没有哼一身。肩上的被子滑落下来,雨薇才见那贴身的素缎小衣已粘在脊背上,点点的血渍在白绸上化开,斑驳的痕迹触目惊心……
雨薇心头骤然一紧,竟是种说不出的难过,她伸手扶住他:“公子对雨薇待若至亲,而我却连累公子至此…… 公子若再不好好治疗休养,只会叫雨薇愈加愧疚自责……。”
“江雨薇!你非要用这种口气与我说话吗?”司马昭再度打断了她,目光带着拗些和怒意,灼灼地仿佛要将她熔尽……
雨薇无言以对,心头竟无端地慌乱忐忑起来。
静默许久,他好似自语地说:“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我对你的心吗?”
雨薇却只是抿着唇,半晌,终于下了决心似地抬头看他道:“公子,在下有些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司马昭微微一怔:“你尽可说。”
“雨薇与公子虽相识不久,但公子少年英豪,才略胆识皆令在下钦佩不已,雨薇妄想高攀,欲将公子引为知己视同手足。若公子答应,雨薇愿用三年时间,倾尽全力为公子效命,襄助公子成就宏图大志,也请公子三年之后,放雨薇回归乡野、浪迹江湖。”
司马昭闻言愕然,望向她的神情却渐渐沉落。他许久不言,屋里的空气静得如同凝滞一般,唯有遍布屋角的烛灯,跳动着不安地焰苗。而他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蔑:“父亲许你入幕府上,莫非你还真的自比卧龙凤雏不成……别忘了,你只是一届女流罢了!”
他话音刺耳,雨薇心头一阵寒凉,似有些难堪,但更多的却是失落。她站起身,深揖了一礼道:“雨薇自知僭越了,那公子就当在下什么也没说过……公子安心养伤,在下告退了……”
说完,她转身欲退,却猝不及防地被他拉住了衣袖,那一下力道突然,害她几乎要跌倒,她骇然地看向他,却见他阴郁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濛……他咬了咬唇,嘴角似乎有了种纠结着的痛意:“你……真的要走?”
雨薇不明所以地呃了一声。他却忽而释然一般地笑起:“我方才只是戏言罢了,你竟当真了……世间女子或可小瞧,唯你江雨薇却是不比寻常的。
雨薇一呆,看着他反复多变的态度,心头不禁惊疑懵懂。
而他却笑意更甚:“能被你引为知己、视同手足,我实是欣慰的。你的心思,子上明白了。其实,我要的也正是足下这份倾力襄助的承诺啊……”
他爽朗的笑意之下,那一丝淡淡的苦涩却没有逃过雨薇眼底,心里忽然也有些酸涩,却不知说些什么,只叫了声:“二公子……”
“既说是兄弟,就不必那么见外了,叫我子上吧。”司马昭道,“从此多了足下这个良师益友,子上心里也欢喜的紧呢……”
雨薇听他这么说,也一笑:“子上,我知你胸藏万壑、才可经世。也卜知你将会前程无量、贵不可言。你的目光当付于家国社稷江山万里,而江雨薇于此不过沧海一束罢了,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的……”
“是吗?真能不放在心上吗……”他似是喃喃自语,继而却失笑道:“承你贵言,只是我如今这满身疮痍的样子,着实看不出有什么贵不可言的样啊……”
她只微笑不语,他也不再说话,秋凉如水的空气中似乎渐渐有了些许暖意,两颗心,两种不同的心境,而谁也无法真正的轻松释怀……
“是谁人将要贵不可言啊?”此时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温和的浅笑。雨薇循声望去,却惊了一跳。“平原王……”正欲行礼,却已被来人托住。
“此处并无外人,江先生不必多礼。”平原王曹睿只着了一身素色的便衫,比之白日里前呼后拥的样子,此时的他少了份矜贵多了些平和,门口透进的月光照在他如画的眉目间,竟有几分烟笼云罩的风姿……他看了眼斜倚在榻上的子上,笑道:“我正奇怪,这刑杖司的四十军棍下来,司马子上竟还能在此谈笑风生,原来有妙手回春的江神医在此啊……”
司马昭却也未下床行礼,只在榻上欠了欠身,笑道:“什么风把平原王殿下吹来了。”
“听闻子上受伤,我自然是要来探望的。”曹睿含笑顿了顿,又看向身后,“哦……不止我,还有霖儿也吵着要跟来……“
说话间,他身后已闪出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那男孩衣饰华丽眉目清秀,只是身量未足,形容音貌尚显稚嫩。只见他调皮地噘了噘嘴道:“皇兄每次出宫玩都不带我,这回事来看子上哥哥,若再不捎上我,我可不依了。”
听了这话,曹睿故意皱起了眉头:“我且问你,今日学的《孟子》你可背熟了?昨日太学师傅布下的策论题可作完了?我若总带你出宫,荒了学业,昭仪娘娘可得怨我了……”
曹霖被他问住,涨红了脸,嘴上却仍不退让:“我娘哪会知道啊,况且只今日是不同的,今日是来探望子上哥哥的嘛……”
司马昭在一旁却苦笑起来:“两位殿下光临,舍下还真是蓬荜生辉辉啊,只是在下倒不明白了,本公子平素英勇潇洒的样子你们视而不见,如今这般凄惨狼狈模样,倒争着来睹,真不知是何居心啊?”
他话语大胆,倒把雨薇吓了一跳,她警惕地看向曹睿,却见他不但不以为忤,反笑了起来:“我们好意来看你,你不领情那就算了……也罢,就当我们白来一趟。只是可惜了我这两坛桂花酿了……”他嘴里说着要走,人却在一边的席上坐了下来,不知何时,手里已多了两个小酒坛子,他揭开一个坛盖。一股甘洌的酒气夹着郁郁的桂花香,氤氲开来。
“知我者,殿下也……能尝到平原王亲酿的美酒,此生不枉啊!”司马昭喜笑颜开,竟也忘了身上的伤,起身要去取那酒,这一动作又牵动的伤处火辣辣的痛……
“子上,小心些。”一旁久未做声的雨薇忍不住上前扶了他一把。
曹睿仍坐在那里,见此情形笑道:“我倒忘了,江神医在此呢,他见我拿酒来探病。心里必要嗔怪我误你病情了……”
“怎么会?雨薇可不是一般的庸医啊……”司马昭胸有成竹。
“在下不敢。”雨薇揖了揖手,仍是有些拘束,“其实酒有活血化瘀的作用,少量喝些并不妨事的……。”
“好!”曹睿笑着看她,“既是江先生这么说了,那就请一起坐下,酌上一盏吧。”
雨薇抬眼,正对上他温和地眼神,那像极了周至恒的眉目在她眼前慢慢扩大,莫名的,心头混乱纠结起来。她站起身,借口道:“那我去让人布些菜点来吧。”
曹睿却摆手叫她:“不必了,这桂花酿酒香清冽甘醇,与那些鱼腥肉膻混在一起,反倒不美了。况且那些下人进进出出也徒添烦惹……倒不如我们四人月下小酌,赋诗对联更有些雅意……”
司马昭却摇头道:“饮酒倒是好,只是这作诗对联嘛,就免了吧。你明知作诗比赋我们可都不是你对手……”
“就是,就是!”一旁的曹霖也插嘴附和,“喝酒就喝酒嘛,作什么诗啊!”
曹睿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好,就算喝酒,你小孩子家也不可多饮啊!”
曹霖朝他扮了个鬼脸,便自顾着在司马昭屋子里找杯盏。
眼前这其乐融融的景象,令雨薇的心头温润起来,一直紧绷着的情绪也放松了不少……只是她仍不由疑惑,此刻的曹睿与白日里前呼后拥的平原王判若两人,更没料到他与子上之间竟会熟稔到如自家兄弟,全然没有了人前君贵臣躬的样子。
曹睿却像看穿她似的,浅笑道:“江先生见笑了,我自幼与子上一同玩闹长大,不拘惯了。人前虽碍于礼数,人后便如兄弟一般。”
司马昭也看了眼雨薇,接口道:“殿下还不知道吧,我适才刚说到要与雨薇称兄道弟,还差点就义结金兰了呢……”
“哦,那倒是件好事。值得庆贺一番。”正巧曹霖取了套杯盏过来,曹睿倒并不拘泥,亲手取过酒坛倒了四杯,“正好有酒,不如同干此杯。”
各人含笑接过,正举杯欲碰,却见司马昭已拿了酒杯一倾而尽。他饮得极快,面上带着笑,眼底里却殊无笑意。
雨薇和曹睿不约而同地看了他一眼,却都没说什么,皆只是淡笑着拿起酒杯,啜了一小口。
“子上哥哥……”唯有曹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想说什么,却终没问出口。便也要学子上的样子,拿起酒杯就往嘴里灌。却不料酒味辛辣,呛得他咳嗽连连。
曹睿忙给他拍了拍背,嗔怪道:“小孩子家啜一小口也就罢了,可不能这么喝酒的。”
众人人看着曹霖的样子,皆笑了起来,屋子里适才还有些尴尬的气氛,却也一下子轻松舒缓起来。
曹霖见大家笑话他,红着脸,不服气似的扯开话题,装出一番少年老成的样子:“这酒倒是好酒,可惜这杯盏太过粗糙,倒辱没了睿哥哥的佳酿了……”
“哦,依殿下所见,我要用什么杯子装这酒啊?”司马昭饶有兴味。
曹霖见他问,便有几分得意起来:“这琥珀色的酒,要是盛在那汉玉的杯盏中,那才叫好呢……真巧,前日里皇后娘娘赐了我一套白汉玉的碗盏,正好配这酒的,下回我带来送给子上哥哥吧……”
这话一出,雨薇无意间瞥见曹睿握杯的手微微一滞,却又不动声色地徐徐饮下杯中之酒。
而另一边的司马昭却惊诧地一口酒几乎喷了出来。
“怎么了?子上哥哥。”曹霖却全然懵懂,当然同样疑惑不明的还有一边的江雨薇。
“没什么,”司马昭微咳了几下,顿了顿才道:“这汉玉器皿是珍品,我可不敢要的,殿下也该藏藏好才是……”他悄悄睨了眼平静无波的曹睿,又笑问曹霖道:“殿下一定是立下了什么大功劳了吧,竟让皇后娘娘赏赐了这么珍贵的东西……”
“我哪有啊……”曹霖抓了抓脑袋道,“只不过那日我倒是听见皇后娘娘悄悄和我娘说,要求皇上恩准将我过继给她,让我以后管皇后娘娘叫母后。”
司马昭脸上的惊诧一闪而过,他继续问道:“那昭仪娘娘可答应了?”
“这我就不知了……”
“若真有这事,那殿下自己心里可是愿意的?”
曹霖想了一下道:“皇后娘娘待我好,让我叫她一声母后,我自然是愿意的,但若要因此不能认自己的娘亲,我却是万万不肯的……”
司马昭点点头,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微笑着举杯,又说起了别的……三杯两盏淡酒,说的也只是些琴棋诗赋旧年趣事,竟是分外的投契,雨薇虽不便多言,但听来倒也不觉枯燥,想来,虽然时移世易,但那份年少疏狂的心境,却是古今偕同的吧……
一直到了夜深,两坛桂花酿皆见了底,曹霖已倒在一边的榻上睡的不醒人事,各人也渐渐有了倦意。平原王曹睿起身告辞道:“今日原是来看你的伤,结果反倒累你不得休息……这回夜已深了,我也该回去吃药了……”
“你还在吃那些药?”司马昭问道。
曹睿点了点头。不知为何,雨薇只觉他高挑却清瘦的身影在夜灯下显得有些单薄和寂寥。
“正好雨薇在此,不如让他给你诊个脉、拟个方吧。或许好过那些吃了多年的药丸……”
“不必了,我这是先天不足之证,根治不了的。况且今年较往年也好了很多了……要不怎会有精神在你这儿玩笑到深夜?”他一笑道,“你好好休息着,有江先生给你治伤,倒是让人放心的……
他说着要走,雨薇也忙起身告辞。司马昭欲起身相送,却被曹睿止了。
曹睿刚走到屋外,即有几个随从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为他披上紫貂斗篷。夜风吹来,他略咳了几下,却转而关切地问雨薇道:“秋夜霜繁露重,先生可带了外衣?”
雨薇摇头道:“我住处很近,不妨事的。”
谁知他竟要将身上的披风解下与她。雨薇忙拦阻:“殿下,使不得……殿下的体质,是万不能再感染风寒的……”
曹睿淡然一笑,不再勉强。
雨薇犹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道:“恕在下直言,观殿下气色,殿下之证似并非先天不足那么简单……”
他闻言微微一怔,若有所思地凝神起来,月色下,他苍白的脸色与唇色溶为一体,五官仿佛自一块无暇美玉中凸透雕出,专注的神情中,却自有种摄魄的气质。
许久,似有一丝落寞的浅笑在他嘴角慢慢漾开:“多谢先生好意,但请先生今后别再说这样的话了……”
雨薇一呆,忙躬身道:“是在下僭越了……”
曹睿摇了摇头:“先生不必多礼,以后没有旁人的时候,可叫我元仲的。”
雨薇浅笑点头:“也请殿下直唤我雨薇即可。”
说话间已到了司马府的边门,一辆轻简的马车停在了门口,已有手下抱着熟睡了的曹霖送上马车。雨薇因住处近在咫尺,便婉谢了曹睿的相送之意,与他揖礼作别……
回到雨庐的时候,已近三更。雨薇带着些微醺的醉意推开门,却见院内依然留着光亮。两个孩子倚坐在门边已恹恹欲睡,听到声音却立刻起身,又要行礼。雨薇忙拦住了,略带歉意地道:“这么晚了,还不去歇息啊?”
那女孩低头道:“先生还没回来,我们怎能去睡啊……”见雨薇步态已有些蹒跚,她忙扶了一下,引她进屋:“不知先生可曾用过晚饭……我在灶上蒸了些糕点,这就去取来,先生将就着用些吧……”
雨薇点了点头,这才发觉自己这一天竟没好好吃过东西,方才又空腹饮了好些酒,此刻胃里竟是翻江倒海般地难受……
此时,面前多了一杯热气腾腾地香茶,她拿起来喝了一口,才见奉茶的是那个男孩子,雨薇朝他一笑道:“谢谢!”
那男孩愣了愣,却没说什么,只是恭敬地退到了门口,侍立一旁不再走近。
那女孩取了糕点来,雨薇就着茶水吃了几口,才觉得胃里舒服了很多。看这眼前两个纯净细致孩子,心里竟有了种久违的暖意:“这忙了一天,也忘了问你俩的名字了?”
“先前二公子赐了名,奴婢叫白芷,他就叫苍术。”
“是两个药名啊……”雨薇笑起。
“二公子说先生从医,取个药名叫来顺口些。”女孩有些羞涩地低头,“先生若不喜欢,改了就是。”
“很好听啊……”雨薇想了一下,“那我就叫你阿芷,叫他阿术,这样更亲切些吧。”
“谢先生。”那女孩微笑着揖礼。
雨薇摇头道:“以后在我面前可不准有这么多礼数了,既然要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你们就把我当成自家姐姐,从此我们三人要相互关爱,相互扶持。亲如一家,可好?”
“姐姐?”阿芷目瞪口呆,连一旁的阿术也止不住的震惊失色。
“我是女子,二公子没告诉你们吗?”雨薇说着解散一头秀发,夜灯下璀然一笑,竟是倾城绝丽。
见阿芷惊得说不出话,她又笑道:“既说是一家人,我自然无需瞒着你们,只是在外人面前,莫要揭穿了就好……”
阿芷这才反应过来,忙点头应诺。
雨薇伸了个懒腰,自语叹道:“此时若能洗上个热水澡就好了……”
“我已在厨房煮好了热水,正备着给先生沐浴洗尘的呢……”阿芷笑道。
“阿芷,你太好了!”雨薇忘形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直到此刻,她心头才忽然有了一种卸下戒备后的轻松,一丝属于家一般的温馨……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二)寻物
接下来的日子,几乎是雨薇在古代过得最清闲的时光。子上因在家闭门思过,偶尔找她去,也只是诊个脉,闲话几句,并不谈及其他。余下的时间,雨薇就在家看看医书,与阿芷聊聊家常,看阿术在院中练剑……日子一天天过的似乎平淡悠闲,但在雨薇心里,另一个念头却从未放弃过……。
自从在京城安定下来,雨薇已凭着记忆描画出那枚遗失的金链坠的样子,暗中辗转托人在徐州地界各商铺当行找寻这枚芯片链坠的下落,但始终没什么线索。这回她更决定亲自在京城里碰碰运气,虽然明知希望渺茫,但总好过什么也不做。
洛阳城的北街不同于南市的灯红酒绿,遍布在街道两边的都是些书斋墨馆,珠宝古玩铺子,间或者也有一两家的酒肆茶铺也装饰的清幽素雅。时已入冬,街道上冷风吹过、落叶凋零,隐然有几分萧瑟之意。
雨薇拿着链坠的图样,一间间的铺子问下来,得到的也是意料之中的一次次失望,走在街上的她不禁有些颓丧。换了男装的阿芷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见她神情郁郁亦不敢多言。眼见一条街市快走到了尽头,雨薇也略略觉得有些疲乏了。
“算了,我们回家吧。”
阿芷应了声诺,迟疑了一下又道:“似乎街道那边还有一家金石铺子的。”
雨薇望过去才见巷尾果然还有一家店面,招牌并不显眼,门庭却颇为精巧雅致:“好,我们再去瞧瞧。”
走近店铺的时候,正见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送了一个衣着精致的青年男子出来,正在门外寒暄。雨薇并未在意,带了阿芷踏进店铺,才见这家名为金石斋的铺子内里却是颇为华丽宽敞,陈列着各种金玉珠饰、古玩摆设,件件都是精致绝伦,店里的小厮见两人容貌不凡,也不敢怠慢,热情地迎了上来。雨薇原本只是想询问金链下落,小厮却只说要问过掌柜才知,引了他们落座奉茶。雨薇不便推辞,便拉阿芷一同坐了。不知怎的有了一种随团旅行被导游带进购物点的感觉,不觉有些好笑起来,再看身边的阿芷却略带拘谨。她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这一路太过纠结于心事,以至于沉闷了气氛,害她忐忑。
雨薇歉意地笑了笑,望着手中的杯盏想到了些什么,便扯开话题:“阿芷,听说你读过诗书,应该懂得不少,正巧有个问题要请教呢?”
“阿芷哪敢当。”她怔了一下,微笑起来:“先生博学多才,定是要考问阿芷吧?”
“哪里?我是虚有其表,不知道的多着呢。”她调皮一笑实话实说,“你可知何为汉玉,那汉玉器皿有甚讲究吗?”
“汉玉?”阿芷略一凝思道,“就是蓝田产的白玉吧,因玉色温润通体无暇,最是珍贵的。而上等汉玉所制器皿,按礼制只有皇室之中的皇上皇后和太子才能使用,其他达官贵人即使再有钱,也不能拥有,否则便是逾制,要获罪的。”
雨薇这才恍然,想起那日里曹霖的话和曹睿的反应,又暗暗蹙起了眉。
“先生……”阿芷见她凝神,不由忐忑。
“哦。”雨薇却莞尔一笑,感叹道:“阿芷啊,你可真是我的百度谷歌啊!”
“百度?”
见阿芷疑惑不解,她窃窃然的笑起,“我家乡话,反正就是夸你呢……”
正在此时,掌柜从外头进来,见了雨薇她们客套着寒暄了几句。雨薇无心多做盘恒,便拿出自己画的图样,直截了当询问掌柜,她原本也对这大海捞针般地举动没抱什么希望,可谁知掌柜拿了图样却没有即刻摇头,反凝神细看起来:
“这式样的坠链,小店也曾有一条的,好像是徐州那边的落魄商户抵当来的,因样式怪异,放在铺子里半月余,从没人问津的。”
“真的?”雨薇大喜过望,“烦掌柜取来看看啊。”
掌柜却摇了摇头:“可巧,公子来迟了一步,那物件刚被您之前那位公子买去了。”
“就是刚才门口那位?”雨薇焦急道,“他现下何处啊?”
“那公子未说名姓,也非本地人,应该就在附近客栈落脚吧。不过他来时未乘车马,应该还没走远……”
雨薇闻言忙道了声谢,便已迫不及待地拉着阿芷跑了出去……
转过几家店面,终于在一家酒店的大厅里寻到了那位青衣公子的身影,这是一家颇为雅致的小酒馆,时值中午时分,大堂里只有两三张桌子,皆坐了客人,那眉目俊朗青年公子与另一个年纪相仿的男子坐了其中一张方桌,桌上摆了一壶酒,几碟菜点。
雨薇带着阿芷径自走了过去,揖了揖手道:“两位兄台可否行个方便,容我二人合坐此桌。”
那公子抬头略略打量了她一下,身边的另一青年却已先开口,冷声道:“不甚方便,请足下见谅。”
一上来就碰了钉子,雨薇有几分尴尬。心头正思应对之策,却听那公子道:
“我倒觉得无妨,出门在外,与人方便与己方便。兄台请坐吧。”
他话音和善,却是决定的语气,身边的青年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看了眼雨薇她们,神情中微带了一丝警惕。
雨薇笑着谢过,又叫小二布了两套杯盏,叫了一壶酒几个小菜。举杯道:“难得偶遇,也算有缘,在下敬两位一杯,不知可否请教两位高姓?”
那公子笑而未语,身边的青年却淡声道:“萍水相逢,你我同桌而不同席,足下不必客气,请自便。”
雨薇暗暗叫苦,看出两人表面客气,实则拒人千里的态度,心下便盘恒不定起来。
面前的两人却是低声私语了几句,接着,便叫了小二结了账,起身要走。
雨薇心中一急:“两位留步。”
看着一脸疑惑两人,她只能开门见山道,“其实在下有事相求二位。”
“何事?”那青衫公子呆了呆。
“请问阁下适才是否在金石斋买过一枚金色坠饰?”雨薇略微局促,“不瞒您说,此物乃在下寻访多时的旧物,之于在下意义巨大,能否请公子割爱,再转卖给在下?”
“原来如此,就是那枚金牌坠子啊。”那公子想了下道,“我原也只是一时兴起所购,既是足下心爱之物,那就请原物奉还吧。”
他说着便伸手到袖中去取,此时他身边的青年却略咳了一声,微微看了他一眼。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忽然浮起一丝与之形貌并不相符的市侩之气:“只是我二人皆出门行商之人,此物乃银钱所购……”
雨薇立即明白了,忙道:“这是自然,不知公子花费几何?在下愿加倍偿还。”
“十贯钱而已。足下原价赎回即可。”他微微一笑,竟似有几分尴尬。
“好,公子可否稍坐,在下即刻去取。”雨薇说道。而此刻的阿芷却已焦急地拉了拉她,到一边小声说道:“十贯可不是小数目,先生一月俸禄不过八百钱而已,入幕将军府上也才一月余,如今家里哪里拿得出这些银子啊……”
雨薇一呆,自到了古代,她并没有怎么用过钱,对这十贯是多少着实没有什么概念。只知道以前看古装电视里那些豪侠显贵开口便是千两万两的。没想到现在摆在她面前最现实问题是,十贯便已是天价巨款了。
她顿时窘迫起来:“这位公子可否容在下几日,在下这就设法去凑齐银钱。”
那旁边的男子却先道:“我们明日便要离开洛阳了。”
“明日?”雨薇心下更急。
那公子却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事,淡然一笑道:“不如这样吧,我观兄台也是才学不凡之人,若能帮在下解了一道考题,十贯钱便休要再提了。”
雨薇心头一喜,转而又忐忑起来,古人爱考什么琴棋诗赋可都不是她之所长啊。但她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公子请讲。”
那公子想了一下,却拿起了桌上的一只煮鸡蛋道:“请足下不用任何辅助之物,便将这只蛋竖立于桌面?”
“就是这问题?”雨薇大感意外,她实在没想到,眼前的古人也会问这么无厘头的问题。她笑着接过那只蛋,拿一头往桌上用力一敲,随着蛋壳碎裂,不过一秒钟的时间,鸡蛋已稳稳立在桌上。
一桌人却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许久回不过神来。雨薇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小声嘀咕道:“生活是需要点想象力的嘛……”
那公子眼里却溢出惊喜,有些兴奋地看向另一男子:“松乔兄,原来竟是如此轻易。”
那男子却还望着那鸡蛋呆呆出神。
青衣公子对着雨薇揖了揖手道:“在下姓刘,小字退之,这位是在下的好友,姓朱字松乔。不知足下如何称呼?”
“在下江雨薇。”雨薇回礼道。
“江兄既答出此题,在下自当践诺。”刘退之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囊,递给雨薇,“此物就请收下吧。”
雨薇忙言谢接过,心头一阵欣喜,想起这链坠之于她的种种过往,却又涌起几分感伤。她微微颤抖着打开锦囊,取出那链坠的同时却如雷重击般呆住了。
滑落手中的金饰却不是她四处找寻之物,那同样是一枚方形镂花的饰物,却比她的金链坠足足大了两倍,且其上的纹样是雕刻精美的汉代云纹,虽粗看与雨薇所绘图样有些像,但其实却是全然不同的两件东西。
心里的喜悦被深深地失望所代替:“这便是公子在金石斋所购之物?”
“怎么?莫非不是江兄所要之物?”刘公子看出了她的失望,皱眉道。
雨薇点了点头,释然一笑,将物品交还给他:“是在下唐突了,既然并非所寻之物,那仍还给刘兄吧……”
刘退之并没收下,含笑道:“虽说未能帮上足下实是遗憾,但因此能结实江兄这位朋友,却是在下之幸,此物就当给江兄留个纪念,兄台若不收下,就是刘某言而无信了……”
雨薇听他如此说,便也不再推辞,欣然收下了。
刘退之却起了兴致,邀她一同饮酒吃饭。自从意识到了自己的财务危机,雨薇倒也挺乐意蹭顿饭吃。几人便又重叫了几个菜,坐下把酒言欢起来。雨薇这才发现这个刘退之为人其实颇为爽朗不羁,他既通得诗书六艺,也不避讳市井俚俗,隐隐约约中还透出几分不同于一般商人的高旷之气。而同桌的朱松乔却始终面色若水,此时,就连雨薇都已放下了心头的遗憾,而他却仍郁郁地并不多言。
“不知朱兄为何落落寡欢啊?”她终忍不住问道。
“只怕还在为那只鸡蛋耿耿于怀呢!”刘退之却抢先笑起来。
“鸡蛋?”
“其实说与足下听也无妨。”刘退之道,“不知足下可听说过天机公子?”
“天机公子?”雨薇摇了摇头。
“传说天机公子乃世外奇人,医卜星相无所不知,我等也仰慕已久,前日里听闻他云游来了洛阳,就落脚在城外的齐云观中,我和朱兄便想去拜会一番。可谁知才到山门前,就被他的小书童用一只鸡蛋打发回来了……”
“就是那道立鸡蛋的题?”
刘退之点头道:“刘某素来鲁钝,倒是不放在心上的,只是我这松乔兄向来博古通今又心高气傲,此番受了一个孩童奚落,心头难免不忿,这两日来总在苦思解法,却不料今日却被足下片刻之间破解,这下只怕越发挫败了……”
他直言不讳,那朱松乔更是羞愧不已。
雨薇宽慰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朱兄岂能这样一题玩笑,就妄自菲薄起来
朱松乔摇头叹道:“枉我平日自称神算,如今在江兄面前真可说汗颜无地啊……”
“朱兄过谦了……”雨薇看着眼前的杯盏,忽然心生一议,“两位若再去齐云观,遇见那小书童,在下倒有几个题,让你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刘退之一听,顿时起了兴趣:“快说!”
雨薇诡然一笑,拿起面前的杯盏道:“你能有办法在这杯中倒满水,再倒置过来,却滴水不漏吗?”
见眼前三人皆拿起面前杯盏冥思起来,雨薇却已将自己杯中之水倒到将要满溢,然后拿了桌上一张写菜谱用的薄竹片,平盖在杯口,紧接着迅速倒翻过来。谁知那竹片却像被粘住似的牢牢吸在杯口,而里面的水却是一滴也没有漏出来……
众人皆惊叹出声,雨薇了然淡笑,暗地里却有些酸涩:这样的小实验,她那个身为物理老师的男朋友,不知曾教了她多少。怎么也不会想到会被她拿到这千年之前,在古人面前卖弄吧……
这样玩了几个把戏,看得几人愈发目瞪口呆,那刘退之更是直说要学,童心大起的样子与先前的沉稳判若两人。而雨薇自然也不便与他们解释真空压强之类的原理,便权当教戏法一般,告诉了他几点实验技巧。
不过一会儿,刘退之也倒转着自己的杯盏,直呼有趣:
“本以为无缘得见天机公子实是憾事,未料想今日遇上江兄亦是世上奇人啊!”刘退之道,“刘某倒是有个主意,不如明日江兄与我们一同再去寻访那天机公子吧!届时看他那书童还有何奇思怪想来横加阻隔……”
“天机公子?”听他邀约,雨薇亦起了几分兴趣,只是心头盘恒不定。
退之见她犹豫,又道:“传说天机公子懂阵法、精天算、擅机关,甚至能未卜先知、起死回生,是天下诸侯求之若渴的奇才,只是他仙踪飘渺,很少有人得见过尊容……”
“那样岂不是赛过诸葛孔明?”雨薇扑哧一笑,“莫非刘兄也想学刘玄德三顾茅庐?”
她嘴上说笑,心头其实不以为然,若真有这般神人,为何她从未在三国历史中听闻?与其说是赛过孔明,她倒宁愿相信是江湖术士为自抬身价故弄玄虚而已……
而刘朱二人听她这般说,倒是呆愣了一下,继而,刘退之笑道:“世间传闻的确未必足信,三顾之说更是何从谈起啊……刘某心头只是不免好奇而已,想我等虽比不上那些王侯显贵,却也未必真的就无缘见他一见……况且,这几日秋高气爽,就算不为寻人,也权当郊游登高,岂不快哉……”
他这么说倒是正合雨薇之意:“那好,明日就烦劳二位带在下了同往……”她揖了揖手,又故意苦着脸叹道,“若能得见仙颜,不知能否请他卜一卜,在下所寻访的旧物,如今身在何处啊……”
众人闻言哄笑起来,退之讽道:“你已得了我那块大金牌,倒还不忘惦着自己的小链坠子啊……天机公子若知你的要求,必然无语至极……”
雨薇亦笑起,心头也只觉轻快释然起来,较之在司马家步步为营,面对眼前的这个相识不久的刘退之,竟仿佛有种故朋旧友般的亲切轻松之感……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三)过关
次日,雨薇起了个早,挑了件干净的月白色中衣穿上,外罩了件暗天青色的长袍。衣饰都是极质朴的式样,简单的装扮中却依然有掩不住的神采。
留下了阿芷和阿术看家,她独自一人依约去了东门与刘退之他们会合,到的时候,退之雇的马车早已等候在那儿了,而车旁却只有他一人。
“怎么不见松乔兄?”
“昨日家乡来了书信,族中有些紧急事务需要处理,我让他先行回乡了?”退之平静的面色中掠过一丝隐约的忧虑。
雨薇呆了呆,关切道:“既然是紧要事,刘兄就该一同回去啊?”
退之却淡然笑起:“我已约了江兄同游齐云观,岂可言而无信?况且有松乔兄先一步去处理,我晚一日也无妨的。”
“可若因此耽误了刘兄生意……”
雨薇听他因为守约而放下正事,不由地心生歉意。谁知退之却已先笑了起来:“江兄为人爽利,如何此刻倒扭捏起来,难得今日把臂同游,便要抛开一切忧烦心事,畅快领略山川美景的才好啊!”
他说着已拉了雨薇的手踏上马车,雨薇也不再推辞。只觉得被他包绕的手心穿来一丝温热,这一缕来自异性的温度,似有若无地凭生出让人安心的力量。
马车徐徐开动,晃动的车厢里,两人相对而坐。刘退之又笑谈起他游历中所见的山水奇景、奇闻趣事,雨薇一路听着,也只觉得新鲜有趣、兴味盎然,而她顺带也挑选些自己记忆中的故事或者看过的电影电视说与他听,直让退之听得或津津有味或目瞪口呆……然而他却很少提及自己的家世背景,也从不过问雨薇的身份,这样的默契却让雨薇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就仿佛在二十一世纪的网络交流中,素不相识的人纯粹为了相投的志趣聊扯,为了相近或相悖的观点而争论,却不用关心彼此的真实身份,更不会涉及现实生活带来的利益纠葛……因而,他的不表露却没有刻意隐藏的痕迹,雨薇依然在他眼中看到一丝磊落的坦荡,一缕属于天地山水的豁达……忽然想到“何当共剪西窗烛,共话巴山夜雨时。”的诗句,即使没有红烛西窗、夜雨蜀山,在这全然陌生的世间,一样会有弦遇知音般的惬意……
正在此时,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
“是到了吗?”退之掀起车帘问车夫。
“不,是路堵了。”
雨薇也向外望去,不禁哑然失笑,她做梦也想不到,从前司空见惯的堵车现象,居然会发生在这里……只见前方狭窄的山路上排着数十辆装饰各异的马车,浩浩地看不到尽头。
“真是怪事,平日里这段山路十天半月的都没一辆车过,今儿却是怎么了……”车夫不耐地嘀咕着。
刘退之走到车头,接过车夫手中的缰绳,打发他下车去探探情况。
不一会儿,车夫回来,说道是前方有一辆马车的车轴断了,倒翻在路中,因山路狭小,就阻住了后面的来车,此时只有行人和马匹勉强能过,马车却不知还要到何时才能通行……
“那这里离齐云观还有多少路程?”退之问道
“不远了,此处已是梅山脚下了,再走一二里山路就到了。”
退之闻言征询似地看了雨薇一眼,见她默契地点头,才道:“如此,我两就步行上山吧。”
再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路上有好几位与他们一样下车步行的人,更兼路边时时还有骑马而过的人,再观这些人皆是峨冠广袖气度不凡。雨薇不由暗暗纳闷,却听得刘退之已忍不住找了一人搭讪:“不知为何今日这梅山脚下如此热闹?诸位这是要赶往何处啊?”
“自然是求访天机公子去的。”那回答的人是位四十多岁的儒士,面带几分清傲,“听说天机公子游历至此,落脚在梅山齐云观,这等世外奇人,谁不想一睹仙颜啊……难道二位不是为此而来?”
退之只得点头称是。
那儒士却得意地谈起天机公子的神迹,说的无非和退之所说传言差不多,归根结底却也从未见过其真人。
雨薇暗暗好笑,说什么隐身世外之奇人,却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雨薇愈发觉得这个天机公子是个颇会自我营销的江湖骗子……
正谈扯间,不觉已到了山门前。
只见一道童立在山门前,身旁拜放了几张案几,几上各摆放着几珑棋局。道童合掌行礼阻了去路,众人这才知,这上山之路居然还设了三处关隘,只有依次解了这三关难题,方能进入齐云观,而每位访客只能带上一名随从入山,且不能与别人共同解题……
这古人的琴棋书画可都不是雨薇的强项,雨薇自然不敢独自闯关,忙托词是退之的随从,跟在了他身后。
这第一关,自然是破解棋局。每珑棋局前皆聚了三两人,退之拉了雨薇到一局棋前,悄声问她道:“不知江兄棋艺如何?”
雨薇苦笑着摇头,暗暗想道,要说这五子棋也许还行,这围棋可就一窍不通了。
而一边退之却攥起几枚棋子,凝神苦思起来。摆了几子后,却依然摇头兴叹。雨薇忍不住问道: “很难吗?”
“应说也不算很难,只是这琴棋书画,实在非我所长啊……要是松乔在就好了……”退之自嘲叹息。
雨薇暗觉抱歉,心想,退之兄啊,若早知有这些节目,你此行就不该找我陪你……而见他若无其事地自揭短处,却又不觉好笑起来:“那究竟什么才是刘兄擅长啊?”
“我嘛,捉虫养鸟、斗鸡走狗、蹴鞠掷壶,都不错的……”他大言不惭。
“好个纨绔!”雨薇失笑。
再看身边陆续有人解了棋局过关前行,也有人依然还在冥思苦想。对这个故弄玄虚的天机公子,雨薇心里愈发鄙夷起来……
此时,退之又摆下一枚黑子,却递了枚白子给她:“你下一子吧。”
“我不会啊!”雨薇忙摆了摆手。
“随意落个子吧。碰碰运气好了”退之坦然笑道。
雨薇接过白子,棋盘上黑白纵横,直看得人头晕。她暗想,就当五子棋下吧,见一处已有四子连成了斜线,便下在旁边,五子连珠,蛮好看的。
“不通,不通。”退之连连摇头,“此处是这片白子唯一的活眼,你下在此处,便是自绝生路,如此一来,这片棋正好被黑子全提啊。”
他说着,在旁落下一黑子,便将大片白子全提了,雨薇吐了吐舌,笑道:“我说了我不会下棋嘛。”
此刻,刘退之却望着棋盘呆呆出神,正准备打道回府的雨薇,见此不由疑惑:“退之兄……”
“原来如此!”退之却拍手惊叹,依次在棋盘上落下几轮黑白,又连连提了几块黑子,少顷,连不懂棋的雨薇都看出来,黑白两方情势已然逆转。
“原来要破此局,先得壮士断腕,方能以退为进啊……”雨薇已想明了其中的道理,笑叹,“果然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原来雨薇兄极是精通棋理的,还偏要深藏不露,害我班门弄斧了老半天……”退之故意板起脸来,可嘴角的笑意却是掩藏不住。
“我哪有啊,只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雨薇苦笑着辩白。
“瞎猫死耗子?”退之终忍俊不禁,“这句不雅,还是那句‘柳暗花明又一村’极有意境,原来雨薇兄的诗才也是惊艳绝丽啊。下一关若是吟诗作赋,我倒是不愁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