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悬壶三国》作者:寒溪红叶【完结 番外】 > 【书香门第】悬壶三国.txt

第 5 页

作者:寒溪红叶 当前章节:14965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13:03

“那不是我作的诗!”雨薇急忙推脱道,若要说作诗,唐宋名句背得出来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可她压根也没想过要据为己有。

“不是你作,那是谁作的?”退之笑着追问。

“你管是谁作的,反正说出来你也不认识……”雨薇没好气地抢白他。

“哦?”退之不以为忤,反饶有兴味地看她。

雨薇有些不好意思地避开他的眼神,笑道:“继续前行吧,还不知下关又要怎样为难人呢!”

秋末初冬的天气已略带了一丝寒意,却冷的并不料峭,山间的道路曲折蜿蜒,身旁的小溪淙淙而过,石上阶旁皆是飘零的落花枯叶,踩在脚下沙沙的作响,与他并肩踏在这层林尽染的山间,心情竟是无比的轻松惬意……

又转了几弯山道,两人来到一处古松参天的林中,林间的一凉亭中已设了数张案几,几上皆铺就了绢帛纸张,摆放着水墨颜彩。想是这第二关考教的就是书画了。

“好大的手笔!”退之看着案几上的物品,已笑叹起来。雨薇这才反应过来,其实她也是来到这世才知道,虽说那时代已发明了纸张,但常见的都是那极粗糙的纸草或麻纸,而如今桌上铺的那种洁白细腻如同宣纸一样的纸张,甚至比丝绸更值钱,绝非一般百姓用得起的。由此看来这主办方的确费了不少心思财力。

坐镇此关的是一个年纪稍长的道士和一个小道童,小道童正费力地将前面过关者画好的书画悬晾到一根绳上,那道长却是倚在松下石上阖目养神,神色悠然。退之上前请教了考题,才知考题并不难,是以“齐云观”为题作画一幅,并提上诗句。

看退之的神情起先倒似有几分把握的,可看了那几幅已完成的画作之后,却面露惭色……同样的考题,那几幅画中,或画了青山丛中一座雄伟古殿,或画了秀水潆洄间一角斗拱飞檐。无论构图笔法皆精致细腻到了极致。

雨薇见他面露难色,略略沉吟道:“若论技艺笔法,你我自然比不上那些精细老到,可退之兄何不剑走偏锋,从一个意字上着手?”

“意?”退之不解。

“一幅画的精魂在其意境而非在其笔法,此画以道观为题,就真的要画上一座道观才算切题?我看倒是未必!”雨薇胸有成竹道。

“江兄的意思是?”退之疑惑道。

雨薇了然一笑,凑近他身边念了一首诗。退之眼前顿时一亮。他略一思忖,便走到案边提起笔来,挥洒之间一树冠盖成荫的参天古松就画好了,树下则画了一位斜卧石上风骨若仙的道长,和一位尚且年幼的道童,形态举止皆惟妙惟肖。

雨薇在一旁看了,不由地叫了声“好”。此时正巧亭中的道童来送笔墨,瞥见退之画上的小道童衣着模样颇像自己,也就好奇地凑过来看,谁知衣袖拂过,带翻了桌上一个水碗,一碗洗笔水系数泼洒在了画纸上,小童吓地惊叫出声,慌乱地想去擦,却哪里来得及,水渍在洁白的纸上迅速化开,晕出一大片浅灰淡墨……退之搁笔叹息,看着那小童瑟缩样,却也不忍苛责,只转头道:“雨薇兄,看来这关过不了啊……”

“那倒是未必。”雨薇一笑,也在案上拿了一支笔一碗水墨,一扬手,又将手中的水墨也泼在了纸面上。

“雨薇兄!这是作什么!”正在郁闷中的退之不由气恼起来。

雨薇却是含笑不答,只是将手中笔蘸了墨,迅速地在纸上点染勾画起来,一手画着一手还继续泼墨。不过寥寥几下,图中便出现了层峦的山峰,和连绵的远山……她这一画法,引得旁边不少人侧目或过来围观,众人的眼神也从好奇变为了惊讶,最终变为了惊叹!

雨薇心里却清楚地很,她只是小学时在少年宫学过几年国画班,后来学业紧张也就荒废了,若论技法远比不上在场的这些鸿儒,只不过她依稀记得,泼墨山水那是唐宋后才有的,汉魏时她这样的画法简直匪夷所思。故而,且不论画的好坏,她的举动就足够让人新奇不已。

少顷,画作已成,雨薇吁了口气,抬头一看,这泼墨的效果竟比她想象的好,而整幅画近景写实、远山写意,虚实结合间倒也别有一番气韵。她慰然一笑,将手中的笔递给退之道:“这留白处的题诗,就交给刘兄了!”

呆愣了好半天的退之这才回过神来,提起笔,将雨薇适才念给他的诗写了两句在了上面,那行草竟是出人意料的飘逸灵动又不失风骨。

“好诗,好字啊!”身旁已有人惊叹出声,更有人直接念出了诗句。

“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有人道:“以齐云观为题,却不画古观神殿,而以云山飘渺,古松仙道入画,果然是独辟蹊径……”

又有人道:“好句云深不知处,更是切了观名,诗中有画,画中有诗,不吝为神来之笔。”

雨薇倒是未料,一幅画会引来这么多溢美之词,心头不觉有些飘然,但更多的却是不安,她的泼墨画法纯粹是哗众取宠,笔法稚嫩到不值一提,诗句则盗用了贾岛名篇,且有断章取义之嫌,若没有刘退之极有灵性的画功和书法打底,只怕是成画都难。

“此画意境极好,只是画功终究虚浮了些。”此时,一个淡然温雅的声音传入雨薇耳中。她蓦然一惊,抬头搜寻这说话之人。才见几步之外的上行石阶前,站着一素衫男子,眉宇之间透着独有的温和淡定,正是平原王曹睿。

“平……公子。”雨薇极力按住心头的诧异,略欠了欠身。

曹睿看见她,似乎也有一瞬的意外,但他很快又神色如常地回了一礼:“原来是江先生在此作画,是在下唐突了。”

“哪里?哪里。”雨薇连忙道。对上他清澈如水的眼眸,又勾起心里藏得很深的那个身影,莫名地她胸口一阵刺痛。而眼前的他却似全然未觉,苍白到无暇地容色中却带着隐约地疏离,只见他温雅地一笑,略辞了一礼,便转身拾阶而上。一身素淡的白袍渐渐隐于几株经年老枫之后,徒留下满目寂寞且妖艳的枫红……

“此人是……”注意到雨薇的怅然若失,退之不由疑惑。

“只是一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公子。”雨薇回过神来。

“那位公子可是了不得呢……”身旁有人议论,“这两关皆是他得的头筹呢……”

“他也来过关?”雨薇错愕。

“是啊,自然也是来拜访天机公子的吧。”又有人道,“瞧那公子方才过关时的画作还悬在那儿呢……”

这话引得众人又纷纷过去看画,雨薇顺着他们的眼光看去,果见亭子中央悬挂着一幅墨迹尤新的画作。画上山峦叠嶂,奇峰险峻,云海浩瀚,而重山之中,一缕青烟袅袅,满天霞霭间,一羽仙鹤排云而上,直冲云霄……即使雨薇并不是行家,也看得出整幅画笔力苍劲,气韵万千。而更让雨薇意外的是,云鹤冲天的景象间透出的豪迈之气,让人着实无法与曹睿那近乎柔弱的外表联系起来,又或许,是他那清雅如玉的外表之下,原本就隐藏着胸有万壑的气势?——那种属于帝王才有的霸气?……

她被自己这突如其来地想法惊了一跳,再回头看身边的退之,却见他也正望着眼前的画作微微凝神。

“退之兄……”雨薇叫了一声,他这才回过神来,笑道:“好画啊,中原大地果然藏龙卧虎,今日就算见不到天机公子,刘某也不虚此行了……”

经他这么一提,雨薇才又想起天机公子来,心头则愈发好奇,看来此人的玄虚着实不小,竟引得曹睿这样的人物微服拜会?她慨然一笑,心上却涌起气象万千:“刘兄放心,这两关都过了,还怕他第三关?在下倒是迫不及待想一睹这天机公子的尊容了……”

又转过几道山路,一座雄伟的古观就在眼前了,观门前,已然有几名访客踌躇着,想来正是在对付这第三道难关了。令雨薇颇为意外的是,这第三关考的并非琴棋书画,而是算术……她上前去问了题目,却几乎要失笑出声,题目是摆放在桌上的六堆小木棍样的算筹,数量依次为1, 2, 2, 3, 4, 6,要求推算出第七堆的数字,这道题放在现代数学里,其实就是一道数列题。说古人重文轻理果然没错,似乎就这样一道二级数列题,就难倒了适才那些博学的鸿儒,而对于从小就学奥数拿希望杯的雨薇来说,这才真是小菜一碟了……

“似乎雨薇兄很有把握呢,这样,我倒是不愁了……”退之看出了她的得意,笑着递了一把算筹给她。

“不用了。”雨薇实在没兴趣弄明白那些长长短短的古代计算器,只捡了一根树枝,在一旁的泥沙地上划起阿拉伯数字。那些奇怪的符号看得退之一头雾水。少顷,只见她抬头道:“答案是9,请退之兄放九根木棍于第七堆上。”

不过这片刻的时间一题就已解完,最难的一关被她如此轻易破解,这几乎令所有在场的人都惊讶不已,就连起先还洋洋自得的守关老道,此刻也投来讶异的目光。

退之望着雨薇划得满地的草稿,终忍不住道:“这样的天算题,就算我家先生在,也未必能那么快解出,而雨薇兄就这么在地上画些符咒,便轻易破解了,实在是太过匪夷……”

“你家先生?”

退之呆了呆,含混解释道:“哦,家师也擅天算的,只是我常嫌这历算之法太过繁琐,不愿去学,如今看来倒还有些意思……”

雨薇自然也不会去深究,见他突然对数学感兴趣,便顺手在地上划了0—9十个阿拉伯数字,念了一遍:“这是我家乡人对数字的简单写法,记数方便了,算数自然简便多了。刘兄是商人,用这个方法记账,倒是可以便宜不少啊。”

“对啊!”退之恍然,“那我可得跟雨薇兄好好学学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十四)曲意

正在此时,一个年青的小道过来揖礼道:“两位既过得三关,就请入内奉茶吧。”

两人忙停下手中的数字,回礼应声。随着那小童踏入齐云道观。扑面而来的景色却让雨薇不由一呆——从观门到大殿间是一个四方的院落,院中古松参天枫叶似火,地上则遍是金黄色的菊花。这苍绿炎红亮金的三色无疑构成了一个强烈的视觉冲击,这样的色调倒让雨薇想起了张艺谋的电影,却与她想象中庄严肃静的古刹想去甚远。

“请问这天机公子是那一位啊?”雨薇低声问那小道童。

“天机公子眼下并不在观中,请诸位贵客暂且在此奉酒雅聚,待公子回来。”那小道不紧不慢道。

雨薇这才看见院中已三三两两聚集了些访客。他们或坐或站,或交谈或吟咏,皆是意态闲散。再细看之下,雨薇发现,满地的菊花丛中有一条小溪蜿蜒流淌着,而溪中正飘着一盏盏酒觞。

“曲水流觞!”雨薇脱口道,如果没有记错,这曲水流觞应该是王羲之写兰亭序那会儿才兴起的文人雅聚的形式,没想到更早之百年就有的雏形,只是这形式看来更随意一些,倒有些像现代的西式酒会。

“雨薇兄也知曲水流觞?”退之笑道,“这是每年三月初三,上巳之日的一个习俗 ,没想到竟会被天机公子应用在此,倒成了一桩风雅之事了……”

那道童不知何时已离开,雨薇和退之便随意在流水边找个空位坐下,偶尔与别的儒士攀谈,大家也只是互通个名姓,寒暄几句,却都不深谈……

而此时的雨薇却有些心不在焉,她有意无意地在人群中搜寻,却始终没有再看到那个寥落的身影,是没有继续前行,还是已然离开,或者是被第三关难住了?她心头竟不由地辗转起来。

“江兄,该你了……”此时,退之忽然拍了拍她的肩。

“什么?”她惊回神来,却见水渠中一盏酒觞正打着旋儿停在了她面前。

“该江公子你赋诗了呀……”有人轻笑。

雨薇这才明白原来流觞会诗的形式已然开始。所有人的目光都已停在了她身上。她脸上顿时一红。悄悄凑过身去对退之道:“我不会作诗,帮个忙啊……”

“能做云深不知处,柳暗花明之句,还说不会作诗?”退之亦悄声回答,面上冷然,眼底的笑意却将要溢出。

居然见死不救?雨薇又急又恼:“你帮不帮?”

“我也不会啊……”退之依然气定神闲。

“你……”雨薇气结,可随之却释然一笑,只见她站起身,一脸坦然道:“恕在下才疏学浅,不会作诗。”

“不会作诗可要罚酒的哦……”又有人笑道。

雨薇听了倒也不别扭,取过面前酒觞,便是一倾而尽。

见她豪爽坦荡,众人眼中的轻鄙之色也开始变为感佩之情,甚至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把盏相敬。

古时的酒都是天然酿造的果酒或米酒,酒性温和入口甘冽,雨薇酒量虽浅,倒也喝的顺口。因而,几轮流觞过来,诗没做出一首,酒倒是喝了不少。渐渐地,终究有些头晕目胀起来。

因拍酒后失态,她不敢再饮,便找了个借口起身离席,想独自找个清静之处醒醒酒意。她恍惚地绕过三清大殿至后院一侧,见有一角小门虚掩着,便推开进去——面前是一个似很久没人住过的院落,山石小径上铺满了残叶落花,四周寂然无声,雨薇踩上落叶,沙沙地声响回荡在四周,就仿佛是激荡在古老空间的心跳声。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出迷离地光晕,恍惚中有种分不清前世今生的错觉。有些心绪上来,她轻轻哼起一首很喜欢的歌:

“落叶堆积了好几层

而我踩过青春

听见前世谁在泪语纷纷

一次缘份结一次绳

我今生还在等

一世就只能有一次的认真

…………

洛阳城旁的老树根

像回忆般延伸

你问经过是谁的心跳声

我拿醇酒一坛饮恨

你那千年眼神

是我醉醉坠入赤壁的伤痕

小径的尽处是一个竹篱围成的草亭。那些业已老旧的篱笆旁竟种满了各色的菊。不似前院的满地黄金,那些菊或净白,或深红,或淡黄,有些已经零落成泥,有些却仍抱香枝头……亭边有一块大而光滑的青石,倦意上涌,雨薇不由打了个哈欠,斜倚着那块青石,昏昏沉沉地睡去。此时的她双睫如蝶,两颊晕红,满身落英的样子,虽不在红楼,倒也不输那湘云醉卧……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中隐隐有琴音飘进,空气中似氤氲起一股淡淡的紫檀香味。雨薇睁开眼,有些恍惚地坐起,这才发现身上一件银狐披风随之滑落下来。她拾起狐裘,那柔软的触感让她忽有种想拥抱的温暖。她循声而去,渐渐听清了那琴曲的调子,正是她刚才哼唱的那首《醉赤壁》,心中的惊疑更甚,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终于在草亭后见到了那抚琴之人。星星点点斑驳的光影照在那熟悉的容颜上,黑陶熏炉中升腾出袅袅的香烟,逐渐迷离了岁月时光,恍恍然中,她仿佛看见记忆中的至爱,抱着吉他,在她楼下深情吟唱:“我一路地跟,你轮回声,我对你用情极深……”

她痴痴地望着,不觉中,已泪如雨下……

琴声却戛然而止,抚琴的人转过头来,淡然一笑:“是我扰了江先生的清梦吧?”

雨薇却仍未回神,只呆呆道:“你怎么会这首歌曲?”

“睿适才听先生哼唱,觉得词曲新奇,便试着记下几句来……”他起身,温雅若定地走到她近前,看到她眼角的泪痕之时,怔了一下:“雨薇可是又在思念你那位故人了?”

雨薇这才乍然回神,忙拭了泪,躬身道:“江若失态,让殿下见笑了。”

“此处并无他人,你不必拘礼,就叫我元仲好了……”一阵秋风萧瑟,他微微蹙眉,掩口而咳。I

雨薇一惊,忙将手中的狐裘与他披上:“多谢殿……元仲的锦衣,山气寒湿,兄台要多保重……”

曹睿点了点头,接过披风的手无意中握上了雨薇的手,两人抬头,正好对上彼此的眼神,似有一丝微妙的静默横亘在他们之间……

而他,终于轻轻松了手,一抹浅浅地笑意在嘴角升起:“前世记忆渡红尘,伤人的不是刀刃,是你转世而来的魂……雨薇的词,果然很特别呢……”

听他念这几句,雨薇心中一痛,,可他不是,不是前世那直率阳光的周至恒,却将会是那个君临天下的魏明帝……她的心忽然清醒起来,淡声道:“那词不是我写的……”

“那一定是雨薇的那位知己故人所写吧?”

见雨薇摇头,元仲的笑意中渐渐浮起一丝寂寥,他似是自语叹息:“有时,我真宁愿自己就是雨薇的那位故人,那样的话,至少世上还有一个名叫江若的知己会时时惦记着他,为他落下几滴清泪……”

雨薇默然,他眼里的落寞竟会隐隐灼伤心头最柔软的痛处……可转而,她想到了他的身份,心中终究生出了疏离:“殿下是要登临天下的王者,哪里能与我等布衣相提并论?睿殿下的叹息,江若只当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罢了……”

“登临天下?我?”曹睿轻笑起来,看她的神情中却有掩不住的失落:“我倒宁可做只闲云野鹤。”

“是闲云野鹤之鹤,还是鹤舞九天之鹤?”雨薇意味深长地看她,见他呆住,她却只是了然淡笑:“元仲先前的画作已说明了一切,殿下志在凌云,胸怀天下,实在无谓再次作伤春悲秋之叹 ……”

“雨薇兄,果然凌厉!”他面上仍带着笑,眼神却变得黯淡,“可惜,我纵有凌云之志,奈何身世惨淡,一身病痛,早折了凌云之翼……”

雨薇心头莫名一痛,面上却仍是一片淡然:“天机公子会是殿下的凌云之翼,不是吗?难道元仲兄过关来此的目的,不正在此吗?”

“天机公子?”曹睿沉吟了半晌,却忽而自嘲似地笑了笑,“我此行终究是太过草率了……”

“难道殿下已见过了天机公子?”雨薇疑惑道。

曹睿却摇了摇头,并不解释,反笑问道:“如此说来,既然雨薇也是来此寻访天机公子的,莫不是也有凌云之志?”

“我?”雨薇一惊,“我只是陪个朋友凑凑热闹而已。”

“身在魏都,却与西蜀人称兄道弟,雨薇可得审慎啊……”曹睿笑意深邃。

“什么!”雨薇头上却是如雷炸响,“你说刘退之是蜀人?”

“若是蜀汉刘氏,来头应该不小啊……”曹睿的话音依然波澜不惊,雨薇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她呆在那儿,心头一阵纷乱。

正在此时,远处却传来刘退之的声音:“江兄……”

曹睿淡声一笑:“他来寻你了……如此,我就告辞了。我微服前来,不想徒增纷扰。”

雨薇躬身回礼:“在下明白。”

他转身,却又稍稍驻足:“我拟了张药方,就放在那琴台上,烦请江先生去看看,指点一二也好。”说完,他才翩然而去。

雨薇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花影之间,极力平静了一下心绪,走到琴案边,果见古琴下压了一张薄纸,她展开一看,正是一张药方,上写着:

徐长卿三钱薏苡仁 二钱射干一钱威灵仙三钱

紫苏 二钱山蒺藜三钱刺五加一钱生地黄 二钱

这药方上虽写了药名分量,可若干草药的配伍剂量却都用得极不合常情,直看得雨薇一头雾水,她暗中思忖,以元仲之才,即使不懂医,也断不会以己之短示人,便料想此中必有玄机。再读了一遍,乍然醒悟之时,却已惊出一身冷汗。

“原来江兄竟找了这么个好地方偷闲,害我好找……”不知何时,刘退之已来到近前,“在看什么?”

“一张药方而已。”雨薇轻描淡写地收起了药方,转过头认真看他:“在下唐突,想请问刘兄一个问题?”

退之间她突然凝重,不由疑惑:“是什么?”

“刘兄是哪里人氏?”

刘退之呆了呆,凝神道:“这很重要吗?”

雨薇点头

他却释然一笑:“我?祖籍涿郡,现在应该算是益州人吧……”

“你果然是蜀人?”雨薇见他坦荡,心头倒是一松:“既是蜀汉之人,却混迹在这大魏皇都,刘兄的胆子着实不小啊……”

“如今天下虽然三分,在我看来,天下百姓却终是一家,若只是经商游历,蜀人如何就不能来魏都了?”退之坦然一笑。

“说得好。”雨薇由衷道,忽然,她一手捂着心口,表情痛苦起来。

“雨薇怎么了?”刘退之大惊。

“我……突感心头不适……”雨薇故作艰难道。

“这……如何是好?”退之不知所措。

“我家中有药……服了药,休息一会就好了……退之兄能送我回去吧?”

“这是自然,只是你……”

他话音未落,雨薇已拉了他向外走去,且越走越快,在前院迎面遇上其他访客或道士,都只无暇理会。径自出了齐云观大门,雨薇才稍稍驻足,喘了口气。

“雨薇,你为何装病?”退之已看出端倪,脸上现出薄怒。

“抱歉,累你见不成天机公子了。”雨薇涩然一笑,拉他继续向山下走,又跑了一段,忽听见山下人声喧嚣,似乎有一大群人正往齐云观这边过来。

她心念一转,拉了刘退之离开山径,隐入一旁的密林中。

“你这是作什么?”退之有些恼怒地甩开她的手,却终究还是与她一同藏身在一块大石之后。

不一会儿,大队人马已上山而来。两人这才看清,这些人身着软甲,手持利刃的人竟是清一色羽林军的服饰,前后足有数百人之多。

“将齐云观团团围住,一只苍蝇也别放出来!”队伍中有人发号施令。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立即将这座小小的道观围了个水泄不通。紧接着,后面跟上的一队官兵直冲了进去,不一会儿,道观内渐渐有火光冲起,隐约地还传来兵刃相交声以及人的吼骂惨叫声。

雨薇伏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面上还算平静,心却已提到了嗓子眼。此时,她忽觉得手心一暖,略回头,才见退之对着她微微一笑,投来感激地目光。被他包绕的手心带着潮湿的汗意,显然,他也必是惊愕万分,只是脸上却依然带着一贯地不羁。

此时方才紧闭的山门,又砰地打开,之前那些过了三关在里面品诗论画的访客们,陆陆续续地由士兵押解推搡着出来,那些高逸儒雅之士,此时皆已面目颓丧,一身狼狈。

雨薇的手不觉伸入袖中紧紧攥住那张曹睿留给她的药方,忧心如焚地觑视着眼前情形,仿佛生怕那个清隽飘逸的身影也落入其中……

那群人陆续被押往山下,火光兵刃呼喝谩骂,将梅山高洁的秋色污染殆尽。还好,终究没看到他也落入其中,她略略松了口气,想起那张药方又猛然惊起,既然他早已知道并为她示警,莫非这一切原本就是个阴谋,且与他脱不了干系……

正胡思乱想中,才见那群人已渐渐地撤尽,落在队伍最后的两个羽林军,边走边议论着:

“皇上果然英明神武,不过用一句‘得天机者得天下’就引得这许多别有用心者自投罗网。”

“往后这几日,咱们曹大人可有得忙了,听说这群人中还有吴王和蜀主派来的奸细呢,定是要细细审问的……”

“吴人蜀人倒也罢了,只怕其中的干系绝不止这些……”

“此话怎讲啊?”

“皇上费尽心思,造出这么个能定天下的天机公子,除了吸引吴蜀两国的奸细,这大魏上下就难说没有蠢蠢欲动者?若此番牵扯出一两个皇亲权臣,也不知皇上要如何处置呢……”

两人的声音渐渐渺远,雨薇却听得心惊肉跳,从两人的话中,她已明白了端倪,这天机公子未必真有其人,却只是皇上为了引出各路觊觎天下者,并一网打尽的一个阴谋……而她随意听信了一个刘退之,就跟着来入套,实在是太不小心了……想到这里,她转头看了眼身边的退之,而刘退之的面色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她本想嘲弄他几句,话到嘴边却终是咽了下去。确定那些士卒已经走远,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浮灰。

两人已不敢再走来时的路,便绕道别的山径。又行了数十里山路,才翻出了梅山……前后都再不见羽林军的影子,雨薇这才停下脚步,叹道:“我就送到这里吧,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刘兄就别再回洛阳了,要设法速离魏境才好……”

刘退之点了点头,眼神却始终驻留在雨薇身上。忽然,他后退一步,叠掌齐眉,对着雨薇一揖到底:“多谢江兄相救之情。”

雨薇惊了一跳,忙躬身回礼:“陛下不可多礼 。”

“你叫我什么?”退之瞠目结舌。

雨薇淡笑道:“退之而禅,若在下猜得不错,陛下便是蜀帝刘禅了。”

退之愕然失色,呆了半晌,才终于涩然一笑:“你是魏人,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何不将我交给朝廷,到时自然是大功一件,足下的青云之路,只怕是前程无限啊……”

“我是魏人?”雨薇冷笑道,“连我自己也不知自己算哪国人?你若真这样疑我,倒真不值得我将你视为知己了……”

退之听他这么说,心里既是感慨又是惭愧:“以小人之腹,为君子之心,是我失言。”

雨薇并没有生气,她心知自己骤然揭开他的身份,他心内必然惊疑不定。对她猜疑,也是人之常情……虽然她自己心怀磊落并不会将之放在心上,但之前那般轻松无忌的知己之情,终究不能再复了……她笑着摇了摇头,叹道:“我不是君子,却也不愿做小人,只想是芸芸世间一个凡夫俗子罢了……”

眼前之人笑意浅淡,眉宇之间却偏偏自有一丝柔静忧伤的气韵,刘禅一时怔仲,犹疑了一会儿,又道:“那雨薇兄可愿与我回益州?我大汉虽偏安蜀地,但毕竟是汉室正统,朝廷上下人才济济政通人和,更兼有诸葛丞相辅政,挥师北伐亦指日可待……以雨薇之才,必能大展鸿图……”

雨薇不料他会这样提议,而这个突如其来的建议对她竟会有那么一丝诱惑力——作为一个历史的知情者,她对世事的发展有着更敏锐的洞透,可一旦真的陷入到这个时代中,却依然会有茫然的时候,就比如眼前的这个刘禅,一言一笑间的气势,怎么也无法与历史书上那个“扶不起的阿斗”联系起来,而偏偏他还提到了诸葛亮,那可是她自小的偶像,要能真见上一眼就好了,忽然很八卦地好奇:其真人是否真有陆毅金城武那么帅呢?

胡思乱想了好一会儿,她抬头却对上刘禅真挚的眼神,头脑终究还是清醒冷静下来……她优雅地揖了一礼,婉拒道:“退之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但有些东西是雨薇尚坚持的,放不下的……”

“雨薇……”刘禅不禁黯然。

雨薇却坦然一笑:“认识刘退之是雨薇之缘,既有缘聚终有缘散……不管今后如何,雨薇不会忘记这份知己之情……而这份情本不关江山帝王……”

她这话说得诚恳,刘禅却震撼莫名,他久久地注视着眼前之人,神情终于释然:“我明白了,……刘禅可以是天下的王者,退之却只是雨薇一人的知己……”

雨薇点头:“从此天涯殊途,各自珍重吧 ……”

一丝离愁映入彼此的眼帘,而他们终究还是各自转身而别……

乌金西落,空气中笼起寒雾,天色暗淡下来,就仿佛世间万物都在这沉沉暮霭中,渐渐模糊……

作者有话要说:  

☆、(十五)前因

别过退之之后,雨薇本想独自回城,但因天色已晚,料想城门已闭,她索性在郊外找了户农家将就了一宿,第二日一早又雇了农家的牛车,颠簸了大半日,才回到家中。

才进了雨庐,就见阿芷在院中来回走着,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阿芷……”她哑着嗓子叫了她一声,阿芷见了,才又惊又喜地迎上来:“先生总算回来了,可急死我们了……”

“阿术呢?”雨薇问道。

“阿术跟着二公子去寻你了……”阿芷边说边端了茶来,雨薇因着昨日的事已疲惫不堪,此时也顾不上仪态,一屁股坐下来,拿起杯子就喝。

却听得门被砰地推开。“二公子!”阿芷已迎上前去跪下行礼。

“雨薇回来了?”司马昭也无暇理会,风风火火地径直往里走,身后还跟着阿术。

雨薇忙敛襟站起,躬身道:“二公子。”

他却是一把抓住雨薇双肩,焦急道:“你昨日去了哪里?可知我担心死了。”

雨薇不着痕迹地挣开身,笑道:“我不过是去郊外寻些药材,不慎错过了关城门的时限,只得在农户家宿了一夜,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司马昭也似乎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你不是去梅山就好。”

雨薇一惊,忙探问道:“梅山?怎么了?”

“你大概还不知吧,这两日洛阳可发生大事了!”司马昭顿了顿,说道:“梅山上的齐云观,被羽林军烧了……”

“这是为何?”雨薇故作惊讶。

司马昭看了一眼身边,阿术和阿芷已会意退出,他沉吟了一会,坐下道:“你可听说过‘得天机者得天下’这句话?”

“天机 ?”雨薇低头凝思。

“传说今世有个天机公子有经天纬地安邦定国之才,前日更有人说他落脚在梅山齐云观,这一消息引得各路人士争相去访,谁料这一切却是朝廷设下的圈套,旨在引出潜藏在大魏境内的东吴蜀汉细作,待这些居心叵测之人入了齐云观,皇上的羽林军便将之一网打尽……”司马昭道。

“那可曾抓到什么人?”雨薇故意问道。

司马昭点了点头:“初审之下,其中果然有东吴孙权派来的细作,可偏偏此事还不止于此……”

雨薇心头不由一紧:“难道还有别的什么人?”

“随着审讯深入,这其中的牵涉却愈发不可收拾,那群人中竟然还有好几位朝廷官员的幕僚亲眷,其中甚至包括二皇子曹协的舅舅和钟太傅的外侄这样的人物……听说今日早朝,皇上勃然震怒,已下令将曹协和其母李淑媛幽禁宫中。而钟太傅为表清白,几乎在大殿之上触柱而亡,虽是救了下来,也被禁足家中……这些事在整个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如今洛阳城内风声鹤唳,朝中官员人人自危……”司马昭面袋忧色道。

“原来,你是怕我也去了梅山,被人抓住,牵累你们司马家,对不对?”雨薇面上说笑,其实早听得心有余悸。

司马昭却是呆了呆,忽又语重心长道:“我是担心你……你若真的误入其中,那大理寺的刑牢可是你一个女子禁得住的?”

他说得真切,雨薇心上一暖,想起昨日之险,她又不禁探问道:“除了曹协殿下……可还有其他皇子牵涉其中?”

司马昭摇头道:“目前倒是还没有听说……但这事牵涉之广怕是皇上也始料未及的,单扯进一个皇子协,就够让陛下为难了,更何况还扯进钟繇这样的两朝重臣……如今听说皇上心力难支,已将这事全权交给平原王……”

“如此说来,平原王他就没有嫌疑了?”雨薇问道。

“你是说元仲?”司马昭一笑道,“元仲其人我还不知道吗?就算把整个天下奉在他面前,他也未必会眨一下眼睛的……”

“此话怎讲?”雨薇惊奇道,“他原本就是陛下长子,储君之位难道不该是他的?”

司马昭叹道:“你有所不知,元仲他虽是陛下嫡长子,却不是太子,这一切皆因其母之故……”

“是甄夫人?”雨薇脱口道,虽然历史知识有限,但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里,这个翩若惊鸿的绝代佳人她却是知道的——她的绝代风华、她的传奇身世、她的情爱纠葛,不管是真是假,那都是一段动人心魄的传说——而元仲竟是甄洛之子,但怪他有如此清绝的容貌、出尘的气质……

而身旁的司马昭并没注意到雨薇的思绪飞扬,依旧娓娓言道:“要说元仲出生时,甄夫人圣眷正隆,作为嫡长子,自然是众人捧在手心的天之骄子……可谁料后来因皇上疑忌,甄夫人失宠获罪,直至赐死。元仲因受牵连,也不再为陛下所喜。那年他不过十多岁,身染肺疾举目无依受尽冷遇,竟连个普通宫人都不如。若不是霖殿下的母亲仇昭仪暗中照应,深宫如海,只怕早无他容身之处……”

雨薇万不料曹睿竟还有如此往事,子上口中一言带过的那些宫廷险恶,对于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来说,却应是如何危难惊险?眼前隐隐绰绰全是元仲那温雅若定的笑容,心头竟会有一丝酸酸的痛楚……

司马昭继续道:“直到几年前,元仲的一篇诗赋引起了陛下的注意,陛下才又顾念起这份亲情,连封了侯晋了王,似有重用之意……但元仲他因人生起落又身染顽疾,早生了恬淡无争之心,况且他在朝中并无势力,如今最受皇上宠爱的霖殿下母子又于他有恩,故而于情于力,储君之争,元仲他都无心涉足的……”

“是吗?”雨薇轻问,只觉得有股莫名的情绪挥之不去。

子上却并未注意到她的表情,仍若有所思地叹道:“只是如今这件差事,倒是要把平原王推上风口浪尖了……”

雨薇一呆,却听他继续道:“若说是东吴或蜀汉的细作,倒是好处置……可一旦牵扯进朝中各派势力,那事情便是错综复杂了——若是放任,则君主威严何在?若是清剿,则有可能动摇社稷根本……权衡之间若稍有不慎,还可能引火上身啊……”

雨薇听得心紧,可转念眼前又浮现他幽迥深邃的目光。一时的担忧又变得坦然——曹元仲,你那深藏在温雅如玉外衣下的羽翼终将伸展了,不是吗?——只是,在你凌云万里的帝王路上,会否也留下我江雨薇的一丝痕迹?

接下来的一月,齐云观的事件似乎比想象之中平息地更快速。朝中有数名官员被谪贬出京,罪名不一,据猜测却是与齐云观之事有所牵连。而钟太傅因曾以死明志,而为皇上所动,并未被追究,很快官复了原职。皇子协虽未获罪,但其母李淑媛被打入冷宫,而此后曹协的十八岁冠礼j□j办地十分匆促,圣眷冷暖分明立现。至于那些被抓的访客,却似乎在一夜之间消失不见,从此再无半分音讯。——这样迅捷果断地处置之法,既震慑了朝中上下,又平息了留言纷扰,京畿之地很快平静如初,仿佛从未发生过这一场风波。

经由此事,平原王曹睿在朝中的声望亦扶摇直上,据说皇上欣慰之余,甚至流露立储之意……而偏偏此时,又传平原王旧疾复发,请辞去一切事物,已搬至西郊上阳行宫静养……

夜已阑珊,雨薇坐在案前揉了揉太阳穴,清理了一下纷乱的思绪,这些都是她从子上那里获知的信息。事情虽已过去,可每每想起总还是心有余悸——那日智过三关、曲水流觞的情形,那些已人间蒸发的士子鸿儒,那个平易豁达的蜀帝刘禅……当然,还有那个菊篱花畔抚琴而叹的身影,那张他亲手赠予的药方——“卿已涉险,速离此地”八个字救了她,却也成为她挥之不去的阴影——曹元仲,为何你会预知一切,还是你原本就属于这场阴谋?如今你羽翼已展,为何又要避居于世,是真的罹患疾病,还是以退为进?

想到这里,雨薇涩然而笑,怎会又想到他?为何要如此在意这个人?不,她与他从来都不是同一世界的人,从前不是,今后也不会是……

她摇了摇头,让自己不去想那些纷扰。其实,在洛阳她的日子过得还是比较悠闲舒心的——名为入幕司马府,实则司马懿再也未曾传见过她,或许在他心中,她终不过一介女流罢了……而她,也正打算领份吃不饱饿不死的俸禄,过过无所事事的古代废柴生活算了。可谁知半月前,她一时手痒,替邻街的刘嫂子治愈了困扰多年的痛痹。其后又一发不可收地为对门的张大叔切去了脓肿溃烂的背痈,为李婶的儿子看好了痢疾,这样没多久,竟在洛阳城内有了些名声,上门求医问药的患者络绎不绝。雨薇见司马府上并不出言反对,她倒也乐得用所学所知济世救人……当然,遇上些有钱的主,她也不介意多收些诊金,用来改善一下自己和阿芷阿术的生活……

“先生还没睡吧?”门口传来阿芷清越的声音。

“进来吧。”雨薇合上书,伸展了一下坐得麻木的肢体。

阿芷端了茶水进来,手里还拿了一个小布包:“剪子铺的王掌柜谴人把您订做的东西送来了。”

“哦”雨薇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做工精致的几样器械——两把小镊子、两把止血钳、一把手术刀、一包磨锐了的弯针,这些东西的大小形状都与现代手术器械一般无异。

“这些都是按照先生的描述,王掌柜亲手打造的。”阿芷解释道。

雨薇满意地看着手里:“果然不愧是巧手王三啊 ……对了,可曾付了工钱?”

“还没,王师傅说,先生治好了他家儿子的喘症,正不知怎样谢您呢,这工钱他说什么也不能要。”阿芷道。

“这可不行,明儿你拿一贯钱送去。”雨薇道。

“一贯?这么多?”阿芷乍舌道。

“这样的活计不知费了他多少功夫呢,这点钱都是慢怠了……”雨薇笑瞪了她一眼,仍摸着器械爱不释手。

阿芷却轻笑了一声:“说也奇怪,别家女子就是有几个闲钱,也是想着打些钗钿簪环,做些锦衣罗裳,可您倒好,偏偏就喜欢这些刀啊剪啊……”

“这你就不知了吧——公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些可是医生的吃饭家伙啊。”雨薇笑道。

阿芷来了兴致,也凑过来看这些器械,好奇地问道:“我曾听先生说,用这些器材还能剖开人的肚腹,切除腹中的病恙,以此来治人疾病,却不伤人性命,世上真有这样的事吗?”

“怎么没有?”雨薇解释道,“这叫作手术。”

“手术?”阿芷崇拜地看着她,“那先生也一定会手术吧。。先生以前也给人行过剖腹手术吗?”

她话音未落,雨薇的手却莫名一颤,手术刀摔落案上,锋利的刀刃在小指上划出一道血口。

“啊!”阿芷惊惶失措扑过去要替她包扎:“是。。阿芷说错了话了吗?”

“没什么的,”雨薇摇了摇头,自己扎了伤口。可心头却还是涌起一丝阴霾——前世记忆又如此清晰地跃然眼前——无影灯、手术台、周至恒、李明皓——她颤抖的手还能否拿起心爱的手术刀?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