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愿再去想了,一抬眼,看到阿芷惊惶不安的神色,忙笑着安慰:“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
阿芷心怀歉疚地看她,她不会知道那些前因,她只知道眼前的“先生姐姐”是她最崇敬的人,她的笑,温柔明媚地让人着迷,可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的笑意背后,总有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寂寞忧伤……
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打破了夜的沉寂,屋外阿术已迎去开门。
门外是一个一脸焦虑的男子,身后还停着一辆马车:“这里可是江先生的家?”他随后见雨薇披衣从里面出来,又连忙恭敬揖礼:“我家主人突患急症,烦请先生出诊相救。”
“不知是何急症啊?”雨薇看了眼漆黑的夜色,略显犹豫。
“救人如救火,还请先生快上马车!”那人上前一步,却是心急火燎地来拉雨薇。
雨薇一怔,身边的阿术却迅急出手,掌风到处,已将那人掀翻在地。
“阿术,不得无礼!”雨薇喝道。
阿术立即低头立到了一边。
“是在下莽撞了。”那人却已撑起身,竟直直跪在雨薇面前,“听闻先生仁心仁术,我家主人危在旦夕,您万不能见死不救啊……”
“您快请起。”雨薇忙去扶他,见他一脸焦急诚恳,便也不再犹豫,转头道:“阿芷,把我的药箱拿来。”
“我陪先生去。”身边的阿术道。雨薇点了点头,由他扶着踏上来人的马车。
作者有话要说:
☆、(十六)夜诊
马车飞快地奔驰过大街小巷,晃动的车厢里,雨薇看了眼静坐一角的阿术——这孩子容貌清秀身手不弱,却偏偏有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沉静气质,甚至静到常常让人忘记他的存在,可奔波在这样的冬夜里,有他在身边,竟会有一丝让人心安的暖意……
忽听得车外吱然一声,雨薇一挑帘,才见是城门在身后沉重地关闭,她一惊,忙问:“我们已出了城?”
那正赶车的男子略回头道:“是,我家主人的宅邸就在郊外。”
“你家主人是谁?”雨薇警惕起来。
“先生到了就知道了。”那人却不正面回答。
雨薇莫名心紧,她贸然答应出诊,甚至不知道要去哪里?来人言语不详,却能令城门破例开闭,来头却定然不小。她回眼看阿术,见他握拳的手已渐渐收紧,显然也是警觉起来。
“停车!”雨薇厉声喝道。
“先生稍坐,很快就到了。”他言语客气,却仍未停车。
阿术看了雨薇一眼,眼神交汇的一瞬,他已掌风如刀,袭向那人!因先前推倒那人时,料他不会武功,因而阿术这一掌意在制人,手上并未用力。可谁知那人却头也不回,一手却意想不到地挥出,生生搁开了阿术的招式,阿术全身一振,人几乎要弹出马车。
“阿术!”雨薇大惊。
而紧急中阿术已一把拉住车框,一腾身才跃回车上。惊愕之下,他再不敢轻敌,纵到车头,连发数招,每一招都用足全力,迅急如雷。可偏偏每一招都被那人以诡异的身手破解。而他们身下的马车,却没有丝毫地停顿。车越跑越快,颠簸中雨薇根本无法站稳,只得滚缩在一角,拉紧了车中饰物,睁眦欲裂地看着前方掌风翻飞的两个身影。
忽然,一声马嘶,马车急停,雨薇被惯力振得跌到门边,却正见那车夫一掌劈向阿术,阿术尚未站稳的身形斜斜飞出,跌落到车下的一瞬,他已将车夫的马鞭抢在手中。
雨薇急忙看去,才见车前方不知何时已停了另一辆马车。而地面上,四个持剑的黑衣人已将阿术合围在中央。阿术手持马鞭,游走挥挡间,身法轻盈,而黑衣人却阵法精妙招式凌厉,几个回合下来,阿术满身大汗,渐渐难支,片刻间,臂上腿上都被剑尖划破。
“阿术!”雨薇心急如焚。
“先生快走!”阿术斜眼看见了雨薇。
雨薇勉强稳住身体,正欲跳下马车,颈后却突然一麻,竟是那车夫制住了她的穴道。
“在下真的只是想请先生出诊,并无意冒犯。”那车夫垂首道,“请先生叫您属下停手吧。”
雨薇又惊又怒地瞪了他一眼,心下却已沉静下来,如今自己已占尽劣势,而她也看出黑衣人不愿伤他们性命,她叹了口气道:“阿术,住手吧!”
阿术闻声一愣,急欲转头看她,就是这片刻的停滞,手中的马鞭已被挑落,四柄寒剑齐齐架在颈中。
“你们不要伤他!”雨薇喝道。
“先生放心。”那人顿了顿,走到阿术面前,眼中竟有一丝敬佩:“烦请这位小兄弟在此稍待,等你家先生出诊完,定送来与你会合。”
阿术怒视于他,眼中闪出寒意。雨薇跟着那车夫走向另一辆马车。迎上阿术焦虑的目光,她宽慰一笑:“我没事,在此等我。”
“委屈江先生了,得罪之处,赵某他日定然负荆请罪。”那人深揖一礼,扶雨薇上了另一辆马车。雨薇这才发现这辆车的车箱内竟是有暗格的。身后被人轻轻一推,她跌入暗格中,啪地一声,格门关上,铺天盖地的漆黑瞬时袭来……
马车再次停下,雨薇被扶出了车,连绵跳跃的烛光晃得雨薇睁不开眼,她好容易适应了眼前的光线,才发现自己已身在一座宏伟的大宅里,面前是蜿蜒曲折的回廊,廊下三步一盏的青铜烛灯照得周遭亮如白昼。
“请先生随我来。”仍是那个男子引着雨薇朝里走去,沿着回廊穿过一处庭院,才到了一间大宅前。
但他却未敢进门,只躬身侍立在门侧:“老奴赵武求见。”
房门开启,却是一个小仆闪身出来,急急地作了个噤声的手势:“赵叔千万小些声……”
赵武忙压低了声音:“小顺……公子可好些了……”
那名叫小顺的小仆忧心忡忡地摇头,轻声道:“才又咳了血,这会儿勉强合了会眼……赵叔可是将神医带来了?”
赵武点了点头,小顺这才看到了他身后的江雨薇,忙躬身请安。
雨薇也看清那小仆的脸,应该是与阿术相仿的年纪,清秀的脸面,细柔的声音,周到的礼节,不知怎的让她想起了宫廷中的内侍。
“不知贵府公子所患何症?”雨薇礼貌下问。
小顺正欲开口,却听得屋内又传来咳嗽声,他也顾不上说话,忙回身进去。那咳嗽的声音却是越来越剧烈。
雨薇张望进去,却见小顺拿了个盆盂跪在床下,而床上那白衣的公子半支在床沿上不住地咳喘,散落的青丝遮住了他苍白的面颊,蜿蜒的血迹却是顺着他手里的白绢流淌下来……
忽然,小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却见是那公子口中咯出一大滩血来。赵武和雨薇同时一惊,也顾不上礼仪急忙冲了进去。雨薇坐到床沿边以肩膀支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手抓起了他的手腕,只觉得他的脉息时洪时弱,虚浮紊乱到了极点。她来不及多想,另一手抽出药箱中的金针,急刺入合谷、内关、云门等穴,护住他的心肺二脉。紧接着又取来一只小瓶,按动瓶口,将药雾喷入他口鼻。虽然这种她自制的喷雾器看得在场的人瞠目结舌,但此时,那公子的咳喘却也渐渐平息下来。
小顺忙端了漱盂过来,又取了手巾小心翼翼地去擦那公子脸上的血渍。这一瞬,雨薇才看清了病人的容颜,惊得叫出声来:“元仲……”
她这一声直呼其字,叫得这屋子里的人目瞪口呆。而曹睿闻声,却是缓缓地睁开眼睛:“雨薇,竟然是你?”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会病得如此重?”雨薇忧心道。
他凄然一笑,精致的脸庞此时却是从未见过的憔悴:“不过是……旧疾罢了……”
“我适才诊过你的脉,你此刻身体中血气翻腾,寒热交攻……绝不是一般的旧疾慢症这么简单……到底发生了什么?”雨薇疑惑道。
曹睿摇了摇头,却虚弱地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小顺听了雨薇的话,却是神情一凛。他似乎犹豫了一下,面色却又瞬间变得坚定。只见他跪在曹睿榻前叩首道:“请殿下许奴才说句万死的话,既然殿下与江先生旧识,既然先生能一眼看穿殿下的病症,就请殿下换由江神医诊病,不要再接受太医的月诊了,也莫要再服那要命的丹丸了……”
曹睿摇头不语。
一旁的赵武也跟着跪下急切道:“小顺说的不错,老奴也求殿下,不能再让那张太医月诊了……”
曹睿闻面上浮起怒色,想要说话,却又先呛咳起来。那小顺吓得在地上连连叩首,哭道:“奴才该死,殿下息怒,殿下保重……”
雨薇忙又喷了些气雾才勉强缓解了他的咳喘。生怕他急怒之下又咯出血来,她忙止了小顺的哭声,挥手示意他和赵武退出去。紧接着她又施针加刺了列缺、中府等穴。并在药箱里找了丸熄风止咳的丹丸,喂他和水服下。可偏偏水才入喉,他又咳了起来,连带着药丸和着血一起咳了出来。雨薇一急,也顾不得许多,又取了一丸含在自己口中,双唇合上了他的唇,她用舌尖把药丸推入他口中。他的身体似乎颤了一下,却没有抗拒,喉间轻动,丸药终被吞入。他的唇冰冷却柔软,唇齿间一股淡淡的血腥渐渐弥漫开,雨薇心头一惊,忙离开他,低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羞红的脸颊:“殿下恕罪……”
曹睿虚弱地笑了笑,叹道:“我已经好些了……他们不该找你来的……你快些回去吧……”
雨薇抬头看他,执着道:“元仲,雨薇已经卷入了……或许雨薇不配,可我还是要说,你若当我是……朋友,就让我帮你吧……”
曹睿怔住,久久地凝望着她,目光渐渐复杂纠结起来,终于,他还是垂下了眼睫:“我让赵武送你吧……”
“元仲!”雨薇蹙眉道。
他却轻轻摇头,嘴角微扬起一丝好看的弧度。出人意料地,他伸出微颤的手,用冰冷的手指拂过雨薇的唇角,擦去那里他留下的血渍:“还是回去吧……我这里血腥肮脏……莫要污了你的整洁……”
雨薇呆住,看着他憔悴萧索的容色,眼底涌起湿意。她柔声道:“我是医生,不怕血污的……元仲,我们不说这些了好吗……你很累了……先睡一会儿……睡一会儿吧……”
她低低地重复,声音柔婉细腻,听在元仲耳中绵软温和如同拂过脸颊的二月春风,眼前的容颜渐渐模糊起来,深深的倦意袭来,他的眼皮不自觉地垂下,整个人终于昏昏地睡去……
雨薇轻叹了口气,当初选修心理学时学的催眠术,没想到会在此时用上,若在平时,对于元仲这样深邃内敛的人,这样的催眠根本不可能起作用,而此时的他却显然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她轻轻地为他盖好被子,凝视着他苍白却宁静的容颜,心头涌起接二连三的疑问。
她默默地走到门口,却见小顺和赵武依然静静地跪在门外。小顺见她出来,焦急却又小心地探问道:“先生,殿下他怎样了……”
“已经睡下了。”雨薇轻轻拉上移门,走到他们面前,正色道:“你们起来——告诉我,什么是月诊?”
小顺呆愣住,转头与赵武相视一眼,面上似是犹疑起来。
“你们费心劳神把我弄到这边来,不就是为了殿下的病?如今殿下危在旦夕,你们还不实言相告,却教我如何下药?”雨薇焦急道。
“既是如此,奴才也不必瞒先生了。”小顺下了决心似的坚定道,“只这事说来话长了……”
“听宫里的老人说,殿下出生时是早产,自小体弱多病,但好在众人呵护之下,每每抱恙也总能逢凶化吉。直到他十二岁那年,殿下的生母甄娘娘过世,殿下在宫中的境遇急转直下,一次淋雨之后,殿下染上肺疾,连日里高烧不退咳喘不止。几日后皇后娘娘遣了张太医前来问诊,服了半月药后,才渐渐好转了。可谁知那张太医却说,殿下的肺疾是先天不足所致,此番虽未致命,却也断不了根,需此后每月一次服食其秘制的参茸养血丹才能保命……几日后,张太医便送来第一粒丹丸,可谁知殿下服下药丸后,便五脏翻腾、寒热交攻,当场咯出血来。偏偏张太医却说,那是因为殿□内胎毒未清,需促其将淤血咳出才能清毒续命……皇后娘娘听闻后竟深信不疑,下旨将每月初一定为殿下诊脉服药之日,令殿下奉行……于是,这每月这天的月诊服药之日,几乎便是殿下的受刑之日,服丹后的二三日内殿下都会全身疼痛,咯血不止……直到四五日之后才渐渐好转,人却依旧虚弱不堪,而下半月虽然好许多,可偏偏过不多久又到月诊之日,一切便又周而复始……”说到此,小顺已是泫然欲涕,而一旁的赵武却是沉声不语。
雨薇听得心惊不已,忙问道:“那你们知道,殿下服的那丹是什么药材所制,可还有剩余的丹丸?”
小顺摇了摇头:“那丹丸据说是太医以上百种名贵药材密炼上七七四十九天才成药,极是珍贵的。每次都由皇后身边的崔嬷嬷亲自送来,只送一丸,且当场服侍殿下服用的……”
“若那丹药真有什么不妥?殿下难道就没想过要停药吗?”
“奴才也曾斗胆问过殿下,殿下却说,他身世孤苦,难得皇后娘娘为他费心费力,他不想辜负了……”
小顺话音轻细,可每个字打在雨薇心上却都如锤重击,——若真如小顺描述,那样的丹药与毒物何异?可偏偏元仲一吃就是七八年,这种周而复始的痛楚,对一个尚且年幼的孩子是怎样的一种折磨?如果真相如她所知的史书那样,甄后为郭后馋死,那么郭皇后给元仲服药,又能出于怎样的居心?——聪敏如他怎会不知?而彼时的他,竟要以怎样的坚毅隐忍才能熬过那无数个举目无亲的日日夜夜……雨薇不敢去想,似有一种痛在胸口弥散扩张,胀闷到无法呼吸……
赵武却接着小顺的话,开口言道:“近年来,皇上渐渐关注起殿下来,自去年晋封王位后,更屡屡托付要务,似有重用之意……也因此,前些日子殿下借口在外,曾不着痕迹地避过几次月诊,身子却是渐渐好了起来……不料前天的月诊之日却因殿下身在宫中,未能避过。本以为那样的苦痛殿下受了多年,总能熬过的,可谁知,这次服丹后的症状却比以往严重数倍,短短两日里,殿下已咯了数升鲜血,甚至昏厥过几次……赵某实在是无计可施,便想到了殿下提及过的江先生,于是擅作主张,请了江先生来。莽撞得罪之处,还请先生宽恕……先生若能解得殿下之症,赵某愿结草衔环,以求相报……”
他俯首欲拜,雨薇忙扶住了。见他忠义恳切,对于先前路上的不快,早不放在心上了。“赵叔放心,雨薇一定竭尽全力……”
她沉吟了片刻,取了笔墨,提笔拟了两张药方,交了一张给赵武:“这些都是止血、清毒的药。你让人悄悄配了来……每日两剂,以急火煎了,送于殿下服下。殿下之症,非一两日之寒,这清毒的药,拍是要吃上几个月方能有些效果……此间,切不能让宫中知道此事……而那丹丸却是万不能再吃了……”她顿了顿,又拿了另一张药方给他,“若实在避不过月诊,这张方上的药是解毒催吐的,让殿下服丹后不久即服上一剂,也好设法将尚未入肠的丹丸吐去一些,吐尽后再服一杯打入两个生鸡蛋的温牛乳……”
雨薇说得详细诚恳,赵武和小顺由衷地信赖感激。赵武心头急切,谢过雨薇后,即告辞去着人办药。
“小顺,你去歇息一会儿吧。殿下这里由我照看着。”雨薇知他因服侍元仲已连日不眠不休,劝他去休息。小顺起初不肯,后见元仲睡得安稳,才答应去隔壁房里小憩一会儿。
空荡荡的屋里只剩了雨薇,她在床沿坐下,呆呆地看着睡梦中的元仲,那苍白的容色,那秀丽的轮廓,此刻似有种纤尘不染的美好,可他襟前枕边那点滴血渍却依旧怵目惊心地跃入眼帘……她的思绪久久难平,她叹,本以为能够超然的心终究还是被卷入……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七)杖杀
温煦的晨光照在她脸上,她朦胧地睁开眼,只见到一张清隽的面庞,仿佛也在低首凝视着她。
“元仲,你醒了……”趴在床沿睡着的雨薇此时彻底从梦中清醒。对上元仲温柔的眼神,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对不起,我竟然睡过去了……你……可好些了?”
他凝神不语。雨薇坐起身,焦虑地要去诊他的脉。可谁知伸出手却是被他轻轻握住。
“你……终究还是没走!”他叹了口气,面色渐渐却沉落下来。
“殿下恕罪……”雨薇顿了顿,低声道:“月诊的事,雨薇已经知道了……所以更不能走了……”
“是小顺和赵武说的?”元仲蹙眉。
雨薇怕他生气,忙道:“是我逼问他们的,他们也是担忧你的病……殿下曾有恩于在下,在下定然竭尽全力治好殿下的疾患……“
元仲神色一滞,放开手,脸上似有失望之色:“我何曾施恩于你?你也不必听信那两个奴才的话,为我的病费心……”
雨薇一惊,不知他为何突然生气,只以为自己不该提及齐云观的事,便忙住了口,不敢多言。
正好此时小顺端了碗粥进来,恭敬地跪在床下高举过顶。雨薇见元仲不拿,忙替他接过道:“殿下这几日水米未进,宜先喝点白粥,清润肠胃……这粥是小顺早上四更起,亲手熬的呢……”她说着,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
他却没有吃,只伸手接过粥碗:“我自己来。”
吃了几口,他睨见了仍跪着的小顺,叹息不语。。
小顺一怔,悄悄抬头看了曹睿一眼,轻声道:“奴才昨日惹恼了殿下,自知罪该万死,请殿下责罚……”
“你起来吧……昨日之事,我不怪你了……”他淡声说道。
“谢殿下。”小顺忙应声,略显稚嫩的脸上泛出一丝喜悦。
而此时,赵武却从外面进门,见曹睿醒了,一脸焦急的通报:“启禀殿下,宫里来人了……”
“宫里?”曹睿蹙了眉头。
“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崔嬷嬷。”赵武小声附耳。
“请到这边来吧。”曹睿的声音平静无波,“小顺,扶我起来。”
“殿下你……”
“我没事。”他支起身,带着微微的喘息,缓缓步下床榻。小顺忙上前扶了他,取了外衣为他披上。
曹睿走到外厅坐下,转头看了眼身后的雨薇。
雨薇会意,躬身轻道:“请容在下回避。”说完,她闪身隐入内室的帘帷之后。
“奴婢谒见殿下。”进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宫装女子,她见了曹睿伏身拜倒,动作从容优雅。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宫女,手捧一个华丽的木盒,亦俯首在地。
“崔嬷嬷快免礼。”曹睿做势要去扶,却止不住地呛咳了几声。
那崔嬷嬷已坐正身子,暗暗打量了一眼,道:“皇后娘娘因挂念着殿下的病情,特着了老奴前来探问,不知殿下今日可好转些?”
“有劳娘娘牵挂了,睿今日已觉得好多了……”曹睿淡笑道。
“可昨日张太医前来诊脉后却说,殿下这次的病情并不乐观啊……”崔嬷嬷面带忧色地顿了顿,又道,“听太医说,因殿下之前错过了两次例诊,体内所积之淤毒未能正确排解,故而此次服丹后,症状较以往更重,咯出的淤血亦更甚往常。而如今殿下脉象紊乱,肺脾之中的邪气破血妄行,只怕是这一丸参茸养血丹都未必压制得住了……”
“太医果真如是说?”曹睿蹙眉凝神。
崔嬷嬷点头道:“太医怕乱了殿下心神,不敢直言相告,回宫后即禀了娘娘。娘娘因而忧心忡忡,故一早就遣了老奴来……”
曹睿凄然一笑:“若此番果然不治,那也只怪睿福浅命薄……却辜负了皇后娘娘待睿的一片心意啊……”
崔嬷嬷闻言,不乘唏嘘道:“殿下也莫要太过忧心,娘娘为了殿下的病,昨夜已召集了所有太医商量……经太医院讨论,一致觉得,为今之计,只有让殿下今日再服一丸养血丹……”
“啊”她此言一出,一室的人都惊愕不已,一直侍立一旁的小顺更是惊讶出声。
那崔嬷嬷闻声扫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厉色。小顺自知失态,吓得跪伏在地,不敢抬头。唯有曹睿脸上始终静淡若水。
那崔嬷嬷继续道:“这丹丸极为珍贵,可巧娘娘这里还剩了这最后一丸。就命老奴赶紧送了来,服侍殿下服下……”
她说着转头从身后的小宫女手里接过木盒,打开盒盖,红绸缎面上正放着一丸暗红色的丹药。
隐身在帘帷后的雨薇将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偷眼望去,正好觑到崔嬷嬷关切的脸上那一掠而过的阴冷笑意。她恨得咬紧了牙关,几乎抑制不住想冲出去的冲动。一粒丹药已让元仲疼痛咯血几乎危在旦夕,而此时再加服一粒,无异于要将他置诸死地。怎么办?眼看着崔嬷嬷一步步走向元仲,她心念百转但又无计可施,握拳的手指贯了力,指甲掐入肉里,却丝毫不觉得疼痛……
此时却忽听得一声谄笑,竟是小顺起身走到崔嬷嬷面前:“怎敢劳动嬷嬷啊,伺候殿下是奴才分内的事,这药就交给奴才吧。”
他说着欲从崔嬷嬷手中接过药盘,崔嬷嬷愣了一下却不松手,冷声道:“不必了,还是老奴亲自服侍殿下吧……”
小顺仍握着盘子另一边:“嬷嬷客气了,还是让奴才伺候殿下服药吧……”
崔嬷嬷察觉到了小顺手上使劲,又惊又怒地喝道:“你放手!”忽觉手上一松,她一个趔趄几乎要向后摔倒,手上的盘子也掀翻,那药丸骨碌碌滚落到地上。她大惊失色,想去捡那药丸,却见小顺已抢在前面。药丸落到地上时还略弹了几下,小顺的手将要够到的时候,指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药丸被他拍得弹起,不偏不倚地落入到一边的炭火盆里。“轰”地一声,炭盆里窜起一簇火苗,瞬间又熄了下去,空气中弥散出一股淡淡的硫硝味道。
一屋子的人都目瞪口呆,那崔嬷嬷更是惊得几乎站不住。
“大胆奴才!”曹睿手指着小顺厉声喝道。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小顺早已跪伏在地连连叩首。
那崔嬷嬷却已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小顺,哭向曹睿道:“这丸药需取上百种好药秘制四十九天才成,极为珍贵,如今仅剩这救命的一丸,可恨居然被这奴才给毁了……这……叫老奴如何向皇后娘娘交代啊……殿下的病若是有个好歹,老奴还有何脸面活在世上啊……”
崔嬷嬷蹒跚着几乎要跌倒,曹睿忙让侍婢扶住他,自己坐在席上冷冷盯着小顺的脊背。
崔嬷嬷偷睨了曹睿一眼,虽仍带着哭腔,声音却变得冷然道:“殿下,这奴才竟敢毁了殿下救命的珍药,这等行径与叛主犯上,又有何异?若不严惩,殿下的威严何在?”
小顺吓得一呆,全身哆嗦着前额已叩出血来:“殿下饶命,奴才是不小心……奴才不是有意的……”
曹睿抿唇不语,面色变得异常苍白冷厉:“来人,把他拖出去,杖死!”
杖死?那两字决然出口,众人都惊呆了,屋里瞬时鸦雀无声,就连小顺也吓得忘记了求饶。
有两人侍卫进来拖起已瘫软在地的小顺,崔嬷嬷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
一旁的赵武却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跪求道:“殿下息怒,念在小顺服侍殿下多年,饶他不死吧!”
曹睿扭头不看他,寒声重复那两字:“杖死!”
屋外传来棍棒的声音,和着小顺的惨呼声,一声比一声凄厉,回荡在空旷的大宅里,让人不寒而栗。屋里已有小婢忍不住抽噎落泪,可觑到曹睿那凝了霜的眼眸,又吓得噤若寒蝉。
雨薇藏在帘后,小顺每一声惨叫,她都听得真真切切。而他那清秀的脸庞,真纯的目光还隐隐绰绰就在眼前……心里绞起了难以言喻的痛楚,她拼命捂住了嘴,眼里的泪却如珠滚落……
小顺的叫声渐渐虚弱下来,终于飘渺断绝。“启禀殿下,那罪奴已经昏死过去……” 有行刑的侍卫抱着一线希望进来跪禀。
曹睿冷眼看着崔嬷嬷,口中依旧决绝道:“听不懂吗?是杖死!还没死就继续!”
“殿下,饶了小顺吧……老奴愿代他受罚!”赵武叩首哭道。屋里的一众仆婢皆跪伏在地。
曹睿拂袖冷笑道:“怎么,想抗命吗?若再有为那奴才求情者,与他同罪!”他转头,注视着崔嬷嬷,一字字道:“本王就是要让人知道,哪个奴才妄图谋害主子,便是这个下场……”
崔嬷嬷浑身颤了一下,此刻曹睿眼里是她从未见过的强悍冷厉,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心头升起,浇得她全身一片冰凉。
又过了良久,行刑的侍卫带着血渍进来复命:“禀殿下,那罪奴已死。”
“葬了吧。”他平静道,面上露出一丝疲累。
那崔嬷嬷这才起身告辞:“今日的事,老奴回去定会禀明娘娘……那贱奴死不足惜,请殿下莫要动怒伤身,保重身体要紧……”
她带了小婢恭敬退出,却在经过庭院时对着那鲜血淋漓的场面深望了一眼,然后才快步离去……
确认了来人已走,雨薇才从帘帷后走了出来。饶是已有了心理准备,还是被台阶下的凄惨景象震慑住了。
曹睿倚在门边,看侍从抬走小顺的尸体,淋漓的鲜血洒了一地,又被人用水一层层地冲淡……
雨薇站在他身后,凄然叹道:“小顺忠心护主,却被他的主子活活打死……不知他死前会想些什么?会有怨愤吗?”
曹睿冷然一笑,转头看她:“你这是在怨我吗?”
雨薇被他冷漠的笑意怔住,心中似有根绳重重收紧,绞得五脏六腑都切切痛楚起来,许久,她悲叹:“元仲,我才知,你竟是无情的……”
他的嘴角扬起,却没有说话,只是避开她的目光向里走去。忽然,他脚下一个趔趄,竟向前倒去。
“殿下!”雨薇扑过去扶他,这才见一缕嫣红顺着他的嘴角蜿蜒而下,滴落在他雪白的衣襟上,斑斑驳驳,妖艳如花……
作者有话要说: 究竟还有没有人看啊?我自己觉得很用心,但看着这不过十位的点击率,唉...到了此时,却真是没信心再写下去了...
☆、(十八)大闹
一阵纷乱的忙碌后,若大的行宫才渐渐恢复了平静。曹睿躺在床上,紧闭双目,面白如纸。雨薇坐在榻前呆呆凝神,前一刻还因他的冷酷无情心生怨恨,这一刻却又为他的病情安危忧心忡忡——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何要失望愤懑,又为何会心痛担忧?如此的患得患失哪里还像是以往那个冷静果决的江雨薇?
赵武亦守在床边沉声不语,面色憔悴而忧伤。一个家仆战战兢兢地进来,俯到他耳边低声道:“德全庄的赵庄主遣人来找赵爷。”
“我大哥?可知是何事?”
“听说是司马家的二公子拿了根马鞭子,口口声声到庄里要人。”
“要谁?”
“好像说赵家绑走了他们家的医官,司马公子来讨人,差点把庄子都掀了……大爷不敢得罪司马家,就让人来告诉二爷……还有,这是大爷让转交给您的。”那人说着递上一根马鞭。赵武接过,却瞬时呆愣住了,那条马鞭便是昨夜被那个阿术夺了去的那一根。鞭稍上刻着“德全赵”三字。
他暗骂自己的不慎,转头看了眼床前的雨薇,犹疑不定。
雨薇因离得远,他们的对话只听得了只言片语,却也明白了个大概。正要开口说话。却听得床上的曹睿叫了一声:“赵武……”
“殿下。”赵武立即上前。
曹睿这才缓缓睁开双眼:“立即把江先生送到德全庄,护还给司马公子。”
“可殿下的病还需江先生……”
“我的病我自己清楚,若天命如此……你们也都不必再为我操心了。”曹睿道。
赵武听出了他话里的萧瑟之意,慌忙道:“殿下再莫说这样灰心的话了,江先生定能治好殿下的病,就让先生留下,老奴赶去向司马公子赔罪。”
曹睿冷冷一笑:“赵叔,你知你错在哪里吗?”
赵武大惊:“殿下……“
“其一,瞒着本王去请了司马家的医官;其二,使了武力还擅自用了隐卫,其三,暴露踪迹,拖累你们德全庄赵家……”曹睿顿了顿,转头看他,“这些倒也罢了,我也不想追究,可我才吩咐的事,你就想违令不尊……赵叔,你眼里还有本王吗?这平原王府里,究竟是谁说了算?”
他后面两句话意极重,赵武听后已骇得面如土色,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殿下!老奴绝无此意,老奴对殿下一片忠心!望殿下明鉴!”
雨薇在一旁看得胸闷,忍不住轻声道:“殿下息怒,你明知赵叔所为皆是出于对殿下的关爱,又何必拿那样的话伤他……”
“是吗?”曹睿冷笑,“这是我平原王府的家事,似乎也不劳先生插手吧……先生还是回府吧,要不等司马公子追查到了我这里,只怕我这儿可经不起什么折腾……”
曹睿的话含枪带棒,与以往温和宽厚的模样判若两人,雨薇径自语结又羞又恼,愣了好一会儿,才道:“殿下果真是个心冷面冷之人,既然雨薇在此已遭人嫌恶,那就恕先行告退了……”
她说着起身揖了一礼,背了药箱要走。见曹睿始终平躺着不言语,她心中气恼已极,三两步走到房门口,却猛想到什么似的驻足,接着她从药箱里掏出了那瓶喷雾和几粒药丸交给赵武道:“这喷雾和药是殿下喘咳之症发作时,救急用的。”
说完她又睨了一眼静卧着的曹睿,叹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身后传来了曹睿平静的声音:“赵叔,备车护送先生。”
赵武这才恍然应声,追着雨薇出来。
雨薇并没有拒绝赵武相送,她知道此时须赶去德全庄阻止司马昭闹事,而她连德全庄在哪里都不知道。
还是来时赵武驾的那辆马车,只是此时的车厢里,雨薇的心情却全然不同。此刻,她已从蛛丝马迹中明白了个大概——赵叔是照顾曹睿多年的贴身侍卫,却也是德全庄园庄主的弟弟。而整个德全庄表面是个独立的庄园,实际很可能已成为了平原王的隐秘势力,至于昨日那四个人,其实也是平原王暗中训练的影卫。而从这一切迹象看来,曹睿绝非司马昭口中或外人眼中那个孤立无援,与世无争的平原王——而无论是为了保全自身还是为了图谋深远,他的一言一行,都让雨薇感到一种倏忽不定的深迥……纷乱地想了许多,眼前又浮现出早晨那鲜血淋漓的场景,一丝寒意直透脊背,如此一个面冷心狠的人,或许从此以后再不必相见,还何苦费心思量那些关于他的事?
“江先生……”赵武似乎犹豫了一下:“请你莫怨殿下……”
“嗯?”雨薇有些奇怪地看他,而他叹息了一下却没继续说什么。
雨薇一笑,故意道:“赵叔说笑了吧,江若与殿下云泥有别,屡屡冒犯殿下,殿下不赐罪,已是开恩了,怎敢说怨?”
“你何苦这么说,你明知殿下对你的器重信任不同一般……“赵武叹道。
“是吗?”雨薇打断他,“可他轻易杖杀了小顺,还那样怪罪于您,指不定哪日看我不顺眼,就……”
她的气话却似触到了赵武的隐痛,一丝忧伤在脸上浮起:“有些事,并非你所见所想的那般……”
队上她疑惑地眼神,他倏然住口,再不说什么。只一味地促马前行。
德全庄比雨薇想像中的更大,穿过一大片隶属于它的山林和良田,才到了庄园主的的住处。
刚一踏进宽敞的大厅,雨薇就被眼前满地狼藉的场景和剑拔弩张的气氛给震住了。只见司马昭仗剑站在中央,身旁还跟着齐主簿和阿术。而他们四周围,已被几十个赵府家丁团团围住。那些家丁人多势重,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因此,双方只是僵持着。
“公子!”雨薇叫了一声,立即走上前去。
“雨薇!你果真是被他们劫去的!”司马昭道,转头看向席上一中年男子:“赵庄主,看你还有何话说?”
“这……”正席上是一个身形略胖的中年男子,他暗中瞟了一眼赵武,犹疑不定的神情中透出一股市井般的精明。
司马昭也未等他回答,已先拉了雨薇,关切道:“雨薇,他们没对你怎样吧?”
“没有,快住手吧,只是一场误会!”雨薇道。
“司马公子。”赵武也走上前去,深揖一礼,“鄙庄找江先生,真的只为我家公子的急诊,是小人一时心急处事不周,才引起了误会。”
司马昭疑惑地看了雨薇一眼。
雨薇也忙跟着解释:“此事我和阿术当时也有莽撞之处,赵庄主找我的确只为出诊。”
“诊病?诊的何病?为何不一早说明,及至刚才我问庄主,你还支支吾吾?”司马昭指着赵庄主依旧不依不饶。
雨薇忙替他搪塞,笑道:“诊疗之事,有些涉及病人私隐,不便说明而已。”
“何事不能启齿,非要这般鬼鬼祟祟!”司马昭嘴上依旧咄咄逼人,可手里的招式却渐渐松了下来。
赵庄主面露尴尬,他看了眼雨薇和赵武,想了一下,才艰难地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司马公子了,其实是……”他叹了口气,似下决心一般道:“是犬子……昨夜新纳了一房妾侍,不想,房事之中,出了些急症,因十万火急又难以启齿,只得暗请江先生来施术急救……”
那赵庄主一脸真诚无奈,雨薇听得几乎厥倒——什么不好编?编这么个理由?
谁知接下来,司马昭却问了句更让她无语的话:“何为房事急症?”
见雨薇不答,他转头看身边的齐瞻,齐瞻尴尬地支吾道:“大约是‘锁阳’……之类的吧……公子,既然误会已解,我们还是带江先生离开吧……”
“是啊,二公子。我已出诊好了,我们一同回去吧……”雨薇亦忙不迭道。
听他们这么说,司马昭虽仍面带疑惑,却也不好发作,对着赵庄主他们抱了抱拳:“如此,我们告辞了,今日之事,得罪之处还请庄主海涵。”
赵庄主忙回礼,涎着脸笑道:“哪里,哪里。都是鄙庄处事不妥,还请司马公子恕罪……”
司马昭皱了皱眉,也不愿与他们再多寒暄,便拉了雨薇他们出来。
阿术驾了马车飞奔回城,司马昭雨薇和齐主簿共坐在车里,司马昭见雨薇一脸疲累,递了个水袋给她,没好气地道:“赚了不少诊金吧?却害我们寻了你一天。”
雨薇接过水袋,心头温润,嘴上却不依不饶:“本来是可以赚上一笔的,可还不是被你这一闹给搅黄了……”
“你还敢怨我?”司马昭瞪了她一眼,眼底却泄露笑意。
“我那里敢啊!”雨薇笑着又与他玩笑了几句。
车厢里静了一会儿,“对了……齐主簿……”司马昭又冷不丁冒出一句,“何为锁阳?”
雨薇正喝在嘴里的一口水几乎全喷了出来。
“这个……”齐主簿被他问得不知如何是好,犹疑了一下,才附到他耳边低声解释了一番,司马昭呆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却瞬时红了整张脸。转而,他看向雨薇,眼里冒出火来:“你……你怎么可以给人家男子看这病,你知不知道你是……”
“我是医者,救人急病有何不可……”雨薇一脸无辜。
“是啊,医者悬壶,救急救难,这样的急症也算是十万火急,再说江先生也是男子,有何不可的……”齐主簿不明就里地越描越黑。
“可她……她,不是……”司马昭气得语无伦次。
雨薇一脸黑线地抬眼望天——这……什么跟什么嘛……
“反正,以后这种事,你绝不准去!你若再敢去……我就……”
雨薇还是头一次见司马昭这模样,看他气鼓鼓又难得一见的小白样子,雨薇心中竟生出融融暖意。她不由自主地软下语气,笑道:“是,二公子。小人再也不敢了。”
看到此时的司马昭发丝微乱,双眼布满血丝,想到他为了自己的事奔波了一昼夜,雨薇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而自己却因曹睿的事欺瞒了他,她心头终又涌起愧疚……
作者有话要说:
☆、(十九)过年
之后的日子安静到冷清,平原王府上再没来找过雨薇,司马昭因要帮忙将军府的事,不常来坐。直到那日,看阿芷在檐下系红绸挂桃符,雨薇才意识到,她在古代的第一个春节到了……
记得小时候,父母无论多忙,春节那几天总会在家,带她去长辈家拜年,一大堆亲友一起燃爆竹、放烟火、包饺子……当然还有压岁钱,新衣服,糖葫芦……满街的春联福字……而如今,在这陌生的异世里,又是家家户户的团圆之夜,她的心却孤寂清冷得如同窗外那漫天莹白……
“这窗口风大,先生可小心着凉了。”阿芷过来,找了件外衣给她披上。
雨薇心上一暖,笑道:“不妨事的,我以往不怎么见下雪,这会儿下得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见呢……”
“想事先生从南方来的吧,这洛阳城年年下雪,我们瞧着倒不觉得稀罕,记得去年那会儿,府里的几个姐妹偷偷在院子里堆了个一人多高的雪人呢……”说起一些年节中的风俗趣事,阿芷悠然神往。
“今年,你们跟了我,究竟是太过贫寒冷清了。”雨薇意识到了什么,不由歉然。
“先生说哪里话,能跟着先生这样的主人,是我们的福分。”阿芷真诚道,“先生的亲属不在身边,我和阿术也早没有了亲人。阿芷斗胆,就请先生把我们当成您自己家的人吧……”
“我早把你们当成我的弟弟妹妹了。”雨薇坏坏一笑,“可你们却没把我当自己人……”
“啊……”阿芷惶恐不安起来。
雨薇拍拍她的脸,笑道:“你一口一个先生,还当我是自家人了?还不快叫声姐姐来听听……哦,对了,红包是没有的哦……”
“先生……姐姐……”阿芷腼腆地叫了一声,一丝发自心底的悦色在脸上荡漾开去。
雨薇的心渐渐温暖和悦起来,之前笼罩心头的阴霾也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