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脖子如同天鹅的脖子,她的脸蛋也是鹅蛋脸,她的脖子和脸蛋都像天鹅一样洁白干净,在我的注视下反射出一种天使般的光芒。啊!她难道是罪恶的天使?
她的牙齿整齐明亮,她的嘴唇薄薄的、嫩嫩的、湿湿的,当然是鲜红的。
总之,这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她特有的爱意,我为之神魂颠倒,为之狂躁不己。
但后来在夜香港的身上,我尝到了过多的甜蜜与痛苦,我发现,夜香港仅仅只是一个性感的姑娘。
3更让我欣喜若狂的是,夜香港还是一个处女。
处女是什么?
处女就是这个时代的奇葩,生活中的一小片仙境。处女是最迷人的、最干净的、最经典的女人,她是男人的宝贝,是让男人感动得热泪盈眶的宝贝。
处女就是处女。她是脆弱的,高贵的,一次性的,也就是说处女不可能是永恒的。
——如果你指望处女永远是处女,那你就只配阳萎。
当夜香港在我身体下呻呻唧唧,一线黄金般珍贵的处女之血突然出现在床单上时,我惊呆了。
夜香港原来还是处女,对处女我是极为尊敬的!不过从那一刻开始她就从处女的行列中出局了。
有一天深夜,我和夜香港在珠江边散步,夜香港小鸟依人般紧紧挽着我的腰身,我不时低头亲吻她光洁的额头。
珠江在广州的月色中既安静又像是在窃窃私语,一阵风吹来,珠江泛起无数美得让人心动的银光。
我感觉到夜香港握着我的手越来越紧,她的身体在发出一阵阵轻微的颤动,眼睛里的光极为柔媚多情,在夜色里嘴唇鲜红,两条修长的大腿不安分地晃动。
我知道夜香港的内心里已挤满了情欲那种奇妙的东西,我也是。
珠江在我身体下发出快活的呻吟,那灼热的江水溅到我的脸上、我的胸口上。
多年后,我一不小心就回忆起那珠江边的一夜。那是江水溅到我赤裸的身上吗?哦!不,那是夜香港滚烫的泪水。
“你痛吗?”
“痛——啊!不,是好好受的痛。”夜香港仔细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
突然,夜香港翻转身,像一匹小母马骑到我身上。她狂奔起来,夜色里,她的样子把我吓傻了。
“啊……啊……啊……”夜香港像一个50年代的抒情诗人发出一声声真情的叫唤。我相信,那一夜珠江边的叫唤,是我听到的最美妙的叫唤。那绝对是夜香港发自内心的叫唤。
夜香港胆大包天的叫唤,我敢肯定,把二沙岛上的那些富翁们都惊醒了。
我们双双坐在珠江边,一阵夜风吹来,我把夜香港抱得更紧了。
她像我最爱的娇妻一样躲在我的怀里,样子很妩媚。在夜色里我也能看到她的嘴唇鲜红,饱含爱的汁液。
我们相拥着坐了很久。我感觉像是回到了初恋时代。
哦!我遥远的青春期。
青春期是什么?初恋是什么?
青春期是一夜一夜地遗精,把青麦一样充满生命气息的精液涂在朱自清的《荷塘月色》和《生理卫生》课本的书页上。
而初恋就是与朱小梅不断地接吻。把接吻理解为就是做爱的奇异恋情。
亲爱的读者,如果您像我这样怀念青春期,把接吻理解为与做爱一样神奇,那您就耐心读完这部小说,我准备在后面心平气和地讲述我和朱小梅同学的奇异恋情。
还是回到激情澎湃的珠江边。
夜香港搂着我的腰,把脸贴在我的胸口上。
她说听到了我的心跳。
她像一个疯子一样吻着我蓬乱的头发,然后把头插在我的怀里一口气唱了三首歌《Di Da Di》、《月光爱人》和《想念你的365天》。
她说:“你喜欢李玟吗?”
我说:“李玟是谁?”
“啊!李玟是谁都不知道,我刚才唱的就是她的歌。”她尖叫的样子也让我着迷。
夜香港突然像一个荡妇那样哈哈大笑。
这是一种奇怪的笑。
这是一种让我意乱情迷的笑。
我想我喜欢她是一个荡妇。
而实际上她还只是一个姑娘。一个正在向着我怒放的姑娘。
她的腰肢又紧又细,她的脖子又紧又长,她的双乳又紧又圆。
她是一个正在向着我怒放的姑娘。
我说:“你还会和别人一起来这里吗?”
她说:“还说不准。”
我说:“你已经不是一个处女。”
她说:“我知道。”
我说:“当处女是不是显得特别高尚?”
她说:“不知道。”
我们紧紧抱着对方,她的身体光滑凉爽,像一只温顺的野兽归我所有。
我们一齐看着珠江,有一段时间谁也没说话。我能听到她细小的呼吸声。她的双唇正对着我的腹部,她每一次呼吸都掀起我一阵欲望的焰火。她的细小呼吸就像一只战斗机不断从我的腹部滑落然后飞起。
她仿佛已经入睡。
而我还在胡思乱想。
我说:“做处女好不好?”
她说:“一点都不好。”
我说:“我看到你的处女血从大腿根流下来,心里又羞愧又害怕。”
她说:“你不要怕。”
我说:“你当时痛吗?”
她说:“有一点,但感觉很爽。”
我说:“你会恨我吗?”
她说:“现在只是爱你,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恨你。”
我说:“假如我离开你,你会恨我吗?”
她说:“我可能会伤心,会哭。”
我说:“还会怎样?”
她说:“我会报复你。”
我说:“怎样报复我?是叫一帮烂仔砍死我码?
她说:“不!我会去做鸡,让一千个一万个男人搞我。”
我目瞪口呆。
我的心一阵绞痛。
我想,夜香港真是一个要命的女孩。
那天夜里,我们都极端沉醉。
我像一阵和风细雨,像一阵狂风暴雨,我像一只温柔的绵羊,像一只情欲豹子,我还像一匹柔情万丈的绸缎,把她缠绕,像一道闪电,在她的皮肤上擦过,我像一个强盗,像一个仆人,我像她的慈父,又像她任性的孩子……
我的嘴唇在燃烧,紧紧咬着她的脖颈,我的嘴唇是两片疯狂的嘴唇。
回到我的住处,已是下半夜两点。
一进门,我们双双脱掉衣服,冲进浴室,打开水笼头,夜香港快活地狂叫一声,抱紧我,我们一边洗澡,一边接吻。
水哗哗地打在我们头上,把我们接吻的嘴也打得生疼。
显然,我们都喜欢这种水中的感觉。
我抵抗着身体的疲惫,准确地说,我已不知疲惫。 就那样站着,在水流的冲洗之下,她双手紧紧勾着我的脖子,我则抱着她的细腰。
我们如同两条纠缠在一起的发情的蛇。
从墙上模模糊糊的境子里,我看到夜香港双眼紧闭,两颗门牙紧咬着下嘴唇,一副极为投入的媚态。
我想,我如果能活到八十岁,我也能回忆起那一夜的每一个细节。
五 最疯狂的——小情人
从那之后,我的心境突然变了。
最大的变化是,我常常独自一人沉思默想,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我在想,是因为性交才有爱情,还是因为爱情才有性交?
我越来越糊涂,我弄不懂事情的前因后果。
陷入问题之中,我像一个白痴一样内心空落落的,忧愁满面。
广州的夜是燥动的。
我住在麓湖边。麓湖是一个美丽的湖,沿着湖边有许多小木屋。小木屋里好像通宵达旦都有夜不归宿的情侣。
我喜欢在后半夜打开卧室的窗子,把一面墙的玻璃窗全部打开。
这样,麓湖的凉气就闯入了我的屋子。
我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席梦丝床上,点燃一支烟,但并不像一个倒霉的性压抑者那样三下两下就把烟吸完,而我是吸一口,然后把烟衔在口里,至少要衔十分钟,再根据情绪的变化,决定是吐出来还是吞到肚子里去。如果情绪好就吐出来,如果情绪不佳就吞下肚。
情绪不佳的时候往往居多。
任由麓湖的凉气把我包围。
我把头探出窗子,把烟蒂从窗口扔到夜色里,一线红色的抛物线消逝在黑沉沉的麓湖里。
突然,我听到了一个女人嘤嘤的哭泣声。
我打了一个哆嗦,头皮发紧,麓湖的凉气仿佛一下凉到了我的骨头里。
这确实是一个女人的哭声。
我仔细听了听,哭声尖细、柔长而压抑,像是被一块绸布紧紧包住的嘴发出的伤心哭泣,又像是被一个粗糙男人弄得很痛的哭泣。
总之,那是一种饱含着痛苦和忧愁的哭声。
麓湖的夜阴沉忧郁。
我他妈的被那个女人的哭泣感动得一塌糊涂。 是的,我被那个夜色里神秘的女人感动了。
但她是谁呢?
是一个怀春不遇的傻姑娘?是一个二奶?是一个被人抛弃的打工妹?还是一个误入歧途的妓女?
我心情烦燥,头脑发胀,恨不得把头插到冷水里去。
我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一口,然后把烟吞了下去。我在想,如果我是一个女人,如果我在麓湖的夜色里哭泣,如果我知道有一个男人躲在窗子后,吸着忧伤的烟,为我而感动,那我就愿意让这个男人搞,让他尽情地搞。
因为世界上没有比与一个这样的男人乱搞更有成就感的事了。
女孩的哭泣时断时续,像一只黑夜里的野猫在小心地舔噬自己的伤口。
麓湖上偶尔有夜鸟飞起,鸣叫,夜色变得更加神秘。
那一夜,我抽了一包红塔山,直到发现烟盒是空的,手指在烟盒里徒劳地掏来掏去时,我才明白,我在为一个陌生女子劳神伤心。
她不会是被人强奸了吧?
而这时,谁要是靠近她,说喜欢她,愿意与她搞一搞,那肯定会遭到一记耳光。
我冲进洗手间,拉下拉链,掏出阳物,唏里哗啦撤了一大泡尿。这样情绪才变得好受些。
但一转身,我看到夜香港的红色三角裤和黑色乳罩挂在洗手间里,就像两面向我挑战的旗帜——用这两样东西向孤独而忧伤的男人挑战,那他妈的真是致命的武器。
夜香港自从上次在我这里乱搞了一夜之后,就没有来过了。
她在电话里告诉我,她下面被我弄破了,走路都痛,还流了不少血。
说完后就小声哭起来了。
夜香港暂时从我的生活里消逝了。
每天我去报社上班,坐在豪华考究的主编办公室里,为明星们的绯闻艳史签发“同意刊发”的字样。 其实大部分时候,我连那些稿件看都懒得看,只是偶尔把标题改得更露骨一些,更刺激一些,更能让明星们愤怒一些。而我手下的那些娱记们往往会被我几个字的改动,惊得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用夜香港的小学同学、娱记高佬七的吹捧话说是:“哇噻!胡主编简直成了娱乐圈的教父啦!”
晚上报社的专车把我送回来。每天吃完报社那精致的晚餐,我打着饱嗝,坐在油光闪亮的桑塔纳里,翻着一大叠花花绿绿的香港娱乐报纸。
有一次,我在车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司机老王小心翼翼把我叫醒时,我还毫无道理地发了一通脾气。 或许在老王眼里,我他妈的只是一个年轻的混蛋。
每天回到寓所,孤独就像一条诚实的狗也跟着我回来了。
我一进门,把皮鞋往一边一甩,光着一双臭脚,打开冰箱门,拿出一筒啤酒,“嘭”地扯开拉盖,一通猛灌,一筒喝完还不解渴,然后又拿出一筒,喝完两筒,我这才感觉肚子发胀,头脑昏沉沉的,脸上微微有些热气。
当我从广州的凉气中惊醒时,我发现我躺在地板上,胸口上一片潮湿,我用手一摸,发现那全是汗水。我手上还握着一只啤酒筒。他妈的我只喝了两筒珠江啤酒,就醉卧在地板上一夜吗?我越来越没出息了。是的,我可能是太疲惫,太孤独了。
更令我惊讶的是,我还发现夜香港躺在我身后。她睡得正香,嘴角带着莫名奇妙的微笑,两片薄薄的嘴唇鲜红,一轮广州的圆月正照在她的上身。
这家伙简直是满身香气,但又不是那种随处可闻的庸俗不堪的粉脂气,我弄不懂夜香港为什么会有这种香气?
这绝对是一种纯粹的、具有勃勃生机的香气。我简直要晕倒了。
我在琢磨,她的香气来自于她微微张开的嘴唇?瓷一样发光的牙齿?呼气均匀的鼻孔?还是修长的大腿、紧绷绷的臀部和神秘的黑黑的阴部?
我靠近她。
我小心翼翼地抚摸她的脸,她脸上的潮红。抚摸她的手臂上淡淡的绒毛。抚摸她的耳朵,她耳朵上小小的洞孔。抚摸她乳罩的吊带,黑色的丝绸的吊带。抚摸她的腹部,柔软的腹部上幽深的肚脐眼。抚摸她的臀部,臀部上蝴蝶一样美丽的胎迹。
我像一个疯子似的抱紧她,她突然惊醒,身体微微发抖。我感觉到她的骨骼在吱吱作响,这种嵌入式的拥抱仿佛要以牺牲另一个人为代价。
我们在麓湖的凉气里开始做爱。
鸟声、雨声、呻吟声一齐响起,广州的夜潮湿而温柔,我们越弄越激烈,我就像王八蛋齐天大圣一样,在她的身体里用金箍棒搅起了喧然波涛。
我们越弄越响,我们狂野的响声盖过了风声、鸟声、雨声,盖过了广州一切声音。
她的脸和脖子在左右晃动,乌黑的长发把脸和脖子遮盖了三分之二,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是的,我们向一个天堂般的仙境狂奔而去。像一对心急火燎的逃犯。
真是世事如烟,难以捉摸。
我们正在呻呻唧唧的兴头上时,麓湖边那位神秘的女子悲悲切切的哭声顿起。
一小会儿后,她发现我居然阳萎,竟惊得目瞪口呆。
我抱着瑟瑟发抖的夜香港,灯也不敢开,我们在朦胧的月光下摸到窗台边。
麓湖边那位神秘女子的哭泣让我们内心发毛,双腿打颤。
她的哭声湿淋淋的,阴惨惨的。
我真怀疑她是杜娥冤阴魂转世。
我抱着瑟瑟发抖的夜香港,她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粗糙的鸡皮疙瘩,她的牙齿也在上下打颤。
看样子,这女孩被吓得不轻。
在这种恐怖的气氛中,我们已经一点性欲也没有了。为此我得出结论,性欲是最经不起吓唬的东西。
朦胧的月色中麓湖像一个正来月经的女人,散发出一股莫名其妙的腥气,但又透出成熟女人的肉欲气息。
“这个姑娘哭得好伤心。”夜香港自言自语。
我把手放在她的乳房上,我透过她丰满的乳房也能感觉到她心跳加快。
我想,这个哭泣的怀春不遇的傻姑娘,不是一个二奶,不是一个被人抛弃的打工妹,也不是一个误入歧途的妓女。
我想,她是一个冤死的女鬼。
——她是一个上吊的厌世者?她是一个割腕自杀的痴情少女?她是一个被人强奸的白领?她是一个不愿堕胎而被男友掐死的好姑娘?
——世界上有成千上万种死法,但她也只能选其中的一种。所以我在此对她胡乱猜测,实在毫无意义。
总之,她是一个女鬼。
小时候我曾被根据张宝瑞先生的小说《一只绣花鞋》改编的电影吓得尿裤子,那只美丽而可怕的绣花鞋已经永远留在了我的童年记忆里。
还有蒲松龄先生的鬼故事把少年的我吓得一惊一乍的,尤其是老蒲所热衷的女鬼故事,还掺和着送上门来的爱情,穷光蛋读书人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和漂亮的女鬼尽情乱搞。
这种好事也只有老蒲才想得出。
我一边搂着夜香港,一边胡思乱想。
想着想着,我眼前出现了幻觉:那只张宝瑞先生的绣花鞋猛地出现在我眼前,老蒲的妖媚女鬼也仿佛要随时降临到我的床上。
更可怕的是,我开始怀疑怀里的夜香港也是女鬼变的。
她为什么这么漂亮?这样光滑如绸缎的皮肤也只有女鬼才有吧?她身上奇怪的香气是不是老蒲所描述的那种?她左乳下那个美丽的黑痣是不是鬼的标志?
我仿佛进入了老蒲的境界。
我晕头转向,五迷三道,心中乱成一团麻。
我是不是鬼魂附体?
我是不是无可救药?阳气全无?只剩下一副有着小小情欲的肉体?
假如我与夜香港正在做爱时,她突然不小心露出本来面目——成了披着画皮的女鬼或一只脚上穿了一只绣花鞋,我会不会像电影里那样尖叫?那样滚下床,在黑暗的楼道里奔跑?
我想我会的。
甚至还会因为恐惧而发出野兽一样难听的哭嚎。
麓湖边那个哭泣的女人好像在湖边游动,像一缕烟在那里缓慢而忧伤地游动。
我从她的哭声判断,这决不是一个丑陋的女人,她肯定是一个有着惊人美貌的女人。
“你爱我吗?”夜香港突然可怜地问我。
我把她抱得更紧。我认为她是因为害怕才问我这个俗不可耐的问题。
我告诉她:“我爱你,我非常爱你。”
在朦胧的月色里,我看到夜香港迷人地一笑,露出一线洁白如瓷的牙齿。
“如果我是个女鬼,你也会爱我吗?”
有好久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搂抱在一起。她吻我时,我也只是被动地应付。
她的舌头也是冰凉的,如一把小巧的尖刀在撬我的牙床。如果她的舌头突然“哗啦”一下变长,把我的脖子像捆麻花一样捆住,那我连叫一声“我爱你”都来不及了,我只有一命乌呼,死在爱情的口水里了。
“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我就立马变成一个漂亮异常的女鬼,每晚在你窗外哭。当你和别的姑娘做爱时,你闭着眼睛享受一番后,一睁开眼,发现与你做爱的姑娘却变成了我,而我还不等你尖叫,就用吻挡住了你的嘴,当你的鸡巴又被我的激情挑逗得尖挺起来时,还没等你进入,我猛地抽出舌头,‘哗啦’一声,我的舌头已变长,像捆麻花一样捆住了你他妈的细脖子,你就这样一命乌呼了,死在爱情的口水里。然后我从窗口翻身而下,坐在麓湖边的栏杆上,发出忧伤的哭声,其实那是我在唱歌,为我们的爱情哭泣和歌唱。我还会把舌头从口里抽出来,因为我感到你的气息一直在我身体里很难受,我要把舌头在麓湖里一遍又一遍地洗干净……”
夜香港越说越来劲,她就像迷恋上了这种疯狂的想像。她越说也越让我恐惧,莫非她真正是个女鬼,连我脑袋里所想像的细节她也想到了。我怀疑她就是专门奔着我来的女鬼,以爱的名义来惩罚我这个对漂亮女孩下黑手的男人。
还不等她说完,我尖叫一声,假模假式地晕倒在夜香港的两颗乳房之下。
“哦,宝贝!看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夜香港拍打着我的后背,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我不是女鬼,胆小鬼,你摸一摸我的心跳。”
“你不是女鬼,但你死后就是女鬼。”
“只有在你抛弃我的情况下,我才会去死,才会变成女鬼。”
“难道你死了,我还不能与别的女孩在一起吗?”
“我为什么会变成女鬼,是因为你首先背弃了我们的爱情。”
“那我不背弃不就行了吗?”
夜香港,我1996年的夜香港,你是我孤独人生的一剂兴奋剂,注射在我26岁的青春肌体上,让我像一个病人一样叹息。夜香港,我的小护士,18岁的小护士,守护着我的爱情,让我乖乖地只与你恋爱。 夜香港,我吃了又吃的甜点心,我闻了又闻的鲜花,我温柔的小羊羔,我亲亲的小母鸽,我最心爱的,最心甘情愿的,最疯狂的——小情人。
但这一切都只是1996年发生的故事。
后来,后来,一切都改变了本来面目,这就是我的青春,我们的青春。
整个秋天,麓湖边那个女子好像都在嘤嘤哭泣,躲在麓湖的月色里莫名其妙地哭泣。
或许她只是偶尔哭一哭,是我出现了幻觉而已。有一天夜里,月色稀薄,夜雾散尽,她又在那里哭。我似乎不再怕她了,她如果是鬼也是我最熟悉的鬼了,她如果是被谁伤害的姑娘,那可能就是我心目中的好姑娘了。
我披上外衣,穿着拖鞋,溜出房间,穿过楼下乱七八糟的自行车和一排私家轿车,从小区后墙的一个破洞里翻过,来到了麓湖边。
麓湖很安静,水汪汪的,像一个淑女偷偷坦露出的肌肤,冰凉、光滑,让我怦然心动。
麓湖边的野草很深,带着甜甜的露水刺得我的脚生疼。
我很兴奋,心跳加快。
我在想,我终于可以见到你了,我的女鬼,我亲爱的女鬼,我可怜的小妹妹,躲在夜色里引诱我的女鬼,我要见到你,如果你像仙女一样漂亮,我可要与你相爱,如果你衰老不堪,满面痛苦,我就拉着你的手,听你痛苦的倾诉。
女鬼啊你这折磨我的人,我在向你靠近,向你毫不犹豫地靠近,一个尘世里热爱美女的男子向你走来。
女鬼啊,让我们不要询问彼此的身世,让我把你抱紧,什么也不要说。
我发现我他妈的着了魔,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像一个痴情者去与自己最心爱的人约会。
但我知道,即将与我相见的人多半是个女鬼。
我在湖边的杂草里走了十几分钟,双腿冰凉,头冒虚汗。
那个女人一直没有出现,好像离我总有那么一点点,她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哭泣,但只要我往她靠近,她就后退。
她像在与我捉迷藏似的。
我紧紧追随着她若隐若现的哭声,我仿佛吃了迷魂药,我渴望与她相见。
湖上空星光迷乱,湖面静悄悄的,紫气升腾,唯有那神秘女子的哭泣和我那粗重的喘息声。
我完全被这悲伤女子弄得晕头转向,不禁发出叹息:“我的女鬼啊,你到底在哪里?你要把我引向何方……你不要羞涩,你不要害怕我……”
突然我一抬头,看到一双脚从湖边的栏杆上垂下来,正在湖水里濯洗,那双脚水淋淋的,是一双妙龄女子的美脚,纤细、洁白、光滑而修长。
我被眼前这一景象惊得目瞪口呆,差点晕眩。这真是人生的奇异景象,它是美的,但又是极为恐惧的,让你魂飞魄散,而又忍不住一阵窃喜。这是多么漂亮的脚啊。
那双脚在湖水上晃动,轻轻拍打水面,溅起一小片水花。
我被那双脚迷住了。
但接着让我浑身发抖的是,拥有如此美脚的人却没有头,这是一个无头女鬼?
我的心一下子窜到了嗓子眼里。
我呆在那里至少有三分钟,四肢都不听使唤了,头脑一片空白。
我知道我他娘的真正来到了老蒲的《聊斋志异》和张宝瑞的《一只绣花鞋》的现场了。
我反应过来后尖叫了一声,转身就跑。
“不要跑……既然来啦就见我一面吧。”那个无头女鬼的声音传来,确实是异常温柔的声音。
我站住,但不敢回头。
那个声音又传来:“你是个男人,怎么会怕我一个女鬼呢?”
我已吓得大气不敢出,他妈的我真与鬼对上话了。
“我也有爱情,我也有情欲,我也有痛苦,当然我现在只感觉到痛苦。快乐就像夜空中的星光,已经离我的生命非常遥远了,我知道你也有爱情,但比你的情欲少,你的情欲像我脚下的湖水一样多,一样晃荡不安。你和我一样,并没有什么人生的快乐,人生是一场骗局,爱情只是一场交易,情欲的交易。你不要如此慌张,不要如此气喘吁吁。我陌生的朋友,你可以转过身来,好好看看我是谁。你完全可以转过身来,转过身来与我拥抱,如果你愿意,还可以与我长吻。你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吗?啊!不!不只是一个秋天,我等你已经有一千年。你这样的花花公子非常好,你好色,你一辈子都逃不过女人的手掌。你不要以为你是在玩弄女人,其实是女人玩弄了你。不过,谁玩弄谁都无关紧要,关键是你快乐吗?你爽吗?你释放了你的痛苦吗?你空虚吗?你无聊吗?想一想,我的朋友,你与那么多的女人乱搞,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只要想一想,就会痛苦不堪,就会为自己浪费那么多的激情,而更加难受。告诉你,我人世的朋友,这就是可恶的人生。”
说到这里,她的话嗄然而止。她有些犹豫,她像在想是否要说出下面的话。一小会儿后,她终于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温柔,一点也不像是个女鬼。
“人生如此可恶,爱情如此无聊,姑娘如此千篇一律,没有什么新鲜的东西,一切都是如此让你灰心丧气。那么,我尘世的朋友,请跟我一起走吧!跟我到鬼魂的世界里去吧!那里也有许多漂亮的女孩,你可以与她们谈情说爱,尽情乱搞也未尝不可。但你首先要听我的安排,跟我走。也就是说,你必须先死去,然后重新做鬼。做鬼是一件很逍遥的事啊!尤其是做一个好色的男鬼,你还可重返人世去勾引你喜欢的姑娘,把她们带到鬼魂的极乐世界去享受……”
听她说到这里,我实在忍不住了,大叫一声:“有这等好事,我这就跟你做鬼去!”
可能是我那一声喊,把她吓了一跳。我听见她的双脚把湖水弄得“哗啦”一响,一阵阴风从她那里旋即刮来,差点把我吹倒。
我激动地转过身,这一转身可真要了我的命。 我的妈啊,这女鬼是谁呀?
我猛地看到女鬼的脸,那正是夜香港的脸,虽然有乌黑乌黑的长发遮住了脸部的三分之二,但我看到那确实是她的脸。
脸上有一股寒气,鲜红的嘴唇,涂得细细的、弯弯的眉毛,睫毛垂着,很长,但眼睑是蓝色的,看上去异常妖媚。她的脸还是那样醒目,仿佛沾满了泪水。
她没有正眼看我,一副羞愧的样子。
有几秒钟我没有任何反应,但血正往上涌,心中的恐惧正要爆炸。
这真是我青春的奇异景象,我透过稀薄的月光,看到女鬼夜香港抬起双手,放进嘴里,然后慢慢把舌头从口里向外拉扯,她拉得很慢,鲜红的舌头开始像一把沾满鲜血的剑,但随着她越拉越长,则像一条长绸缎。她把舌头插入麓湖里,然后晃动脑袋,这样舌头就在湖水里濯洗起来……
我被这一幕吓得毛骨悚然,但却尖叫了一声:“夜香港……我……我爱你……”
我是在向她求饶,别把我拖向鬼的世界。
随即天光大亮,我的头“叭哒”一声撞在湖边的栏杆上,身体也跌在了麓湖里,全身上下一下子凉透了。
六 有点放荡,有点时尚
当我醒来时,我发现我躺在厕所里的浴缸里,一阵清脆的“滴哒嘀哒”的滴水声传来,回头一看,是夜香港蹲在便池上撒尿。
她嘴上叼着一根烟,手里拿着一本《时尚》杂志,耳朵上还戴着随身听的小耳机。
我的身体像橡皮一样软绵绵的,头重脚轻,仿如死过一回。
我发现我还赤身裸体。但大腿上火辣辣的,一条条的伤口还很新鲜,那是昨夜麓湖边的杂草割伤的。
香港穿着红色的三角短裤,戴着黑色的乳罩在厨房里为我做早餐。
“小胡……小胡,出来吃早餐。”她居然叫我“小胡”,我还在昨夜的奇遇里不能自拔,心里像草一样乱。
“春,春……不要伤心,吃早餐吧。”这家伙简直是得寸进尺,还叫我“春”。至于说到伤心,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昨夜伤心过吗?
早餐有炸鸡蛋、面包和牛奶,还有两个处女一样鲜嫩的西红柿。
我包着一条花浴巾,光着下身就走了出来。 我咬了一口鸡蛋,太咸,又咬了一面包,太干,猛地喝了一口牛奶,他妈的太甜啦,我又不是你的婴儿。最后我两口就把两个西红柿吃了下去。
我一连串愤世疾俗的动作充分表达了我昨夜受到了伤害。
我非常生气地从餐桌边站起来,对夜香港说:“我现在要开始睡觉了,你可不要在梦里吓唬我。”
1996年,广州的秋天,我和夜香港的秋天。
天气阴凉,麓湖边鸟语花香,我们的奇异恋情一天天向前发展。
我说过,夜香港是个单纯而又复杂的姑娘,是个折磨人的姑娘。
关于她的回忆,往往扰得我一夜夜失眠。在北京这个文化古都,如果被广州那个浪漫城市的爱情往事拖住,那就显得特没出息。
我亲爱的读者,我不知你们是如何对待昔日恋情,一想起过去的情人,是不是像我一样头痛?
如果抛开那其中的鬼故事,其实我也不想追究夜香港是人是鬼,我和她的恋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是吧? 如果我把她的事说得太多,读者朋友,你们是否认为我还在爱她,而不爱我那北大的博士生陈曼?啊!不!我的读者,你们应该明白,人生苦短,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对待恋情,我永远抱着一种建设性的态度。
夜香港,我1996年的广州情人,我们恋过爱,狂热地恋过。
但现在,现在你躺在61岁的澳门厨师怀抱撒娇。是的,你的每一个撒娇的动作我都熟悉,有的甚至还是我一手教的,现在都成了你的一部分了。你把它都带走了,也许,你正在把这些教给61岁的澳门厨师。
教就教吧,我不能说什么,我不能阻止你去创造新生活。
还是说说我现在与陈曼在一起的事吧。
大家都知道,在北大谈恋爱,不是想像中那么轻松。虽然现在已到了他妈的新经济时代,要与北大的姑娘谈恋爱也不必讲究门当户对。但像陈曼这样的博士生也不可能与一个只有小学学历的家伙上床乱搞。
我想那些大学问家往往可以乱搞,一是他们有着一层所谓知识的光环,让姑娘们佩服得五体投地,二是大学问家是说甜言蜜语的高手,要骗姑娘对他们来说真是小菜一碟。古今中外这样的人比比皆是,为了顾及这些人的后代的面子,我就不列其大名了,但骗姑娘最高明的往往要数哲学家和文学家了。
陈曼已经注意到了这种“历史现象。”她有这样的妙论:“只有那些高深莫测、满腹经论的男人才会让女人猛地产生冲动,当你看到从北大、清华校门里走出一个戴着眼睛、夹着书本,一脸理性光彩,满眼忧患的男人,你就会惊呼,这才是男人中的经典。他可能就是未来的尼采、庞德和叔本华,也可能就是现在的朱自清、林语堂和贾平凹。如果这个男人对你说,跟我回宿舍吧,你想也不想就会跟他走。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误以为你是王朔之类的文人。要说你们读过多少书,也不见得,但你们这帮家伙就是与众不同,好像懂得比谁都多,尤其看不起商人这点让人觉得你们怪怪的,特别可爱。据说你们最看不起的人不是商人而是大学教授。
“而你们就不,你们专门勾引女孩,与女孩谈情说爱才是你们的职业,仿佛女孩就是你们要做的学问。
“你们才是中国最优秀的流氓,戴着知识的面具讨得女孩的欢心,不过,要当一个优秀的流氓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你得用知识这东西来伪装自己。伪装得巧妙,可能比大学教授还要有风度,女孩与你一交谈,就得出结论:这人相当不简单,简直可以写出比钱钟书的《围城》更动人的作品。所以,就会有一大堆气质高雅、怀揣美好理想的女孩心甘情愿上当受骗,做你的女朋友,做你的红颜知己。
“这就是最优秀的流氓干的勾当,这就是知识这东西所能达到的目的。但,但是如果你伪装得不好,就会让人恶心。女孩儿与你一交谈立马识破。尤其是那种厉害的北京女孩甚至当面告诉你:你是个下流的冒牌货。滚蛋吧!”
陈曼说以上这番话时,正是1997年的夏天,我们坐在北大三角地的一间小餐馆里。
她的话让我心慌手乱,摸不着头脑。我不知她是在说我伪装得巧妙,还是伪装得恶心。
当陈曼一边吃着鸡爪,一边滔滔不绝地发表她的观点,我从来没有那样不自信过,我觉得我是在伪装自己,是在毫无感情地欺骗陈曼。
而实际上,我已经对她有了莫名其妙的爱意,我喜欢她身上那股成熟知识女性特有的气息:有点放荡,有点时尚,但被北大那浓厚的书卷气息压制着、左右着,这样使她很特别,与校门外娱乐厅里的漂亮小姐有了本质的区别。
陈曼的气息深深吸引了我。让我在她面前变得小心翼翼,企图使自己成为一个好男人,第一次有了好好恋爱的想法。
那天是周末,北大的情侣把小餐馆全部占满了。我和陈曼坐在靠近空调的墙角,桔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在我对面极不真实地晃动,我知道那是一张粉红的脸,她的脸上总是有两片健康的红晕,是大部分已婚女人和在校博士生所没有的,为此我曾把这发现告诉她,她说等生了孩子后脸色就会很难看,会有一脸鸟屎一样的雀斑和孕娠斑。而现在,我看她的脸像一张油画,很柔和,还有一层淡淡的光晕。她不断说着话,脸部表情起着细微的变化,根据她观点的尖锐程度,她会微笑,大声一点的笑,不屑一顾的笑,或者面无表情,很冷漠的样子,好像在责怪我,在怀疑我。
陈曼是一个这样的人,她拿一双飘亮的眼睛不断看你的时候,你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她可能在说我爱你,也有可能在说我在怀疑你。
但这并不坊碍我们在一起,在一起干想干的所有事。
突然,她俯下身对我悄声说,“你没看到,刚走过去的那位老头,秃顶,穿中山装的那位就是我的老板,我的导师……”
“那,那我们回你宿舍吧?”我紧张地说。
小饭馆里很热,仿佛要被北大这帮青春期的小公鸡和小母马们挤破,还有一些老外夹杂其中,他们对中国女孩的兴趣可比我们还要大。青春的气息在这里膨胀,他妈的,一到周末,这样的小饭馆只进不出,人越来越多,媚眼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