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的夜色温柔而燥动,一边读书一边谈恋爱的年轻人在校园里走来走去,看上去他们都显得异常幸福,桔黄色的路灯照在他们脸上,那是一张张纯情的脸。北大的夜并不喧哗,女孩把头靠在男孩胸前,偎依着从林荫道上走过,像一对对消失在夜色中的水鸟。他们可能是去校门外的出租屋里同居,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在一起同居是一件很享受的事,美好的青春就在一次次同居中变得更加美好。没有人无端去指责他们,指责他们又有何意义?据我所知,百分之九十的大学生因为同居,而更能理解婚姻到底是怎样一回事,而对消除性压抑和犯强奸罪有百利而无一害。
他们快活的笑声在校园的树下响起,一对金童玉女正在夜色的掩盖下接吻,这时你应大胆地去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这没有什么难为情的。
女孩脖子修长,腿也很长,穿着紧绷绷的牛仔裤,男孩则显得有点羞涩,躲在树影里,双手抱着女孩的脖子。只见两颗脑袋在剧烈地左右摇晃,嘴唇紧紧咬在一起。男孩的手从脖子滑到后背,在女孩的腰部停留了片刻,又滑到女孩的臀部,一会儿,他的手已经伸到了女孩的衫衣里面,在乳房上游动。
校园的光线暗淡,一阵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青春的气息——那是灰尘的气息,那是女孩子飘舞的长发散发出的洗发香波的气息,那是男孩子身上的体气和汗味,那是书报的气息,是北大的气息。
我和陈曼手拉手,走在北大校园里的五四路上,心情很好。可能是喝多了啤酒的缘故,陈曼像个小姑娘似的发出咯咯的笑声,像北大所有恋爱的女生一样,陈曼一副羞涩的神态,她不停地在发笑。也可能她是个已婚妇女的缘故,我靠近她的身体,发现她非常敏感,我是说她对男人的极为模糊的要求也能心神领会,这点那些本科生,甚至硕士研究生也不会像她这样及时领会到。
从她口里散发出的啤酒味,也让我喜欢得不得了。他妈的我发现当你喜欢上一个女人的时候,连她口里的啤酒味也喜欢。在晚风吹拂下,我甚至闻到了来自陈曼两腿之间的月经气息。对月经气息我向来很是反感,像是他娘的子宫快烂掉了似的,让我不忍心想像那种腐烂的情形。
但陈曼这小骚娘们的月经气息,却勾起了本人美好的想像。我猜她两腿之间不仅仅夹着一个子宫,她夹着的是一朵玫瑰,一朵腐烂的玫瑰。
我用劲吸了吸鼻子,“陈曼,你来月经了怎么不告诉我?”
“嗨,我来月经你也要管?缺不缺德呀你。”
“我是说我们怎么做爱,鲜血淋漓的,好像初夜。”
“那就算了吧,不要以为是我求你。”
在北大校园里我们转了一圈。我有点身心疲惫的感觉,而陈曼还是兴头十足。
在未名湖畔的树丛中,陈曼突然蹲下身体,解开皮带,此时正是秋天,北大的树丛中已颇有一股凉意,她这一动作把我吓了跳,我还以为她要与我做那事呢。还好她只是就地撒了一泡尿,“哗哗哗”的声响听得我涌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幸福。
“喝多了啤酒,所以尿多。”陈曼向我羞涩地一笑,还画蛇添足地说:“憋不住,让诗人老兄见笑啦。”
晚风吹来,夹着啤酒气息的尿味弥漫在小树林里。我们席地而坐,谈了一会儿北大老教授们的风流往事,然后又谈了十分钟的股市,其间接吻三次,一次青蜓点水,两次深入舌根之下,差点憋气,随后,陈曼在我大腿上昏昏入睡。模糊的月光照着她美极了的耳廓,我把手轻轻放在她屁股上,那是一个不肥不瘦的屁股,她里面可能只穿了一条短裤,我感觉到她在颤抖。
大概睡了三十分钟,陈曼突然叫了一声“老公。”声音很小。我观察了一下她的脸,热乎乎的脸有种潮湿的感觉。她在说梦话。
我这才想起,我怀里的这个女博士生是个已婚少妇,她在睡梦里还在叫着她的老公。
我他妈的什么也不管了,只是呆呆地看着未名湖畔的水塔,树影婆娑,水塔高高耸立,冷冰冰的如一支孤独的阳具。
我盯着水塔至少有十五分钟,这家伙在许多知识分子心目中听说极具象征意义,都爱以它为背景留下一张张假模假式的照片,然后印在自己的著作上,让没有见到过这个水塔的人对着照片琢磨半天,以至对水塔和照片上的人肃然起敬。
我想,世界上的事大至如此。
在这样的一个夜晚,我怀抱美女,像一个孤独的守墓人一样对着未名湖浮想连翩,心情复杂。
突然,陈曼又叫了一声“老公”,弄得我既沮丧又气恼。我想,我他妈的抱着别人的老婆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可能是被爱情充昏了头!
干脆把这女子丢在树林里,我自己回去睡觉得了。有一刹那,我头脑里冒出这样奇怪的想法。
陈曼醒来时,小小的月亮已经转到水塔后边去了,夜风凉爽,陈曼的胸脯冒着热气。我们站起来,离开了小树林。
此时刚好十一点钟,我摸出打火机,点燃两支烟,一支给陈曼,一支自己抽着。打火机的蓝色火焰照亮手表时,也照亮了陈曼的脸和下巴。
“几点啦?”陈曼温柔地问我。她的脸美丽异常,她的下巴圆润性感。我拉住她的手,告诉她:“十一点,欢乐的时刻”。
“这个时间,你说北京城有多少人正在打情骂俏?”陈曼问我。我笑了笑,没有回答她,但刚才她在梦中还叫着老公而引起的我的烦恼,现在烟消云散了。
我们沿着未名湖畔又走了一圈。
陈曼不断地哼一首鲍勃迪伦的《纳什维尔地平线》,这首歌我在去年都听烂了好几盒带子,它的每一个旋律我都熟悉。我觉得陈曼还不懂鲍勃迪伦,那是一个忧伤的人。
七 孤独的人是最需要爱情
我们来到陈曼的宿舍楼下。楼里的高级梦想者大部分都还在灯下忙碌。
宿舍楼下一排排破自行车,让人看起来特别难受,碍手碍脚的。我一不小心,碰翻了一辆,还不等我反应过来,一排自行车唏里哗啦全倒下去了,这就是他妈的简单得可笑的多米诺骨牌效应。
难听的破铜烂铁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楼下响起,陈曼拉着我迅速钻进了门洞。
“我操!”一个窗口传来一个男的声音,“憋不住可不要乱搞自行车呀!”
看来这家伙正难熬呢。我和陈曼忍不住哈哈大笑。
值班门卫老太婆打开墙上小洞的木门,威严地发话了:“同学,不要横冲直撞,好不好?”
我和陈曼吓得不敢出声,我抓着陈曼的手在门外那块红色布帘下站了有五分钟,直到门卫那窗子关上的一刹那间,陈曼迅速掏出钥匙,猛地插进锁孔,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里,陈曼居然那么准,只一下就插进了锁孔,“咔嚓”一声,门被打开。
陈曼闪身进屋,而把我先推在门外,她要先看看屋里另一位女博士生在不在,如果在那我就只能滚蛋。因为陈曼毕竟是一位已婚少妇,并且这可是在神圣的北大。
还好,屋里空无一人,陈曼把我拉进屋里,转身从床下拿出一个绿色的塑料脸盆,倒上热水,帮我解开皮带,叫我蹲下。
我被陈曼这一系列动作弄得莫名其妙,我不知她到底要干嘛。
“我要怎样做?”我问她。
她在几条花花绿绿的毛巾中挑了至少三分钟,才将一条黄毛巾给我。“你必须洗屁股、洗你那个东西,上次和你乱搞后,我下面痒了好几天。”
我只得蹲下来,把屁股放在那个热气腾腾的脸盆上。“哎哟!我的天呀,这是开水。”我大喊大叫,陈曼马上捂住我的嘴。“叫什么叫,你想让门卫老太太把你抓走。开水也得洗,现在没有凉水,开水不是更好吗?杀毒厉害。”
我糊乱洗了一把,然后脱衣上床。
我他妈的累得气喘吁吁,全身都是汗,陈曼也是。
我实在太累,想想这样练下去,想必会惊动博士楼后边派出所那帮睁着眼睛过夜的警察同志。
我探起身,从床边的书桌上取一杯凉水,我口渴得要命,猛地喝了两口。
“我也要喝,老公。”陈曼翻转身对我说。
“你叫我什么?”
“老公呀!怎么?不行吗?”
“呵……呵,行行,只是有点名不符实。”
“就叫老公嘛,你是在干老公干的事嘛。”
陈曼撒起娇来,一点也不比广州的夜香港差。只是陈曼那种装出来的无知,更让我心碎。
她接过我的水,“咕咚咕咚”一口喝掉,凉水顺着她的勃子一直流到乳房上。
“孤独的人是最需要爱情”。陈曼说。
我没有回答她。
那一夜,在北大校园飘散的植物清醒气息中,陈曼至少发出了五十个人生感叹。有“做爱真好”这样浅薄的感叹,也有“婚姻就像一支股票”,“爱情越来越市场化”这样莫名其妙、令人费解的感叹。
我很喜欢大学校园这样有些小资情调,但又不失粗俗,有点贫穷,有点浪漫的地方。
在大学校园读点书,做点爱,吃点一般的饭菜,绝对是一件很独特,很有品味的事。
啊,我怀中的陈曼,我已婚的博士生少妇,你当然是我性感的情人,我今夜的一切,除了你,我今夜一无所有,你已进入了我的黑夜,与我在黑夜里做爱的女孩,我相信她是善良的,她是我怀中的小羊羔,她是善良的,身体是这样柔软,连骨头都是柔软的,皮肤和舌头,还有肩膀与脖子,都是柔软的,我吻她的身体,不停地吻她的身体,她发出快乐的呻吟,嘴里叫着我的名字。
我碰到她枕头下一本砖头一样厚的书。
“这是一本让我动情的书。”
“是股票书吗?”
“不是。”
“那是厉以宁老师的文集吗?”
“不是,是一本爱情方面的书。”
我沉默了一小会儿,吻她的背部,她把那部砖头一样的书垫到屁股下,这一夜狂乱之极。
陈曼是一个有激情的姑娘。
她说起情话来简直疯了。
她说:“你这样爱我,让我怎样感谢你?”
黑夜包裹着我们,但我们处在爱的光明之中。
是的,这一夜,我们同时找到了幸福的感觉。
我相信,那是一种最好的感觉。
“我发现,我可以同时爱两个男人”。
“你爱你先生,又爱着我?”
“这样不行吗?”
“我不知道这样行不行。”
我借助窗外微弱的灯光,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半夜三点。
“你可以同时和两个男人做受吗?”
“目前是”。陈曼小声说。
“你先生做爱水平高吗?”
“一般般。”
“一周几次?”
“一周有时两次,有时一次,有时一次也没有。这不是和你在一起吗?哪有时间?”突然她生起气来。“你干嘛问我的隐私?这也得告诉你吗?”她的声音很大。
她背对着我,但我还是搂着她的腰。
我们就那样静静地躺在一起,没有说话。
北大的夜渐渐安静下来,窗外散步的学生越来越少了。
在陈曼的身体气息中,我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
我想起了夜香港,想起了她也曾这样与我度过无数甜蜜的夜晚。
突然,我在恍惚中产生了一种幻觉,睡在我身边的这个姑娘,她就是夜香港。
我想,与姑娘们在一起,更重要的是一种信任,是一种敞开,是一种情感的合作。
可以这样设想,一个陌生的,对你一无所知的,对你根本就不信任的姑娘,她会在你面前脱光衣服,向你无所畏惧地、心甘情愿地打开她的肉体吗?
我想这是绝对不可能的。除非她是以营利为目的的妓女。
妓女就不谈了,她们没有什么好谈的,妓女应归于另类或边缘人中去。
我发现,夜香港或陈曼这样的名字只是一个符号,她们是鲜活的爱情的代名词。
因为我渴望的是鲜活的爱情,是像鲜牛奶一样洁白、爽口、带着青草气息的爱情。
在我眼里,这些动人的姑娘就是牛奶,就是迎风摇动的青草。
她们多么好,脸蛋健康红润,皮肤细腻洁白,腰肢纤细柔软,怀揣着美好的爱情,在我的白天和黑夜里出没。
这些姑娘有时是甜蜜的,有时是忧伤的,所以你得做好两手准备,不要因为甜蜜而让你欣喜若狂,也不要因为忧伤而让你沮丧奥悔。
在对待姑娘这个问题上,我心态平和、进退自如,抱着一分为二、多看姑娘的优点,对缺点忽略不计的态度。
在现实生活中,有许多死脑筋,如果某姑娘与死脑筋相爱,他必要立下誓言,直奔死去活来那种苦恋境界。而漂亮姑娘不可能在一个人身上用完她所有的爱情,她还得把爱情献给其他人。如果你非要姑娘只为你独有,每天与你一个死脑筋在一起乱搞,那人家肯定不干。为姑娘们想一想,她们那么漂亮,与你在一起呆上数月,你就是再有花招逗她们开心,她们也会腻烦。青春无价,在一颗树上吊死,漂亮姑娘决不答应,除非她被爱情冲昏了头,答应与你成亲。
一般情况下,死脑筋是不被漂亮姑娘认可的,也是要被社会淘汰的。
陈曼搂着我的腰渐渐地睡着了。
北大的下半夜静悄悄的,连书籍和灯光也都睡着了,校园里高大的林荫树也睡着了,成群结队的破自行车也睡着了,五十年代遗留下来的稀哩哗啦的旧厕所也睡着了。
陈曼的呼气带着毛绒绒的触角,像一只虫子似的盯在我的背部,让我的心也跟着痒痒的。
我转过身,把陈曼紧紧抱在怀里。
我喜欢闻陈曼发间的香气,我甚至把头插入到她蓬乱的头发中。
她的头发如绸缎一样柔软,流水一样流畅,我把她的头发缠到我的脖子上,我的舌头就像一条小鱼在她的发间游动。
陈曼昏昏沉沉时也很乖,她一边睡觉一边应付着我的骚扰。
她甚至还给我回应了一个小小的吻,吻在我坚硬的喉结上。
她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哼哼声。
她光洁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小的汗珠,她的脸上、脖颈上、后背上全是汗珠。我把被子掀开一边,她的后背和屁股就露在了外面,此时正是深秋,北大的夜已有一丝凉意。只一小会儿,陈曼就冷得往被子里缩,我摸了摸她的屁股,噢!一片冰凉。
这一夜,我思绪混沌,内心慌乱。
在一个爱情商品化的社会,我能得到没有商品化的爱情,能与没有商品化的姑娘抱作一团,这不是奇迹也是人生中一件幸事。
爱一个已婚的北大博士生,我有什么错?我没有想明白,或许我犯了大错,在爱情问题上一错再错,中毒极深,甚至已到了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的地步。
当我和陈曼在一起睡觉的时候,我不知她那位小白脸老公在干什么,或许正孤独万分地干熬着,用那千偏一律、枯燥无味的手淫去对付漫漫长夜。或者,他正像我这样,与清华另一位已婚的女博士,干着同样的勾当。
我能这样,陈曼能这样,她老公当然也能这样。
一轮秋月照着北大校园,我眼睁睁地躺在陈曼的床上,她发出轻柔的呼气和淡淡的体香,让我沉醉。
我不知人生会有多少次这样的时刻,或许有一百次,一千次,甚至一万次,啊!纵然有一万次,那也远远不够!
在陈曼的床上,我想了很多。
我发现我他妈的是一个对爱情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的家伙,我总想得到更多,当我得到一百次的时候,我就梦想得到一千次、一万次,而现实生活中往往没有这样的好事,甚至你一觉睡来,或者只打了一个盹,你身边的姑娘已经溜之大吉,善良一点的姑娘可能会给你留下一张纸条:“我走了,你不要伤心。我爱过你,这就够了,我还要去爱别的男人。”缺德的姑娘就不会这样费劲留纸条了,她悄无声息地消失也就算了,但问题是,她一般还会顺手牵羊,把你的钱包掏空之余,还要把你的房间翻得乱七八糟。
想着想着,我不知何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八 情欲的气息
我醒来时陈曼已经不在身边。
枕头上有一只红色乳罩,乳罩吊带被我在昨夜的冲动中扯断,还有一把谭木匠木梳,一盒开了口的杰士邦避孕套。
这些物品在早晨的光线中显得特别温情,静静地散落在枕头上,如此这般,让我的心境如一杯白牛奶,甜腻而干净。
我发现我昨夜的想法必须修改,至少不适合在陈曼身上。
我从被子里探出半截身体,从裤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火,慢慢吸着。
窗外,学生们的谈笑声、脚步声稀稀落落,自行车在地面沙沙跑动的声音也十分好听。
我歪斜在床头上,一边吸烟,一边翻着一本书名叫《乳房保健指南》的书。
这本书甚是有趣,也极为奇怪,里面至少例举了一百种乳房保健的方法,并且有一大堆印刷精美、栩栩如生的图片,让我看得眼花缭乱,心惊肉跳。
有些文字甚至是我读过的最优美的文字,加上那么美的图片,我读得有些入迷,以至陈曼同宿舍的那位女博士生开门进来,我才缓过神来。
可以想象,我把那位女博士生吓了一跳,一位光着上身,坦露胸毛,读着《乳房保健指南》的陌生男子,睡在她同伴的床上。
但她不愧是北大博士生,表现出了良好的素养,这是一种对男人的理解,对世俗生活的包容。她没有发出戏剧性的尖叫,一小会儿的惊愕之后,她居然向我羞涩地一笑,扭动了一下丰腴的腰身,发出一个清脆的声音:“你好!我是张秀枝。”
张秀枝转身钻入了她的纹帐里,盖上被子,和衣而睡,一只沾满沙子的皮鞋露在外面,这女子昨夜肯定没干什么正经事,十有八九是和谁在野外激情了一夜。
没过五分钟,她就发生轻微的呼呼声。
她睡着了。
我马上穿衣起床,准备开溜。
如果下一个开门进来的是陈曼的老公,他可不会像张秀枝这样乖乖地倒头就睡。
在整理被子的时候,我才发现床单和被子上有一大片血迹。啊!陈曼怎么搞的?她不是来月经了吗?没错,她是一边来着月经一边与我尽情疯狂。
凝视着那些血迹,我思绪万千,颇为感动,我想陈曼真是一个勇敢的女人。如果我是个女人,又正好来着月经,那我是不会与谁乱搞的。
那些血迹形状怪异,像张牙舞爪的野兽,像争奇斗艳的花朵,散发出青春的气息,情欲的气息。
我穿好衣服,再次点燃一支“中南海”香烟,在床沿坐了至少三分钟,透过薄薄的纹帐,张秀枝如一段小山丘微微起伏,她睡得很香,全然不顾我的存在,也不问我的身份,当然她应该都明白,我只是一个偷情的男人。
窗外响起广播体操的音乐,我把烟在地板上摁灰,把被子重新铺开,一阵倦意突然袭来,于是我又倒头睡下,一觉醒来,张秀枝已经不见了,桌上留有一张纸条:“下午我在图书馆。”是陈曼的字迹。
桌上的饭盒散发出饭菜的气息,我一摸,还很热,费了一点劲才打开饭盒,白白的米饭,颜色好看的香肠、红烧肉和青菜,我把香肠和青菜全吃了,虽然有点饿,但对米饭和红烧肉一点兴趣也没有。
想必已是下午,我懒得看表,下午就下午吧,只要陈曼的老公不来,我什么时候离开应该无关紧要。
用了至少一个小时,把《乳房保健指南》我又认真过了一遍,居然发现了四个错字,两幅乳房的特写图片显然放错。
准备离开时,再次翻开这本书,看到扉页上写着这样的一句话:送给爱妻陈曼,祝你永远丰乳肥臀!!
宋秋波1997年冬这句话让我不禁哑然失笑,他娘的陈曼还有如此有趣的老公。
“祝你永远丰乳肥臀!”绝对是一句能讨得所有女人欢心的经典名言,看样子陈曼的老公是一位拍女人马屁的高手。只是他在“肥臀”后面追加又粗又大的感叹号的做法,还是两个感叹号,实在幼稚可笑,有点画蛇添足,淫秽之嫌。
细想一下,顿感“宋秋波”这名字不地道,“宋秋波”不就是“送秋波”吗?一个男人居然取这样的名字,也太浪漫了吧?
这家伙真是一个情种,可能在娘肚子里就学会了向女人送秋波那一套歪门斜道。
我穿上皮鞋,把床头的台灯熄灭。顺手从枕头旁拿起一根眉笔、唇线笔之类的东西,在“宋秋波”的名字后加上了本人的大名,不过我写的不是“胡春”,而是“胡怀春”。
我对这名字的解释是“胡乱地怀春”。
关上门,我走出那栋让我疯狂了一夜的宿舍楼,白花花的阳光猛地照在我眼前,让我眼花缭乱,头晕起来,我想乱搞之后要适应这么明朗健康的阳光还真有点困难。
走在北大校园里的五四路上,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我晃动的身体上,我脑子里空荡荡的,有一种虚脱的感觉,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把头伸出了水面,外面的阳光和空气都是新的,甚至是陌生的。
迎面走来的男生女生,他们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或许在他们看来,我是一个奇怪的闯入者,满脸疲惫,还散发出一股精子和月经混合的气息。“这个男人为什么这样状态古怪?他既像一个厌世者,又像一个多情者,他到底要干什么?”他们中有人在这样揣度我。
我想那一年的余杰和孔庆东先生如果看到我,他们肯定会在随后出版的著作里把我臭骂一顿,我知道他们什么都敢批判,尤其是对混入北大的人。不过,二位并没碰到我,查找《北大情史》之类书籍,并没有我的事迹,当然,书中的各色人等和我的情感大同小异,只是其中写到的众多怀春不遇的北大男人,让我极为同情。
那天我鬼使神差地闯入了北大图书馆。
对图书馆这类地方,我兴趣不是特别大,当我在烦躁时看到酒吧、餐厅,甚至音像店,我会觉得很舒服,但如果是看到神圣得不得了的图书馆,我就会更烦躁。
我想有成千上万的书籍把我包围,我只能是一个囚徒,而不是一个快乐的阅读者,我想在这个世界只有用身体去体验生活,用心去爱生活的人才是快乐的。
其实,对那些“用身体写作”的女性,我尤为敬佩,她们比我更勇敢,更自由,她们喜欢与男孩子随心所欲地上床,然后还津津有味地谈论艺术,这些人真是女人中的女人,是爱的天使,是爱的“教母”。
我想,她们也是讨厌图书馆的,是不需要靠一大堆书才能写作的,她们靠的是男人,这很有意思。
我觉得那么多书籍向你不停地叙述、哭诉、嚎叫和引诱,实在让人受不了,那只会叫你发疯。
在这座庞大的建筑物里,我简直晕了头,这确实是一座伟大的迷宫。
我在几个楼层间穿梭,连陈曼的气息和影子也捕捉不到。
我看到了不少书卷气很重的女孩,她们把那一张张长得并不漂亮的脸蛋埋在书堆里,她们是那样安静,有些弱不经风、苍白贫血的样子,从她们身边走过,我顿生怜悯之心,我想我应该关心一下这些可爱的女孩。
想归想,这个时候我已十分疲惫,昨夜我一点也没有休息好,白天的睡眠也不踏实,我想还是离开这个地方为好。
进入电梯时,我就注意到她。
她怀里抱着一大堆书,留着男孩子式的短发,看上去不过二十岁,那是一张似乎没有化过妆的脸,干净、洁白,略带红晕,从侧面看过去,脖子上有一层淡淡的绒毛,曾经有一个男人跟我说,那是少女最有味的地方。
从电梯里出来时,她还在我身后,但一转眼她就不见了。我想好女孩总是这样虚无飘渺。
在图书馆门前的广场上,我看到一群和在图书馆里读书不一样的少女,她们显得无知和幼稚一些,发出自由的笑声,穿着又小又短的牛仔上衣,身体饱满而苗条,在阳光下弹跳着,这是一群时尚的少女。我想她们是大一的学生,或者是来自香港、东南亚的富家留学生,甚至不是北大学生,她们是谁?
傍晚柔和的阳光照在她们身上,青春如此美好,像一群小鸟若即若离,在我迷茫的视线里飞来扑去,有一刻我突然有一种衰老的感觉,她们身上那种青春的气息,好像在我的肌体上已经烟消云散,我的身上留下的只是灰尘的气息、香烟的气息,当然还有一股浓重的孤独的气息。
走在北大的夕阳下,自行车从我身旁沙沙穿过,少男少女们幸福的表情一闪而过。高大的树木把倒影投在我脸上、我缓慢移动的脚尖。
此时此刻,我有一种隔世之感。
人生是什么?青春在哪里?
人生就是这些滚动的自行车车轮?就是上下翻飞的灰尘吗?而青春仿如我手指间夹着的,吸了又吸,丢了又丢的香烟。
——我焦灼的嘴唇所紧紧亲吻的除了姑娘,就是这没完没了的香烟。
在北大三角地书店里,我买了两本刘小枫先生的旧书《这一代人的怕和爱》、《走向十字架上的真》,还有邱华栋先生新推出的长篇《城市战车》。
刘小枫先生写过不少漂亮的文字,但此人在我的印象里是一个基督徒。而邱华栋先生曾与本人共裤连裆,是一个冷静、前卫、时尚而痛苦的作家。
对这两个人,我非常喜欢。
我是个慵懒而不快活的男人,我得承认我确实喜欢活蹦乱跳、魅力飞扬的自由女孩,对那些含情脉脉、通情达理的知识型少妇,本人也喜欢,但前者把爱情看得较为神圣,而后者就不那么纯情了。
走在北大的树影下,我在想,时间的流逝可以把美好的激情瞬间掩盖,爱情早已在青春的肌体上灰飞烟灭。
但我还是虔诚地渴望爱情,梦想有一个女性,不管她是自由女孩还是少妇,与我不断地坚持下去,当然我会出于对爱情的虔诚,即使是假装也会表现出足够的激情。
这就是我,一个在黄昏的光线下前后矛盾的人。
她向我迎面走来时,我他娘的傻了眼,这简直是一个清纯欲滴,如一颗鲜葡萄一样美的姑娘,她就是刚才与我在图书馆电梯里相遇的姑娘。
但她此时此刻在北大的夕阳下,显得他娘的更动人了,我们似乎是同时发出“嗨”的呼唤,这是男人与女人之间深情而美妙的呼唤,这当然是一段自由情爱的开始。
她非常好,非常自觉地转身与我一起向前走,怀里还是抱着一大堆书。
我们聊得很随意,是那种漫无边际的聊。我甚至赞美她脖子上的那个小小的黑痣,而她问我与多少女孩谈过恋爱。
我告诉她多少也没多少,真正的恋爱不是那么容易的,当然仔细回想一下,我算来算去也不会超过五六个吧。
她对我这种含糊不清的回答,并不是特别在意。在夕阳的余辉中,她的脸和脖子粉红粉红,双手紧紧地把书抱在胸前。
突然她向我靠了靠,问我:“你和女孩上过床吗?”她的声音很低,接着发出细碎的笑声。
我犹豫了至少一分钟,我想告诉她也无妨,“与她们基本上都上过床,但也有没有上过的。”
“我很想喝啤酒。非常想,但我不想去餐厅。”她说。
我在北大邮局后边的商店里买了四筒啤酒,分别插在两边的裤袋里,这样我走路时就发出好听的磨擦声。
这是我碰到的主动要喝啤酒的女生。
我们走到北大西门旁靠近荷塘的那片树林时,夕阳已变得十分柔和动人。
在树林里我们席地而坐,我们有些沉默,我观望着夕阳是如何一点一点地消逝,她一口一口喝着啤酒。
“好久没有这样喝啤酒了。所以特别想这样喝一次。”她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我拍了拍她的后背,感觉到她有些瘦。
夕阳的余辉照在荷塘的水面,荷已枯败,北大学子们三五成群在荷塘边的石桥上、树林外走来走去,不时发出青春的笑声。
“我这个学期一直在想,要是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这样喝一次啤酒,那该有多好。”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第二筒啤酒。
啤酒的泡沫溢到她洁白的手上。
她用沾满啤酒泡沫的手打开一本印刷精美的书,我看到书名叫《城市中的马群》。噢!又是那个自由、奔放和痛苦的作家邱华栋先生的小说集。
“你不要问我的名字。”她口衔啤酒,鼓着粉嫩的腮帮子对我说,“我求你不要问我的名字好不好?我不会告诉你的。”
她的口气真的显得十分可爱。
“那你能否告我你的电话?”我问她。
“那当然不行。”她又喝了一口啤酒。
“我叫你‘啤酒女孩’成吗?”我问。
“不行。”她坚定地说。
“那就叫你‘邱华栋女孩’,‘城市马群女孩’算了。”我故意这样对她说。
“叫‘邱华栋女孩’我当然愿意,只是我担心邱作家会生气的。”她把《城市中的马群》的封底转过来,“你看邱作家照片上那张脸长了青春痘,这肯定是被女孩气的。”
“那我总该叫你什么吧?”
她沉默片刻,说:“还是称呼我为‘啤酒女孩’吧”。
夕阳彻底从天边消失的时候,四筒啤酒也被“啤酒女孩”喝光。
她微微有些醉意。兴致很高地朗读起《城市中的马群》里的一段话:“是的,我们已经在路上了。我们是马,我们的命运就是奔跑,我们从不停下,只会向前,我们会随着季节迁移,但奔跑和寻找是我们的使命。”
读到这里,她突然抱起我的头,在我的头发上亲吻了一下。
“我读得好吗?”
“感觉不错。”
她接着读,声音发抖,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
“下次你要是再见到我,你一定会发现我和一群新的马们在一起,请告诉那些失群的马,告诉他们前来汇合的方向,我们都期待着他们的加入,因为,我们都已经在路上了。”
我感觉她有点不太正常,声音和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我站起来,点燃一支烟。我想我得离开了。
后来,后来我们彼此消失在北大渐浓的夜色中。
我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也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就这样,我与她再也没有联系。
但我记住了她那张清纯如葡萄的脸,她喝啤酒的样子像一个“问题少女”。
有时我偶尔回忆起我青春年少的日子,那种如上所述的与女孩子的偶遇,或称奇遇,倒时有发生。
有一次,噢!那大概是在我十七岁生日刚过没几天的事。我在学校操场碰到一个穿露脐装的英国少女,她的父母都是武汉一所大学的外教,她比我可能要大一两岁,但胸至少有一个二十多岁少女的胸那般大。
她引诱我,我们常在一起玩。后来她莫名妙地淹死在学校的游泳池里,很多天后才被人发现。
我想青春真像小鸟一样一去不复返,在一次次偶遇或奇遇中,我和女孩子们走到了一起,在一起亲吻,在一起恋爱,有悲伤,有快乐,但最后什么也没有了。
当然,在我回望青春年少的那些往事时,我一方面因为其中的欢乐而欣喜若狂,另一方面因为其中的悲伤而头脑发胀。
尤其是与女孩子那第一次的亲密接触,让我的心灵为之沉醉,我似乎不能忘记那种美好的滋味,女孩舌尖上跳动的青春气息如今仿佛还在我的唇边,只要我使劲吸一吸,我就能闻到她们清纯的气息,那是青春和生命中最动人的气息。
但让我苦恼的是,我难以回忆起她们年少的面孔。甚至把这个和那个,胖的和瘦的,爱笑的和爱哭的,混为一谈。
其实,时间过去还不到十年,她们的面孔就如此模糊。
我努力回想她们的面孔,但除了一个叫朱小梅的女孩,其他的我都记不清了,但我又特别想在眼前重现她们当年美好的面容,我想她们曾与我在一起度过最快乐的时光,我应该记住她们的面容。
但事与愿违,我就是把头都想大了,也是白费劲。这就是青春的残酷,时光的无情。
还是回到现实中来吧。
准确地说,我和陈曼的秘密恋情非常顺利地向前推进。
而她还是读她的书,我还是无所事事,随心所欲的到处晃荡。
“你还是找个工作吧”。有一天陈曼这样对我说。
“为什么?”我当时正在给陈曼削一个苹果,我把水果刀收起来,看着她的眼睛。
“你这样下去不行。”
“可是,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干。”我粗声粗气。
“你会废了你自己,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狠狠咬了一口苹果,恶狠狠地对陈曼说。
陈曼惊讶地看着我,泪水在眼睛里水汪汪的一片,甚是好看。
九 飞翔的猪
我想我不需要谁来安排我的生活,哪怕是陈曼也不行。
“我是关心你,怕你这样混下去会越来越无聊。”陈曼这样向我解释。
“在我眼里,陈曼,你是最无聊的人,你想一想,这样几十年成天埋在书堆里,到底有何乐趣,我不知道你们把自己关在学校里,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些破书在我看来都是废纸,都是垃圾,当手纸用还扎屁眼。而你,居然还没完没了地读来读去,这不是傻B是什么?……
不等我说完,陈曼气哼哼地把一本砖头一样沉重的《经济学》向我砸来。
这是我和陈曼第一次吵架。
陈曼确实是个温柔的情人,等我抽完一支烟,她已平静下来,像一只受伤的小鸟那样呆在一边,喝着一杯白开水,用一只银色的汤匙在杯子里搅来搅去。
我又点燃一支烟,把她那只小随身听打开,放进一盘美国黑人歌手马文•;盖伊的磁带,然后我载上耳机,小电线里一阵磁带转动的声音,随即马文性感的声音传来,我的心开始颤动起来。
我一边叼着香烟,一边听着我喜爱的音乐,还有一个生气的美人坐在我身旁,那种感觉实在太美妙。
“听,听,听你个头,摇头晃脑的。”陈曼突然冲过来,骑到我的大腿上,抢过一只耳机塞进她可爱的耳朵,并且把半截香烟从我嘴上摘下,叼到她的嘴上。
“我这样子像不像一个女流氓?”
“嗯,有点像,反正不像一个名校的女博士生。”我故意端详了她几秒,装着很认真的样子对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