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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瑟瑟 当前章节:15446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19:41

“那我干脆做一个女流氓吧?我不知道女流氓是否很幸福,她们是否要与许多男人乱搞?”

“我也不知道,我也没有与女流氓乱搞过,她们是否幸福我也不得而知,但她们至少不会被婚姻和书本所累”。

“我是不是很傻?”

“嗨!你其实一点也不傻,你能这样思考,说明你十分聪明。”

我们一边说着话,一边听着黑人马文•盖伊的歌。

我知道陈曼非常在意我的感觉,在我不高兴的时候,她会让我从沮丧的情绪中解脱出来。

说心里话,现在回想起来,陈曼真的不是一个十分无聊的人,相反,她还是一个相当有趣的人。

1999年秋天,在北大西门外,我们开了一间小酒吧。

哦!不!是我与陈曼、还有陈曼38岁的姨妈一起开的。

陈曼38岁的姨妈是一个异常漂亮的女人,瓜子脸,1.7米的身高,胸部丰满,体态优雅。

陈曼的姨妈姓杨,叫杨丽娜。

杨丽娜是位酒吧文化爱好者,这肯定与她曾经留学爱尔兰有关。

第一次见到杨丽娜时,我就觉得这个女人饱经苍桑。

只是从她漂亮的脸上、苗条性感的身段和她的言谈举止,我才领略到另一种饱经苍桑的美。

“胡先生,我读过你的诗集《缪斯的情人》,你知道我最喜欢你的哪一首诗吗?”杨丽娜这样问我,让我备感异外。

我摇摇头,看着她那张好看的脸。她皮肤白净,面容月光一样清新自然。

我知道这不是一个诗歌的时代,诗歌已经变成了这个时代的垃圾和大便,顾城在新西兰激流岛上一斧头杀死了他老婆,魂归西天,北岛这位朦胧诗教父如今在世界各地以朗诵诗歌混饭吃,舒婷写起了散文,诗倒成了她的副业,十年之内我发誓只看到她三首诗,郭路生可能快五十岁了吧,他还在写压韵的充满理想和愤怒的文革余味的诗,不过他似乎习惯了北京郊外福利院的生活。

以上简要介绍了诗坛的几大要员的情况,情形大致如此。

我想,诗歌真他妈的完蛋了。

我在此发誓,如果谁胆敢称我为诗人,我虽不至于一斧头砍杀他,但我极有可能会对他毫不客气地说:“你叫我屎人,也不要叫我诗人。”

杨丽娜叫我为诗人时,我就这样回敬她。

她哈哈大笑,露出非常白、非常整齐的牙齿,显得好性感啊。

她说:“这才是真正的诗人。”

“可是我已有好多年没有写诗了。”

“写不写倒在其次,你能说自己是屎人,太伟大了,我在美国的时候,就见到过每天拎着酒瓶只喝酒不写诗的诗人。当然还真有把屎拉得又尖又圆的行为艺术家,那是无聊的屎人,而你不是,你是真正的诗人。”

“可能是吧。”我觉得杨丽娜很深奥,很有趣。但我并不完全赞同她的说法,我知道一个有些姿色,又有些金钱的女人,尤其是一个中年女人,弄出一些不一样的说法,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

那一会儿,我确实很穷,虽不至于像大山庄那帮流浪艺术家一样吃了上顿没下顿,但基本上没有什么余款开一个小资情调的酒吧,再说,我对酒吧的兴趣并不是非常浓厚,当然,对酒吧内的姑娘,甚至年龄在四十岁以下的,保养得极佳的老板娘,我是感兴趣的。

陈曼,我的非法女友,我的不可遗忘的女人,在那一年秋天,她情真意切地担心我将会毁了自己,现在想来,我的非法女友陈曼,她很了不起啊。

——她居然想让本人做酒吧老板,而她还成功地策划了她的姨妈,一个有点饶舌,但人不错的姐姐式的人物,让她来给咱们投资,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陈曼,你仅仅是为了让我有点事干,就把你亲爱的姨妈也搭上吧。”我说。

“不要这样说,胡春,你觉得虚度青春有什么意义吗?”

“是的,开个酒吧可能意义非凡”。我抱住陈曼的腰,从后面吻她的后颈,陈曼发出咯咯的笑声。

“至少让你每天有酒喝,有姑娘可看,不至于每天缠着我不放。”

“此话当真,喝点酒,看看姑娘,你的安排还确实不错,让我除你之外,还可以与别的姑娘眉来眼去。陈曼,你真好。”

“那你怎样报答我?”

“给你喂饭,陪你做爱,给你洗脚,吻你的脖子和后背,吻你的眼睛,抚摸你的腹部,给你当书童,做你的情夫,把你当做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我最心疼的,最心爱的非法女友。”

“什么?我是你的非法女友,这多难听啊。以后可不许这样说,这样说让我心里害怕,让我觉得特对不起我妈,你知道吗?我妈年轻时候有过一个刻骨铭心的情夫,那种情感折磨了她半辈子,所以她一再告诫我不能有情夫,但我偏偏有了你。你这样说让我害怕。”

“胡春,你好像是个花心的男人。但你千万不能打我姨妈的主意。”

“我不会的。”

“但我总觉得你会的。”我们一边做爱,一边悄悄说话。

那天晚上北大来了一个俄罗斯芭蕾舞团,在百年大讲堂跳天鹅湖,陈曼的同伴张秀枝很晚也没有回来。

我和陈曼做得很紧张。

“你姨妈非常漂亮。”

“可你不能打她的主意,否则就变成乱伦啦。”

“我知道。”

等我们穿好衣服,宿舍的门被她那位叫张秀枝同伴从外面打开了,好像是她在门外等着似的,否则,她不会那么准时。

“你好,来啦!”张秀枝说着客气的废话。

“你好,回来啦!”我也说着客气的废话。

北大的秋天非常适合谈情说爱,树上的叶子纷纷扬扬地飘落,尤其是在夜里,天上散落着三三两两的星星,云层是那样的散漫模糊,宿舍楼里学生们在活动,发出若有若无的声音,不远处图书馆大楼静静的,好像被人遗忘。

我走到北大南门,腰上的呼机响了,我一看是陈曼宿舍的号码,我继续往外走,一直走到风入松书店门口,才找到一个磁卡电话亭。我从包里翻了半天,将一张用了一个多月的磁卡插入电话机。

电话只响了一声,陈曼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电话:“小春,你饿坏了吧?走得这么急,好像是我赶你走似的。”

“没有,小曼,你要理解我的处境,我不能让张秀枝难堪。”

“嗨,没事,我告诉你,张秀枝在与一位老教授偷情,我们都心照不宣。小春,不要怕她,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在秋天凉爽的夜风中与陈曼聊了十几分钟,张秀枝可能上厕所去了,这是陈曼第一次向我透露张秀枝的恋情,

“小春,你饿了吧?我们一起宵夜。”

“我不饿。”

我们有点难分难舍。

陈曼还要跟我聊下去,但电话里传出只剩一分钟通话时间的声音。

陈曼还在说:“刚才你把装满精液的避孕套扔在地板上了,被张秀枝踩了一脚,你是故意的吧?你这个小坏蛋,可把张秀枝乐坏了……”

陈曼在电话那头嘻嘻笑笑,电话突然断了,电话里“嘟嘟”的盲音听起来是那样遥远。

我琢磨着陈曼那句:“你这小坏蛋。”我觉得陈曼像他妈的一个女流氓一样可爱,她说话的口气充满了温情和趣味。

我们的酒吧名叫“挪威的森林”,你可以说它就是甲壳虫乐队的那首名曲,也可以说它是日本言情作家村上春树的一本书——《挪威森林》,有点神秘,有点忧伤,带着遥远的青春气息,有些让人欲罢不能、内心燥动的感觉。

我坚持要把我仅有的两万元投在“挪威的森林”,那是我这二十多岁的全部积蓄,如果要把青春与金钱划上等号的话,我这27岁的青春也就值两万元,想一想,生活就是如此滑稽,我他娘的在人世混了27年,也就只捞到了两万元,其它都变成了粪便和垃圾,如果细心想一想,这是多么可笑啊。

“小胡,我并不要你投一分钱,也不要陈曼投,但我把酒吧的股份50%给你们俩,因为没有你俩,我根本就不会开酒吧。”

但我坚持要投资。

我把两万元现金狠狠地摔在杨丽娜面前的桌上,“我没有更多的钱,但既然是一块儿干,你们就必须让我也出一份钱,否则我就退出。”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信任我杨丽娜吗?胡春,你有点过分了吧?”

“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投这两万元。”

陈曼在旁边很尴尬。

“小春,你要这样做实在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你非要掏这两万元,那我也掏两万元吧。”陈曼说。

连半年房租,以及装修费、音响、酒具和其它设置,杨丽娜投了近四十万元。

杨丽娜是一个把花钱看成是一项开心事的女人,每次向外支钱她都表现得极为乐意。

她以非常快的速度把北大西门外那家川菜馆谈下来了,“你们必须在一天之内给我搬走,我一次性付你们15万,你们不是交了10万元吗?我多付5万给你们,但必须一天之内搬走。”

她充分体现了一个美丽的富婆说话的份量。

那几个四川人开始还讨价还价,罗哩罗索的,最后都服服贴贴的,连声说好,在一天之内就把餐馆搬得空荡荡。

后来我才知道杨丽娜两年前在美国开过时装店、中餐馆,还办过一个什么留学咨询的机构,可以说她是商场老手,是知道如何挣钱又如何花钱的老手。

做女人能做到她这种境界,已经很不错了,我对杨丽娜很尊重。

“我十七岁恋爱,他是我们大院里一位卡车司机,人长得五大三粗,一身的汽油味,我是在卡车驾驶室里度过我的初夜的,那种美好的感觉终生难忘,他粗糙的手掌,浑身的肌肉,还有那尖硬的卡车座椅,总之,那是我的初夜,十七岁,花蕊一样的身体,噢,他叫王大水,当时至少有三十岁了,反正我没问过他的年龄,我把我的初夜给了这个男人,甜蜜而疼痛的初夜,让我刻骨铭心……”

在“挪威的森林”,我们第一次喝酒,她喝醉了,说起她的初夜,她显然沉迷于那十七岁的卡车里。

“王大水先生后来怎么样?”我这样问她。

“你喝多了吧?你不关心我而关心他。”杨丽娜笑起来,“你这臭小子,告诉你保准让你难过,王大水很快就结婚了,他的老婆又矮又丑,长着一对硕大无比的乳房,在我十八岁的时候,他就有了儿子。但我忘不了那个粗糙的男人,我喜欢他,尽管后来我喜欢过纽约男人、爱尔兰男人、伦敦男人,但我可能最喜欢他,你相信吗?不相信吧?臭小子。”

“挪威的森林”生意出奇的好。尤其是在凌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里会冒出一大堆红男绿女,他们睁着迷惘的眼睛,张着饥渴的嘴,迈着颤抖的步伐,我看到了他们,北京城里的新新人类们,正朝各个酒吧出发,当然,我、陈曼、杨丽娜欢迎诸位来“挪威的森林”。

“是的,我亲爱的朋友,我、陈曼、杨丽娜欢迎诸位来到‘挪威的森林’。在这里,我们不仅可以享受到美酒、零食和音乐,只要我们愿意,我们还可以享受到夜晚所带来的所有感觉——心灵的抚慰、青春的燥动和爱情的自由表达。我、陈曼、杨丽娜希望你们尽情享受。哈哈,哈哈,喝下杯中的酒,抓紧情人的手和腰肢,我们都是意乱情迷的一代,我们都是情不自禁的人,有什么理由不让自己放松下来,有什么理由不谈情说爱,我亲爱的朋友,我愿意每个夜晚都与你们在一起。谢谢,谢谢你们光临‘挪威的森林’,我是胡春,下面由本人演唱一首平克弗洛伊德(PINKFLOYD)的歌,歌名叫《飞翔的猪》——”

如果你不在乎我怎么了

我也不在乎你

转身走我们自己的路,穿过无趣,或者

痛苦

偶尔抬眼瞥一下雨

心想傻瓜才抱怨呢

守候,飞翔的猪来临

你知道我在乎你发生了什么

并且我知道,你也在乎我

所以我不会感到孤独

像石头一样沉重

现在,我已经找到安全的地方

来埋葬我的尸骨

傻子都知道狗得有个窝

一个庇难所把飞翔的猪挡在外面

首先申明,亲爱的读者朋友,本人既不是诗人,更不是摇滚歌手。我只是一个自由生活的表达者,我要开口说话,我不能让我的舌头生锈,不过,我发现我的舌头已经麻木,我猛喝了一口啤酒。

我听到“挪威的森林”里响起了刺耳的掌声。我知道我们的客人喜欢《飞翔的猪》,尤其是经过我那破铜烂铁的嗓音吼出来以后,效果当然不错啦。

客人们露出灿烂的笑容,姑娘深情地看着对面的男人,少男少女在一起搂搂抱抱,有说有笑,场面热烈而和谐。

接下来陈曼要向来客们敬酒,她可能是被《飞翔的猪》的气氛弄得晕了头,她举着酒杯走出吧台,走向客人中间。

“我亲爱的朋友!”她的声音清脆欲滴,性感而富有弹性。“我是陈曼,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我是一个容易感动的女人,当我置身于你们中间,看着你们如此亲密,像是热恋,又像是老夫老妻、老情人一样随便,一边喝酒,一边听音乐,这种场面让我感动,这样休闲的夜晚让我感动,你们纠缠在一起的双手,你们咬着酒杯的嘴唇让我感动。噢,干杯,让我们一饮而尽,然后跳起来好吗?我亲爱的朋友们,快乐天使们,喝酒然后跳舞,不要让自己停下来,青春能停下来吗?夜晚能停下来吗?爱情和快乐能停下来吗?我们的回答是,当然不能!”

陈曼一饮而尽,满脸绯红,并且突然脱掉外衣,露出紧身吊带小背心,挺拔丰满的身体在“挪威的森林”里呼啸而出。

客人们为之一惊,几个小伙子甚至发出“我靠!太美啦!”的呼唤。

“挪威的森林”里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股激情的旋风袭卷而来,客人们纷纷离座,进入舞池。

dj放了一曲美国“大门”乐队的音乐,非常煽情,歌名好像是《HELLO,ILOVEYOU》,主唱是吉姆•莫里森,他是美国六十年代一位危险而最具阴暗浪漫色彩的歌手,他一边唱歌一边喝酒,并且不断劝戒听众加入他的革命和自由之爱,还一度扬言要从那黑色皮裤下拿出他的阳物。

我碰巧熟悉“大门”的音乐,对吉姆•莫里森的事略知一二。“大门”作为一支现场乐队于1971年解散,而有伤风化,傲慢而分裂的莫里森在巴黎死于一次早上的淋浴,时年27岁。

而本人正听着死者的音乐,在北大西门外苦度青春,也正好27岁。

顺便告诉我亲爱的读者朋友,本人还喜欢莫里森老兄一首《LIGHTMYFINE》(点亮我的火焰)。

杨丽娜对我和陈曼的表现非常满意,有一天下半夜,她一边点着钞票,一边对我们说“你们简直是一对天才。”

“陈曼才是天才,她的风头盖过了我。”我开玩笑说。

但没想到这句话让陈曼不高兴,有好几天她都没到酒吧来,我有点无所适从。

我给她打了好几次电话,她爱理不理。

杨丽说:“小曼就是这样的性格,你不要再给她打电话了。”

我说:“她是不是来月经了,身体不适,导致情绪低落。”

“完全有可能,说不定是更年期提前到来。”

“你做为姨妈还如此青春年少,把更年期向后推迟至少十年,这世道是不是乱了套。”

十 王府饭店一夜

整整一个星期,陈曼都没来“挪威的森林”。酒吧人气越来越旺,我和杨丽娜忙得不可开交。

到酒吧来的更多的是北大、人大和清华的留学生,有非州黑人兄弟,虽然钱不多,但双手飞扬,胯部撞击得厉害;有欧洲的金发碧眼,喜欢在音乐的抚摸下旁若无人地接吻,出手往往大方得让杨丽娜失态,她矫柔造作地和对方拥抱,亲亲面颊;还有日本、韩国的小美眉,冰清玉洁,花朵一样鲜嫩,多情、开放和富有是她们最大特点,我很喜欢她们,但往往把他们与中国本土的女子混淆,如果不是她们说起汉语来像婴儿一样结结巴巴,我真没办法区分她们,更让我喜欢的是,她们一会儿安静得如古典淑女,一会儿疯疯颠颠。喝酒也疯得很,跳舞更疯狂。

有一天傍晚,我趴在“挪威的森林”的一张桌子上昏昏入睡,身体像一条慵懒的酒虫,半瘫在椅子上,阳光照着我的头发,我在睡眠中也感觉到阳光的温暖。

突然,陈曼出现在酒吧,我抬起头,略微惊讶地看着她,陈曼还是陈曼,脸色红晕,只是白色衫衬敞开,几天不见,这个女人更成熟了。

“你怎么像吃了‘药’似的,睡得蛮香的哟。”陈曼坐在一把圆橙子上对我说。

“嗨,见不到你,我只能靠做梦来梦见你,我说陈曼,你亲亲我的脸,我看这是不是在做梦。”陈曼笑起来,真的亲了我一下。

“最近忙什么呢?”我说。

“别打听我的事。”

“为什么?我可很想念你。”

她沉默了一分钟,把脸转过去,看着夕阳,忧伤地说:“你说人生到底有何意义?”

“千万别问什么人生意义这样沉重的问题,你就是找到了答案,那它也会像门外的夕阳转眼就消逝了。”

“我最近功课紧张,导师情绪不好,甚至扬言如果还这样下去,到时连学位也不可能拿到。”

“没事,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你们导师,告诉他我很崇拜他,想请他吃饭,喝酒,想赞助他出版他的文集,同时再为他准备几万块钱稿费,但这一切都是因为,是你为他带来的。”

“胡春,你这是一种混蛋作法,恶心啊恶心”。

陈曼的导师叫马致远,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一位著名的老右派,文革十年他在湖北咸宁向阳湖畔的牛棚里背《资本论》,现在他的拿手好戏还是在课堂上背《资本论》,把陈曼他们惊得目瞪口呆。

马致远先生一生清贫,潜心于学术,加之中年丧妻,情感生活可以说是相当枯燥,对学生要求甚严,尤其是对漂亮女生。

“要想贿赂这样一位治学严谨,甚至有着极深的学术良知的人,肯怕难以得逞,再说他老人家德高望重,要出版什么个人文集,也轮不到拉赞助。”陈曼对我分析道。

我沉思片刻,说:“那唯有用一恶招了。”

“难道你想杀了我的‘老板’?”

“没这意思,杀人我可不敢。”

“你不要使坏,再说‘老板’只是对我有点苛刻,我想凭我的聪明,学位一定可以拿到。

“挪威的森林”营业不到两个月,杨丽娜就迫不及待要给我和陈曼分钱。

“这一段时间你们都很辛苦。现在我们赢利了,这是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最顺手的一次。你们知道营业额是多少吗?12万啊12万!钱就像雪片一样飞过来了,我看这还只是一场毛毛雨,接下来的生意还会更好,我们的营业额还会一直往上涨,甚至一个月进帐12万都不是什么难事,你们没看到那些留学生手上的现金越来越多了吗?他们要把钱花出去呀!”

杨丽娜在赢利面前,显得心花怒放,信心倍增。

而陈曼不那么乐观,“眼看秋天即将过去,冬天一到,京城冰天雪地,谁还愿意出门泡酒吧?我们要做好迎接淡季的准备。”

“小曼,你怎么这样悲观?什么冬天秋天的?冬天更应该泡酒吧,冬天人的情感更寂寞更需要交流倾诉。”

杨丽娜不高兴,摆出一副长者的架式。

陈曼倒识趣,“姨妈……姨妈,不要生气嘛!我只是提醒您,不要被暂时的赢利冲昏了头脑,您投资了40几万,我们两人才投了4万元,我们不能让您到时血本无归呀!”

“笨丫头,太没出息了,你还念经济学博士,简直越念越笨,这可是一个消费主义时代,这一个多月已经证实了中国经济势头良好,留学生们喜欢在中国消费,而在海淀大学区,‘挪威的森林’才是他们的最佳消费场所,你不要搞错啦!不是双安商场,也不是当代商场,更不是毛家菜馆,而是我们的‘挪威的森林’。你想一想,如果一百个留学生中有五十个能到‘挪威的森林’里来坐一坐,每人一个月消费一百美元,海滨区这几所大学可是有上万名留学生呀……”

“按照这样计算,我们月营业额应该在四五百万美金!”我接着杨丽娜的话说。

“啊呀!不要笑,这不是神话,也可以说,这完全有可能,只要我们锁定目标客户,然后把上万名留学生吸引过来,让他们把每月一百美元掏出来放到我们的收银台上,我们下一步就是要全力以赴做这项工作,去创造商业奇迹,创造我们的人生神话!”

杨丽娜停顿三秒,喝了一口酒,目光坚定地看着我们说:“有问题吗?”

我和陈曼被她疯狂的想像惊呆了,对视了两秒,然后异口同声地回答:“没问题!”

“很好!”

杨丽娜又喝了一口酒。

“现在,我们分红。首先你们可以收回四万元投资,同时每人再分一万元。剩下六万元作为流动资金,同意吗?”

“不同意!”我和陈曼异口同声地说。

杨丽娜惊愕了一秒,拿起高脚酒杯,把杯中酒全部喝光了。

她脸色泛着红晕,“没什么不同意的,你们是股东,应该分红的呀!”

她把两叠钱推到我们面前,“这是你们挣的!”

是夜,我和陈曼喝了很多红酒,头脑有点发胀,整个人晃晃悠悠的。

杨丽娜被一个电话叫走了,我听到电话里是一个浑厚的男低音,杨丽娜“嗯嗯”地应答着,在我们面前掩饰着羞涩和慌乱。

“小姨妈,您有事就走吧!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和胡春还要探讨人生与理想之类严肃的话题,分红我们就拿了,您放心,您也挺累的,您要干嘛就去干嘛。”

我们猜杨丽娜一定是跟她的新任男友过夜过了。

我和陈曼也不是省油的灯,可能是喝多了的缘故,我们变得浪漫至极。

我们打车到燕莎,陈曼买了意大利皮鞋,我看她对一款茉莉香型法国香水感兴趣,于是毫不犹豫掏钱给她买下,花了我三千多元,陈曼很激动。

她说:“你知道吗?我现在的感觉就像在飞。”

我们在天安门广场、紫禁城下、王府井大街散步至下半夜,天安门前聚集了三三两两的情侣,毛主席的画像在夜色下显得更威严神圣,我们在金水桥上谈起以后的生活,我们一致认为以后的生活会比现在快活100倍。但快活100倍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紫禁城是一座伟大的建筑,我们在城墙下紧紧拥抱在一起,陈曼吻着我坚硬的喉结,问我:“古人也接吻吗?”

后来我们来到王府井大街。这是一条古老的商业街,过去在大街上跑的是为老佛爷倒马桶的小太监,以及像鸟笼子一样的花花绿绿的轿子,现在这条街已是北京最时尚的街道。哪怕是在深更半夜,我也能闻到王府井大街上时尚女人的香气,当然商品的气息无处不在,让人沉醉。

而王府饭店对我和陈曼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据说它拥有478间客房和52间套房,还有二辆劳斯莱斯和十二辆奔驰,它的宴会厅可举行容纳600人的鸡尾酒会或400人的豪华大型宴会。

我想可能是因为太兴奋,我们都疲惫不堪,于是我和陈曼走进王府饭店,以陈曼的身份证登记了一间套房。

我还在担心前台小姐会不会向我们索要结婚证之类东西,嗨!她才不管呢,她非常纯情地向我一笑,“祝你们快乐!”她这样对我们说。我想她真是一个聪明的姑娘,对偷情之类情感游戏想必十分赞同。

我们手拉着手从电梯里出来,侍应生礼貌地引导我们,怀着激动的心情我把门打开,我走进去,陈曼跟在我身后。

房间很干净,透出一股温馨柔和的气氛,我把房间里的灯全打开,又把灯熄灭,只留下床头上那桔黄色的一小圈灯光。

我打开冰箱,拿出两筒啤酒,打开递给陈曼。陈曼一边脱外衣,一边喝啤酒。

“哎,渴死我了,胡春,几点了,我怎么一点睡意也没有。”

我看了看手表,“已经两点了,这晚真是秋宵一刻值千金呀!不抓紧睡觉那可浪费住宿费。”

“真没情趣,胡春,你知道我们花这么多钱就是为了在这床上呼呼大睡吗?”

“啊!不!我是说我们应该干点高贵的、让人难以忘怀的事。

我发现,我们都表现得极为疯狂,有些丧心病狂,什么也不顾的味道。

陈曼十分投入,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过分的呻吟,我则粗鲁,沉迷,也十分卖力。

在这五星级宾馆里,闻着房间里那特有的宾馆气息,看着那豪华的陈设,怀里抱着这活色生香的女子,真像是在北京上空飞翔,这是一个需要在幻想中不断飞翔的时代,在这夜深人静的夜晚,我搂着陈曼浮想连翩。

此时此刻,长安街上空阔而冷清,王府井大街也只剩下那些把黑夜当作白天的情人们,我隐隐约约听到饭店外的风声、汽车跑过的声音。

就那样,陈曼扑在我的肩上沉沉睡去,她发出均匀的呼气声,我紧紧搂着她,就像搂着一个婴儿。

这就是我们的王府饭店一夜。

那真是一个秋风沉醉的夜晚。

第二天上午我们一直在沉睡。

这是一种一夜乱搞以后的深度睡眠,激情耗尽,荷尔蒙耗尽,身体如同沉入海底,没有了呼气和感觉。

如果你是一个幽灵,如果你能在我和陈曼沉睡时窥视到我们,你就会为我们而惊叹不已。

——这是怎样的两个人呀?赤身裸体,像两条海草紧紧纠缠在一起,可以想像醒着的时候是多么疯狂,现在已经平静下来,脸上布满了疯狂、快乐和沉沦后留下的痕迹,就像梦一样模糊,难以辨认。

我们想在中午十二点之前退掉房间。我们用了不到十分钟洗了个澡,我快速刷牙,刮了胡子,穿上衬衣。

陈曼一边看着卫星电视里的美国新闻,一边用房间里的咖啡机煮了咖啡。

咖啡的香气让我顿生出对生活的感动,在这样的时刻,我觉得陈曼这样的女友、咖啡香气、美国新闻、王府饭店漂亮的客房,在我的生活中变得非常重要,我有一种应该永远拥有它们的冲动。

我发现,在我的身边除了陈曼,我真的一无所有。按照人们习惯的逻辑,一个人如果在物质上是贫乏的,那他在精神上应该是丰饶的。

而我口袋里的人民币也就只有小小的三扎,两三万元而已,还不够一个富婆叫一次高级鸭子,或许能让一个赌徒丧心病狂地赌一个通宵。

——物质上够贫乏的吧!

这里所指的精神,我想就是爱情。在我这个年龄,还带着青春期的烦躁和无聊,其实,青春期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我正一天天变老,经历着一个又一个的女人。

——我正处在这样一个尴尬境地,精神空虚,恍恍忽忽,唯有变幻莫测,转瞬即逝的爱情,如果给我时间静心揣摸,这全是自欺欺人的爱情游戏,但我对此津津乐道,视爱情为生活的全部乐趣。

我似乎对生活失去了控制力。

我热衷于谈情说爱,我的本意是让生活变得更有意义,让人生充满乐趣。

但我似乎控制不了人生这样一个漫长、复杂和多变的过程,虽然我今夜是快乐的,明天依然会有浪漫的故事发生,但我对生活正在一点点失去控制力。

我发现,麻木正在一点点吞蚀我的心灵,不管你的情感多么饿渴,身边的女人多么风骚动人,麻木就像旧时代的蝗虫一样袭击而来。

我们赶在中午十二点之前退了王府饭店那昂贵的房间。趁服务员收拾房间那会儿,我们还躲在洗手间里温情的拥抱,陈曼在我耳边悄声说:“何日君再来?”

陈曼水蛇似的腰身在我前边一闪,她好像有点得意地进入电梯,我一边咀嚼口香糖,一边顺着陈曼留下的一股香风冲进电梯,差点把一个牵着宠物狗的外国老太太撞倒,我不知她是美国人还是哪里人,她也散发出浓烈的香水气息,好像受惊不小,我连声叫“对不起”。

而陈曼这小妖怪,她居然对着电梯里的镜子吐出她小蛇似的舌尖,还暗暗发笑,对本人鲁莽的行为幸灾乐祸。

但我是为了追赶她,为了与她在一起,一起坠向地面。

我和陈曼走在王府井大街上,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我紧紧抓着陈曼的手,一股幸福的感觉涌上心头。我看看天,天是灰兰的,飘着模糊不清的云朵,我看看街头,靓女和帅哥比比皆是,他们都是那样行色勿勿,但一个比一个性感,我盯住其中一对看,总觉得他们昨夜也是经过一番巫山云雨,因为那男的和我有同样的表情,幸福、满足,带着新的渴望,东张西望。

“胡春,你看什么看,是不是又盯上了前边那个性感的外国黑人姑娘?”

“没有,您过奖了,我的兴趣还在您的身上,宝贝,我还没本事那么快就逃脱您的爱。”

“不!我是说,前边那黑人妹妹真性感。”

“但我现在起码还对黑人妹妹没兴趣,嘿!我说陈曼,你怎么非要说黑人妹妹?”

陈曼哈哈笑起来,看她那样子,显然是在逗我。

转眼就到了冬天,空气变得越来越干燥,与人握手或身体接触时,一不小心就会有触电的感觉,街边的树木孤零零的,枯黄的叶片一天天坠落,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忧伤而动听的声音。

我时常与陈曼在北大校园里约会,穿着厚厚的冬装,无所事事的样子。因为我的嘴唇干裂,分手的时候,陈曼在墙角吻我,我感到她的舌头如刀片在削我的嘴唇。

是的,我看到陈曼的嘴边留下了鲜红的血印,那是比口红更亮的血迹,是从我的嘴唇上吻出来的。

十一 激情与欲望,青春与冲动

有一天夜里,我被冻醒,一轮北京的冷月如一个孤怨少妇挂在窗外。

突然,我内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冲动,我想与陈曼说说温暖的情话。

在月光的余辉中,我拨通了陈曼的手机,“你好。”一个沙哑,毫无生气的男人的声音。

我还以为我拔错了号码。

“对不起。”我马上放下电话,又重新拔了一遍陈曼的号码。

“你好。”还是那个家伙的声音,不过他的声音已饱含着小小的愤怒。

我默不作声。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找陈曼?”那个家伙变得警醒而又慌乱,语气一点也没有风度。

我还是默不作声。

其实我完全可以说话,并且让此人毫不生气,就是怀疑什么也无可奈何,但我鬼使神差,一言不发。

在那一瞬间,我突然决定什么也不说,并不完全是为了激怒那个家伙,对他我没有过多的兴趣,我甚至不想知道他的身份。

当然可以肯定他是陈曼的老公宋秋波先生,一个让我日后内疚不已的兄长“送秋波”先生。

我知道,陈曼除了老公就是鄙人了,她还没有第三个男人。

一阵哗哗的水声从电话里传来。

“陈曼,陈曼,你的电话。”那个该死的“送秋波”先生好像从床上爬起来了。

“是谁呀?”

“不做声,像是幽灵,好像心怀鬼胎。”

“你问他是谁。”陈曼像个愚蠢的女人那样要知道我是谁。

我是谁?我是你的情人。

“你他妈的到底是谁?陈曼正在洗澡。”说着这个可怜的“送秋波”先生就把电话挂了。我想他被我弄烦了。

“陈曼正在洗澡。”这可是一个令人发笑的信号,此刻正是凌晨,天寒地冻的,我的情人陈曼正光着身体洗澡。

他妈的陈曼已经或马上要与她老公做爱,洗澡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而我却晾在一轮冷月下独自一人,要与她在电话里调调情也不行。

但我并不就此罢休,我得再次行动。

我倒了一杯果汁,喝了一小口,又酸又甜,然后又点燃一支“中南海”,这烟口感不错,就这样,我在冷月的淡淡光辉中,一边喝凉凉的果汁,一边抽烟。

大约过了10分钟,我想陈曼博士应该已经淋浴完毕,正在床上与老公抽抽送送。

我再次拨通她的手机,大概五秒钟,手机被接通,里面传来一阵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声音经过手机后似乎被放大了,我听得非常真切清晰,我想这混蛋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又约摸经过一分钟,喘息声平息了一些,实况转播效果不佳,我听不清那边的动静。

但我耐心听着,又过了至少十分钟,我的天啦!亲爱的读者朋友,你猜我听到了什么?我听到了陈曼一声紧似一声的叫床声,恰似原始社会动物发情期那声声不息的叫唤,听得我感慨万千,心潮澎湃。

这对知识分子夫妻为何愿意向本人实况转播做爱现场声响效果,我想不会是他狡猾的老公故意而为之吧?应该是慌乱中按错了键,除此别无更好的理由。

据报载,一个偷情的男人与小妖精在一起,不小心碰了手机上的键,又恰好拔通了男人家里的电话,老婆接起电话,就这样听了一遍自己的丈夫偷情的全过程。

我想在这个冬夜里我真的应验了报纸上那故事的真实性。

接下来,我听到那对活宝的话。

“老婆,我好好爱你呀!”

“老公,我也好好爱你呀!”

“你好好厉害呀!老婆。”

“你好好棒呀!老公。”

…………

全是他妈的肉麻的假话,吹棒话,就像演港台言情剧,陈曼那腔调在我听来十分陌生,那绝对是另一个陈曼,是一个在婚姻中俗不可耐的陈曼。

陈曼与老公假得离谱的情话,对鄙人而言全是他娘的废话一堆,全无意义,我把电话挂了,就让他们去尽情表演吧!

但我的情绪已被他们挑逗起来了,我决定在今夜给那些曾与我上过床的女人都打一遍电话,我想知道他们此时此刻在干嘛。

我为我即将实施的与旧情人通话的计划而变得亢奋起来,我穿着一条三角裤跑进厨房,拉开冰箱门,冰箱里只剩下半只咸鸭蛋、三根香肠,我把咸鸭蛋壳与香肠皮剥掉,坐在沙发上迅速把他们吃掉,然后又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对着门后的破镜子,我看到我疲惫的脸上泛起了激动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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