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了清嗓子,对着电话本上的电话号码开始打电话。
似乎是下意识地,第一个电话我拨的是0278461862,武汉的朱小梅,我的初恋情人,我把最早的激情与欲望,青春与冲动,都献给了她——一个美丽而丰满的武汉女孩。
“您好,我是朱小梅,您哪位?”彬彬有礼,清言细语而又富有弹性,成熟女人的味儿很浓。
“您好,我是胡春。”我故意用低沉的男中音说。
犹豫了两秒,接着是她略带惊讶的声音:“胡春,你是胡春吗?”
“是,我是。”在那一瞬间,我的心猛地一颤,哦!我的青春,我的初恋,都仿佛原封不动,并没有随风而逝。
电话线那端的朱小梅又犹豫了两秒,她用我熟悉的武汉话说:“你么样,还好吗?”
“我还好。”
“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突然想念你,就给你打电话。”我撒谎道。
“是吗?这么晚还想我,你在哪?”
“我在北京,被冻醒了,想起中学时那个冬天我们相互抱着取暖的那个夜晚,你还记得吗?你的身子像火一样热,而我全身冰凉,是你把热气传给我,记得当时我断言,我以后的生活会是冰凉的,而你的生活是火热的,说得你都流泪了。”
“胡春,别说了,你这一说我又要流泪啦。说说高兴事吧,混得不错吧?”
“嗨!就这样。”
“我们有差不多十年没见面吧?你发胖了吗?胡春,不会还那么瘦吧?记得你的背读书时就有点驼,现在挺直了吧?不!这些我都不关心,我关心的是你结婚了吗?”
“不好意思,我还没结婚。”
“哦!那身边的姑娘一大群吧?是不是今天睡一个明天又睡一个?我知道你这个年纪的男人,又不结婚,肯定十分生猛,一般的姑娘根本受不了你那种强烈的爱。”
“小梅,你还记得高二下学期,那个满校园蝉鸣的夏天,我们在夏夜星空下的足球场草地上的事吗?那时我们都还小,十六七岁吧,你还穿着兰色校服和白色球鞋,皮肤如纸一样干净洁白,第一次接吻时我咬破了你的嘴唇,但就是找不到你的舌头,你是把舌头藏起来了,你以为我咬了你的舌头你就会怀孕,而我以为爱上了一个没有舌头的女孩。那之后的几个星期,我一看到你嘴唇上所留下的伤痕,我就发笑。不知什么原因,班上其他男生也一看到你嘴唇的伤痕,也都起哄大笑,你还怪我乱说,小梅,我真的没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胡春,你真坏,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堕胎的事吗?我现在只要想起你,就会想起那第一次堕胎。”
“但你那时很坚强,就说第一次在夏夜足球场上做爱吧,我那时什么也不懂,像一只发情的小公马,因为太激动,又没有任何性爱经历,加上你如仙女一样清纯美丽,在月光下向我打开少女的身体,我仅仅两秒钟就让你下面流出了处女之血,我知道你疼,因为我看到了月光下你小小的泪水,后来我停止了抽动,问你痛不痛,但你坚持说不痛。第二天在足球场上踢球时,我还在那块血地上滑倒,那带血的草地生机勃勃,与众不同,但让我心怯,一场大雨过后,草地疯长,就像我们燥动的青春。”
“就是那一次,你让我怀孕了,不过,现在听你在电话里的回忆,我觉得那真是一场美丽的恋爱,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愿意重回那片足球场草地,为你扮演16岁的情人,让血流到疯长的青草上。”
“很好!非常有想象力!不愧是我的初恋情人,我的初恋情人就是与众不同,还如此有想象力,如此浪漫,难得啊!”
因为我发自内心的赞美,朱小梅笑起来了,笑声还是那样清脆,仿佛是十年之前我们读中学那会儿的笑声。
我正被朱小梅类似十年之前的笑声所吸引,简直要飞起来了。
突然我听到电话那边仿佛初生婴儿的啼哭,哭声理直气壮,非常大胆有力。
这是谁?无疑是朱小梅的孩子。
“宝贝,别哭,电话那边有只大灰狼,牙齿又长又脏,一身臭腥气,眼睛里发出绿光,专门吃你这样爱哭的孩子。”
“妈妈,大灰狼为什么给你打电话?我不怕大灰狼,它不会从电话里跑出来,我也要听大灰狼的声音。”
接着电话里就传来那孩子瓮声瓮气的声音:“大灰狼,你好吗?山里下雪了吧,你是不是快冻死了?”
“小朋友,你好哇!山里白雪飘飘,好玩极了,我正在山洞里吃着兔子肉,烤着熊熊大火,幸福得不得了啦!”
“那你为什么给我妈妈打电话呀?”
“因为我爱你妈妈,我想把你妈妈像吃小白兔一样吃掉。”
“妈妈,大灰狼说它爱你,它还要吃掉你。”
这孩子真他妈的聪明可爱,看样子朱小梅真的很幸福。
“我是大老虎。我要吃掉你”。孩子又说。
“啊!孩子,别吃掉我,我不是大灰狼,其实,你应该叫我爸爸,小家伙,快!叫我爸爸。”
“妈妈,大灰狼要我叫它爸爸。”
“享瑞,听话快睡觉,别听大灰狼胡说八道。”
朱小梅抢过电话:“胡春,你看我们把孩子都吵醒了,太晚了,都下半夜了,你呀,十年不联系,一联系上就没完没了,你想要孩子叫你爸爸,想一想,如果高二那一次,我不打胎,我们的孩子都快十岁了,嗨,胡春,你看这样吧,我们明天天一亮再联系好吗?先这样吧。”
朱小梅在老情人与孩子之间,还是选择先去哄孩子,而把我丢在一边。
想一想,如果高二那年,朱小梅不打胎,而是把孩子生下来,那我也是一个十岁孩子他爸了。
想一想,这是一件多么奇怪而有趣的事。人类的生育本是这样简单,恋爱,做爱,怀孕,生孩子,在一个高中就可以完成,但爱情的结果却有许多种,做完爱就各奔东西,甚至老死不相往来,也有一做爱就弄出一大堆小崽子,拖儿带女终其一生,一辈子都不与别的人做爱了,自得其乐,或怀着更多的爱,就像怀才不遇一样,守着原配打发无聊的婚姻。
我想,我们都不愿意像我以上所说的那样浪费生命,我不愿意,陈曼不愿意,朱小梅和何琴琴肯定也不愿意。
我想,读者朋友,你们也说不定不愿意。
我们要过一种多元化的有趣的生活,以对得起这健康的身体,满怀渴望的心灵。
我还发现,截止目前为止,在为数众多的与我交往的女友当中,朱小梅应该是唯一没和我吵过架的,她是最好的。
当然,那是我们不谙世事,青春期的产物,我现在回首往事时,最大的感慨是,年少的爱情才是最纯真的,一旦接触社会,爱情就变质,带着艾滋病毒的爱情在我们周围比比皆是,无法预防。
十二 我亲亲的小公马
窗外月色娇好,细细倾听,左邻右舍总好像谁家正在做爱。
今夜无眠,我陷入旧日恋情的回忆当中而难以自拔。
于是,在百无聊赖中,我翻出电话本,把那些曾与我有过性爱经历的女孩的电话打了一遍。
“喂,阿丽吗?我是胡春呀。”
“你这大骗子,别理我,我正与老公做爱呢。”
他妈的,不至于这样吧,阿丽长得怎样我都记不清了,与她上床纯属一夜情那种。
“喂,李媚媚,你好!”
“哪位?过来玩吧?”
“你在哪儿?”
“我在大钟寺钟情歌舞厅,包房600元,打8折,小姐小费200元,快过来呀,吴哥吧。好久不见了,我们这儿又来了几个又小又漂亮的小姐。”
我迅速挂断电话,我可不想与一个三陪小姐浪费口舌,这家伙看样子已沦为职业妓女了,还叫我“吴哥”,去你妈的吴哥。
“喂,张婷美老师,很想你呀。”此人是位小学老师,是本人一位崇拜者,与我恋爱数日,记得此人死活要与本人成亲,吓得我溜之大吉。
“你是胡春吧,还记得我?”
“记得,当然记得。”
“你害得我好苦呀……”电话里传来刺耳的哭泣声。
这是一位悲伤姑娘,麻烦姑娘,我吓得把电话按断。
我可不想惹火烧身。
随后所打的好几十个电话,大多无人接听,有的手机关机,还有老头、老太太、凶狠的男人接的。
他们有的极为不耐烦。
“打错啦。”电话挂断。
“神经病呀,什么时候了。”电话挂断。
“她死啦。”电话挂断。
或干脆一言不发,电话挂断。
我的心情并不受他们的影响,反正是一种游戏,但有几位旧日情人还挺热情,非得留下本人的电话号码,说是改日联系,还有一位在印象中似乎像中央电视台主持人周涛小姐的,她约我第二天在当代商场门口见面,我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最后,你们猜我给谁打通了电话。
对,没错,就是那位曾经让我心痛的“夜香港”何琴琴。
让我惊讶的是,此人现在并不在澳门,而是在距本人几个小时路程的石家庄,她似乎在从商。
她说着职业化的商业术语,且非常傲气,全然没有了过去那种娇娇嘀嘀的腔调。
“我正在为明天的谈判起草合同,能否改日联系?OK!我也想念你,胡先生,噢,你是否缺钱?我现在能调动10亿资金。”
“何琴琴,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好像很牛逼嘛。”
“没有,随便做些投资项目。”
“你是不是在玩银行,干祸国殃民的坏事。”
“胡春,你要明白我何大小姐从不玩低级游戏,我一般只与世界500强企业做生意。”
“与我做生意行吗?”
“可以,嗨!我给你投资办一张报纸吧。”
“对报纸我已没有兴趣。”
“那电视也行,现在电视媒体赢利快,杨澜与吴征投资的阳光卫视钱已经赚饱了,听说杨澜天天上美容院,吴征大部分时间都在高尔夫球场上玩。”
“对电视我也没兴趣,但要把你与我的关系塑造成杨澜与吴征式的夫妻关系,我倒认为不错。”
“老胡,你说你到底需要多少资金吧?给我写份投资报告,我签个字,钱就可以划给你,由你去玩,财务总监我都可以不派,你要怎么干就可以怎么干,只要是干事业,不要把钱花在玩女人上,我就可以向董事会交差。”
“何琴琴,你到底有什么背景?好像不太正常吧。”
“实话告诉你,我再也不是那个靠男人才能生活的女人,我的背后不仅有澳门、香港的财团在支持,还有美国、日本的银行为我提供资金。”
“那你那个澳门厨师老公呢?”
“他呀!他已经得艾滋病死了。”
“你现在有新老公吗?”
“没有。”
“怎么不和我联系?”
“胡春,你到底要干什么?”
“给你打电话,我不是要什么狗屁投资,是因为想给你打电话。”
“是不是生活空虚?找不到漂亮女人?”
……
和何琴琴这女人没完没了地聊了快一个小时,她越聊越亢奋,甚至准备连夜从石家庄赶到北京,但最后被本人拒绝了。
她倒是有点迫不及待,我感到她旧情复燃,非常想与我上床。
既然当初她离开我,追随澳门厨师,那她一定觉得我比澳门厨师差,一想到这里,我就很痛苦。
这是我胡春情爱史上一个污点,永远抹杀不掉的污点。何琴琴这个无情无义的女妖精,我想她应该是个玩弄男人的女流氓。
所以我一口拒绝了她来看我。
在阴郁的晨曦中,我渐渐睡去。
渴望与旧日情人交流的心也平静下来,半夜电话让我耳朵里也长出了电话线,嘴里也伸出了话筒,我做了半夜“电话人”。
很奇怪我睡得很香,这是这段时间以来我睡得最好的一次。
因为我听到了过去十多年来,与我有过爱的女人的声音,这些女人有优雅的,有粗俗的,有聪慧的,有愚蠢的,有的差点成了我老婆,有的本身就是过客。
早晨的暖气温度突然降低到极低,大约睡了两个小时,我感到脑袋冰凉,朦朦胧胧中有电话响起,我还接了一下电话。
电话里有个像播音员的声音在说:“我在当代商场正门等你,你怎么失约了?你要快来哟,我穿着红色羽绒服,花裤子……”
我“嗯嗯”地应答着,电话筒从桌上掉到了地下,里面还传来那个女孩“喂喂”的叫声,就像战争片里那将牺牲的英雄的呼唤。
但我接着沉沉睡去。
在一阵肉香中我终于醒来,我发现我的被子上盖着一件黄色皮大衣,啊!这是陈曼的。
我听到厨房里有人在炒菜的声音。
我还是躺在床上不动,看看表,此时已是下午两点。
突然我感到我的裤裆湿漉漉的,掀起被子一股青麦似的精子气息扑鼻而来。
他妈的,我还以为我睡得很死,那过去的情人们还居然调动了我的内分泌,让本人遗精了。
“陈曼,帮我拿内裤来,我来月经了。”
“啊!还来月经,不错嘛,像个处男。快起来,我为你做了肉汤,补补元气吧。”
我换上干净内裤,穿好毛衣,然后洗脸刷牙,坐到桌子边吃陈曼为我做的饭菜。
首先我喝了一碗肉汤,这肉汤真鲜,好像是杀的一只活猪,然后又吃了一根炸排骨,陈曼的排骨炸得又脆又香,非常精致。我看陈曼博士研究生毕业后,去中国大饭店做中餐厅经理不错。
我细嚼慢吞着可口的饭菜,一边想,做女人一定要具备两大优势,一是菜做得好,二是爱做得好,如果书也读得好,当然也不是坏事。但前面两大优势一定要具备,至于书读得好不好,倒在其次。
如果一个只有小学学历的女孩,菜和爱都做得好,她就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情人,甚至老婆。但是一个女博士,如果菜和爱都做得不好,那也是一个废物。
我咬着最后一根炸排骨,看着陈曼,我敢发誓,我以上的结论绝对是真理。
——陈曼具备三大优势,被我戏称为情人的“三好生”。
陈曼是细致而耐心的,她居然还为我买来了根根如阳物的香蕉。
她说:“这是产自马来西亚的香蕉,口感比国产的要好。”
“如同马来西亚阳物,女孩们的催春药,你不能多吃啊!”我对她开起下流玩笑。
“你怎么能这样比喻?让我不敢吃了,你风流也不能下流呀!”她为我剥了一根粗大的,叹着气说:“唉!不过倒真像你那东西。”
“这就是造物主的神奇,正如人要做爱一样,动物、植物也要做爱,所以就有植物必须要长得像那东西,这一点也不下流。”我解释道。
“你呀完全停留在燥动的青春期,处处皆有性意识,我想在你眼里,路边的电线杆也都是那东西。”
“不!应该由你们女孩去把电线杆看成阳物,才具有审美价值,你知道吗?我们男人中有一个经典人物,上海知识精英朱大可先生,他把上海敞开的弄堂,黄浦江喇叭形的入海口比喻成女人的阴道,特别形象,这是从男人的角度看你们女人,具有审美价值,至于他把金茂大厦和明珠电视塔比喻为阳物,是对你们女人的贡献。”
“这位朱大哥确实很精僻,他好像是一位神父式的教授吧!很有高度。不过这样的比喻,上海人民可不会高兴。”
“也没什么,人家只是随便描述一下,人文学者有这个自由。现在社会已经很开放了,这是美化上海,是赋与上海新的情趣,很贴切。”
吃完香蕉,陈曼又泡了一壶浓茶。
我们坐在地毡上聊天,下午的阳光照在陈曼紧绷绷的大腿上,看起来非常健美。
突然陈曼回头对我一笑,一幅羞愧的样子,“胡春,你是不是昨晚给我打电话?”
我一愣,对她说:“没有呀!我没有给你打电话。”
“打了吧!你打了吧!”
“晚上给你打什么电话,那么晚,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你那么忙,我也要抓紧时间睡觉。”
我们喝着浓茶,看着对方。
沉默了片刻,陈曼一把抓紧我的手,突然动情地对我说:“胡春,我真的很爱你。”
“我知道。”
“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昨天夜里与老公做爱了。”
“应该做呀!”
“不!胡春,你生气了,我知道你难受。”
“没有。”
“他这段时间压力很大,销售业绩太差,公司已经收回他的车了,下一步就是走人,IT越来越不景气,我老公好长时间都没和我做爱,我看他太压抑,昨晚就……”
“不要说了,我不想听这些东西!”我尖声叫起来,一脚踢翻了茶壶。
我冲出房间,像一阵风似的,内心里涌出的全是他妈的愤怒。
陈曼在后边追着,我耳朵里全是她的哭喊,“不!不要这样!胡春,我是爱你的,不要这样……”
在楼下的花坛边,我差点被一个小孩子绊倒,我的情绪恶劣到了极点,我觉得生活完全乱了套,相爱的人永远不可能睡在一张床上。
在小区的门口,我放慢了脚步,我知道这样对陈曼极不公平,但我确实烦透了。
陈曼追上我,她扑到我怀里,紧紧抱着我冰凉的身体,她嘴里叫着:“我再也不和他做爱了,行吗?胡春,我只和你做,行吗?”
小区里的老头老太太都看着我们,我想他们被吓坏了,或许陈曼的泪水打动了这些善良的老人。
我和陈曼好像都不太正常了,争吵一瞬间发生,追跑在半个小时后就宣告结束。
我们穿过冬日午后的寒风,来到我居住的小区后边一条叫万泉河的河边。
这是一条京密引水渠,直通密云水库,但河水混浊不堪,污染极为严重。
我们在万泉河上一座过河桥上默默无闻地站立了十几分钟,期间我几次欲言又止,我看陈曼还在流泪,穿着一件单薄的羊毛内衣,两只乳房因为哭泣而一起一伏,清晰可辨。
我主动把她揽入怀里。
她泪水汪汪地看我,像只受伤的小羊羔回到了突发慈悲的老狼的怀抱。
她微微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出来,看样子还在委屈中不能自拔。
其实,陈曼这副样子我极为喜欢,如此美眉才是我的所爱。
在万泉河边坐了一小会儿,感觉太冷,也太臭,景色也阴郁无趣,我们便往回走,我的房门还没关呢。
进了屋,我弯腰捡起那只踢断了嘴的茶壶,小声对陈曼说:“我们谈谈吧。”
陈曼的嘴唇都冻乌了,她已经停止了流泪,坐在我那张摇摇晃晃的钢丝床上,自己把被子裹在身上,像个难民。
我心想,其实女人一旦动心爱上一个混蛋男人,就像陈曼这样,也真够倒霉的。
“你是不是想跟我分手?”她忧郁地说。
“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贱?”
“不!我觉得你特可贵,你在追我的时候,我都差点转身抱住你,这一辈子还是第一次有女人追我。”
“那你还拼命往前跑。”
“有一种奔跑的惯性让我无法停顿,就像爱一旦发生也就无法停顿一样。”
我重新烧了一壶茶,给陈曼倒了一大碗,杯子被我打碎了,只能用碗喝水。
陈曼低头把一碗水一口气喝完,抬头对我坚定地说:“胡春,我离婚怎么样?”
我吓了一跳,“你和你老公感情那么好,离婚?别瞎说。”
“我还是离婚吧,和你在一起。”
“有这个必要吗?”
“我听你的?你只要让我离,我就离。”
“没这么简单吧”。
“就这么简单,你不相信吗?”
“你不能这样,这样很危险。”
“我们身边很多女人都离婚了,有的到60岁还离婚呢,她们活得挺滋润。”
“我觉得很危险,大部分女人离婚后都没有好下场。”
“我发现你很矛盾,难道你不想让我们的爱变得更纯洁?”
“难道现在肮脏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曼拿过我的烟,抽了几口,把烟雾吐到我脸上,对我说:“胡春,你越来越不真实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第二天夜里,我早早吃了简单的晚餐,用热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把身上的皮肤都搓红了,然后换了几个星期前在燕莎购物中心买的意大利羊毛睡衣,把手机关掉,把电话线拔下,屋里的灯也全部灭了,把窗帘的一条缝隙也拉严了,最后我还把门仔细检查了一遍,并且把锁反锁住。
我的本意是要独自一人好好睡上一觉,今晚不想和任何女人通电话。
其实外面还是一片晚霞,城市还在喧闹中没有进入黑夜。
我躺在被子里,身体像婴儿一样光滑,四肢如同小溪里的水草似的舒展开来,我甚至第一次闻到了我自己身体所散发出来的清新而甜美的气息,感觉非常舒服。
我努力让大脑变得一片空白,然后很快就进入梦乡。
一阵敲门声把我惊醒,我睁开眼睛,听到陈曼在门外焦急的叫声:“胡春,你在屋里吗?怎么把门反锁上?你快开门呀!你在干嘛?”
我甚至听到钥匙在锁孔里徒劳地转动的声音,她的手在门上连续地拍打。
我可能睡得太死,她必须弄出足够大的声音才能把我惊醒。
我从枕头下摸出香烟,点燃,慢慢吸着,门外的敲门声变得有气无力。
借着香烟的火光我下床开门,陈曼带着一身的寒气和腊梅花似的清香扑进屋里。
她激动地拥抱着我,“我亲亲的小公马,你这个叫我担心的小坏蛋,是不是躲在屋里和别的小妖精鬼混?”
“没有,我哪敢呀!我太困啦,睡得太死。”
她抱着我热乎乎的脑袋,像个饥饿的孩子似的吮吸着我的嘴唇。
黑暗中,她忧伤地说:“你认为我到底怎么样?”
“很好。”我说。
我把她拉入被子里,吻着她的脸,内心里涌出一股久违的感动。
十三 一声叹息
北京的冬天一天比一天寒冷,转眼就下雪啦。
城市白茫茫的一片,北大校园分外美丽,百年大讲堂前有人堆起了雪人,三角地的橱窗上学术讲座的海报在风中哗哗作响,地上结满了冰,学生们手牵手小心翼翼地走过,不时传来自行车在冰上滑倒的声音。
校园的光线白而刺眼,屋上、树上、道路旁的白雪交相辉映,寒风吹来,仿如置身于不真实的童话世界。
我和陈曼走在白雪校园,感觉清新舒爽,吸入肺里的空气如清洗过一样。
陈曼脸颊泛起两片红晕,鲜红的嘴唇上涂了一层发光的防冻膏,她穿着火红的羽绒服、牛仔裤和白运动鞋。
我们的呼气在空中变成一团团白雾,我敢说如里我们接吻,嘴唇会被冻在一起分不开。
北京的冬天真他妈的太冷了,夜里零下几十度,暖气管里的暖气呼呼作响。
我们掀开学生食堂厚厚的皮门帘,里面热气腾腾,每个窗口前面排满了买菜的学生。我们在一个毛家菜窗口排了几十分钟,用陈曼的饭卡买了鸡腿、红烧肉、大白菜、米饭和馒头,花了二十几元,而我看到大部分学生只是在吃三四元钱的饭菜。
他们穿着也比较寒酸,我看到一个男孩穿着一双单薄的黄军鞋,可能是大一军训时留下来的。
这些学生大多来自中国的农村,因为贫穷他们发奋读书,这样才考上中国最好的大学,但大学学费昂贵,连学费都交不起,那还能吃得上贵一点的饭菜吗?而那些城市孩子,家境太好连中专都考不上,这样对北京市学生,只有降低录取分数线,他们才能上大学。否则,上大学没门。
陈曼吃了很少的一点大白菜,啃了半只馒头,因为食堂里人太多,她脱下羽绒服,紧身毛衣里的身体曲线优美,引起旁边几位男生偷偷看上几眼。
我吃得很多,消灭掉鸡腿,又把米饭与红烧肉干掉,身上一下子热乎了许多。
离开食堂时,陈曼对我说:“你不要看这些学生现在连红烧肉也吃不起,他们可是中国最傲气的学生,对我们这些吃红烧肉的人才看不起呢。”
“是的,我知道他们一毕业就成了张朝阳王志东,现在开着奔驰进北大的人,几年前还在这里为是买红烧肉还是豆芽菜而苦恼,这就是他们的青春奋斗历程。”我说。
“挪威的森林”酒吧在杨丽娜的经营下,深深博得了以北大留学生为主体的大批青年人的喜欢。
因为白天与黑夜颠倒的作息生活,杨丽娜的身体明显发胖了,这让她忧虑。
“小胡,你看大姐的腰是不是越来越粗了?难看吧?”
“不,其实也没粗,是您的错觉吧。不过话又说回来,到这里来泡吧的那些学生,对您这样丰满的身材,可都是看在眼里,骚动在内心啊。”我巧妙地奉承着杨丽娜。
杨丽娜对我的话似乎表示认可,她脸上荡漾着幸福的表情,那些处在燥动的青春期的学生只要到酒吧来一次,大多成了她的朋友。
“我喜欢他们,他们单纯,敏感、聪慧,对成熟女人充满了渴望,他们是等待启蒙的一代,他们还正在尝试爱情,至于真正成熟的女人是怎么一回事,他们还不知道,一旦弄明白后,他们会为此发狂。另外,他们热爱喝酒和欧美流行音乐,这是一种值得赞美的青年人的品德,我喜欢这些燥动的青年,我愿意为他们服务,成为他们在苦闷、徘徊、放纵和欢乐中成长的见证人。”
杨丽娜这样对我解释,带着小资的沾沾自喜的口吻。
每天午夜,一位高大、英俊、气度不凡的四十多岁的男人总要到酒吧喝几杯,有时杨丽娜陪他喝几口,有时不陪,他独自一人坐在角落光线模糊的椅子上,显得冷峻、另类,但又特别自负的样子。
有几次他还给杨丽娜带来英国巧克力等精致的礼物,还经常给她送玫瑰花,那些花刚刚绽开,花香扑鼻,好像刚从花园里采摘下来。
看得出,此人非常喜欢杨丽娜。
而杨丽娜对他似乎并不怎么上心,或者说是一种欲擒故纵的态度。
像杨丽娜这样优秀的中年女性,哪个男人如果想泡她,那还真应该下一番功夫,她可不是那种轻易就上勾的小姑娘。
我看那个自负的男人也够累的,又是送花又是装深沉,看他那架式,还应该是一位有身份的家伙,所以他放不下面子,只是绅士味十足地喝酒听音乐。
有一天凌晨,正是酒吧里人气最旺、情调最浓的时候,我看到那个自负的男人独自一人在啜饮,朦胧的烛光映在他脸上,噢!我惊住了,他满脸泪水,那张坚毅、成熟的脸上流淌的分明是热泪。
我悄声告诉杨丽娜:“丽娜,你不能这样狠心,那家伙在哭泣。”
杨丽娜走过去,把手放在他肩上,但那家伙好像抽泣得更厉害,那是一种低声的呜咽。
酒吧里的男男女女在烛光下非常自由地谈情说爱,有的抱在一起忘情的抚摸,有的在接吻,有的在一边不停地跳舞,还有的在嗑药,相互摇摆着身体和头部,双手捉住对方的腰肢。
我看到那家伙突然抓起酒杯,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站起来挣脱开杨丽娜的手,拿起外套径直朝门外走去。
杨丽娜站在那边不知所措,接着门外响起那个男人发动汽车的声音,倒车,加大油门,车灯在雪地上闪动,轮胎发出压碎积雪的声音,他走了。
“他是一个痛苦的男人。”杨丽娜说,显得不安和无奈。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问。
“什么都没发生。”
“他是谁呀?”我忍不住好奇。
“他是一个成功的男人,曾经是北大的哲学教授,现在是燕园树人投资顾问公司的董事长,人非常有学问,但就是……”杨丽娜欲言又止。
有一段时间我没有看到那位哭泣的董事长,他似乎从“挪威的森林”里消失了。
我那帮哥们倒是经常光顾。
生活每天都在发生变化,不是变好就是变坏。
木瓜已经把他的“温州发廊”变成了“木瓜美体健身中心”,且已经离开了大山庄,他现在在国贸旁边的一栋高档写字楼里租了场地,还请了舞蹈学院里的人做教练,专门做那些白领们的生意。
木瓜真是变化很大。
他穿着法国名牌西服,油头粉脑的,身上散发出淡淡的香气,“温州发廊”里那股头发气息再也没有了,最大的变化是他的普通话标准多了,还夹杂着北京的卷舌音,我看再过几年他完全可以练成一个北京大爷。
李宝国还在那家韩国化妆品公司,变化不大,唯一的变化是每次来酒吧玩,总是带来不同的姑娘,除了空姐型、村姑型的,还有又高又粗的运动员型的,小巧玲珑的书卷气的,淑女型的,林黛玉似的排骨型的,偶尔也带来两三个妖媚的野鸡型的。
看来他对姑娘是越来越拿不定注意,可能今天喜欢运动员型的,明天又喜欢排骨型的,他是在徘徊和困惑中前进。
牛昆除了跟着李宝国拎包,还写了不少诗,他头发越来越长了,变得有些沉默和忧郁,有一次他还把几位外省来的女诗人带到“挪威的森林,”大概是多喝了几杯,他在酒吧里兴奋地朗诵起他写的诗剧《死亡的舞蹈》。
杨丽娜不喜欢他,说他身上散发一股旧时代的怪味,但陈曼对他很敬佩,认为他就是海子再世,骆一禾遗风。
贺迷还在大学里读书,完全成了一个切•;格瓦拉式的风云人物,他已经是大学学生会主席,他的理想是成为“浪漫冒险家”、“红色罗宾汉”、“尘世的耶酥”,每次到“挪威的森林”,他都带着马列著作,并且他还嘲笑我和陈曼是“堕落的人”,被洋酒麻醉的人。
这个家伙的理想是要拯救全人类,但他是那样的不合时宜,他想在众人面前表现出他在书本上学来的理想主义、英雄主义和浪漫主义。
杨丽娜说此人就是“共产主义的堂•;吉珂德”,是我那帮朋友中最善良和最具爱心的人,她欣赏贺迷。
而饭店保安徐建设,半年时间已经是今非昔比了,他再也不是那位在饭店门口站成一个塑像,每月拿三百块钱薪水的穷小子了,他现在做了好几家饭店地下歌厅的保护人,至少保护着100位“小姐”,他手下的马仔也不下50个。
按照时尚的叫法,他正是与贺迷这“共产主义的堂•;吉珂德”势不两立的黑社会老大。
徐建设很忙,但经常给我打电话,极力向“挪威的森林”推荐他所保护的“小姐”,但被杨丽娜严辞拒绝,还把我臭骂了一顿。
这就是我那些朋友的近况,当我在为个人情感而欢欣,而苦闷的时候,他们也在为自己作苦心挣扎。
事隔不久李宝国突然跑到我这里住了半个月,那半个月他像一只老鼠,整天胆颤心惊的。在我那间小屋里转来转去,烟一根接着一根抽,完全失去往日老大哥的镇定和风采。
他的问题是,居然对他的大老板——那家韩国化妆品公司的总经理,一位气宇轩昂的韩国老人的中国“二奶”——下手了。
“这就是你的不对,你犯了商业游戏中的大忌”。陈曼语气沉痛地说。
“他妈的,那‘二奶’很有心计,是她主动勾引我的”。李宝国一脸的哭丧相。
“一个巴掌拍不响,她为什么不勾引我?你也是太肆无忌惮了,谁的‘二奶’不能泡你偏要泡你老大的‘二奶’,太不识时务了。”我也对他骂骂咧咧,陈曼白了我一眼,她可能是对我口口声声“二奶”“二奶”的很反感,这容易让人联想到她本人。
“没事没事,躲一躲就过去了,大不了不在那里干就是了。”陈曼安慰他道。
“现在不是不干就完事了,老板很恼火,这几天专门守在北京,花钱请了人,扬言要砍死我,要割了我的鸡巴。”李宝国的眼泪都流出来了。
在那家韩国化妆品中国公司里任策划经理的牛昆,在“二奶”事件中充分显示了一个后现代诗人的智慧和善良。
牛昆一边在韩国老板那里鞍前马后,一边向我们通风报信,每天躲在洗手间里给我打电话。
“老胡,不得了啦!今天老板又请了几位东北杀手,有的手指不全,有的满脸刀疤,有的是独眼龙,老板还让我起草了一份协议,名为‘除奸行动’,预付10万元,事成后提着宝国的鸡巴来再付50万元。”
夜里,李宝国瑟缩在我那张破沙发上,显然他被吓坏了,全然没有了过去的风度。这都是风流惹下的祸。
在梦里他胡言乱语,还发出莫名其妙的尖叫,把我都吓醒了。
他说:“胡春,我梦见一帮杀手把我按在地上,用尖刀割下了我的鸡巴。”
李宝国捂着自己的裤裆,全身发抖,头上冒着虚汗。
情况对李宝国确实不妙,北京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都有韩国老板请的杀手在追寻李宝国,“除奸行动”可不是闹着玩的,李宝国的一只鸡巴价值60万元,这个价钱也不低呀。
“老胡,杀手们可能知道宝国有你这个朋友,你要多加注意,千万不能让宝国出门。”牛昆在电话里这样交代我。
李宝国这个老玩童确实把我也弄得高度紧张。“胡老弟,你干脆把我交给老板得了,别到时把你的鸡巴也一起割了。”
“宝国,好好躲着吧,割了我的鸡巴我才高兴呢。我们这一辈子都在为‘鸡巴’那团肉忙碌效力,它是所有麻烦的根源,如果没有它,我们就不会为金钱、爱情、性、女人而烦恼,其实你的韩国老板也是为了它而要杀了你。多么不值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