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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周瑟瑟 当前章节:15437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19:41

“越是危险的时候,我们就要越镇定。”我为李宝国鼓劲。我还买来好烟好酒,整天陪着这倒霉的哥们。

李宝国很感动,在惊恐之余不忘对我承诺:“胡老弟,等我躲过了这一难,我一定好好报答你,凡是漂亮姑娘,我都先让给你。”

“宝国,你鸡巴都保不住啦,还提什么漂亮姑娘,这一辈子我们再不要打姑娘们的主意了。”

闷在屋里十分无聊,只要我的电话想起,我就迅速抓起,李宝国也疯狂地抢过来听,牛昆每天都要偷偷打来好几次电话,通报事态的进展,但每次依然是“杀手还在行动。”

我和李宝国一边抽烟喝酒,一边玩着纸牌,以掩盖内心的极度恐惧。

陈曼还给我们带来一大叠电影CD盘。我挑了一张正在各大影院流行的《一声叹息》,百无聊赖地看起来。

剧情非常生动,好像就是在演我们周围朋友们的真实故事,徐帆和张国立也演得淋漓尽致,但把张国立那位“情人”与徐帆相比,我更喜欢徐帆,徐帆更热爱生活,更有成熟女人的丰韵。

剧情发展到最后,徐帆在“欧陆经典”的新居里接了一个电话,她用武汉话说起来,充满了令人感动的温情。

李宝国和我一起被这部时尚的婚外情影片吸引住了,暂时忘记了还有人要割他的鸡巴。

直到海滩上张国立接起手机,对方又不说话,境头嘎然而止,我们才缓过神来。

这部影片教会了我们一个朴素的真理——不要搞不属于自己的女人,否则痛苦不堪。

结合李宝国的现实处境,我们一致认为《一声叹息》所表述的“真理”太正确了,太深刻。

随即,杨丽娜给我们带来了可怕的消息。

一帮脸上有刀疤,缺了手指,还有独眼龙来到了“挪威的森森”,来意非常明显,找我,找李宝国。

杀手们闻到了李宝国的骚气了。

“我给你们一笔钱,你们赶快离开北京吧!他们盯上酒吧了。”杨丽娜耸耸肩,双手一摊,“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不!逃跑也不是一个长远之计,不就是搞了他的‘二奶’吗?非要杀了你不成?如果我是你老板,打你一顿就够了。这可是在北京,文明古都呀,我们干脆报警得了。”我说。

“如果报警,我的命我相信会保住,但我从此就臭了,再也没法混了。”李宝国这狗娘养的头脑还十分清醒,“那我还是逃离北京吧!”

李宝国正要化妆逃跑的时候,牛昆给我们带来了叫人破啼为笑的好消息。

那位韩国老板的韩国老婆,也就是那家化妆品公司的董事长,不知通过什么渠道知道了她老公在北京包养“二奶”,追杀李宝国的全部事实,她带着董事会全体成员已经飞赴北京。当场罢免了她老公在公司的一切职务,宣布他今生今世再也不得离开韩国,她还如数把酬金付给了那几帮杀手。

“除奸行动”就此告终,惊魂未安的李宝国傻了眼。

李宝国见到董事长的时候,情绪极为激动。

他握着老太太的手痛哭流涕,“董事长啊,您主持了正义,您是我的恩人,是您挽救了我的生命……”

老太太连夜在中国大饭店召开了董事会,李宝国受到老太太的器重,并让他进入董事会,被任命为中国公司总裁兼CEO,全面主持亚太地区工作。

李宝国因祸得富,他还将得到中国公司20%的股份,成为中国公司的老板,开始了他人生的黄金时期。

这就是我的朋友李宝国颇具传奇色彩的故事。

十四 对另一种青春的向往

通过李宝国这件事,我越来越变得不相信生活,我们的生活确实充满了许多无法把握的东西。

对生活我不得不开始了怀疑。

难道《一声叹息》中所说的:“她就是一个仙女,你也要忍着不能搞。”——这是正确的吗?

我们所总结的朴素的真理——“不要搞不属于自己的女人,否则痛苦不堪。”昨天这还是深刻的正确的真理,可是到了今天它就是肤浅的错误的谬论。

并且从李宝国的经历,我们最终得出的真理应该是——“要搞别人的,最好是你老板的女人,这样你才能当上老板。”

也就是说,我们要敢于违背商业游戏规划,“她如果是一个仙女,你就要马上下手。”

或者说,如果别人的“二奶”勾引你,你就应该上勾,否则你就是一个傻瓜,你就只配去手淫。

这就是李宝国的故事所教导给我们的伟大的真理。

亲爱的朋友,让我们衷心感谢李宝国为我们的青春时代所贡献出的真理,他是用他的精液,用他价值60万的鸡巴,用他的胆颤心惊,用他老鼠似的半个月的躲藏——为我们换来的真理。

让我们向这个人学习,向这个人致敬吧!

因为李宝国动了那位老板的“二奶”,这样才宣告了那位老板人生的终结。

在北京又一场风雪中,李宝国把他原来的老板,还有他尊敬的董事长送上飞机。

在首都机场,李宝国动情地对董事长说:“是您给了我人生的机会,我一定珍惜这个机会,好好工作,再也不会去动他的‘二奶’了。”

他看了看那位什么职务也没有的韩国老头,他垂着头,不仅仅威风扫地,而且一夜之间老了许多,他的人生也就彻底完蛋了。

董事长却不高兴了,她强硬地告诉李宝国:“什么?他还能有‘二奶’,当初他在韩国要饭,是我父亲收留了他,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你要大胆地动他那个小骚货,如果你要报答我,最好明天就把那个小骚货娶回去做老婆,要多少钱从公司帐上直接拿,不必请示我。”

——娶那个“二奶”做老婆!这可真没想过,要找老婆也不会找别人的“二奶”呀!

李宝国顿时傻了眼,自己只是随便玩玩,看来这身骚真是惹定了。他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我明天就把他的‘二奶’娶回家做老婆,我一定照办。您老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们一定要断了他的后路。只是,只是您千万不能让他有半点权利,更不能回北京!”

董事长听了李宝国的话后很高兴,“我希望明年来北京能看到你们的小贝贝,至于他,让他在公司扫地还差不多。”

飞机腾空而起,韩国老头回去了,这就是他这一辈子婚姻的结局,连他妈的李宝国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不就是包了一个好吃懒做的“二奶”吗?但转而一想,他也活该,谁要他欺骗身为董事长的老婆大人呢?还要割了一只与他同样风骚的鸡巴,他太坏啦!太坏!

让李宝国头痛的是,他必须娶那个好吃懒做,除了会做爱其余一切都不会做的“二奶”做老婆。

李宝国在从机场往回赶的路上即向我通报了这一滑稽的“喜讯”。

然后,这个痛苦的人又依次向木瓜、牛昆、徐建设、贺迷、杨丽娜、陈曼求救:“我该怎么办?”我们意见惊人的一致——按董事长的要求办,把“二奶”娶回去做老婆,为了她你李宝国还差点丢了宝贵的鸡巴,现在人家让你尽情搞你又不想搞了,这不太没道理了吗?

其实那位玩了韩国老板,又玩了李宝国的“二奶”,长得怎么样我们都没见过,能够让这两位如此折腾的女人,我们猜一定是妖媚动人,国色天香,至少不应该比潘金莲差。

很快,我们就见到了这位“床上功夫一流”(李宝国评语)的女孩。

不看还好,一看我们都吓了一跳,这家伙满脸鸟屎一样的雀斑,双眼皮是现割的,右眼下一颗难看的滴泪痣,牙齿还算整齐,但从里面散发出一股口臭,嘴唇就不再说了,就那样随便向外翻着,没有什么特色,有特色的是她的上嘴唇,有一层被粉底抹了又抹的小胡子,雄性激素过多,典型的性欲强烈型。

要哄住一个成功男人,光靠性这东西完全是不够的,所以李宝国不可能心甘情愿娶这样只有一项技能的女人做老婆。

噢!对了,这家伙还居然叫“阿美”,长着两只挺拔、漂亮、硕大无比的乳房,这是她唯一的闪光点,我们并不会视而不见。

我们在一起吃饭,阿美发出呼啦啦的喝汤声,我还以为是谁在练声或拉风箱。

她吃饭的声音听起来令人难受,她还抢菜,当一份好菜上来时,她比其他人先下筷,比如说刚上来一份牛排,我们还没动筷子,她就已经拿了好几根在自己碗里储备了。李宝国坐在她旁边极为难堪,我发现他在踩阿美的脚,有几次他踩错了,踩到我的脚上了。

阿美是个很蠢的姑娘,也可能是她真的饿坏了,她全然不顾李宝国的感受,嘴里咬着牛排,手上还握着一只大汤匙,在一只瓦罐里掏鸡汤。我还发现这姑娘对肉食特别来劲,这可能是她的“波”那么突出的原因,吃肉多“波”肯定大嘛。

有片刻,我们都似乎停下来看阿美吃菜,她那架式我在大脑里搜索了十几分钟,才与毛泽东时代大食堂里的饥饿妇女对上号。所不同的是她衣着光鲜,双乳过分突出,面部浓妆艳彩,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色。

我们都是李宝国的好朋友,既然阿美要做李宝国的老婆,我们根本不会计较阿美粗俗的吃相。

但很明显,李宝国觉得他的脸丢尽了。

于是我们向李宝国拼命敬酒,“祝贺你获得新生!”牛昆说,好像李宝国刚从地狱里出来一样。

我则说:“祝贺你获得爱情!”李宝国的脸马上红了,他一饮而尽,舌头在口腔里打卷,“是是,爱……爱情。”

他娘的什么爱情,“二奶”的爱情!

可徐建设这小子不是个好东西,他非要与痛苦不堪的李宝国打赌,“如果我今天猜出你穿什么颜色的内裤,我把阿美带回家。”

李宝国憋着一付猪肝脸,嚷嚷着:“建设你他妈的猜,如果你猜错了就把自己的裤子脱光。”

他们都喝多了,开始乱搞。

“你今天穿的是红色内裤,上面印着骷髅的那种。”徐建设满有把握地说。

“他娘的,你怎么知道我的内裤是那种,还知道得这么详细?……唔!是不是早就和阿美串通好了来玩我,不行!阿美是我的老婆,你怎么能带她回家呢?”李宝国骂骂咧咧。

陈曼和杨丽娜嘻嘻哈哈地打圆场,“两位,就让徐建设亲阿美一口吧!”

“好耶好耶!徐哥你带我回家也没用,我不会和你上床的,听两位大姐的,我让你亲一口。”阿美有点浪,有点媚,徐建设也不好意思起来。

“那也行,不过亲哪里呢?”徐建设说。

“亲脸吧!”阿美说。

“不行”

“那就亲脖子!”

“没味!”

徐建设抱起阿美,一下咬住了她的嘴唇。

众人噼里叭啦鼓掌,李宝国也很开心的样子。

迫于韩国那位董事长的权威,对李宝国在那家公司的前后利益也作了一个综合考虑,很快李宝国就与阿美结婚了。

李宝国扮演了所谓的老公的角色。

我们每次听到阿美娇滴滴地叫“老公老公”就忍不住想笑。

阿美也装得很贤惠的样子,居心不良的两只乳房也收敛了不少,没必要弄得那么突出,那么狂野了。她似乎有意扮演良家妇女。

贺迷那家伙每次去她家蹭饭,总是甜得肉麻地叫阿美“嫂子嫂子”。

所以,李宝国对贺迷另眼相看,对我说:“贺迷学习切格瓦拉,我很赞同。”

因为我的据点在北大,贺迷就选择了清华。

贺迷是一个聪明而隐秘的家伙,他在本校有一位低年级的小美眉作女朋友,这个女孩我见过,是那种说话柔声细气的猫咪型,如果非要把她与某人相比的话,我看她与杨钰莹小姐很像,脸蛋、身材都很像,属于那种甜甜的乖乖女。

但贺迷还经常往清华跑,我想她在清华肯定还有女朋友。

有一次,贺迷把我和李宝国请到清华,他要给清华的学生作关于切•格瓦拉的讲座。

“到时你们可以看到有多少清华美眉祟拜我贺迷,在她们眼里我就是男人之神。”贺迷这样向我们吹牛,引诱我们去听他的讲座。

“希望二位到时提些可以煽动听众的问题,明白吗?也就是帮帮老弟的忙。”贺迷还说。

“嗨!贺迷你这不是让我们去作托吗?”李宝国说。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捧捧场总该可以吧。”贺迷说。

他娘的贺迷,对他我们生出了莫名其妙的嫉妒。

在清华校园里,李宝国发出感叹:“如果我能再重新回到学生时代,我一定要比贺迷还疯狂。”

“我那时也是随便和本校或邻校低年级的小美眉约会,在校园的树林里、湖边、旧运动馆、学生会办公室,都留下过我爱的回忆,我是说,在这些地方我是真搞,第二天总有人会发现我们遗留的避孕套和一大堆粘糊糊的卫生纸,那时真是疯狂,似乎除了上课就是恋爱。不过,青春已逝,岁月不饶人,我转眼也快30啦!再也不可能有那种校园式的恋爱感觉了,是的,好时光被贺迷赶上了,我们这些老男人走在清华校园里,心里还在想着如果能与低年级的小美眉拉拉手,亲亲嘴,那可是时光倒流,青春复活啊!”我说。

“这都是梦想。”李宝国说。

“但贺迷正生活在这种现实中。”我说。

“我说,胡春你怎么这样忧伤?好歹你比我年轻,我都快40岁了,还稀里糊涂结婚了,你呀,自由而成熟,想怎么弄就怎么弄,把陈曼这样的博士都调教得如此听话,再说,你现在只要看上了这校园里小鸟一样活蹦乱跳的哪一个小美眉,随便动一动指头,不就到手了吗?”他指着校园里走来走去的女孩说。

“唔!别提现在这些女孩,她们走路的神态,还有那垫得又大又高的胸脯,她们正一步一步远离纯真,最让我烦心的是,你说她们中谁还是处女?麻烦你大哥,你能不能问一问她们谁还是处女。”

“胡春,你别跟我较真,我比你清楚,现在可是新经济时代,全球经济一体化时代,少几个处女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再说处女与妇女到底谁坏?谁重要谁不重要?这都很难说。你还关心处女不处女的,是不是有点矫情?有女孩给你就算不错啦!”

“嗨!其实我对处女也无所谓,只是怀念青苹果一样的少女,但我并无什么处女情结,在我这27岁的人生中,我也丧尽天良地破坏过好几个处女。只是我发觉世风愈下,16岁以上的处女正在绝迹,连校园也难以保护她们。”

“关键是她们自己,现在80年代出生的女生都以自己不是处女为荣,谁如果到大三还是处女,那一定是没有男生喜欢,这才可悲,这就是她们的观念。”

“看来,我还不了解她们。”

“是的,你不能整天与陈曼这样的已婚妇女呆在一起,那样不好,不是说你的心理越来越不健康,而是你越来越变得迟钝,没有对更年轻一代女孩的追求了。”

我们聊着天,走了好半天才找到贺迷作讲座的那间梯形教室。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几十位听众,大多是那些怀揣理想,涉世不深的学生,但也有几位头发花白、空着中山装、满脸苍桑的像是老教授的人,我想他们一定是经过“文革”迫害的“老右派”,只有那些涉世不深,对革命充满幻想的青年,以及经受过革命磨难的老同志,对切格瓦拉才会表现出乎导常的热情。

贺迷戴着一顶贝雷帽,上面别着一颗鲜红的硬质塑料五角星,上身空着一件劳动制服,下身穿着一条又旧又肥大的黄色军裤,脚上穿着棕色皮军靴。

他这身行头颇费了一番心思,看得出他在极力模仿切格瓦拉。只是他又白又嫩如婴儿的屁股一样的脸蛋,不论怎么看都与他这身行头不相称,虽然他刻意留起了一圈浅浅的络腮胡子,但还是不行。

我看革命者是无法模仿的。

真正的革命者从内心深处散发出一股革命的气质,比如瞿秋白、李大钊、闻一多、毛泽东等等革命者,他们的革命气质与生俱来,后人难以模仿。像古月这样的职业演员,也只是在外形上和动作上能模仿毛主席,毛主席的革命气质谁也模仿不了。

贺迷突然清了清他沙哑的嗓子,好像他憋着难受,然后抬起头,他年轻的脸是那样醒目,他的双眼闪闪发亮,目光坚定,注视着他的听众。

他开讲了:“请相信这个因穷人的情谊而感动不已的人请相信这个靠穷人的祝福而跋涉不已的人请相信这个为穷人的将来而告别过去的人——这就是切格瓦拉!”

他咳了一下,显得非常激动,他的开场白让在座的人震动不小,一阵掌声响起。

这时从教室后门涌进了一大批听讲座的学生,他们像一群风尘仆仆的战士,等待着与贺迷一起进行虚构的战斗。

贺迷接着介绍切格瓦拉:“切是一个怎样的人?切是坚定的理想主义者和勇敢正直的人,但首先他是一个最具爱心和最善良的人。菲德尔卡斯特罗在论述格瓦拉的人品时十分动情地说,格瓦拉是人民理想的典范、人类良心的典范。法国哲学家萨特则认为,切格瓦拉是我们时代最完美的人。”

是谁点燃了天边的朝霞?

千年的黑夜今天要融化。

也许光明会提前到来,

我们听见你的召唤:切格瓦拉。

是谁指给我闪亮的星斗?

心灵战胜了虚荣的繁华。

在寻找家园的十字路口,

我们看见你的身影:切格瓦拉。

是谁带领我重新出发?

正义的思想再度升华。

前进的路需要新的脚步,

我们跟随你前赴后继:切格瓦拉。

是谁站起来永不倒下?

身后的大地开满鲜花。

革命的意志百炼成钢,

我们决心和你一样:切格瓦拉。

几位学生与贺迷一起唱起了话剧《切 格瓦拉》的主题歌。歌声雄壮有力,充满了正义的革命的激情。

几位飒飒英姿的女生跑上讲台,挽起贺迷的胳膊齐声合唱:

坚定我的心让红旗飘扬,

接过你的枪奔赴战场。

唱起我的歌就有了力量,

走在你的路上我们找到新的方向。

教室里已经挤满了赶来听讲座的学生,他们被歌声打动了,全场起立,掌声如狂风一样响起来。

我看见贺迷的双眼里闪动着泪光,他激动得哭了。

贺迷颤抖着声音,双手向天花板张开,瘦高的身体向前排的美眉努力倾斜,他有点语无伦次地讲起切格瓦拉,不过,他不说切格瓦拉的全称,而是口口声声“切、切”,好像他贺迷就是切格瓦拉的老朋友。

“切于1928年6月14日晚上出生于巴拉纳河上,他是阿根延人,从小患有哮喘病,切后来在给母亲的信中说:”我依靠平喘药物要胜过我依靠枪支。‘在艰苦的游击生活中,哮喘病甚至使切的面容都变了形。切的父亲回忆他时说:“可能是哮喘病使他坚强起来,使他学会控制自己,遇事不冲动,也不受别人左右。’5岁时,父亲在密林深处教切学会用枪打靶,教切用大丈夫的气质去进行搏斗。切的共产党员舅舅科尔多瓦伊图布鲁还教会了少年的切驾驶飞机。

“1955年7月中旬,切结识了卡斯特罗律师,卡斯特罗是古巴‘7月26日运动’的领袖,年仅29岁。当时古巴是美国半保护国,其总统巴蒂斯塔只不过是一个见钱眼开,难登大雅之堂的独裁者。卡斯特罗是古巴革命者,胆略超人,他发表了他的著名辩护词《历史将宣判我无罪》。1956年11月25日凌晨,格瓦拉与82名勇士身着普通劳动服,登上一艘木制小游艇,从墨西哥向古巴进发,他们遭到古巴政府军的围攻,有21人在战斗中牺牲。从此,切加入了轰轰烈烈的古巴游击战争,成为卡斯特罗最为信赖的助手。

“切说过这样的话:”人民武装力量能够打败政府军并取得胜利,无须等待条件成熟后再进行革命,起义的力量能够创造出条件。‘切组织了著名的’敢死队‘,他成了只有6支冲锋枪和50支步枪的第八纵队的司令。起义电台当时针对切已死的传言辟谣说:“请南美洲的家属和古巴人民放心,我们确切地告诉你们,格瓦拉司令不仅活着,而且正在前线作战’。切肩上挂着枪,腰上系着皮制的子弹袋,其中装满了子弹。

“1959年1月1日清晨,巴蒂斯塔逃亡国外,古巴革命取得胜利。切在讲话中说:”这次革命是第一部纯真的即兴创作……是宇宙中组织得最完美的一场混战。‘《时代》周刊1960年8月8日对切进行了报道,认为他是介于赫鲁晓夫和毛泽东思想之间的人物。还认为切是古巴三人执政中最引人注目的危险的一位,他脸上充满着使许多妇女为之动心的带有伤感的微笑,他用冷静的头脑,超凡的能力,过人的智力以及幽默的情绪领导着古巴。

“切是古巴的工业部长,又是古巴国家银行行长,但认为金钱是剥削阶段的标志。他是一位藐视金钱的银行家。每个周末他还参加义务劳动,收割甘蔗。

“1960年12月1日,切出访中国,见到了毛泽东,他成功地把一百万吨蔗糖卖给了中国。毛泽东当时指责以赫鲁晓夫为首的一小撮官僚是‘修正主义’。切认为,当务之急是左派团结起来,共同反对美帝国主义。

“1964年12月切出席联合国大会,他身着普通劳动服,端坐在西装革履的与会者中间。切在发言中说:”今天我们用获得了自由的双眼,可以看到昨天我们还是殖民主义奴隶时被禁止看到的现象。这种现象就是:西方文明在其令人眼花缭乱的外衣掩盖下的那种狼狈为奸的行为。1964年切在内心已对‘社会主义国家’有了明确和肯定的看法。他认为,‘社会主义国家’在与西方的竞赛中失败了,其原因并不是由于他们接受了马克思列宁主义,而是因为他们背叛和放弃了马克思列宁主义。

“1965年3月31日,切当面交给卡其特罗一封辞别信。信是这样写的:此时此刻,许多往事历历在目,我回忆起在玛利娅•安东尼亚家认识你的情景,回忆起你邀请我参加你们队伍的时刻,回忆起在做所有准备工作时的非常紧张的情况。有一天,大家谈到,一旦我们蒙难,应该向谁通报。实际上存在的这种可能性使大家感到很震惊。后来,我们明白了,在革命过程中(只要是一场真正的革命),不是胜利,就是牺牲,这是毫无疑问的……我再次说明,古巴对我不负有任何责任,只是古巴的榜样指引了我。在异国他乡,如果我到了临终的时刻,我脑海中最后想到的是对古巴人民,特别是对你的怀念……祝永远胜利。誓死保卫祖国!用全部的革命热情拥抱你。切。

“切放弃了自己的职务、军衔、古巴国籍以及为之奋斗过的一切,其中包括自己的家庭,他隐姓埋名,化装成一位资本家,带着他几十位追随者躲过国际情报部门的耳目,经过17天的迂回,终于抵达坦桑尼亚。切的行动表明,在世界的任何地方,只要哪里存在着被压迫的人民,哪里就适合开展反对帝国主义的斗争。

“有一道《献给格瓦拉的歌》这样唱道:最纯真、最勇敢的游侠骑士,你在哪里,你在黑暗之中点燃了游击队的篝火……切讲到,要到敌人正在打仗的地方去打仗,要打到他们的家里,打到他们寻欢作乐的地方,要全面地展开战斗。

“切的起义活动几乎处于原始状态,但是,他们面对的却是本世纪最残暴的一支联合部队。这是一支由美国中央情报局扶植的拉丁美洲部队,双方力量悬殊,因此,对切来说,就具有一定的浪漫性。切的愿望是想点燃美洲大陆剧变的火种。

“切后来被捕,关押在当地一所小学校里。下手枪决切的是政府军士官马里奥•特兰。当他走进关押切的那间房间时,被吓得有些颤抖。切坐在地上,背靠墙,他的伤口已不再流血。当切看到这个刽子手已被吓得发抖时,切说:你是来杀人的。开枪呀!胆小鬼!这位吓得发抖的年轻人向后退了几步,闭上眼睛之后就动手开了枪。这时正是1967年10月9日中午1点10分。

“10月9日下午,切的遗体被政府军用帆布包裹起来捆在直升飞机下送往瓦耶格朗德。在当地的马尔塔圣心医院洗衣房里,对切的遗体进行了冲洗。村民们默默地排着队从切的尸体旁走过,他们注视着这位先知的面容。一位妇女剪下了切的几绺头发,想用它做一个圣盒。在展示遗体的地方,每件物品都为贵重之物。医院里冲洗过切的尸体的洗衣池,被视为举行宗教洗礼仪式时的洗礼池。那里的一切都显示着,由于大难临头,这位先知为救世界而做的事业被迫中断,他被视为魂归西天的英雄典范。人们看到,切目光炯炯,带有轻蔑的微笑,这就是躺在那里的灵体。切死得纯真无瑕。

“有人说,这位革命家很像神话中的圣人,他们的共同特点是:远离家门,飘泊异乡,传播哲理。30年来,玻利维亚东南部的人民一直不断地在马尔塔圣心医院的洗衣房内供奉鲜花,并为这位献身的领袖祈祷。洗衣房成为一座圣殿,墙上贴满了追念切的悼词,充满了肃穆气氛。”

…………

贺迷的声音时而低沉悲伤,时而慷慨激昂,他俨然一位青年格瓦拉研究者,他讲述着切格瓦拉的传奇一生,他完全沉浸在对英雄的怀念中。

贺迷双眼潮湿,讲到动情之处,还略带十分真诚的哽咽,引得台下的美眉们泪流满面,场面堪为感人。

我和李宝国也感动得一塌糊涂。

一位婷婷玉立的清华美眉站起来给贺迷提问:“请问贺老师,您是不是把切格瓦拉当做您的精神导师?”

我和李宝国马上怀疑这位像女战士似的美眉可能是贺迷的清华女友,她像在作托。

贺迷显得特别激动,双手往空中一挥,沙哑着嗓子说:“对!太好了!切就是本人的精神导师。这个超凡的男子汉一生忠于自己童年时代的梦想,忠于自己梦想中无法实现的王国。从他谱写的传奇史诗来看,这位英雄始终遵循着自己青年时代的追求。他是一位非凡的英雄人物,他早就把自己置之度外。他短暂的一生是一部悲剧,然而他的死最终嘲弄了敌人。他的敌人们绝对没有想到,他虽然已经死去了几十年,但是他的精神却无法驱散,他的影响也无法被阻拦。他已成为死得最晚和笑得最好的不朽伟人。我要以切为榜样,学习切的精神!正如卡斯特罗在追悼切的大会上说的那样:假如我们说,我们的后代应该是怎样的人,那我们就应该说:要像切一样!”

接着又一位脸上长着青春痘的美眉问:“请问贺老师,在和平年代我们应该如何学习这位圣人?”

“问得非常好!首先我们要学习的是这个人的品格,是他殉身理想、拯救苦难的品格。我最看不起的就是每天谈情说爱的青年,不好好读书,满脑子的小资情调,胸无大志,不知道自己该知何生活,这是相当危险的。”贺迷情绪激动地说,“我们要认真对待每一天,要有干大事业的雄心壮志,新经济时代也呼吁知识英雄,如果我们有切那样的勇往直前、连死都不怕的精神,我看可以比王志东张朝阳还成功十倍,我们决不能虚度光阴,整天除了恋爱还是恋爱!”

贺迷俨然“青春教父”,不过,他博得了这帮青年人的掌声。

在掌声中,贺迷找到了他要的那种感觉,他嘴角露出掩示不住的微笑,频频对着我和李宝国点头致意。

我最后提了一个问题,想考考贺迷。

“你怎样理解马克思主义?”

“让保罗萨特先生早在1960年就宣称马克思主义是当代不可逾越的哲理。切是马克思主义者,我也要做一个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

台下昔日的老“右派”们鼓起掌来。

这小子确实让我十分吃惊,他此时此刻表现得真的很优秀。

“对切最好的纪念就是时刻努力奋斗,决不做一个平庸的人。”贺迷高声说道,以此结束了他的讲座。

贺迷到底是一个怎样的青年?

他在清华的讲座真的把我弄糊涂了。

他真正如他所说的那样积极地面对人生么?我看未必。他反对谈情说爱,主张成为王志东、张朝阳式的时尚化的好青年,这也只是他美好的想法而已,我看他对谈情说爱怀着巨大的隐秘的热情。

“为什么要反对谈情说爱?谈情说爱并不是一件坏事,这和要成为王志东、张朝阳,甚至要成为格瓦拉都不矛盾。王志东与张朝阳在情爱上据说非常美满,而英雄格瓦拉更是一位谈情说爱的高手,他评价他的秘鲁情人伊尔达‘不只是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与伊尔达还生了一个‘小印第安女儿’,在解放古巴的游击战中,与女战士阿莱达燃烧起了革命的爱情,阿莱达皮肤洁白,光彩照人,他们俩都相信马克思主义,结婚后生了4个孩子。格瓦拉离开妻儿奔赴玻利维亚战场,德国姑娘塔尼垭又追随格瓦拉进入游击队基地,坚定地与格瓦拉在一起,后来她在战斗中牺牲。可以说,格瓦拉39岁的人生中与三位女人相爱过。爱情是英雄成长中不可缺少的东西。我认为,爱情让格瓦拉更具魅力”。李宝国这样对我和贺迷说。

李宝国自称小时候是吃格瓦拉卖给毛泽东的蔗糖长大的,还曾有一把古巴刀,他还吹牛说:“你们只懂一点皮毛,贺迷你很危险,你太自以为是了,我才真正研究过格瓦拉,你知道吗?在青年时期我有好几年每天研究格瓦拉的游击战日记,不过,我当时陷入了困惑中,‘文革’之后是把格瓦拉的冒险游击思想作为反面教材的。”

贺迷马上大声嚷嚷:“那你给我讲讲那段反面教材历史吧。”

但李宝国却不屑一顾,不再往下讲。

那年冬天,北京的雪下得很猛,纷纷扬扬的雪花在北京城上空翻飞。我、贺迷、李宝国,还有几位清华女生,经常从清华校园横穿而过,踩着结冰的路面,听着学生宿舍某个窗口飘出的高晓松和老狼的《同桌的你》,披着一身雪花,从清华正门走到东门,然后进入“盒子咖啡馆”,那里聚集了一批有些名堂的艺术名流,在那里我与“三陌工作室”的几位才华横溢的设计师聊了好几次,他们敏锐而深刻,给人感觉很好。

在“盒子咖啡馆”,我们看了一部名为“风”的纪录片,是一位脑袋长得圆圆的新疆导演雎安奇录的北京风声,很有穿透力的一部纪录片。

有一次,“盒子咖啡馆”还放了一部关于切格瓦拉的小电影,我们重温了格瓦拉的一生,英雄的风采让我们久久不能平静。

走在清华东路,贺迷与清华女生热烈地谈论着格瓦拉。北京的风吹拂着我们青春的脸,清华女生脸上散发出女孩的热气,我们都挨在一起,迎着城市的雪光,我能感觉到她们青春的气息,那是一种能把白雪点燃的青春气息。

贺迷拉着清华女孩的手,在风中大声说:“我要是赶上了切的游击战时代,我一定会加入切解放穷人的游击战争,并且我一定要让我的身体为穷人们流血。”

“不流血不算革命!”贺迷像个男子汉那样对着北京的夜空说。

我们在风中瑟瑟发抖,李宝国的灰色(这位“老三届”喜欢灰色)风衣在风中呼呼作响,像旗帜一样卷起来,女孩们的黑发在夜里看起来更黑,在风中飞扬,飘到了我的脸上,我闻到女孩黑发的清香,带着寒冷的雪花与肌肤混合的气息。

那一刻,我想起了切格瓦拉最忠诚的女游击战士塔尼垭,我看过她与格瓦拉在丛林里的照片,那是一位美丽而坚强的女性,深得格瓦拉的信任。我想这些清华女孩如果生在战争年代,也一定是塔尼娅那样的女生,为了自己所敬仰的男人,为了壮美的解放穷人的事业,甘愿献出自己年轻而美丽的生命。

“是的,毫无疑问,我们如果在那个年代,也一定跟随切格瓦拉那样伟大的男性,去做游击战士,像塔尼娅那样死在英雄的身边。”清华女生这样说。

我们走过清华东门,好几家软件公司的招牌清晰可见。我们走过清华紫光、清华科技园,一路上,我们都在风声中谈论切格瓦拉和他的女游击战士,大家都想成为他们那样的人,梦想能过上血与火交相辉映的激情岁月。

如果能拿着枪,带着美丽的女游击战士,在敌人的心脏地带出没,那里多么的罗曼蒂克啊!我们这样想着。

那一夜,在北京的寒风中,我们陷入了对另一种青春的向往,但它是那样的遥远,就像看旧黑白电影,它点燃了我们血液中的激情。

但那样的青春只存在于我们的幻想中,它只能让你想像,而你无法真正体验一回。

十五 青春已死,无从追忆

冬天转眼就快过去了,空气中是冰雪融化的声音,北大和清华校园里的树枝开始冒出新芽,女生们有的已迫不及待地脱下冬装,像树枝上的小鸟一样在阳光里跳跃,我最喜欢看的是她们苹果似的红扑扑的脸蛋,她们的笑声在校园里回荡,我知道春天即将到来,因为我闻到了少女们含苞待放的气息。

切格瓦拉就像冬天里的一道闪电、寒夜里的一束星光,突然照亮了我们的生活。

随着天气转暖,春天重回人间,我也在思索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生活,我们该如何面对流逝的青春。

想一想,切 格瓦拉确实是逝去年代的榜样,但他已离开我们太久,我们只能靠翻译过来的文字、黑白照片,以及想像,去接近这位伟大的青年。

因为格瓦拉39岁就倒下,所以他永葆青春,永远39岁。而我们虽然只有20多岁,但我们正一天天变老,我知道青春转瞬即逝,我们所剩的时光并不多。

但我们并不能因为突然有了“格瓦拉”的介入,就拿起枪去打游击,我们还是照样生活在现实中,不可能有丝毫的改变。

李宝国每天还是回家,与他的妻子阿美小姐同床共枕,尽管他是多么的不情愿。

而我还是与陈曼偷偷约会,在北大学生宿舍偶尔睡上一觉。你们还会在“挪威的森林”的餐桌上看到我半醉的样子,双眼如同兔子眼睛似的通红,你们谁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更不知道我想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不过,我自己也弄不清这么多年以来,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陈曼的目标非常明确,除了拿到学位,就是与我在一起,决不虚度光阴。

杨丽娜在“挪威的森林”自得其乐,每天擦着那一排排闪闪发光的玻璃酒杯,我看她本人也快变成一只漂亮的玻璃酒杯了,擦了又喝,喝了又擦,日子就那样打发。

当北大五四路边最后一堆积雪在学生们的喧笑声中慢慢融化的时候,北京的春天真正来临。

这个春天,一场名为《切 格瓦拉》的先锋话剧在北京人艺小剧场登场,被媒体称为是“席卷思想界的红色风暴”。

该剧导演是著名的吟唱诗人张广天,此人非同一般,是个思想者,但年纪并不大,也就是六十年代末出生的人,他好像还搞过“太阳同伴”城市民谣演唱组,还有什么“再见”创作组。此人更让我惊讶的是他对“样板戏”颇有研究。

我想在这个言必称“后现代主义”的时代,青年张广天还一门心思研究“样板戏”,听说他的话剧带着样板戏的影子,看起来让人捧腹大笑。我想张广天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家伙。

那是4月12日晚,在贺迷的带领下,李宝国开着大奔,还有两位清华女生,她们是戏剧社的成员,迎着初春的夜风,直奔北京人艺而去。

一路上,贺迷与清华女生显得十分激动,在后座上,贺迷紧紧抓着清华女生的手,如同切 格瓦拉抓着游击队女战士的手一样。贺迷头戴贝雷帽,红色五角星在后视镜里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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