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青春狂乱》作者:周瑟瑟【完结】 > 青春狂乱.txt

第 7 页

作者:周瑟瑟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7-23 19:41

清华女生一个叫周媚,一个叫苏梳。

我认为贺迷这小坏蛋,正想把这两位漂亮女生骗上床,但周媚这位湖南女孩似乎愿意上勾,而苏梳这位东北妹妹却好像对本人有点意思。

除了小时候(好像刚能认识“毛主席万岁”几个字那么大),我看过大人们演的蹩脚的《红灯记》,这一辈子我还没有认真看过什么话剧。

我总认为看话剧比较麻烦,坐在下面看几个人在上面对话,背景换来换去,有些假,也太累,什么《雷雨》之类,一家人在舞台上一个劲地吵架,想起来我就头大。

但对于那些有强烈的表达欲望的人,比如贺迷之流,就比较适合看话剧,他可以把自己想像成舞台上的人物,与他们一起高呼,一起捶胸顿足。

在此之前,我对躲在家里看电影VCD较有热情,我和陈曼常常光着上身坐在被子里看《毕业生》、《罗拉快跑》、《小城之春》,很过瘾。有一次陈曼还从北京电影学院一位教授那里弄来了玛丽莲 梦露的一大堆电影VCD,有她诀别影坛之作《濒于崩溃》,梦露独自一人在一个荒岛住了五年,当她回家时发现丈夫与另一个人在乱搞,这部片子是梦露第一次在影片中全裸,但她意外猝死,这部影片其实并没真正完成。我们还看了她的《乱点鸳鸯谱》、《让我们做爱》(这个片名让我们激动不已)、《热情似火》、《游龙戏凤》、《七年之痒》(此片是说已婚男子伊万尔在妻子去度假时,对楼上刚搬来的小妞儿梦露产生兴趣,将她当成纵欲的猎物,片中有梦露在铁道口风卷裙边的经典镜头),还有《如何嫁给百万富翁》、《绅士布瑞福 布隆迪斯》(片中有梦露用花腔大转音唱的一首歌《钻石是姑娘最好的朋友》,非常动听)、《飞瀑欲潮》(尽展梦露天真与妩媚共鸣的勾人魅力,是一部使人毛骨悚然的娱乐片)、《不要去敲他的门》(纽约的灯酒浮艳场)、《彗星美人》、《妙药春情》、《青春常驻》(一位65岁的老头儿与秘书梦露的故事),最后看的一部是《危险年代》,这部片子很臭,拍于1947年,当时梦露在当中只是一个不入流的小角色。

梦露让我与陈曼度过了快乐的一周,那一周我的耳朵里全是梦露的声音。以上一大堆VCD我们足足看了一周,昏天黑地、激情勃发的一周。

我不知道看话剧会是什么感觉,切 格瓦拉与玛丽莲 梦露给人的震憾有何不同。

一个是枪林弹雨中流血的革命者,一个是灯红酒绿中性感的革命者。他们无疑都是逝去年代的英雄,在青春最美的那一刻死去。

在人艺门口,有人在叫卖“格瓦拉”T恤和画册,兜售张广天的音乐CD.贺迷与清华女生拿着“格瓦拉”T恤、画册讨价还价,看得出他们非常想买,但贺迷身上我敢说掏不出30元钱。这次是李宝国花高价给我们买的票,学生票是25元,李宝国花了100元一张。80元与50元的票也被炒到了200元与150元,看来话剧时代又要来了,如果曹禺老前辈活着,一定会非常惊讶。

李宝国又一次从黑色BOSS包里拿出黑色鳄鱼牌钱包,百元钞票不少于5000元,看得贺迷与清华女生目瞪口呆,这就是穷人与富人的区别,这就是社会贫富不均的具体体现。李宝国钱包里除了5000元以上的现钞,还有花花绿绿令人眼花缭乱的信用卡,而贺迷口袋里不会超过30元,至于信用卡贺迷可能还不知如何使用。

望着他想要的“格瓦拉”T恤和画册,贺迷只有叹息。但李宝国价格都不问,给我们每人要了一件T恤,胸前印有格瓦拉戴着贝雷帽、目光坚定地望着远方、满脸冷峻忧患的神情的那张著名的照片。还给贺迷买了格瓦拉画册,黑色封皮,定价100元一本,并且还把张广天的音乐CD买了一大堆。清华女孩周媚说:“李哥你真酷!”我想她是指李宝国付款时的样子很酷。

只能容纳220人的北京人艺小剧场,挤得一塌糊涂,空气里满是香水气、汗味与烟草气,来看戏的有各高校的小美眉、在社会上如鱼得水的时尚女性,以及留着胡须和长发,具有艺术家派头的先锋艺术青年,还有老知识分子、老退休干部,一看就明白他们是资深的革命者,吃过不少苦,流过血,对人民充满感情。

我们从门口好不容易才挤到过道,那个叫苏梳的清华女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挤到了我的怀里,她的两只像桔子一样小巧而浑圆的乳房紧紧贴在我的心脏上,我的心在飞扬,我喜欢她这样紧紧贴着我。

苏梳在温柔地挣扎,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他们都是那样渴望与切 格瓦拉相遇,他们是燥动的人,愤怒的人,沉默的人,激情澎湃的人,他们目中无人,从我们的身边往前挤,弄得我和苏梳同学喘不过气来,她粉红的小嘴(啊!多像一只红嘴鸟)呼出的热气全让我吸进去了,她的嘴离我是这样近,我轻易就可以吻她了,我想以切 格瓦拉的名义吻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孩,完全是可以的。

我们好不容易才抢到编剧黄纪苏从家里带来的折叠凳,戏演得很捧,我们的手掌都拍红了,贺迷带头高呼“毛主席万岁!”他还与周媚,以及一群大学生冲上舞台,摇撼着红旗,现场气氛非常火爆。苏梳叫着“格瓦拉”的名字尖声大哭,泪水在她洁白的脸上流淌,闪烁的灯光中她哭泣的样子是那样的美丽,我也激动万分,忍不住捧起苏梳的脸,在一片呼叫声中紧紧吻住了她的嘴,她的嘴像一团火似的滚烫,她的脸也是滚烫的。

台上切 格瓦拉手握钢枪,目光如炬,头戴贝雷帽的形象一再出现,观众热血沸腾,李宝国跟着剧中人物一齐高唱《国际歌》。

我和苏梳紧紧吻在一起,这位处女(我想她绝对是处女)热烈地回应着我,我的舌头如一把匕首撬开了她发抖的牙齿,而与她的舌头相会于激情中。

突然,我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人在一帮人的簇拥下登上舞台,他行动迟缓,体态微胖,噢!我认出了他,他就是中国现代诗鼻祖郭路生——食指先生,他怎么从昌平的福利院里跑到这里来了?他开始朗诵他的著名诗篇《相信未来》,他的声音浑沌,但充满激情,台下掌声欢呼声席卷而来。

我还看到一批白发苍苍的爷爷奶奶辈的著名老诗人出现在剧场,还有十几位退休的老部长。诗人贺敬之走上舞台,他是一位和蔼可亲的老人,他高度赞扬了这台话剧,他讲话的主要意思是革命之后出现的种种问题,可以探讨和争论。

写过《谁是最可爱的人》的著名老作家魏巍也上台讲了话。我还看到贺敬之的老伴柯岩也来了,但她没有上台讲话。

演出非常成功,这是这么多年来没有出现过的现象,各界对此反响强烈。我只是在崔健的摇滚音乐现场才感受过这样强烈的震憾。

张广天、沈林、黄纪苏这帮“文化界的教父”真是了不起,他们给当下有些麻木的“新经济文化”注入了一剂兴奋剂。让我们所有人头晕,让我们所有人目瞪口呆,就像当年崔健唱出《一无所有》、《红旗下的蛋》,震撼相当强烈。

在现场,我还看到中央电视台《东方时空》的人。但他们一声不响,显然他们的内心被打动了。

演出结束后,我们留下来与剧组主创人员座谈。主创沈林是中央戏剧学院的教授,他在英国获得博士学位,能说一口伦敦味的英语,可他每月在中戏只拿1000多元工资。另一位主创黄纪苏是沈林的发小,他是社科院的学者,每月也只拿1000多元工资。

张广天比他们还年轻,连1000多元一月的固定收入也没有,他靠作曲为生,自称“为劳动阶段的艺术而活”。但此人还为电影《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敌后武工队》、《离开雷锋的日子》,电视剧《霜叶红于二月花》、《春风沉醉的晚上》等等作过音乐。

但他情愿投身最贫穷的话剧,并且他们在这出戏上分文不取,还每人垫进几千元积蓄。

张广天的胸前别着一枚毛主席的像章,毛主席是他的偶像。他一口烟黄的牙齿,圆脸,带着微笑,他说他每天读《毛泽东选集》。他早年就读于上海中医学院,后来弃医从艺,这与格瓦拉经历相似。

他们三人被人称为是中国的“新左派”。

对于这出戏,也有一些人持批判意见。王朔、钱理群就批评了张广天。

北大教授戴锦华说:“如果深深打动我们的那一切只是一种消费时尚、一场表演,而且可以把这些东西成功表演的话,那真的很悲哀。”

李宝国说:“我很欣赏格瓦拉的男子汉情怀,他对母亲、妻子、儿女的情感让人心动,但这出戏过多的讥讽社会,似乎有点牛头不对马嘴”。

切 格瓦拉与张广天离我们的生活又渐渐远去,他们的戏剧和声音慢慢消逝。

春天是怡人的,北大和清华附近的树木长出了新鲜的叶片。春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阳光下,鲜嫩的树叶闪闪发亮,如果你抬起头,阳光中沙沙的树叶会晃得你睁不开眼。

我从贺迷那里拿来几本格瓦拉的书籍,常常一边喝酒,一边看上几页。

有一次,在北大西门外一家旧书店里,我翻到了一本盖有“北大革委会”公章的《毛泽东选集》,他妈的店主居然以50元卖给了我。每次我累的时候,就泡上一壶清茶,坐在“挪威的森林”的一个角落里看《毛泽东选集》。

春天差点让我忘记了那个叫苏梳的清华女孩。直到有一天,我和陈曼不知不觉从北大东门散步到清华园,在清华那块著名的草坪上,我和陈曼双双躺下。青草又嫩又软,散发着初春的青气,我们看着白云从清华校园上空飘过,听着春风穿过树叶的声音,不一会儿,陈曼睡着了,我一侧身,就看到那个叫苏梳的脸蛋儿红扑扑的女生也躺在草坪上,那一瞬间,我还以为我在梦中。

苏梳手拿一本薄薄的小32开本的书在看,她看得很认真,头微微抬起,一只手臂枕在头下,一条腿翘起,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衬衣,裤子是白色的,衬衣与裤子都紧绑绑的贴在身上,看上去是那样健美,这真是一幅草地、少女、白云的美景。

她手上那本小书我似曾相识,她大概是看累了,翻转身,伏在草地上,这样她的屁股就向天空翘起,细小的腰肢向下凹去,与草地起伏的形状浑然一体。

我闭上眼,回想起前一个月在北京人艺切 格瓦拉剧场第一次吻她的情形,这个女孩当时既害怕又紧张。

等我睁开眼,苏梳又翻转身,平躺在草地上,对着天空在想什么,天上的白云这时候已飘过了清华上空。噢!我看到了那本小书,封面粉红色,有一个线描少女躺在草坡上幻想的图案,我看清楚了,那是本人的第一本诗集《缪斯的情人》。

现在,这本诗集正躺在她的大腿上,在天空下紧紧合在一起,我想她是看累了,过一会儿她还会打开诗集,那些诗句都是我青春期的记录,是我最真实的心灵语言。

我全然不顾陈曼正躺在我身边,她脑子里全是茅于轼、萧灼基、厉以宁、吴敬琏,我想她就是在春日的小睡中,她也在琢磨这些经济学家。

我没有想到会在清华园的草坪上见到苏梳,自从上次在那种特殊的氛围中吻了她后,我就再也没有去找过她了,她也没有与我联系过。

现在看到她在读本人逝去年代的一本诗集,我觉得这是一件很美的事。如果换了别的女孩如饥似渴地读本人的旧诗集,我会觉得特没劲。

躺在草坪上,我的心情既紧张又兴奋。

我想,我与苏梳之间一定会发生一场美丽的故事。

她像一个天使似的等待着爱情的降临。

我从内心深处喜欢这种与我接过吻之后,再不与我联络的纯情少女。这种事只有纯情少女才做得出。

我不知苏梳看到我那些呼唤爱情的少作,会做何感想。

她会不会误以为我是一个已婚诗人?因为那本诗集里有诸如妻子、婚后、做爱之类的意象。

记得其中收有一首叫《天涯》的短诗,把人生写得苍桑而复杂,但那只是我初中三年级时的作品。

我在远离妻子的地方

我就在天涯

断了衷肠

又丢失了多愁善感的瘦马

我搬动乱石

让水声更响

狂饮这天涯之水

抱头痛哭,以土洗面

以明月洗箭

撕破流水

我看见妻子更瘦

怀抱陶罐

喂养啼哭的孩子

天涯的水声更响

我挽起衷肠,扶着瘦马的影子

天更低

天涯更加高远

这他妈的简直是我这一生中最苍茫的情感了,那时我还刚开始遗精,连妻子是何方神圣还闹不太清,但我就写出了这样的诗作。

想必苏梳也弄不懂少年的体验为何如此奇妙,如果我是古代少年倒也情有可原,15岁成亲做爸爸,丢下14岁的妻子1岁的孩子,骑上瘦马,怀抱陶罐,背上弓箭,手持利剑,像一个侠客奔波于江湖之上。

清华的风大有让我们入睡的感觉,不一会儿,疲惫向我袭来,若不是陷入对往事的回忆,我随时可以睡上一觉。

清华学生们在林荫道那边走来走去,教学楼前有人在唱歌,隐隐约约听出是羽 泉的最新作品。唱歌的人不一会儿就消失了,教学楼前空无一人,但羽 泉的歌声好像在风中飘动。

陈曼在草坪上睡得很香,左手轻轻放在腹部,那个部位柔软温暖,我不知多少次与之亲密接触,右手伸过来,压在我的大腿上。

啊!多么甜美的春日微风,让我们的心为之沉醉!多么健康、丰腴而安静的女友,叫我如何不与之相爱!

但让我忧郁,让我兴奋的是两个,而不仅仅是一个。北大和清华,这是两个浪漫而甜密的天堂,她们在这里读书,度过青春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陈曼和苏梳,就像草地上两朵迎风绽开的花儿,嫩嫩的叶片,坚挺的茎,粉红的花骨朵,花蕊在阳光的抚摸下打开,散发出春天的气味。

我喜欢清华的阳光、清华的风、清华的春天,我也喜欢清华的女孩,喜欢花草一样生机勃勃的苏梳同学。

我一不留神,苏梳不见了,从草地上消失了,天还是那样蓝,风还是那样轻,但她小鸟一样突然飞走了。

“我的爱情鸟,她突然飞走了。”

我的那本诗集《缪斯的情人》,还躺在绿色的草地上,远远看过去,就像苏梳遗落的一片卫生纸,就像爱情鸟丢下的一片羽毛。

我轻轻把陈曼的右手从大腿上拿开,她还在春风中双眼微闭,鲜红的嘴唇吐气如兰,酥胸蠢蠢欲动,这位北大博士生可能是太累了,她需要在春风里好好睡上一觉。

清华的男生和女生都换上了单薄的春装,他们青春的肌体散发出诱人的活力。

我像一只在春风里奔跑的小鹿,与他们擦肩而过,在朱自清先生所描述过的那片荷塘边,我似乎捕捉到了苏梳那纤细的背影,她情诗一样若隐若现,把我弄得晕头转向。

看来,八十年代出生的漂亮女孩,就是如此羞涩而有趣。

荷塘还带着冬的味道,但残枝败叶经过春风的吹拂,就像陈曼的酥胸一样蠢蠢欲动,虽然把荷塘的残枝败叶比喻成陈曼的酥胸,无论如何是不恰当的,但面对春天,它们内在的萌动却没有什么两样。

我在荷塘边站了半天,看清华女生把衬衣扣子解开,露出里面的紧身背心,举着V字形手势,脸上全是幸福的笑容,她们一遍一遍地摆出姿势拍照。

至少有四五次我被拍进去成了她们青春的背景,我不知道她们以后翻看这些照片时,会不会注意到我。我叼着半截香烟,手拿一本诗集,三七开的头发乌黑发亮,俨然三十年代的风流文人。我东张西望的样子,不难猜出是在追寻某个女生。

苏梳肯定看到了我,看到了我和陈曼在一起,看到了陈曼的手放在我的大腿上、离我的尘根很近的地方,作为一个清华女生,她肯定明白陈曼那只手意味着什么,我和陈曼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既然陈曼躺在我身边,那她就不必躺在同一块草地上了,少女的心是敏感的,我想苏梳甚至是带着一肚子怨气跑了。

在清华校园恍恍惚惚转了一圈,除了那些青草一样鲜嫩的学生,还是那些学生,在计算机系楼下看到一个背影很像苏梳的女孩,但赶上去侧脸一看,哦!是一个满脸雀斑的女孩,她的胸脯似乎没有,走路的样子也不太自然,我想她可能正来着初潮,对少女生活充满了困惑。

没找到苏梳,我只得重返那片草地,在陈曼还没睡醒之前躺到她身边。

但我赶到那片草地的时候,陈曼却已不见了。轻风吹拂,阳光普照,青草正在疯长。

草地上有几只鸽子小资一样走来走去。

陈曼躺过的地方青草倒伏,呈现出如同美人鱼般的人形。

此情此景,让我不禁百感交集,真是世事如风,难以预料。

刚才还是两个美女在一块草地上呈现诱惑状,让我困惑不堪,但转眼就无影无踪,空留几只无知的白鸽对着春天撤娇。

清华的阳光是如此撩人,但我头脑里一片空白,不知是重新躺到草地上去,还是转身离去。

我想我还是转身离去比较好。

苏梳肯定是一位还没完全开窍的姑娘,就像热情、善良、头脑简单的东北大嫂一样,对男人的理解不可能有什么诗意,没有把我看成流氓就算不错啦!

而陈曼,陈曼就不同了,她说不定是被他老公宋秋波叫走了,这段时间她一直与我在一起,宋秋波能在清华的草地上找到她,旁边还并没有我这样讨厌的家伙,那他们是多么浪漫啊!在春风吹拂下双双离去。

我这样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转到了清华东门,经过重新修建的清华校门高大漂亮,怀揣梦想的大学生们在阳光下走来走去,我不知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在清华东门旁边一家小卖店里,我买了三瓶灰尘很厚的燕京啤酒,店主老大妈要用抹布擦啤酒瓶上的灰尘,我说没这个必要,不碍事,拎着啤酒我一直走到清华与北大相连的那条河边,在途中我还从一个报贩手里买了好几张报纸,诸如《京华时报》《北京娱乐信报》,还居然有印刷精美的《广州青年报 都市周刊》,这张报纸在全国发行至少超过了60万份,成了中国追星族的必读物。据说清华北大的大一学生把这张报纸都贴到了寝室床头,这张报纸的老板是我的一位老朋友,80年代诗坛名人曹剑先生。

在河边我一边看着报纸,一边喝着啤酒。不一会儿,我就把《京华时报》读完,这张报纸似乎都是广州来的报人在操作,它的风格酷似《南方都市报》,大图片,版式硬朗鲜明,说不上彻底市民化,这点与武汉的《楚天都市报》区别很大。这帮广州报人深受《南方周末》的影响,看得出他们还保留着市场化了的人文理想,他们除了弄通俗有趣的市民新闻,还搞了不少历史、文化与国际性的东西,只是包装得更生动。

喝完一瓶燕京啤酒,我感觉到胸口发热,但屁股与后背发凉,这毕竟是初春的河边,于是我把《广州青年报 都市周刊》的铜版纸封面铺到草地上。这期封面是刚演完《桔子红了》的周迅,她穿着旧式旗袍,一付红杏出墙的小妾模样,对不起了,红得发紫的周迅小姐,对不起了,老朋友曹剑兄,我只能一屁股坐到《广州青年报 都市周刊》上了。

初春的河水发绿,在我的印象里,这条河从来没有清彻过,其实,在我看来,这条河就像一条臭脐带,把北大与清华紧紧围着。

当然,它唯一的好处就是为北大清华的学生提供了一个谈情说爱的场所。

同时,它也为我们的诗歌兄弟、北大毕业生戈麦提供了一个投河自杀的可能。戈麦是继海子、方向等“诗歌烈士”之后又一位自杀的短命的诗歌天才。

我费了好大劲,才用牙齿撬开了燕京啤酒,我连续灌了好几口,一股变质的麦芽气息充斥了我整个肠胃。

我在想,当时戈麦在这臭水河里挣扎时,会是什么感受呢?河水在夺他命的那最后一刻,他是不是违背他的意愿呼喊“救命”?我想有可能。

我又灌了一口啤酒,春风吹得我有些醉意。

我想,假如我当时在河边喝啤酒,又碰巧戈麦在这里投河,投河的一般都不会游泳,会游泳的人投河只能像屈原那样怀抱一大块石头跳到河里去,我游泳还行,我肯定会跳到这臭水河里把戈麦救起来。

但戈麦肯定不买我的帐,决不会把我看成救命恩人,尤其是想自杀的诗人,他的自尊心一定非常强烈,自杀在他看来是诗歌艺术的一部分。

他一定会对我破口大骂:“你这酒鬼,为什么把我救起?还不赶快把我送到河里去。”

“老兄,何必自杀嘛,你的诗写得那么好,虽然读者不多,但身边肯定不缺漂亮美眉,何不与我一起干了这变质的啤酒,玩玩你喜欢的美眉,青春非要这样淹死不可吗?”

我的话使戈麦若有所思,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河水,但水草还沾在头发上,他结结巴巴地说:“你怎么像周星驰一样胡言乱语?美眉是什么东西?是狗屎吧?”

说着,他一把夺过我的啤酒,仰起脖子,“咕咚”“咕咚”把一瓶啤酒喝完,“我说,老兄,你去玩你的美眉吧!我走了。”

他纵身跳进河里,臭河水把他的头一下子淹没了,他完成了他神圣的诗歌之旅。

我看得目瞪口呆,诗歌的诱惑如此巨大!在戈麦眼里,美眉就是狗屎!多么了不起的诗人啊!

我在初春的河边陷入对戈麦的想像。如果我的想像冒犯了在河底沉睡的戈麦的灵魂,以及还活在人世的他那帮诗人朋友,那就只能请求他们对我宽恕了。

下午的阳光照得我暖洋洋的,我打着酒嗝,把《北京娱乐信报》盖在脸上,透过报纸,我看到阳光在天空走动,我看到风在树枝间穿行,我看到春天无处不在。

《北京娱乐信报》上一个黑体大标题吸引了我:歌星高枫疯逝。这小帅哥是我的老乡,从小在武汉音乐学院长大。众所周知,他以一首《大中国》一炮走红,进入红歌星之列,在娱乐圈里混久了,便沾上了娱乐人士该有的毛病。报上说他成了瘾君子,成了同性恋者,他得的不是什么肺病,而是艾滋病。这个在舞台上活蹦乱跳,底气十足的小帅哥,在艾滋病的折磨下很快就死掉了。

高枫的形象一直是那么健康,阳光般充满活力,可谁知他还是同性恋,他总是唱着那首《大中国》,穿着一件风衣,从舞台这边跑到那边,煽动着现场的气氛,双手在头上左右摇摆,可现在他变成了灰尘。

我想,艾滋病有时也要拖很长时间,可他转眼就没啦,他是不是被艾滋病吓死的?

谁知道呢?青春已死,无从追忆。

从戈麦到高枫,我下午的想像在死亡的青春中穿行。戈麦啊,请安息吧!高枫啊,请安息吧!我可怜的兄弟们。

突然,我口袋里的BP机叫起来了。

是谁在这样闲适的下午呼我?是陈曼、杨丽娜,还是李宝国、贺迷、徐建设之流?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着把登有高枫死讯的《北京娱乐信报》盖在脸上,他们那么年轻就离开了人世,而我只是假装沉睡还不行吗?谁也不要打扰我。

但该死的BP机不一会儿又响起来了。

我想会不会是戈麦的亡灵在呼我,这位短命的诗歌兄弟在水底还好吗?说不定是高枫先生在呼我,他死后不得安宁,媒体把他狠狠爆炒了一顿,甚至把他与少年章子怡恋爱那档事也翻出来炒作,让正红得发紫的章了怡小姐要多难堪有多难堪。假如我能帮你们说话,我一定会帮你们说话的,至少我不会说你们的坏话,其实你们活着的时候就很不容易,死了还遭人胡说八道,这说明人世险恶,不活也罢。

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跑到路边电话亭回了一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个操着北京腔调的女孩,对她的卷舌音,我一点记忆也没有。

在电话里,我和这位北京女孩罗嗦了半天,因为他的口气天真纯朴,我跟她开起了玩笑。

“刚才是戈麦呼我吗?”我问。

她说:“没有啊!戈麦不住这儿。”

“那是不是高枫呼我?”我装着很认真的语气。

“噢!高枫,不!他不是得艾滋病死了吗?”

“别瞎说,昨天我还与他一起喝酒来着。”

“不可能吧?他不是死了吗?”

“我是他朋友,怎么会呢。”

“但报纸上、网上都说他死了啦!”

“造谣,你千万别相信,人家活得好好的。”

“嗯嗯嗯……”一副乖乖女的样子。

我接着问她,“那你这是哪儿?”

“这是清华女生宿舍,我们这里住了张利华、宋红、吴国芳、周媚、苏梳、还有我,六个女孩,挺挤的。”

“啊!六个女孩,都谈男朋友了吧?”我接着逗她。

“除了我比较傻,没人喜欢,其他都谈了。”

我犹豫了几秒钟,说:“我是苏梳的男朋友,是她刚才呼我,她在吗?”

“你是苏梳的男朋友,你还记得我吗?上个星期在游泳池里你还搔我的痒痒,弄得苏梳不高兴,后来我又在食堂里看到你给苏梳喂饭,你好帅好有情调啊!你叫戴苗是吧?但我们宿舍的女孩,包括苏梳,背地里叫你什么,你知道吗?”

“叫我什么?”

“叫你袋鼠,哈哈哈……”她大笑。

“苏梳在吗?”

“她刚上厕所去了。”

“为什么上厕所?”我故意问。

“这这这……”她结结巴巴,最后她干脆脱口而出:“她来月经啦!”

我想她是被我弄烦了。

“你们女孩子来月经的时候,是不是特别燥动?”我有点胡言乱语。

“是的是的是的,我求你不要问了,我受不了啦!拜托你,不要问行不行?袋鼠。”她彻底被弄烦了。

“好好好,我不问了。但请你转告苏梳,我在清华西门外的河边等她,请她速来与我相会。”

我放下电话,穿过乱七八糟的马路,进入河边林地,我一踏上松软的土地,内心就变得清澈,仿佛是这个春天最幸福的人。

在《京华时报》上我舒展开身体,躺成一个大写的“人”字,我仿佛是一个奋不顾身的妓女,等着谁来搞我。

迷迷糊糊中,我渐渐入睡。

我梦见春天的花一刹那间在我眼前“哗”地全部打开,我还梦见地上的枯草“沙沙”转绿,树枝上的嫩芽争先恐后往外冒。

我真的听到了她们生长的声音,在梦里我露出微笑。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人站在我身边。

她在久久地看着我,最后把我都看醒了。

此人就是苏梳。

几个小时的功夫,苏梳就变了。

她换上了一件水红色的衬衫,是那种非常紧身的小衬衣,可以把并不很大的乳房突显得分外夺目,水红色衬衣里是隐约可见的黑色文胸。她下身穿着的是大腿部位发白的牛仔裤,把她两条修长的腿紧紧捆住。她的脸绯红,脖子上有细小的汗水,呼气在春天的阳光下有些零乱,看来她赶得很急,加上春天燥热,或许还有她正来着月经的原因,她显现出如此健康、正在生长的样子。

她这个样子看起来很舒服。

“你好,请坐下吧,别像一棵小白杨似的站着。”我说。

“你在梦里笑什么?傻笑。”她说。

“我笑了吗?我为什么要笑?”

“你是在装笑,装睡吧?”她坐在我身边,离我很近,我可以闻到她下面发出的类似于某种植物疯狂生长的月经气息。

我没有回答她。

我坐起来,感觉脖子有点发麻。

“苏梳,能不能给我揉揉脖子?”

她很听话,帮我揉起来,我感觉她的手如同刚完成冬眠的蛇,在我的脖子上来来回回地穿梭,自由地发挥着。

“你刚才跟我的同学胡乱开玩笑,容易引起误会。”

“什么误会?”

“我的同学被你弄得想入非非,可就麻烦了。”

“不会吧。”

“那你为什么说你是我男朋友?”

“因为我想做你男朋友。”

“那你不必冒称袋鼠,就说是我的新男朋友。”

苏梳突然从后面把我抱住,我感觉她的双乳挤压在我的背部,坚硬而又柔软,我知道那是一把装满了爱情的双乳,用它喂养饥饿而寂寞的男人,它代表着青春的全部力量。

现在,这喂养爱情的双乳,这青春的全部力量正抵压在我背部,让我昏眩,让我温暖。

“胡春,我们恋爱吧!”

苏梳伏在我耳边说,声音很轻很温柔。

我回转身把她抱住,我闻到了她身上浓郁的体香,这是年轻女孩爱情勃发时的体香。

她的嘴唇如一团火一样滚烫,我们开始接吻,她的舌头花蕊似的张开,然后卷起,她嘴里的清香让我着迷,让我迷失了方向。

就这样我们在初春的清华河边津津有味地吻来吻去,全然不顾河对岸散步的居民,放风筝的孩子,我们沉浸在爱的现实中。

后来我们都吻累了,于是松开嘴唇,但手还是紧紧握在一起。

“胡春,你是诗人,能不能写首诗见证一下我们的相恋?”

坐了片刻,苏梳向我提出这样一个美好的要求。

“可以,但我写什么呢?”

“就写我们的吻吧!”苏梳满脸绯红,鲜红的嘴唇在阳光下反射出青春的光泽。

她把头枕在我的大腿上,眼睛看着我,一副极其痴情的纯真样子。

我开始在《京华时报》的“时尚”版上写起来:

让我们接吻吧

——献给清华女生苏梳

青春的汁液在体内膨胀

脸上长满痘痘

多么难熬的青春

多么难看的痘痘

我说人生苦短,不能害羞

让我们接吻吧,苏梳

但不要把多余的口水流到地上

嘴唇磨擦,牙齿碰撞

多么美好的青春

多么甜蜜的碰撞

我说要爱就爱个够,不要颤抖

让我们接吻吧,苏梳

你是清华的女儿

十八岁的欲望在体内膨胀

多么健康的理想

多么强烈的欲望

我说抱紧我,尽情感受

让我们接吻吧,苏梳

你鲜嫩的乳房让我无法承受

你不停的喘息

我的心也在低吼

让我们与春天更亲密地接触

让我解开你的衣扣

让我们接吻吧,苏梳

这之后我与苏梳经常约会。

有时在河边,有时在清华校园的树林里,有时我们还跑到海淀体育馆的看台下,甚至我们还在风入松书店、海淀图书城约会过。那种隐秘的约会让人心跳,想一想,读者朋友们,我们躲在书架后快速接吻的情形,是多么有趣。

夜里,我有时等在苏梳晚字习的楼下,等她从教学楼里出来,她巧妙地摆脱她那帮高智商的多嘴多舌的女同学。我们在清华校园最僻静的那片树林边散步,皎洁的月亮照着我们,她在月光下扬起清秀的脸,她的脸显得又白又干净,她的眼睛里跳动着爱的光亮,她看着我的样子动人心魂。

我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代。

在凉爽的夜风中,我们把头靠在一起,然后贪婪地接吻,没完没了地接吻。不远处林地里也有学生在接吻,等我们停下来时,还能听到他们的呻吟声。

苏梳应该明白,他们不仅仅是在接吻,还在林中石凳上做爱,那是做爱的人发出的呻吟声。

有一天白天,我和苏梳路过那片林地时,还看到石凳上有点点血迹,那是清华女生的处女血。我们还看到石凳下扔着乳白色的劣质避孕套,还有一堆揉成团的卫生纸。

那情景确实触目惊心。

直到被袋鼠、陈曼发现我们的恋情,我和苏梳还没有真正做过爱。

但我们上过床。

那天苏梳下课很早,好像她对那门课不感兴趣,我在楼下等了她半天,她干脆逃课得了。

她“咚咚”地从楼上一层一层地往下跑时,她急促的脚步声让我的心一刹那间激动起来,我想,这可能是我青春中最后一次校园恋情了。其实,本人已经离开校园多年,但还留恋着这校园里独特的恋情。

我想与校园里的美眉恋爱,可以让我变得青春活泼,产生与时俱进的美好感觉。

我知道是苏梳从楼上跑下来,于是我迎了上去,走到二楼我刚要张口叫她,她飞快地向我使了一个眼神,一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正从上面往下走,我转身进了楼道旁一个厕所。

等我下楼时,我还看到苏梳在楼下一边开她那辆破自行车复杂的锁,一边与那位女老师说话。

“苏梳,你怎么不上课,干嘛去?”

“嗨,这门公共课我早会了,我想去图书馆查一查您前次给我们开的书目。”

“好,非常好。”

苏梳撒起谎来还真讨人喜欢。

她可能也会这样对我撒谎,而我也会像那位女教师一样说:“好,非常好。”

苏梳那天穿了一条泡泡纱裙子,虽然太阳普照,和风吹拂,但毕竟是初春,天气还有些寒意,我真担心她会感冒,但她劲头十足,右腿向空中一扬,跨上了自行车。那片刻,我从后面一览无余地看到泡泡纱裙子里的红色内裤,是那种价格至少不低于50元的高档品牌,可能还是蕾丝的,我想那条红色内裤与苏梳的学生身份格格不入,是不是她的男朋友袋鼠老兄给她买的,这无从知晓。

袋鼠老兄,对不起了,我要和苏梳去幽会了。

苏梳骑着自行车,像一只花枝招展的蝴蝶从清华校园跑过。

这个时候,如果袋鼠碰巧路过,把苏梳叫住,那可就没有我的事了。

我抄了一条近路,从花坛上踩过,穿过一片处女一样鲜嫩的草地,三下两下追上了苏梳。她还在东张西望地等我呢。

我脚一踮,跳上了她的自行车后座,把她吓了一跳。她发出短暂的半声“啊哟”,马上把叫声收住。

她的泡泡纱裙子在春风中“沙沙”作响,她齐肩的半长头发吹到我的脸上,感觉就像是在MTV中飞驰,初春的阳光透过清华校园高大的林荫树,照射在我们快速穿过的身上,苏梳身上散发出体息,如同春天植物生长的清香,在风中一路吹过。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